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我和徐南风结婚这一年，他的小青梅杨黛西回来了。
他让小青梅住进了我们的婚房，任意改变我辛辛苦苦布置的一切。
在周年纪念这天，随便把我扔到了路边，和小青梅一起去找他们小时候的回忆。
甚至在我生日当天，因为小青梅一句不开心，任由她拿走我念了好久的生日礼物。
面对我的歇斯底里，他只是说，「你别闹，她没有恶意的。来日方长，以后我再补偿你。」
好一个来日方长，他不知道，我没有来日了。
我就要死了。
1
三天前。
「千小姐，恭喜你，怀孕六周了。」
医生将孕检报告递给我。
我开心极了。
打算再等几天，在结婚周年纪念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徐南风。
徐南风是个工作狂，每当工作的时候十头牛也拉不住。
我已经有一周没和他吃过饭了。
每天他回来我睡着了。
我起床他还在睡。
看他那样辛苦，我也不忍心打扰他清梦。
我也想过等他下班。
但可能是怀孕的原因。
我格外的嗜睡。
但没等到我和徐南风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的小青梅回来了。
杨黛西回国的这天，徐南风丢下繁重的工作。
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穿上高级定制的西装。
意气风发地赶去了机场。
在提前预定的高级酒店，为杨黛西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他邀请了很多他们以前的圈子好友。
直到半夜我才在共同好友的朋友圈看到了他。
原本睡意朦胧的我瞬间清醒。
我打开和徐南风的聊天页面。
早上。
「老公，今晚能下个早班嘛？」
「老公，人家好多天没有和你一起吃饭了。」
直到中午，徐南风给我回复：「看情况，在忙。」
晚上我再给他发了信息，「老公，还在忙吗？」
「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很久才回复，「在忙。」
「那你先忙，我等你。」
后面就没了回复。
原来是在忙着陪杨黛西啊。
我一张张翻着朋友圈的照片。
徐南风和杨黛西在灯光下，分外惹眼。
合照中，徐南风和杨黛西也紧挨着，很亲密。
在其他照片中，偶尔出现的徐南风，目光也一直追随者杨黛西。
杨黛西也仰头看着他，脸上笑容灿烂，巧笑嫣然。
2
我感觉想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扼住了咽喉，心痛到窒息。
记忆汹涌而至。
徐南风和杨黛西是青梅竹马。
在徐南风家未破产前两家门第相当，关系甚好。
学校也一直流传着两人毕业满十八就订婚的消息。
学校老师也尤为偏爱徐南风。
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基本上学校师生都喜欢他。
我比他们小一届。
我上高三的时候，徐南风复读，成了我的同桌。
徐家破产，杨黛西出国，两人婚约自然成了泡沫。
徐南风高考发挥不好。
成了我同桌后老师特意和我说，「千雨寻，徐南风基础不错，脑子也聪明，学习上你多帮助他。」
从此原本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成了我的同桌。
在我的帮助下，徐南风成功考上了名牌大学。
大学后，徐南风一心沉迷学习。
曾经的不羁少年再也不见身影。
我以为我和他的交集也只有高三一年。
但没想到，大学毕业后，徐南风再次找上了我。
此时的徐南风，已经是一名成功人士。
在他的猛烈追求下，我成了徐太太。
照片上的徐南风肆意不羁，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情意。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个样子。
我突然才意识到，他从没对我那样笑过。
虽然是他追我，但也一直都是克制有礼。
我给徐南风打去电话。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压抑着自己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
「你还没睡？」徐南风声音有一丝惊讶。
「嗯，等你呢。」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徐南风又恢复了惯常的语气。
「可是已经凌晨了，老公你还不回来吗？」
我没有得到徐南风的回答，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南风，快过来帮我，我玩不过他们啦！」
「好，我来了。」徐南风按住了话筒，声音变得有点模糊。
是我不曾听过的温柔。
但我对他的声线太熟悉了，一听就是他。
「你先睡吧，我还在忙。」
接着就匆忙挂了电话。
3
一整宿，我都没睡着。
我一直在等徐南风回来。
我想，只要他回来，我就不计较他这一次。
然而，他并没有回来。
我反复看着那几张照片。
直到天亮。
「千雨寻女士吗？我这边是第一人民医院，上次您做的检查全出来了，医生让我通知过来一趟。」
医院打来了电话。
我稍微收拾一下，顶着两眼青色去了医院。
医生看到我吃了一惊。
「千女士，你脸色不是很好。」
我点点头，「没有休息好。」
「你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你自己知道你自己身体的情况吗？」
「家人来了吗？」
我以为医生说的怀孕的事情，下意识就答，「我知道，我一个人来的。」
医生顿了一下，开始看其他项目的检查结果。
「千女士，手放上来，我给你搭个脉。」
我依言将手腕放在桌上。
医生眉头紧蹙，沉默不再说话。
左手搭完搭右手。
看得我心直突突，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医生，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千女士，你这几项血检指标升高，你脉像提示也有很大问题。」
「我这边建议你尽快入院治疗，这个孩子最好也别要了。」
「各项指标提示都不太好，初步怀疑是恶性肿瘤，进一步确诊还需要你住院做最全面的检查。」
我如遭晴天霹雳。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好的晃眼。
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真实。
我想到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奶奶说，「寻寻啊。以后你就跟奶奶一起住。」
