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三天后，朱廷烨带着苏槿高调回国。
集团发布会现场，记者将场地包的水泄不通。
苏槿身着高定套装，在闪光灯下笑容得体。
“感谢集团信任，我将全力推进市政项目。”
朱廷烨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角落。
却始终没有看到我的身影。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在这样的巅峰时刻，向所有人郑重介绍陪他吃过苦的我。
而此刻，他身边站着别人。
那个该在的人，踪影全无。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朱总，听说苏总监才是陪您白手起家的灵魂伴侣，是真的吗？”
“这次项目交接，是否意味着苏总监将成为集团的下一任女主人？”
朱廷烨喉结滚动，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苏槿适时地挽住朱廷烨的手臂。
突然满堂起哄和掌声。
他们并肩接受着赞誉，风光无限。
与此同时，全城市所有的广告LED大屏上。
滚动播放一则财经新闻。
【顾氏集团正式接管三亿市政项目，原项目负责人沈曼成为顾氏新晋股东！】
画面里，我身着黑色礼服，与顾晏辞并肩而立。
他微微侧身倾听我说话，手中香槟杯与我轻轻相碰。
所有人一脸震惊。
谁都知道，顾晏辞是朱廷烨二十年的死对头。
当年朱父被逼到负债跳楼，就是顾家的手笔。
现在，他手里最大的项目竟然也被自家人带到顾氏了。
场内，齐刷刷的视线投到朱廷烨脸上。
6.
“朱总，所以您这个发布会上的项目，是假的吗？”
现场瞬间炸开锅，记者们举着话筒疯狂往前挤。
朱廷烨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碎裂成蛛网。
苏槿僵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寸寸龟裂。
“朱总！项目都转到顾氏了，您今天开发布会是在演戏吗？”
“苏总监刚才说的项目规划都是编的？这属于商业诈骗吧！“
“市政工程都换主人了，朱氏是不是要破产了？“
“您连核心项目都保不住，还坐在这开庆功宴？”
……
闪光灯噼里啪啦砸在朱廷烨煞白的脸上，他攥着发言稿的指节青筋暴起。
隔着两条街的落地窗，我晃着香槟看向这场闹剧。
他亲手递给我的那杯奶茶，终究泼回了自己脸上。
就在朱廷烨被记者围剿得狼狈不堪时，顾晏辞这边已经请来了市政厅秘书长，周正鸿。
现场所有政商记者立刻认出了他。
疯狂拍照。
周秘书长并未多言，只是从容地走向主位的话筒。
“我代表市政府，在此正式宣布，三亿市政工程项目，经综合评估，已全权委托顾氏集团负责。后续所有事宜，请直接与顾氏集团项目负责人沈曼女士接洽。”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判决。
朱廷烨那边的彻底散场了。
所有宾客与记者瞬间潮水般退去。
全部涌向了顾晏辞与周秘书长这边。
朱廷烨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会场在几分钟内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他青筋暴起，冲回公司。
“沈曼呢！让她立刻来见我！”
一位人事专员怯生生地起身，递上一份文件。
“朱总，沈总监……三天前就已经办完所有离职手续了。”
朱廷烨一把夺过文件，上面清晰的离职日期和签名，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猛地砸上门.
却一眼看到了那张安静躺在办公桌上的纸。
是那份离婚协议。
我早已签好利落决绝的名字。
他踉跄一步，扶着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顾晏辞笑得开怀，像是来欣赏一场精彩的败局。
“朱总，忙着？”
他踱步进来，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是来替我们公司的沈大功臣，取走她那一份离婚协议的。”
见朱廷烨还没签字，他又笑了，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曼让我带句话。”
“她说，她有你婚内出轨的所有证据，那些精彩视频和转账记录，足够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顾晏辞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廷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顾晏辞直起身，笑得意味深长。
“这么厉害的女人，你是怎么把她得罪的？”
“从前她心甘情愿在你身边五年，我拿出多大的诱惑，她都纹丝不动。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朱廷烨有多大本事，结果现在看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面如死灰的朱廷烨。
“原来是你脑子不太好使啊！她这哪是嫁人，分明是做了五年慈善，纯纯扶贫去了！”
他伸手，轻轻抽走朱廷烨签完的离婚协议，像是接过什么战利品。
“不过也好，多谢你慷慨，把镇宅的貔貅当成草，白送给我招财进宝。”
7.
