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楼下卖蓝莓，一位客人买了25元的蓝莓，递给我一张一百元。
等我找给她75元后，才发现那张一百是假币。
我及时拉住要离开的她：「不好意思，这是张假币。」
她皱紧眉头把假币拿走，把七十五元还给我：「这样行了吧。」
我十分客气：「女士，那请您重新支付一下蓝莓的钱吧。」
她瞬间不耐烦：「蓝莓钱我都付了呀。这一百不就是我给你的嘛，你给我找的七十五元我也还你了啊，还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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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会算账的。
蓝莓拿走了，钱没付，不斤斤计较的名声也得了。
「我都不跟你计较钱的事了，你还要怎样啊？」她又一次重复道。
这几个月我闲着没事儿，一直在小区楼下卖蓝莓。
这个女人我经常见到。
她会在黄昏时，到了我快收摊的时候，过来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卖不出去的。
说是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水果对孩子好。
我看她一个家庭主妇不容易。
有时候就会随手送她小半盒。
没想到今天她竟然提出来要买一些。
「你每天给的那点儿哪够啊，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呢。」
不管怎么说，或许她都是一个好妈妈吧。
想到这，我强忍住愤怒平复下心情跟她讲道理。
「姐，你拿了我的蓝莓，给了我一张假币，我找了您75，是这样对吧？」
女人撇了撇嘴：「我又不知道那是假钱……而且你也没收，75我也退了。」
「可是蓝莓呢？」我瞪大眼睛望着她。
见她不为所动，我又朝她手上的蓝莓努了努嘴。
她嘁了一声。
「你脑子没问题吧，这是我买的！我买了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走？」
「你给钱了吗？」我在崩溃的边缘，依旧挤出一个职业的假笑，「买东西是要给钱的啊。」
「给你了啊，你还找了我75。」
「可这是假币啊。」
我已经快咬碎了牙龈。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人，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偷换掉了，现在这种事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证明这张假钱是我的呢？」
「再说了，你什么态度啊，没有证据就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你偷偷把我的一百块钱换成了假钱，赖我，要我退75，我都照做了，但蓝莓我要拿走啊，要不然我儿子今天吃什么？」
我气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那个语气活像是她儿子也是我儿子了。
她跟我争执的这半天有好些小区里的邻居路过，他们想看看蓝莓，但瞅着有纠纷，也就走了。
我要是再跟她吵下去，还指不定要影响我多久呢。
「我也不跟你多说，一百块钱我退给你，蓝莓和75零钱你放下！」
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看实在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竟然打开蓝莓盒子朝里面吐了一口口水！
然后才放回摊位上！
她得意洋洋：「还给你，一个破摆摊的，还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倒要看看今天这盒蓝莓你还能卖给谁！」
我冷笑，想不到抽空出来帮朋友的扶贫对象卖蓝莓，还能遇到这种极品。
我对着灌木丛里的几条流浪狗啜啜两声。
将拿盒蓝莓打开丢给了它们。
「喏，你们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蓝莓补补啊。」
2
女人见状，脸部肌肉抽搐。
嘴角动了动，最后只留下一句「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就悻悻地离开了。
到了下午快收摊的时候，女人去而复返。
身边还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女人指着我：「就是她！」
要换成别的小女孩，看到这种情景可能会被吓到。
但我不怕。
毕竟我从小学散打，别说一个男人了，就是来个两三个，我也不在话下。
我倒想看看他们俩要干什么。
男人脸上有一条细细的疤痕。
凶神恶煞的样子。
「就是你占我老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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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块钱给你了，蓝莓你却不肯卖？」
「赶紧拿两盒好的蓝莓来赔罪，要不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他就把手伸向我的蓝莓摊。
恰好今天生意冷淡，摊上确实还剩几盒。
如果说是小区里那些爷爷奶奶，或者是懂礼貌的小孩儿，我就是送两盒也无所谓。
但他们嘛……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蓝莓时。
被我轻松拿住手腕，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我皮笑肉不笑道：「大哥，我这一个小本买卖，你们过分了吧？」
我本以为这男人会不会身上带着什么刀具，都做好了血战一番的准备。
脑子里想着好好好，为了朋友的扶贫大业，为了朋友能在单位评优评先，我算是牺牲最大的那一个了。
结果男人躺在地上哀嚎半天都没有起来。
最后竟然直接哇哇大哭。
「黑心老板，无良小贩，欺负我们两口子啊。」
「你看着年纪挺小一姑娘，怎么这么狠毒啊。」
……
哭声很快引来了小区众人的围观。
纷纷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男人还躺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臂。
将整件事颠倒黑白地跟大伙儿说了一遍。
「大伙儿评评理，哪有这种事，钱给了，东西不给我们。」
「我们要是有钱也就不说了，可我们家都穷成啥样了，她就是看着穷人好欺负。」
我又一次被刷新三观。
指鹿为马这个词，此刻真是具像化了。
他还说自己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蓝莓。
却被我打成这样。
现在几天做不了事，家里唯一的收入都没了。
不少人开始议论。
「看不出来啊，小姑娘年纪轻轻，下手这么狠。」
「啧啧，现在这世道真乱，都能这么明着抢钱了吗？」
「小姑娘，你这不合适啊，赶紧把蓝莓给人家，赔礼道歉。」
就在我想要解释的时候。
人群中响起一个小孩的声音。
「姐姐肯定没有冤枉她！早上我看见她拿着那张假钱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用掉！最后才来姐姐这里的。」
小孩的手指着女人的方向。
女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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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这谁家小孩儿，别乱说话！」
