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853更新时间:26/06/24 10: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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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公主在屋内听的真亮,气的将茶杯摔碎。
奶奶的,这茶杯可是越窑烧的青瓷。
我咬着绣帕,心像是在滴血,果然不能让人一个子儿不掏就踏入我的房间。
「本宫竟从不知沈翎是这样的人,倒是瞎了眼喜欢他!」
我摇了摇扇子,若不是遇上了我,这公主怕是要一直蒙在鼓里,我这也算是积了功德。
「沈翎本来就不是什么良人,不过如今公主看清了就好。」
「奴家这有一礼物想送给公主。」
我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沈翎何时出入赌坊妓院,还有那战场救下的孤女被养在城郊的哪座院子。
「奴家想,有些东西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这可是我花了重金向百晓生买来的,想着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公主看后仰起头,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柳眉倒竖,反而是启笑娇媚倾城。
「姐姐,世人都以为驸马非他莫属,在本宫面前无不是阿谀奉承说他的好话,你为何这么帮本宫?」
「奴家便是再清高也不过是个没入奴籍的下贱之人,寻常女眷避而远之,公主毫不避讳还以姐姐相称,公主为何这么对奴家呢?」
这话,倒像勾起了公主的伤心事。
「其实,姐姐说话的神态倒像是本宫的故人,不过……她已经死了。」
公主眼底染上淡淡的悲伤,看着让人心生怜意。
我又摘下几片盆里的杜鹃花瓣塞进了香炉,唇边的笑意掺和了氤氲。
「这人,对公主很重要吧?」
「小前偷穿兄长的衣裳,被她看见吵着要让我做她的男宠。」
公主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沈家政变她葬身火海了。」
我心里一怔,晶莹剔透的碎玉簪子低垂着珠环相碰。
「这人对公主这般重要,那公主为何还会爱上那个屠她满门的刽子手?」
公主沉声,「本宫与沈翎那时还小,并不清楚其中缘故,只以为沈家与父皇是过命的兄弟。」
我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转身捏了捏公主圆润的小脸。
「奴家不过是好奇,公主倒是自责上了。」
俯身纨去公主耳边的碎发,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公主的耳畔。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公主可千万别轻易放过沈翎。」
朝霞爬上了公主的耳根,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6
听说,沈翎在赌坊输红了眼,还打着德宁公主驸马的旗号砸了摊子,叫公主撞了个正着。
公主冷嘲热讽一番倒让沈翎恼羞成怒。
原以为自己再敷衍地哄几句还能让公主死心塌地,却见公主已然上了马车,只留给他一抹华丽的倩影。
沈翎常出入幽兰巷与几个妓子打的火热,还扬言道娶了公主也会纳了她们。
可下回再去,半壶酒下了肚也不见莺莺燕燕热脸相迎。抄起剑说了许多胡话,却见那几个妓子缩在角落,而公主手持朱樱枪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吓得他将剑扔在地上,没了脾气。
沈翎说着最硬气的话,「你我二人尚未成亲公主便管起了臣之事!」
等到公主压着他去了城郊的院子看那个大了肚子的孤女,沈翎吓得摇摇欲坠,跪在了公主面前。
「本宫知道你不喜欢我,难为你装了这么久,让本宫沦为京城的笑柄。既然你知道你不是驸马,以后休要打着驸马的旗号做事!」
「不……不是这样的,公主你听臣解释呀。」
「解释?解释你奶奶个头!」
彼时,公主正掐着腰,神色丰富,学给我看沈翎的窘迫之态。
「本宫还请御史参了他蔑视皇权。姐姐你别说,你的法子还真有用,沈翎现在日日给本宫写信忏悔。」
「以前只想着欲擒故纵一下,如今得知了他背地里干了这许多的腌臜事,还有些后悔过去喜欢他呢。咳咳……」
公主喝的有些急了,呛得咳嗽。
我连忙顺了顺她的后背,「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本宫……咳咳……这是高兴。」
公主眸光清澈,像极了秋夜点缀星空的星。
她呢喃道,「多亏了姐姐,要不本宫得被这烂人欺负死。」
「如今不再相信坏男人了?」
公主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可爱。
