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当天皇后召崔旭阳入宫谈话，直到宫门即将落锁才出宫。
果不其然，崔旭阳安稳了几日。
可不到半月，宫内大变。
崔旭阳的那一个牌匾上有人写下了对皇上大逆不道的言论。
当日大理寺就派人封锁了书院，还将崔旭阳打入大牢。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一张密信上写下最后一笔。
小赵跌跌撞撞的跑来：“王爷…王爷…太子殿下他——”
我竖起手指让她禁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皇后的诏书传来。
她命我立刻入宫去帮崔旭阳求情。
一只脚踏出长秋宫的时候，一个砚台直直砸来，我不敢躲只能硬抗，顷刻间血染红了我的脸颊。
“逆子！你这个不知手足亲情的逆子！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人哄骗还不知道规劝，还不快去给你哥哥求情！”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皇后见我没反应，更是来气：“你还敢不听本宫的话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逆子！”
“那可是你亲哥哥啊！阿娘就你们两个儿子啊！你难道要看着你哥哥被废了吗？”
我往后挪动了一下，试图跪的舒坦一点：
“儿臣不敢，只是太子殿下今日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就是儿臣也不能为太子殿下求情。”
皇后脸上的血色褪去，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你是不是就想让太子被废，自己当上太子？”
“本宫告诉你！休想，有本宫一日，太子之位永远轮不到你头上！”
我被皇后赶出宫去，神色暗淡回到府内。
同时牢里的消息也被小赵打听出来。
大牢里的崔旭阳不再疯癫，沉稳了许多。
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言乱语，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思想先进的青年”、“这个世界的主宰”
只有他才能拯救这个王朝，而他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就连皇位也只不过是他日后的垫脚石，他要名垂千古，建造太平盛世。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父皇母后放弃，也不相信自己的太子位子会交给他人。
皇上给他一道旨意：
“愚不可及，以下犯上，十恶不赦。”
崔旭阳不相信自己的父皇会这样，撕碎了圣旨，在牢里大吵大闹。
只求见皇上最后一面。
狱卒不敢耽搁当晚就上报，第二日皇上亲自召见崔旭阳。
5
皇后携崔旭阳一切跪在皇帝的面前，用自己母族的荣耀求换留崔旭阳一条生路。
年近四询的父皇已经累了。
也不忍看到自己孩子死掉，只好将皇后手中的风印收回，把崔旭阳贬为庶人，在王府颐养天年。
几番刺激，宫内就传来消息：
皇帝重病垂危。
京城气氛剑拔弩张，程氏被皇后召入宫中，而我也被宣旨入宫侍疾。
承乾殿内，父皇生命垂危，昏迷不醒。
皇后一身凤袍容貌秀丽，身姿卓越，完全看不出对父皇病重的担忧。
而被废为庶人的崔旭阳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而我一踏入宫内就被成群的禁卫军团团围住。
皇后面色狰狞的看着我：
“孽障！还不快束手就擒，今日过后我儿荣登大宝，你命丧黄泉。”
“如今宫内都是本宫的人，皇帝也重病在床，只要今晚过后，皇位就是我儿的了！”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母后，儿臣难道不是您的孩儿了吗？”
皇后厌恶地看着我的脸：
“你这孽种怎么可能是本宫的孩子，婉贵人才是你的母亲。”
“这个贱人竟敢怀上皇上的孩子，还和本宫的孩子同一时间出生！”
“本宫当然要把她处理了，没想到还是把你这个孽障留下。”
听到这番言论，我的心不再抽痛，即便我真的是她的孩子，她也不会认我。
崔旭阳得意地站在我的面前：
“呸，杂种，你只配给本太子擦鞋！”