我爷爷是得胰腺癌走的。
家族遗传。
不过奶奶说我长得像她，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会长命百岁的。
医生说还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位置。
我心下已经了然。
4
一整天我都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我一向身体都很健康，最近胃有点不舒服才开始来检查一下。
却没想到查出一喜一忧。
我坐在医院的花坛边，想了很久。
决定给徐南风打个电话。
不论怎么说，他现在是我法律上的亲属。
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声音慵懒的女人。
和昨晚电话的一样。
徐南风和杨黛西在一起。
她还能替他接。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想要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谁啊？不说话挂了。」
声音慵懒带着困乏，像是刚醒。
杨黛西回来的第一晚，徐南风陪她玩到凌晨。
甚至都睡在了一起。
「谁打来的？」徐南风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一直没说话。」杨黛西声音柔美，「我给挂了哦。」
「嗯。」
结婚快一年，徐南风都没有给我备注。
他说他不喜欢给亲近的人备注，他会记得我的号码。
我努力平复心中的痛意。
再拨过去，就无人接听了。
我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不接听，那是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打算去他公司找他。
既然电话不接，那也就当面问个清楚。
我性子果断。
当初是徐南风主动追求示爱，我才答应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不爱了，我也不会留恋。
绝不会纠缠。
但这一切，都要说清楚。
我到了公司，徐南风并不在。
我等到下午。
徐南风才携着杨黛西姗姗来迟。
是的，他是牵着杨黛西的手一起来的。
认识徐南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严谨的。
对待自己甚至更多严苛。
包括新婚后的第一天，他都没有睡懒觉。
更别提睡到下午才来上班。
5
看到我徐南风明显愣了一下。
牵着杨黛西的手下意识松了。
但杨黛西却不依，她嘟嘟嘴哼了一声，回握住徐南风的手。
「你怎么来了？」徐南风开了口。
「我不能来吗？」我反问。
结婚一年，我很少过问徐南风的工作。
他也很少过问我的事情。
徐南风心思沉稳，哪怕被老婆抓奸现场，也能从容不迫。
他轻声对杨黛西说了一句：「你先进去等我。」
然后才开始看向我。
杨黛西嘟嘟嘴，不太情愿地向里边走去。
公司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向这边看来。
一直都知道徐南风已经结婚，但大家并不知道结婚对象具体是谁。
「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就在这儿说清楚吧。」我勾起微笑，平静地开口。
杨黛西两步顿住。
徐南风却皱眉，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的教养很好，也是极其注重脸面的人。
徐南风认识我这么多年，再难堪的时候，我都没有和人红过脸。
面对不讲理的无赖，也都是有理有据，把事情说清楚明了。
泼妇骂街，撒泼打滚在我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能徐南风就是抓住了我这一点。
才敢如此放肆吧。
我懒懒倚靠在沙发上，以一个极为优雅的姿势，看着徐南风。
虽然我坐他站。
但我更像是上位者的那个。
「这两个人是谁啊？」
「据说徐总已经结婚了，这两位哪个是他老婆？」
「应该是站着的那个吧，我看徐总牵着她的手进来的。」
「不是的，坐的那个才是，我之前在徐总桌上看过照片。」
「不会是原配抓小三吧。」
已经有员工在小声议论。
杨黛西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你先进去。」
徐南风坚持。
6
杨黛西走后，徐南风在我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她就是你夜不归宿的原因？」
我看向杨黛西的方向，并不回答徐南风问题。
「你为了这个来找我？」
徐南风笑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是他惯常有的。
他起身坐到我身边，「你别乱想，杨黛西刚回国，没地方去，恰好找到我。」
怎么就那么恰好呢。
我也笑，并不拆穿。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侧头看向他。
徐南风长得很好，生意挺拔，五官优越，是个在外条件十分出色的男人。
这张脸看向我时，总是带着微笑。
但我却觉得与他的距离好远。
不羁肆意的笑容才是这个男人本该有的样子。
「昨晚睡得晚，早上在休息。」
「在她的床上休息？」我也笑，勾起唇角，眼底确是冷漠。
「我都说了你别乱想。」
徐南风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他看了看周围偷看的同事，有些害怕了。
「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回家说。」
「要我走？」
「我说晚上我回家和你说。」
「那她呢？」
「杨黛西，你让她留下，要我走。」我嘲讽的看着徐南风。
「黛西她刚回国，我们公司正好缺人，她的资历正适合。」
「若我偏不呢？」我脱口而出。
徐南风没想到一向温和知礼的我会突然这么刚，他定定看着我。
场面一下变得尴尬。
此刻我才发现，我也爱上了徐南风。
因为爱他，所以才会来质问他，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偏激，才会变得不像自己。
爱意会让人疯狂。
「徐总，下午与凌总的会议马上开始，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一个员工过来打破了尴尬。
徐南风考虑了一会儿开口，「你先过去，我等下到。」
员工应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