我伸出纤指,在公主眼前晃了晃。
「既然如此,给钱吧。」
公主:……
7
我梦到了德宁公主,只是她喊我的不是云弄,而是云瑶。
像是什么尘封多年的往事被揭穿一样,我吓得醒了过来,而身上已被汗水打湿。
我以为公主不会出现再在樊楼出现。
直到打开轩窗,入目的是公主灵动的小脸。
我颦眉微皱,「怎么不进来?」
「本宫怕进去了,你又管本宫要钱!」
公主掐着腰,撇了撇嘴。
我噗嗤一笑,「怎么,堂堂公主还差这点银子?」
「一针一线皆是民脂民膏,见你一回就要千两银子,本宫可付不起。」
想到昨日管她要钱时,她脸憋得像熟透的荔枝,半天才说一句,先欠着。
我在这樊楼这么些年,头一次见到赊账的客人,还不得不恭恭敬敬将她请了出去。
可她的理由却足以让我动容。
公主尚且如此,那新皇定然也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找奴家何事?」
「姐姐帮了本宫,本宫也要送姐姐一份大礼!」
一听大礼,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下了楼,公主身边只有那辆四驾的马车,而上面的车夫还算看得过去。
手长脚长确实大。
我左顾右盼,抿了抿唇「别告诉奴家,你要送奴家一个男人?」
车夫像是听到了,偷偷瞥向我的眼神也写满了惊艳。
下一秒我说的话让他心碎。
「奴家最讨厌男人。」
「也不喜欢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公主的笑僵在脸上,还纠正道,「本宫才不是小姑娘。」
8
我没想到,德宁会带我回了皇宫。
沈家政变时的大火还遗留了些痕迹,红墙上满目疮痍。
「过了玄武门便是后宫,就不能乘马车了。」
我随着公主跳下马车,宫里侍奉的人低着头延着萧墙不疾不徐地走着。
见我这身行头都忍不住瞥一眼。
穿过几道长廊,在一处宫宇停驻。
仰头望着上面的牌匾——瑶华宫。
院内清风袭过,吹的一树繁密的杏花如舞姬的裙摆蹁跹。
我落目在一个秋千,看样子有许多年无人动过了。
公主紧张道,「姐姐你要玩吗?我推你。」
我摇摇头,「奴家卑贱之躯,公主这般就是折煞奴家了。」
「哦……」
公主有些泄气,她收回了在我身上的目光,眼神变得黯淡失色,眸底则多了一缕忧伤和怀念之意。
我装作看不到,随着公主进了前殿。
宫殿乌暗,德宁竟节省的连烛灯都不舍得多点两盏。
软塌,青玉案,还有罗汉床,放置的同樊楼里的房间一样。
公主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锦盒,打开来,里面皆是华美的簪子还有精湛的步摇。
「姐姐快看,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我抚了抚上面落得灰尘,倒吹的眸底漫上氤氲,我接着轻咳两声,掩饰着尴尬。
「奴家在樊楼见得臭男人多了,帮公主不过举手之劳,这等大礼奴家可受不起。」
顿了顿,「公主,奴家可以四处转转吗?」
公主连连点头,抱着箱子跟在我身后。
我走进内室,金丝楠木的架子上单摆着一只青瓷瓶,着实有些突兀。
我忍不住手欠轻轻拧动了花瓶。
墙后一个暗格显露出来,里面是一支步摇和一封信。
我后退了几步,强装惶恐道,「奴家不是故意的,还请公主见谅。」
而心底想着怎样快些离开。
公主朱唇紧抿,只是打开了信封,随即扬起淡淡的笑意。
「姐姐,这是前朝的懿贵妃留给云瑶公主的信,你想听听吗?」
我玉拳紧握,别过身去只想快些走出内室。
「别人的信,要奴家听做什么?」
可公主却自顾自地念了起来,「吾儿云瑶,母妃不知何时你才能见到这封信,最好是永远没有机会回宫里……」
一字一句情深意切,勾起了我心底的酸楚。
眼神逐渐黯然失色,宛如干枯的枯井般毫无生气。
我相信德宁公主是故意的,她早已认出了我,因为我就是云瑶——那个葬身火海的前朝公主。
我每走一步,如走在刀刃上,那痛不欲生的痛感逼得我眼泪落得汹涌。
「当年沈家将前朝皇室屠戮殆尽,唯独没看到云瑶公主的尸首,任凭后来那场大火将人都烧成了碳,我也始终认为云瑶公主还活着。」
原本的平静慢慢加重,能清晰听见德宁胸口的共鸣。
「云瑶姐姐!你还不承认你就是云瑶姐姐吗!」
「你明明还活着,你曾答应要让我做你的男宠的,你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
德宁嗓子沙哑,声音像是坠落了许久。
德宁小时常常随母进宫给皇后请安,由以冬季包裹的像个粽子,姐姐妹妹都喜欢捉弄她,而我常常将她护在身后。
后来父皇多疑,将李家赶去西北镇守边关,我与德宁便再未见过面。
「姐姐,你明明说好了会永远护着我的。」
德宁跌坐在地上,朱钗散了一地。
泪珠滚滚从眼眶流出,她抬眼与我对视,望向我的眼神破碎,倒让我本来已冻得冰冷的心慢慢开始融化。
我本能的将德宁拉入怀中。
「傻瓜,我难道这一回没护着你吗?」
樊楼的花魁对男人从不留恋。
唯一让我留恋的,是一个叫德宁的小姑娘。
9
龙椅有着它最神奇的一面,就是所有坐上它的皇帝都会抛弃仁义礼智信这个东西。