一声严厉的声音传来：
“谁是杂种？给朕仔细讲讲——”
皇后和崔旭阳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身穿明黄寝衣的皇上正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包围着我的禁卫军也渐渐散开一条道。
“朕竟不知皇后是如此看待明儿的。”皇上面容沧桑却不失威严。
“崔旭明他不过一个次子，为何皇上就要改立他为太子！”
“阳儿他乖巧懂事还孝顺，不过几件事办的糊涂，您为何就放弃他？”皇后声音尖利，大声控诉。
父皇闭上眼睛，声音低沉：“那皇后又何必逼宫，明儿也是你的孩子，他定不会亏待你。”
皇后嘶哑着嗓子，“阳儿才是臣妾的孩子，崔旭明他不配！”
皇后跪着爬到皇上的脚边，拉住父皇的衣角声泪俱下：
“皇上，都是臣妾，是臣妾不满您废太子，这一切都与阳儿无关。”
“要罚就罚臣妾一人，阳儿是无辜的啊——”
崔旭阳也跟着跪在地上，指着皇后大声哭嚎：
“父皇！都是母后出的主意，儿臣是被迫的…”
看着二人哭闹，父皇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挣扎，眉头紧蹙：
“皇后，当初婉贵人生下的是个死胎，明儿确实是你的孩子。”
皇后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崔旭明他长得完全不像臣妾，明明就像婉氏那个贱人！”
“明儿长得确实不像你，但他像朕的祖父，是朕亲眼看着你生下的明儿。”
皇后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崔旭明他不是臣妾的孩子…”
父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明儿也是朕的孩子，你为何不能待阳儿一样待明儿呢？”
皇后愤恨的看着我的脸，“就凭阳儿是臣妾生了三天三夜难产生下的孩子，臣妾多疼些又有何妨？”
“崔旭明怎么可能跟阳儿比？”
“明儿也是你生下的。”“臣妾不认这个孩子！”
短短几句对话，我的身子却冰冷彻骨。
父皇平静地看向我：“明儿，不管你是谁的孩子，都是朕的骨血！”
“皇后不识大体，朕还没老！你是朕最优秀的儿子，朕封你为太子，程氏为太子妃，不容置喙！”
“来人，将皇后拖出去，禁足长秋宫！”
皇后呆愣当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只能松开手任由宫人将她拉走。
而被扣在地上的崔旭阳此刻缓缓抬头，神色希冀的看向父皇。
父皇却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只命人将他拖出去。
崔旭阳不甘心的嘶吼：“弟弟！弟弟！皇兄待你不薄，你不能眼看皇兄落难却袖手旁观…”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听不到他的呼喊。
一切事物都归于平静。
父皇回过头来，声音浑厚：
“明儿，朕很满意你的作为，身为继承人就应该以大局为重，儿女情长不能影响到你的判断。”
”父皇也老了，不想再看到你们手足相残，你懂了吗？”
说完最后一句，他眼神深邃定定地看着我。
我规矩行礼，”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托！“
6
皇上看着我顺从的样子甚是满意，挥手就让我自行退下。
我走出宫门，看着天空中星罗密布，一切都要结束了。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宏伟的楼阁，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
一夜的喧闹并没有影响道京城的繁华。
第二日早朝时，皇上命人宣读圣旨。
四周的大臣纷纷祝贺，程丞相静静地看向我，默默不语。
下朝后回到王府，程丞相登门拜访。
这一次我亲自前往迎接，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我：
“太子殿下，老臣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淡淡应下，心里清楚这个太子之位是怎么得来的。
前些日子崔旭阳荒唐事闹的人尽皆知，不仅是他自己行事乖张。
还有一部分就是他赶出东宫的下人传出的。
更有甚者还有我这岳父大人的推波助澜。