男人也一骨碌地爬起来。
冲到小孩跟前，恶狠狠道：「小朋友，说话是要有证据的，你有吗？」
「有啊。」不巧小孩哥刚在爸妈的支持下买了手机，白天的时候正高兴的拿着手机四处拍摄，偏生就拍下了这么一幕。
他拿出手机里的短视频给大家看。
「你们看，她拿着假钱去了小区门口的张奶奶家的米铺，还去了李大爷家的超市，全都被人家识破了。」
看了小孩哥的视频，我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假钞，想花出去占点小便宜。
可是现在开店的人都已经有了验钞机，她一大早就搞得灰头土脸的闹了个没趣。
路过我的小摊的时候，看我的小摊简单，又想着年轻人用人民币的少，也许能糊弄过去。
于是才有了我今早的遭遇。
女人两口子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而我也正好收摊回家。
晚上打电话告诉了朋友这件事。
「那你最近还是先别摆摊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和老张都很感谢你。」
老张就是朋友的扶贫对象。
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卖蓝莓的钱过日子。
有时候实在卖不出去，我就会自己吃掉，谎称卖光了。
想着既帮了朋友的忙，也为爸妈积点福。
「也好，上次从老张那里拿来的蓝莓今天刚好卖完了，我马上把钱转给你。」
说着，我拿出手机准备把卖蓝莓的钱给朋友转去。
就在我打开手机的时候，看见小区群里有人在@我。
「我今天在门口10块钱买了五盒蓝莓，比你卖的便宜多了。」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做人啊，别把钱看的太重啦。」
她还配了图。
图片上的蓝莓的颜色看上去异常古怪。
我想到最近市场上有一种用色素染过的蓝莓。
吃过之后会引起食物中毒。
在市监局调查清楚过后，主犯已经被公安部门给逮捕了。
图片上的蓝莓，就有点像色素蓝莓。
我好心提醒道：「便宜没好货，别给小孩吃。」
女人回复我：「我家小孩都吃光了，说新鲜的咧！」
我无奈地退出界面继续去跟朋友聊天。
结果过了一个小时，小区里突然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我打开窗户伸出脖子看了看。
底下的邻居说是有人食物中毒被拉走了。
我一下子就猜到，就是那一家人。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贪便宜。
我想着，更加感慨。
不过这件事跟我也没关系，我打算洗个澡去美美地睡个觉。
谁知道我刚从浴室出来，我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全是@我的。
「赔钱，你这个凶手！」
「你肯定是知道真相，要不然怎么会说那种话？」
「出来，别装死！」
「我儿子现在食物中毒进了ICU，你要是不赔钱，我就去你家找你去！」
我发了个问号。
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结果这女人竟然说：「这件事怎么都赖你，要不是你死活不肯给我蓝莓，我哪里会去买这种廉价蓝莓呢，要不是你不拦着我，我怎么会给我儿子吃呢？」
「赔钱，别啰嗦！」
我冷笑一声。
最近真是不顺，什么极品都给我碰上了？
我回道：「想钱想疯了吧，你出门下楼左拐出小区，过马路，那里有钱。」
「你没骗我？」
废话，那是银行，我能骗你吗？
我被她蠢笑了，没有再回复。
又怕她继续无理取闹，索性退了小区业主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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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吹干头发准备睡觉的时候。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看了看时间，这个点不大可能是我爸妈。
朋友几分钟前还在跟我语音，说自己在家里打游戏。
那外面会是谁呢？
我打开了可视门铃。
好家伙，外面竟然站了好几个人。
为首的竟然是一个老太婆。
一脸煞气，手上还拿着一根棍子。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要是说不清，我可要直接报警了。」
听到我的声音。
老太婆阴狠地笑了笑。
「你先开门，隔着门怎么说？」
「我都不认识你，你要跟我说什么？」我说话的时候还顺便反锁了大门。
又检查了各处窗户。
然后用另一个手机悄悄地拨通了朋友的语音，打字让她帮我报警。
「你害得我孙子进了医院，你还敢说不认识我？」
原来又是那一家人。
这逻辑……
我想说跟我没关系。
但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于是我索性不理会。
直接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等警察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在可视电话里看见他们竟然拿了工具开始撞门。
老太婆还在骂骂咧咧。
「年纪轻轻就学会害人了，真是造孽。」
「穿的跟个狐狸精似的，谁知道这房子是怎么买下来的。」
「那些蓝莓怕都是卖给男人了吧！」
「呸！」
她越骂越难听，我干脆戴上耳机，听不见也就不会生气。
直到朋友来消息，说警察已经在门口了。
让我开门。
我才摘下耳机走出去。
老太婆已经不是刚才那副嚣张的嘴脸了。
正坐在地上撒泼耍赖。
「我孙子被她害得进了医院，她却不肯赔钱，警察同志，你们来的正好，快把她抓起来，要她赔钱啊！」
民警耐心地跟她解释。
她却觉得民警跟我是一伙的。
在地上又是打滚又是撒泼的。
民警无奈，最后打电话叫来帮手，把我们全都带回派出所去做笔录了。
当派出所的值班女警听我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时，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路过的同事问她那边的老人家在闹什么呢。
女警掩嘴一笑：「讹人呢。」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被关在另外一间房里。
民警建议我去朋友家住两天。
「这一家人都有点胡搅蛮缠，搞不好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咱们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不能跟这种人硬碰硬。」
「不值当。」
我微微一笑，答应了民警。
回家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去投奔了朋友。
当天晚上，小区物业联系了我。
告诉我，那家人的小孩儿死了。【付费点】
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不管他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孩子都是无辜的。
可是就在我还在沉默时。
物业又告诉了我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孩子他妈认为就是你不肯给她卖蓝莓引发的种种事端，正到处找你呢，你先别回来，千万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