即便当初的李氏从未有过篡位之心,若是得知前朝公主降世我指不定会死的有多惨。
我跟德宁拉钩,谁也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德宁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沈翎怎么办?」
我差点忘了这个视我如白月光的烂人。
我摇摇头,「他不会的。」
路边的江湖骗子说的也不都是假话,沈翎确实有驸马命。
差点连前朝驸马也当得。
只是,我不喜欢他,可父皇将我视为笼络朝臣的工具。
不过我最后如愿没能嫁给他,就是代价大些。
樊楼里,沈翎又喝的大醉。
与我打了个照面,我嘴角勾起一丝戏谑。
「又没当上驸马?」
沈翎已身居高位却仍执着于驸马之位。
因为李氏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若沈家与皇上最疼爱的公主生下儿子,他便有机会靠近那世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德宁,呵呵,总有一天她会跪下求我的。」
沈翎倚靠在栏杆上,目光如毒蛇,阴冷湿滑,落目让人毛骨悚然。
我没来由的恶心,轻蔑道,「难不成你沈家又生了谋逆之心?」
沈翎冷眼瞧着我,毫不掩饰内心的凶残。
他抬起手,如鹰爪般紧紧钳制住我的下巴。
「云瑶,若是我坐上了皇位,你可愿意做我的皇后?」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眼中精光一轮,唇边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真到那天再说吧。」
什么狗屁白月光。
不过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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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宁公主来樊楼像是上了瘾。
不掏一个子儿,也能让花姨笑脸相迎。
花姨苦着张脸,「云弄啊,我的好女儿,这公主天天来寻你,随便从她手指缝里流出些你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对着玉笋红的纤指吹了口气,喃喃道,「掏她的兜,你就不怕皇上掏你的兜?」
「唉,想当初还是前朝,连皇上来着樊楼都要给银子。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而恰好房门被公主打开,一双犹如清水格外明亮的双眸探了进来。
吓得花姨灰溜溜的逃走了。
「嗯?今日这花姨怎么看我像看鬼一样?」
可能……怕你掏她吧。
我这才注意到德宁今日女作男的打扮,一身精致白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时不时地扇了几下。
吼,还有点意思。
德宁目似繁星缓缓向我靠近,「姐姐看我这身像不像你的男宠?」
我的脸如火烧云般的红透了。
我扬起手拍在德宁的后脑勺,「胡说八道!」
「哎呦呦,怎么还打人啊。难为我今天还带来了那根金步摇。」
德宁龇牙咧嘴的从袖口拿出那支金步摇,我刚要去拿,却被他收了回去。
「诶!就不给。除非……」
「除非?」
德宁指了指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冲我努了努嘴。
我笑意盈盈地扬起了手,而德宁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脖子。
眼眶里泪水打转,「不亲就不亲嘛,怎么还欺负人!」
又赖皮道,「那你说你喜欢我嘛!」
我轻轻地对视上她那无辜又灵动的双眼,嘴角抽了抽,「那……我就喜欢你吧。」
「听说皇上为你物色了如意郎君。」
「开什么玩笑,我还受着沈翎带给我的情伤呢,哪有心思跟其他烂男人成亲呢。」
小公主朝我眨了眨眼。
我无力的看着赖在我身上的小公主。
「德宁,我是教你不要相信坏男人,不是让你赖在我身上死活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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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宁撒娇让我送她出门。
马车旁,德宁委屈巴巴,「姐姐,我这一走不知何时还能与你相见。」
「你现在天天都来,再来我可要收你银子了。」
「那可不行,我不来,姐姐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德宁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却恰好被沈翎看在眼里。