我和父皇心里清楚。
一个上不得台面还没有强大联姻的太子
和一个行事稳妥还有家世显赫的王爷，孰是孰非，一眼明了。
崔旭阳只要把东宫里的消息瞒住就不会被父皇责问。
他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下闹得难看他就不会被父皇训斥。
他只要及时把反诗抹去就不会被父皇抓起来。
他只要在大牢里乖乖认罪不要再胡言乱语就不会被父皇放弃。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皇后娘娘，也是本宫的母后。
她若是对我与皇兄一视同仁，或许父皇不会因为她的荒唐收走皇后之位。
她若是没有糊涂，选择及时扶持我这个二儿子，或许父皇不会把她幽禁长秋宫。
她若是没有受人挑唆，走上谋反这条路，或许父皇会善待崔旭阳和她，不至于二人孤苦终生。
可惜，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如果。
就像皇上他提前布局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为太子铺路。
皇上未卜先知了解到皇后和崔旭阳的下一步行动。
而我也在这场人心的博弈中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可事情的往往走向出乎意料的方向，崔旭阳跑了。
……
转眼半年过去，父皇身体也渐渐不同往日。
朝内大部分事物都由我做主。
我也尽力打听着崔旭阳的消息，希望尽快能将他找到。
眼见科举将至，京城内却出现了一股罢学废太子的清流。
近日学子异动、檄文流传，他们手举旗帜。
说我这个太子做的德不配位，说只有思想先进的崔旭阳才是皇位继承人。
我在朝中势力渐渐增大却对这幕后之人的消息完全摸不透。
但我心知肚明，这都是崔旭阳搞出来的。
赴京赶考的大半学子被人洗脑，说皇权是封建统治，只有民主共和才是王道。
我心里冷笑一声，慢慢看着这场闹剧越来越大，期待着崔旭阳如何收场。
最终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惊动了远在行宫休息的皇上。
父皇召见我前往行宫，在马车行驶的途中却出现了意外。
7
四周响起了一阵箭雨落下的声音，还有乒乒乓乓器械声。
车子被人射成了刺猬，马匹也当场死亡。
四周的守卫纷纷加入战场，却渐渐倒下。
我站在百米之外冷冷看着一切，嘴角的冷笑却渐渐扬起。
等你多时了，皇兄。
我在事情发生前就已将京城内学子打乱的消息禀告给父皇。
他命我先按兵不动，静待幕后之人的动作。
前不久京城大乱，我早已和父皇书信禀明。
父皇听到这份消息时心痛不已，让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先留崔旭阳一条命。
我看今天刺杀的人群里并没有他的身影，不过也是他那样贪生怕死，怎么会亲自做刺杀这种事呢？
现场一片混乱，带头黑衣人抢先闯入马车内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眼神示意身后人小心陷阱，眨眼就被我用箭刺穿了喉咙。
汩汩鲜血留下，四周的刺客也被我带来的暗卫拿下。
我看着另一个黑衣统领，质问他崔旭阳的下落。
他却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我立刻命暗卫卸下刺客的下颌，防止消息断了。
刺客经受严刑拷打后只招了自己是跟着崔旭阳混的，其余消息一概不知。
而崔旭阳提供的财物，兵械还有马匹，都由一个女子代为转交。
我顺藤摸瓜找到近期商船和货物走向找到了那名女子。
她乃是苏州富商家的嫡女苏妙玲，家财万贯还对崔旭阳死心塌地。
崔旭阳鼓动南方的商户和力士招兵买马，试图通过舆论和民兵谋反。
我当即就抓走苏妙玲的父母逼迫她带我前往崔旭阳的老巢。
苏妙玲见双亲均在我的手中放弃抵抗，招出了与崔旭阳集结的地点。
还将手下的兵权和钱财尽数交给朝廷，愿意归顺皇家，只求能换得一个成为皇商的机会。
我看着面前冰雪聪明的苏妙玲，知道她与崔旭阳的相识的缘由。
当初在结拜的仆从帮助下逃出王府的崔旭阳一路南下。
乘坐货船前往苏州地界，打听到此地最大的富户，并通过一招英雄救美获得了苏妙玲的青睐。
苏妙玲虽是一介商户，却也早打听出崔旭阳的来历，想要借他的东风攀上我这条大船。
可惜崔旭阳自作聪明，以为可以漫天过海，谁知在第一场戏就输在了女子手中。
就在苏妙玲带着我接近和崔旭阳接头的地点时，异变突生。
