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阴冷的女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回响，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潮湿，仿佛贴着每个人的耳朵吹气。
“啊——鬼啊！！！”一个胆小的女同学率先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
“是谁在装神弄鬼，快出来，被我抓到不会有你好果子吃？林依然，是不是你？”
 陈清远的声音强作镇定，但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摸索着想去开灯，却发现开关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窗帘被拉得很死，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我紧贴着门板，攥紧了袖中的桃木剑，轻嗅着空气中浓重的怨恨味道。
光从味道就能辨别出来，来的这只笔仙是这个凶宅里最恶的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第一个死在这个房子中的人所化的厉鬼。
也就是，房子的第一任主人。
据我对这所房子的了解，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故事。
原主人在发现丈夫出轨后，愤怒质问，却被丈夫和小三一同杀害。
连同腹中的双胞胎一起，一尸三命。
她死后，还被分尸剁成了肉馅，喂给了城郊外的野狗。
怨气难平，便化为厉鬼向人索命。
因为只剩下一堆骨头，所以会用人皮伪装自己。
这个恶鬼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骨女”。
所有住过这栋房子的人，皆死于非命，也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好在我带来的桃木剑是镇宅之宝，足以保证自身安全。
“啪嗒啪嗒”，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锈味迅速弥漫开来，是血的味道。
“谁、谁在摸我的脖子？林依然，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黑暗中，一位同学惊声尖叫着，声音颤抖得不像样。
“点……点蜡烛！快把蜡烛点上！”另一位男生慌乱地喊着，语气里全是惊惧。
打火机点亮的一瞬间，照出一个人形。
一具枯骨裹着一袭红衣，拿着桌面上的笔，桀桀桀地笑着，问道：
“你看见我的身体了吗？”
对方裹着一袭扭曲的人皮，正是林茉妈妈的模样。
林茉一看是自己妈妈的样子，眼神里全是自信，动作却故作惊慌，在陈清远怀里抖个不停。
陈清远大着胆子上前，夺过了对方手中的笔，冷声道：
“林依然，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在凶宅里玩cosplay，有你的啊。”
说着，他便上前去撕扯女鬼的红衣，却发现纹丝不动。
我站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平静道：
“我在这里啊。”
听到我从远处飘来的声音，吓得陈清远一下子懵了。
他声音颤抖地问着面前的骨女：
“那，那它……是谁？”
与此同时，一个同学惊恐地指着地面大叫道：
“陈哥，它不是林依然，它……它、它没有影子！”
陈清远下意识地向地面看去。
裹着人皮的生物阴笑着飘在半空，地面上连一丝黑影都没有。
打火机的火焰扑闪扑闪，猛地熄灭，四周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空气中逐渐开始散发恶臭的尿骚味，不知道是谁吓尿了裤子。
6
拿着打火机的人又尝试了好几次，最后绝望地带着哭腔回应：
“火……火机打不着了，怎么办，这个真的是鬼！”
众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慌。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踩到了谁，谁又绊倒了谁。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尖叫声，仿佛一支美妙的安魂曲。
就在众人一片混乱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桌子上那支原本被摔落、却又自己立起来画圈的笔，突然“嗖”地一声，凌空飞起。
像一支利箭，猛地扎进了刚才叫嚣着要“物理超度”的男同学的咽喉！
男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
鲜血如喷泉般从指缝间狂涌而出，溅了旁边人一脸一身。
他圆睁着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抽搐着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第一位，就这样悄然无息地死在了黑暗里。
“鬼！真的有鬼啊！”
 不知是谁崩溃地嘶喊出来，彻底引爆了恐惧的炸弹。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桌椅被撞翻，杯盘碎裂。
黑暗中只剩下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奔跑和绝望的哭嚎。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中乱撞，试图逃离这座凶宅。
但房间的钥匙，早被陈清远扔出了窗外。
情急之下，同学们开始疯狂撞着门。
但门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封死，无论他们如何捶打、撞击，都纹丝不动。
“大家别慌，聚在一起！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没什么好怕的。”
陈清远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试图维持秩序，但裤裆里散发出的尿骚味早就出卖了他的恐惧。
我站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全是嘲弄。
恶鬼叫了出来，还想全身而退，他们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不知谁提议了一句：
“林依然，你不是早知道有鬼吗？快来救救我们，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此言一出，迅速迎来了其他同学的附和：
“对啊，同学一场，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是啊，看在我们三年的同学感情上，你不能那么自私，只管自己。”
“你早知道这个凶宅有鬼，为什么不拼命拦我们，我看就是你故意想害死我们！今天你必须得救我们，不然我就和你拼了！”