四驾马车太过招摇,还好德宁今日听劝换了二驾的马车。
我心下一紧,强作镇定。
「呵,樊楼的花魁如今还有相好的了?」
沈翎目光阴冷锐利,像是要将我揉碎。
我按耐下心中的慌乱,笑吟吟地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就许沈将军乱花丛中过,就不许奴家有几个蓝颜知己?」
「听说这几天沈将军可是日日启奏皇上,要娶德宁公主为妻,怎么还有空来樊楼?看来,这记性是一点不长啊。」
沈翎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许多,眼底精光一轮,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谑。
「汤云瑶,你是不是忘记你的身份了。若是皇上知道汤氏还后继有人,你猜你会不会死的很惨呢?」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你沈家是如何屠杀汤氏皇族。」
「何况我对李氏毫无恨意,我最恨的就是沈家,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沈翎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眸光闪烁。
「云瑶,你怎么能这般误会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若不是喜欢你放了你一马,你现在也是红墙内的一具枯骨。」
闻此言,眉间春水不在。
「沈翎,你有病吧,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我失去的不过是父母双亲兄弟姐妹,而你失去的可是爱情啊~是这个意思吗?」
沈翎面色骤然大变,在樊楼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像是末日的落日。
他恶狠狠道,「等我做了皇帝,我定要撕烂你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我翻了个白眼,「沈翎,有病就去治吧。」
偏过身,不疾不徐地往樊楼走去。
却又想起什么,脸上换上了娇媚的笑容,刚才的不屑一扫而空。
「这般有抱负的话就快些去做,别叫我看不起你。」
没错,我又是故意的。
沈翎这人心高气傲,尤其受不了激将法。
想必,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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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姨从西域请了胡姬,引来了高朋满座。
彼时胡姬正在高台上跳舞,而我倚在栏杆,纤纤玉指随意捻了一片花瓣,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京城的贵人最看不起舞姬,却看的津津有味。
曾经广陵富强万金换我一舞,都被我拒绝了。
嘴角满是讥讽的笑,却瞥见一旁的德宁看着胡姬直流口水。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了胸口,升起了令人烦躁的嫉妒。
我拽着德宁随意进了个房间。
德宁有些吃痛,语气埋怨道,「姐姐我还没看完呢。」
「看什么看,符合你的身份嘛你就看。」
我不由地嗔怒,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德宁回过了味,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哎呦呦这小脸拉的。」
我撇撇嘴,将头偏到一边。
而德宁抓着我的手不断靠近,眼神灵动的像只小白兔。
「姐姐你知不知道沈翎要娶妻了,娶得是大司徒的嫡女。」
「我也想娶,姐姐,要不你嫁给我吧。」
我刚要说她,却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偷袭了。
反应过来时,德宁柔软的唇正贴在我的唇上,一瞬间樊楼万籁寂静,我呆呆地睁着眼睛,手任由德宁扣在怀里。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德宁松开我,我脸色绯红,而心底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来来来,再喝一个。」
隔壁传来了声响,让我和德宁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是沈翎?
轩窗四敞,我拉着德宁靠在轩窗旁。
「这天下本该是我沈家的,都是李氏使了奸计。若不是怕我沈家,他早就收回兵权了,何苦忍到今日!」
「蒋大人,若你肯助沈家,咱们里应外合将那李家拉下马。事成后,封你一品大员,如何?」
蒋大人?
