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515更新时间:26/06/24 10:56:38
夫君战死沙场后,我选择不再装了。
我不仅将公婆的衣被掷出门外,还夺了他们积攒数十年的家财。
他们流落街头,捡拾残羹度日,我冷眼旁观。
亲族哗然,满京唾骂,我充耳不闻。
公婆贫病交加,饿晕于巷陌时,我更是张灯结彩燃放爆竹。
无人知晓,我已重生一世。
我亲眼看见,我那假死的夫君,正在塞外与他的小青梅夜夜笙歌。
1
夫君的灵堂上,我逼着公婆在弃产文书上按了手印。
孱弱的婆婆跪伏于地,眼眶里噙满了无助的泪。
“芸娘啊,凌儿走了,我们老两口往后只能指望你了,娘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待我们呀……”
她面色蜡黄,不时咳嗽几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我嫌恶地抽回手臂,她踉跄着跌倒在地,几粒丸药从她袖中滚落,散了一地。
两人惊愕地抬头,浑浊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万不敢相信,一向温顺贤良的儿媳会这般对待他们。
亲族们也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沈氏!你疯了?这可是你的公婆呀!你怎能如此!”
“难道你忘了,他们待你有多好?”
公婆颤巍巍地拦在亲族跟前,竟还在替我说话,维护我:“芸娘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这样做,定是有她的苦衷。”
然而,我并未领情,反冷冷道,若看不过眼,便将这对老朽领回家中奉养便是。
此言一出,亲族顿时哑然。
回过神来的二叔公怒斥道:“你是儿媳,赡养公婆乃你本分,凭什么推给我们!”
本分?
我环视这群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们,冷冷一笑。
上一世就是这群人,用孝道二字,绑了我二十年。
夫君死后,公婆苦苦哀求我不要改嫁,莫要离了这个家。
念及他们往日待我的好,又想着与萧凌的夫妻情分,我心一软,毅然留下,替夫君撑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二十年任劳任怨,我熬垮了身子,染上了不治之症。
可直到咽气之前,我方知晓,萧凌根本没有死!
他故意诈死,将赡养老人的担子甩给我,自己带着小青梅在塞外逍遥快活。
我竟像个傻子,被他们一家子合伙哄骗了二十年!
一想到前世的欺骗。
怨恨就像野火一样在我胸腔燃烧,焚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要比狠是吧?我奉陪到底!
我冷冷一笑,强拽着老两口的手,在文书上按下指印。
随即心满意足地收好契书,懒得再多言,径直拖起这对老东西,扔出门外。
在亲族的唾骂与老两口绝望的哭声中,我砰地一声阖上大门。
转身又寻了能人异士,给了他一个塞外的地址,命他将人捆回来。
萧凌,莫以为藏得隐秘我便不知。
你且等着。
2
忙完这些后,我躺在榻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二十年来第一个囫囵觉。
待我再睁眼时,已是翌日正午。
迷迷糊糊起身,这才发觉院外聚集了一群人,正喧哗吵闹。
我正纳闷是何人聒噪,丫鬟慌慌张张进来通禀,我的恶名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
我下床出庭,方才弄明白,原是公婆打算报官,要将我下狱。
婆婆抹着泪,枯瘦的手不住颤抖。
“我们老两口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指望儿媳给我们延医问药,我只想拿回自己的家当。”
公公在一旁咳得直不起腰,断断续续道。
“儿子没了,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只能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讨回我们的公道。”
与此同时,公公抖开一张托人写就的状纸。
末了还不忘情深义重地补了一句:“若芸娘愿意在七日内迷途知返,她便还是我们的好孩子,我们依然是相互扶持的一家人。”
四邻登时炸开了锅。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妇人!这等恶媳就该下地狱!”
“老人家太可怜了,看得我直掉泪。”
“把这个不孝的贱妇下狱,咱们要为老人家讨个公道!”
甚至还有好些好心人要给他们筹款治病。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义愤填膺的模样,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门一关,回屋继续睡大觉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我每日都会收到成堆的丧葬之物,甚至还有人往我院门扔死老鼠。
隔壁原与我交好的大婶也上门委婉劝说,邻里街坊的议论已波及他们,让我先搬走,莫要再做他们的邻居。
我二话不说,爽快地将宅子挂牌发卖。
一群好事的大娘立刻围了上来。
“沈芸,你虐待公婆,良心不会痛吗?”
心痛?为何要心痛?
这对老不死的腌臜货,活着半点用处也无,反倒糟蹋粮食。你们谁若是心疼,领回家去供养便是!
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语,登时让众人目瞪口呆。
她们骂得更凶了,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有多狠毒。
我拨开人群,忽而转身一笑。
“三日后公堂见,诸位记得来看。”
3
升堂的前两日,便有差役来传,说县衙要先行调解。
我随那差役进了衙门的耳房,里头早已挤满了人。
公婆畏畏缩缩地坐在长案一端,身后站着七八个亲族。
我独自坐在另一端,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师爷模样的文吏,清了清嗓子,劈头便斥道:“沈氏,萧家待你不薄!你凭何一人独占萧家家产?”
我噗嗤笑出声。
独占?这叫依律继承,如何叫独占?
那师爷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沈氏,萧凌尸骨未寒,你便将二老赶出家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妇人!”