我冷笑一声，两三步跳至房间高处，抱胸站立：
“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一心找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你们招惹的，是方圆十里最恶的笔仙。别说我了，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笔仙游戏是你们非要开始的。现在，好好享受你们的游戏吧。”
我站在高处，确保在黑暗中，吓疯了的同学们不可能找得到我，悠闲地看着闹剧的上演。
林茉躲在陈清远怀里，假意颤抖着，眼神里全是兴奋。
凭什么别人都有爸妈，就她没有，她不甘心！
她要所有人都去死，去为她的父母陪葬！
林茉攥紧了脖子上戴着的怀表，眼神里全是自信。
这个恶鬼是她的妈妈，无论杀多少人，都绝不会伤害她。
这样想着，她兴奋得快要尖叫出来。
可林茉不知道的是，这骨女只是披着她妈妈的皮罢了，对她可没有一点感情。
手下留情？
真是痴人说梦。
7
林茉紧紧攥着胸前的怀表，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疯狂计划的依仗。
她感受着陈清远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内心却涌动着扭曲的兴奋。
看啊，这些愚蠢的同学正在她的“母亲”面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哀嚎。
第一个倒霉鬼的尸体还温热地躺在不远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尿臊味，这景象在她眼中却如同献给父母最完美的祭品。
“妈妈，”她对着黑暗中那裹着熟悉人皮轮廓的红影低语，“我是茉茉。你看，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她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同学的注意。
骨女缓缓地、无声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那张覆盖着林茉母亲面孔的人皮，在绝对的黑暗中，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非人的笑容。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茉的方向。
这诡异的平静给了林茉莫大的鼓励和错觉。
她猛地从陈清远怀里挣脱出来，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种病态的、邀功般的潮红：
“妈妈，你看到了吗？他们都在这里，你快带他们走，带他们下去陪你和爸爸！”
陈清远和其他同学惊呆了，恐惧暂时被震惊取代。
“林茉，你疯了？你居然带我们大家来送死？！”
陈清远难以置信地质问道，语气中全是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望。
同学们也纷纷开始指责她，恨不得将林茉生吞活剥。
但林茉却置若罔闻，只是病态地笑着：
“我精心计划了三年，终于被我找到了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你们都有爸妈，就我是孤儿，凭什么？！去死吧你们，去为我的爸妈陪葬吧！”
“妈妈？爸爸？你是……我的孩子？”骨女陷入了一瞬间的迷惘，神色中透露着迷茫。
林茉瞬间有了底气，紧紧将骨女抱在怀里，激动道：“是我啊，妈妈，我是林茉，我是茉茉啊！”
骨女似有所感，抚摸着怀中林茉娇软的身躯。
下一刻，利爪狠狠地撕扯下她肩头一块血肉。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林茉忍着剧痛，质问着眼前的鬼。
“桀桀桀……”骨女阴冷地笑着，剥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下露出了阴森可怖的白骨。
“你，不是我的孩子。”
她的语调转为悲凉，仿佛在回忆生前的事：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肚子里，是对双胞胎。”
“你有见过它们吗？见过我的孩子吗？”
林茉被吓破了胆，但还强装镇定道：“虽然你的孩子死了，但是它们在天上，一定也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孩子，妈妈。”
“好啊。”骨女温情地回应，抚摸着林茉的头发。
然而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瞬间阴冷：“你也陪我的孩子一起吧，一起下地狱吧。”
8
房间里的其他幸存者早已吓破了胆，他们缩在角落，互相推搡着，哭喊着。
眼睁睁看着林茉被那红衣骷髅抓住，如同待宰的羔羊。
我站在高处，冷眼俯瞰着这场恐怖盛宴。
袖中的桃木剑传来温润的暖意，将侵袭过来的阴冷怨气隔绝在外。
前世被活埋的窒息感逐渐被被一种埃落定的平静取代。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啊——！！！”
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从林茉口中爆发。
只见骨女扣在她头上的骨爪猛地用力。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在骨爪之下，五官诡异地扭曲。
仿佛一张被揉皱又强行拉扯的人皮面具。
骨女在活剥她的人皮，没有焦距的瞳孔里全是对新面具的期待。
平日里最爱林茉的陈清远，此时蹲在最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其他同学则被吓破了胆，连嗓子都快喊哑了。
“玩得愉快。”
我轻轻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最后的审判。
我转身，袖中的桃木剑微微震动，指向身后被封死的房门。
剑尖所至，将门封死的怨气如冰雪消融。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我没有丝毫留恋，踏出凶宅。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落，与门内炼狱般的黑暗形成了刺目的分界。
身后，是林茉持续不断的凄厉哀嚎，是同学们崩溃绝望的哭喊，是陈清远语无伦次的求饶，还有骨女的诡异笑声。
以及，那扇缓缓合拢的的房门。
当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
前世的怨，今生的恨，随着那扇门的关闭，终于尘埃落定。
我站在月光里，抬头望了望天际泛起的鱼肚白，袖中温热的桃木剑也逐渐平静下来。
天，快亮了。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至于凶宅里那些执意要进行游戏的同学。
他们的灵魂，将献祭给骨女。
永远停留在那个无尽的、笔仙降临的午夜。
尽情享受这场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