我望向德宁,她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
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少安毋躁。
只听蒋大人先说了些为国为民劝诫的话,似又拗不过沈翎,才同意起兵造反。
「姐姐,他们……」
我连忙捂住德宁的嘴,食指作「嘘」状。
而这个房间窗外刚好有一棵梧桐,屋内的烛火将我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引来了沈翎的警惕。
「是谁?」
沈翎冷冽的声音传来。
我拉着德宁连忙上了榻,将鞋子丢了下去。
又恐不够逼真,脱了二人的长衫扔到了帷帐外。
我压住德宁,装腔作势起来让德宁面色潮红,帷帐内春光旖旎。德宁小心凑到我的耳畔,「姐姐,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
门被踹开了。
沈翎怒气冲冲,透过帷帐的缝隙见他手握长剑,正朝着床榻逼来。
我定了定心,走了出去。
我身着片缕赤着双足,仰头望向沈翎,眉间春水依旧。
「都说君子成人之美,沈将军怎么这般无礼坏了奴家的好事。」
锋利的刀尖抵着我的下颌,而我面色依旧平静,嘴边也含着笑。
沈翎看上去十分受伤,「云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不是说好以后你要嫁给我的吗?」
「沈翎,你当真这么喜欢我?」
沈翎点点头。
我轻笑,「沈翎,这种得不到的感觉是不是很熟悉,就像……皇位。」
沈翎的剑离我更近了些,「你个贱人,闭嘴!」
嘴角却不自觉得勾起一抹笑意,双目微眯泛着森冷的杀意,「云瑶,很快你就不会再嘴硬了,沈家不是你的仇人吗,以后我就要看你在我身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样子。」
「那奴家就拭目以待。」
沈翎咬了咬牙,收了剑转身离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而帷帐里德宁微微探出了个头,「姐姐,刚才我都要怕死了,这沈翎胃口也太大了。」
这么一激,沈翎动手之日指日可待。
我目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而瞥见德宁时,她却一脸娇媚地望着我。
「姐姐,咱们不继续了吗?」
想到刚才那般暧昧,我原本苍白的两颊倒生出了胭脂粉。
我怒斥道,「还闹,都要火烧眉毛了还不赶紧回宫告诉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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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宁很给力,连哭带嚎地把事情说了个遍,皇上早就多有不满,先将任三司使的蒋大人扣在了宫里,严加审讯才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
由于皇帝以雷霆之势打了沈翎一个措手不及,沈翎无奈单枪匹马背井离乡,弃沈家上下百口于不顾。
在离开京城前,他流连于樊楼,在我的窗下大声呼喊。
「云瑶,你当真不跟我一起走?沈家可是你的仇人,不能亲手杀了我一定很可惜吧?」
我笑意盈盈,「既然如此,沈将军总要容我收拾片刻,你先行离开,在东门外的龙王庙等我就是。」
望着沈翎的身影消失,转头我将德宁给我的令牌塞给了小厮。
「快进宫告诉德宁公主,沈翎从东门出逃了。」
沈翎被捕,与被他拉下水的蒋大人成了狱友。
我和德宁心善,想着一起为他送行,顺便看看笑话。
我与德宁手拉手出现在天牢时,沈翎简直不敢相信,眼里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你俩……怎么会!」
却又像想起什么来着,仰天长笑,「我便说这一切倒霉的事怎么都被我碰上了,原来你二人早就设计好了,你们就是要逼死沈家!」
却又求助式地望着德宁,「公主,你不是最爱臣的吗?你怎么舍得臣死啊!云瑶这个贱人,她是恨你父皇夺了她汤家的江山啊,她这是要将咱们两家逐一攻破!公主你不要被这等小人骗了!」
德宁掐着腰,「我呸,沈翎你真是臭不要脸!赌场妓院是姐姐让你进的?孤女的肚子是姐姐让你搞大的?这几个月你的所作所为本宫在樊楼听的清清楚楚,你少在这惺惺作态!」
「原来……是你!」
德宁双眸神采奕奕,「沈翎,你该不会不知本宫与云瑶公主昔日的过往吧,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说罢,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几口,又戏谑地朝着沈翎眨眨眼。
「我与云瑶姐姐才是天生一对,你就是个癞蛤蟆还总想着吃天鹅肉!」
沈翎愣住了,眼神空洞宛如一口深深的枯井。
睫毛低垂,慢慢的冷意越来越浓。
「若是皇上知道,她就是前朝公主,这黄泉路上怕是要多一个人陪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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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若是皇上知道,我就是前朝公主……结局竟然是封了我个郡主还赏了良田千亩。
沈家被抄家,沈翎以谋逆罪被凌迟处死。
我改变了这小说的结局,也改变了自己的结局。
我跪在承亁殿上,曾经,我在这儿跪了四五个小时,只为了劝谏父皇不要听信奸臣不务朝政。
而现在,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是昔日父皇的臣子。
德宁嘴快,「父皇,这可是云瑶姐姐,小时候这宫里只有云瑶姐姐对我最好,你可不要杀了她。」
皇上一脸黑线,「谁说朕要杀了她?」
德宁瞥了我一眼,却又转口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总之姐姐为父皇除掉了这么个大祸害,父皇一定要犒赏才是。」
「不如就封姐姐做儿臣的驸马吧,这样就可以永远跟儿臣在一起了!」
「胡闹!」
皇上怒斥,德宁噘噘嘴不再说话,而我则是一脸讪笑。
皇上封了我云瑶郡主,没出几天他便后悔政务繁忙没多看看那些话本。
彼时德宁公主正与我在帐中翻云覆雨,小声呢喃着,「姐姐,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