这一句话直接把朱廷烨气进医院住了三天。
苏槿提着果篮去医院看他。
她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的朱廷烨，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随即又堆起虚假的柔情。
“廷烨，你别太难过了。为了沈曼那种没良心的女人气坏身子，多不值得呀。你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说着，伸手想去握朱廷烨的手，语气带着暗示。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话未说完，朱廷烨眼中闪过欣慰，眼眶顿时红了。
他想给苏槿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嘴却不受控制。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比划着一个扭曲的七。
左手则僵硬地蜷在身前微微颤抖。
嘴角不受控制的流下一串口水。
苏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也定格在半空。
朱廷炜。
一个圈子里赫赫有名，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竟然被气成了脑梗？？？
医生恰好进来查房，瞥了一眼状况，语气平淡地对她解释。
“朱总这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急性脑梗，后遗症比较明显，左手六，右手七的症状需要长期康复训练。”
苏槿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
她看着朱廷烨歪斜的嘴角和失控的四肢，再想到他破产欠债的烂摊子，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伺候一个流口水的瘫子？这买卖血亏！
刚才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像躲垃圾似的后退两步，连果篮都忘了拿。
朱廷烨脸上的期盼瞬间碎裂。
他情绪激动，露出一个巨丑无比的哭。
他看着苏槿仓皇逃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早知背叛沈曼的代价，是赔上他半生基业，健康体面。
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瘫在这病床上连尊严都留不住！
那场庆功会上，他就算把全世界的奶茶店都砸了。
也绝不会听信苏槿那句“正好让沈曼克服下心理阴影”的鬼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蚀骨的恨意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苏槿的煽风点火。
更恨自己的鬼迷心窍。
一滴混着口水的泪，顺着扭曲的嘴角，砸在雪白床单上。
朱廷烨知道。
自己这辈子肯定完了。
8.
从朱廷烨住进医院之后，他的公司就倒闭了。
员工们知道他变成了脑瘫，直接就交辞职报告都跑空了。
朱廷烨用最后的积蓄，住在医院里，天天做复建。
终于，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做表情，可以吃饭睡觉，正常行走。
这半年，苏槿过得捉襟见肘。
昔日背靠朱廷烨买的名牌包和首饰早已变卖抵债。
家里父母更是日日催逼，要她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好换一笔彩礼解燃眉之急。
她每次见到那老头，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正走投无路时，听说朱廷烨竟康复了！
虽然公司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立马带着果篮来献殷勤。
“廷烨，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我特意来看看你。”
她试探着。
“你之前那些海外账户，是不是还有很多积蓄啊？”
朱廷烨其实已经没有钱了，但是为了狠狠报复苏槿，他还是故作深沉，点了点头。
“等我康复做完下个疗程，瑞士那边的资金就到了。”
他故意让她看到手机里伪造的银行短信提醒。
苏槿眼睛一亮，“廷烨，你现在正需要人照顾，要不我留在身边照顾你吧。”
朱廷烨故作为难的同意了。
苏槿穿着起球的毛衣，伺候得更加殷勤。。
从此，朱廷烨把她当成了免费的佣人。
“粥太烫了，你想烫死我？”
“地板有灰尘，重新拖。”
“按摩手法不对，没吃饭吗？”
他享受着苏槿从隐忍到崩溃的全过程。
当苏槿第三次提出要看资产证明时，他终于撕下伪装。
“钱？”
他冷笑着甩出一叠医院账单。
“早就花完了。连这间房子，都是医院爱心协会垫付的房租。”
他看着苏槿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不过你既然自愿来了，就继续伺候着吧。毕竟除了我这儿，你也没别处可去了，不是吗？”
苏槿跌坐在地，脸色苍白。
她从前把跟在朱廷烨身边当作值得炫耀的事情，甚至讽刺我只知道工作，不懂的如何讨男人喜欢。
现在她才知道，即使讨好再有钱的男人，他们都不会一辈子有钱给自己花。
但是工作能力出众，是真的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有钱。
她终于明白自己跳进了一个怎样精心编织的陷阱。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要怪她自己。
9.