大姑姐头一个跳将起来,今日她特意换了件素色衣裳,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
我盯着她空落落的手腕,想起了前世我重病濒死的时候,她从我手上硬撸走了阿娘留给我的陪嫁金镯子。
还恬不知耻的说:“反正你快死了,莫糟蹋了好东西。”
我收回思绪,冲她微微一笑:“大姑姐这般有良心,不如说说去年你挪用爹娘棺材本做生意的事?亏了三百两,骗二老说是遭了贼?”
大姑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婆婆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下一刻,婆婆又换了一副苦命模样,嚎啕起来。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年纪轻轻便撇下我们走了,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啊!”
“芸娘,这么些年,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待,你为何要这般狠心对我们?”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婆婆的哭声响彻耳房。
连那师爷都有些动容,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鄙薄。
我却依旧冷着一张脸。
这就受不住了?
更难熬的还在后头呢!
我微微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从袖中取出萧凌的户帖和路引,递给那师爷,说要销了他的籍。
公婆的脸色刷地惨白!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扑过来,幸而我早有防备,侧身闪开了。
“不行!你不能销我儿子的籍!”
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把那师爷也吓了一跳。
我冷笑一声,一个死人,留着户帖做甚?
“这一销,凌儿就……”
回不来了。
只是最后半句,她不敢说出口。
见我执意要销,大姑姐尖叫着要来抢那户帖,三叔公的拐杖也直往我头上招呼。
“都给我住手!”
师爷终于看不下去了,猛一拍案。
“沈氏乃萧凌正妻,依律有权申报夫君亡故、注销户籍!尔等若再咆哮公堂,休怪本官拿人!”
在师爷的呵斥下,众人终于不敢再闹,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户帖上落下“亡故”的朱印。
看着他们面如死灰的模样,我心头涌起一阵快意。
萧凌,你不是想当个死人吗?
我便成全你,让你做个真死人!
4
拒了衙门的调解后,我大摇大摆回了家,继续享受那不用伺候公婆的快活日子。
对镜梳妆时,瞧见镜中那张容光焕发的脸,我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
上一世,为了照料那两口子,我活脱脱成了他们使唤的免费仆妇。
没日没夜地伺候他们吃喝拉撒,端屎端尿。
为了那个家,我耗尽了年华,熬成了一脸憔悴、满身病痛的黄脸婆。
可我尽心竭力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欺瞒!
甚至在我病入膏肓之时,他们还像扔破烂一样将我扫地出门!
正想着,忽忆起一件事。
这些年,公婆每月都以身子不适为由,向我索要天价的汤药费。
为了凑那些银子,我拼了命地做工,白日里替人浆洗缝补,入夜还要接些抄抄写写的活计。
赚来的每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全存进了他们的名下。
可到头来,那些钱,都被他们转手拿去贴补了那个好儿子!
一想到这些,恨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我当即去了钱庄,将存在公婆名下的所有银钱尽数提了出来。
拿着这笔银子,我头一遭进了胭脂铺、绸缎庄,将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物件一一买下。
上辈子省吃俭用二十年,连盒像样的胭脂都舍不得买。这一世,我要连本带利地享受回来。
银钱取走的第二日,婆婆果然又寻上门来。
她站在门外,声泪俱下:“芸娘,你为何要把事做绝?当真忍心看着我们老两口冻死饿死不成?”
又想打感情牌?
可惜,这一世我不吃这套。
我倚着门框,懒懒一笑:“冻死正好,火化了,骨灰往沟渠里一倒,干净省事,还不碍着谁。”
说罢,再不看她一眼,砰地阖上了门。
5
升堂那日,衙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公婆跪在堂下,老泪纵横。
婆婆拿袖子不住地揩眼睛,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青天大老爷明鉴!民妇一直拿芸娘当亲闺女待啊。”
“自她嫁进萧家门,我们老两口何曾亏待过她一日?”
“可谁知我那儿子尸骨未寒,这毒妇便抢走了家中所有财产,将我二人赶出家门,让我们流落街头啊!”
“民妇想不通,她为何要这般待我?是我这个婆婆哪里做得不好么?”
公公跪在一旁,亦是声泪俱下,连连叩首。
堂上县太爷面色沉沉,听罢状词,又将目光投向堂下立着的我。
他身侧的书吏捧着一叠纸笺呈上,说是这些日子走访街坊四邻搜集来的证词。
我病时,婆婆如何彻夜守在榻前缝补浆洗。
我怕吃到带虫的菜,公公如何亲自去城外开荒种菜,在山地里挥汗如雨。
更有一纸,乃是萧凌丧仪那日,邻里亲眼见着我凶神恶煞,强逼着两位老人按手印的状子。
证人被一一唤上堂来,七嘴八舌说着那日的情形。
老两口无助的哭泣,与我那副冷硬心肠,被这些人说得活灵活现。
县太爷听罢,脸色不善的盯着我:“沈氏,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话音未落,堂下已经炸开了锅。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歹毒的妇人!”
“县太爷,莫要听她狡辩,直接判了便是!”
“这种蛇蝎心肠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我立在堂上,充耳不闻,只微微侧首,往衙门口望去。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
是我派去塞外的那位义士。
他肩上扛着个麻袋,大步流星闯进堂来,向知县拱手一礼,将那麻袋往地上一掼:
“沈娘子!人带回来了!”
麻袋滚落,里头那人哎哟一声,灰头土脸地探出头来。
堂上堂下,霎时静了。
我那“死了”的夫君萧凌,此刻正趴在堂前,怀里还紧紧搂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