8
崔旭阳得知刺客失手后，心觉不妙，不等手下集结完毕，便仓促派人转移阵地。
我扑了个空，却也得到了一些线索。
与此同时。
皇宫内，父皇收到我的密报，龙颜大怒。
即刻调御林军，亲自坐镇京城，坐等鱼儿上钩。
而我也快马扬鞭，前往京城，
崔旭阳深知自己计策失效，选择亲自前往京城选择和父皇一教高下。
零零散散的士兵堵在城墙下，看着位居阵守的崔旭阳，父皇站在城墙上冷笑一声：
“阳儿，你竟敢谋反！”
崔旭阳仰头看向我，冷哼道：
“本宫既然做了，还怕你不成？”
父皇气的身体向后倒去，我上前扶住，堪堪维持住身子的平衡。
我看向下方的崔旭阳还有他身后那毫无章法的士兵，嘴角的讥讽涌出。
崔旭阳看到我，立马跳起来大骂：
“崔旭明你这个没有良心的，本宫都求你了还不帮本宫，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科技！”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推上来一台黑黢黢的长枪，看不出底细。
我立刻带着父皇躲到城墙下。
崔旭阳一声“放炮”，我只听见一声闷响，还有些许碎石击打城墙的声音。
这…出乎他的预料，他借助记忆造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打的轰轰烈烈。
反而如同过家家一般，让人看了场笑话。
父皇冷冷看着他：
“来人，给朕拿下！要活口！”
身后排列整齐的士兵应是，打开城门将崔旭阳手下的兵打的七零八落。
崔旭阳见到自己又要被活捉想要趁乱逃跑，却被我提前挡住去路，绑在马上带回城内。
崔旭阳被重重摔在地上，身上还被铁链锁住。
看着我和父皇的脸，他不屑道：
“本宫还有后手！你们给我等着！”
我面带嘲讽的看着还在硬撑着的崔旭阳：
“等你的心上人苏妙玲吗？”
他瞪大眼睛，神色紧张：
“你怎么知道的，她怎么样了？”
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身着粉衣的苏妙玲款步前来：
“多谢牵挂，小女好得很。”
“还是太子殿下将小女带到京城看了一场好戏。”
崔旭阳失魂落魄，看着苏妙玲自觉此招已经失效。
此刻的他如同丧家之犬，只剩下苟延残喘。
苏妙玲递上一张帖子：
“太子殿下，小女已将太子与匈奴来往信件追回。”
我拿过信件，翻开细细察看，随即收入怀中。
“知道了，你退下吧。”
女子走出牢房，此地只剩我与崔旭阳二人。
崔旭阳眦目欲裂眼神紧紧锁在我的身上：“弟弟，你高兴了，现在程家嫡女是你的，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太子之位为何这般难？”
我平静的看着面前癫狂的男人：
“哥哥，你自出生就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懂珍惜。”
“你想要改革想要思想解放，还想用自己的观念套在所有人身上，你太贪了。”
“皇权更迭哪一代不是鲜血淋漓，世家权势哪一个不容小觑，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你口中的历史。”
“你讲人人平等，却从不看贫民百姓，你想要皇权，却从不考虑家国。”
我略微停顿，静静看着瘫倒在地的崔旭阳。
“就算太子之位给你，你也坐不稳。”
父皇的声音渐渐从远处响起。
崔旭阳惊喜从地上爬起，哀求道：
“父皇，您终于愿意来看儿臣了，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父皇的缓缓扶起狼狈的崔旭阳，郑重的牵起他的手：
“阳儿，凡事都需行序渐进，你想要证明自己不能一味的纸上谈兵，只有真正的实践才可。”
父皇最终还是心软选择放过崔旭阳，讲他关在自己的身边亲自管教。
并从崔旭阳的口中听到了华夏万世太平，还有后世先进科技。
我也在程氏和苏家的扶持下稳步扩建自己的势力。
前朝面临一朝太平盛世。
9
借助崔旭阳口中的科技，我与世间一钻研兵械的奇女子创造出一枚大炮。
此威力不小，轻可穿墙摧城，重可开山平地。
我们讲封闭的大山打开，创建一条条大路。
再将与蛮夷之地的边境，建造下一座座蜿蜒的壁垒。
自此山河无恙，百姓安乐。
我挽着程氏的手并肩站在宫墙上，望着万家灯火，国泰民安。
眼底皆是掌控全局的笃定和从容，朝野上下，再无人敢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