好在朱廷烨的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
苏槿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劝自己好歹有个依靠，即使日子清贫，至少可以忍耐。
直到那天。
全城所有大LED屏上全是顾晏辞单膝下跪向我求婚的直播场面。
地铁站，商场入口，最大的商业街上……
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人们纷纷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些巨大的屏幕。
“天啊！是顾少！他在求婚！”
“顾晏辞啊！那可是真正的顶级豪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沈曼！那个凭一己之力撬动三亿市政项目，反手把前夫公司搞破产的女大佬！”
“我的天，这才是强强联合！商业帝国最强CP锁死了！”
“她值得！又美又飒，能力超群，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顾少的倾心！”
……
这极致的浪漫点燃了整座城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答应了顾晏辞的求婚。
戒指戴到我的手上，巨大的烟花在城市上空轰然绽放。
广场上，一个年轻男孩受到感染，向身边的女友单膝跪下，拿出准备了很久的戒指。
引得周围一片善意的欢呼和掌声。
一时间，仿佛幸福会传染。
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幸福的新人。
多处都响起了惊喜的尖叫和祝福的掌声。
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幸福愉悦的一天。
苏槿却像丢了魂一样。
她正推着轮椅，带朱廷烨在嘈杂的菜市场穿行。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巨大的LED屏幕骤然亮起。
顾晏辞单膝跪地的画面，以及我指间那枚璀璨的钻戒。
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里。
朱廷烨死死盯着屏幕上风光无限的我和顾晏辞，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他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开始疯狂抽搐！
他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像条离水的鱼在脏兮兮的地上扑腾，口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周围的路人举着手机，兴奋地对着大屏幕拍照，脸上洋溢着被幸福感染的笑容。
大家都嫌弃地绕开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苏槿没有去扶他。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两行冰冷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周围的欢呼、尖叫、祝福，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只觉得心像被彻底掏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朱廷烨，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然后，提起那个装着几棵蔫黄白菜和几个发芽土豆的菜篮，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
回到那间昏暗的出租屋，她没有开灯，也没有为自己做一顿饭。
她平静地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瓶积攒了许久的安眠药。
没有一丝犹豫，全部倒入口中，和着冰冷的自来水吞了下去。
听着窗外为别人响起的欢呼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1
0.
三天后，收垃圾的环卫工，在巷子尽头发现了朱廷烨僵硬的尸体。
这次急火攻心来得太猛，医生诊断是脑溢血并发心脏骤停。
通俗说，就是活活气死的。
他的葬礼冷清得可怜，只有两个远房亲戚来签字火化。
曾经叱咤风云的朱总，最后被装进最便宜的骨灰盒，草草埋在了城郊公墓的角落。
几个老邻居站在墓前摇头叹息。
“当年多风光的人啊，为了个小三抛妻弃业，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说人啊，不能做亏心事。你看他把沈曼逼走那天，哪想得到自己会暴尸街头？”
“都是自己作的，可惜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朱廷烨，最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一句唏嘘的谈资。
城市的另一端。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我蜷在沙发上，膝头搁着翻开的育婴书籍。
顾晏辞从身后轻轻环住我。
“宝宝今天乖不乖？”
他的掌心小心翼翼贴在我微隆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我们新的生命。
“比某个半夜想吃糖醋排骨的爸爸乖多了。”
我笑着往后靠进他怀里。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那是我们去年在孤儿院做爱心活动时，收养的一对双胞胎。
原本一对双胞胎是千金难求的，但是这对双胞胎，有先天性白血病。
所以没有人愿意领养他们，没有人愿意花天价养着一对昂贵的花瓶。
我看的心疼，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顾晏辞说，“把他们带回家吧，我养得起。”
我们就这么拥有了一对小双胞胎，用尽最好的医资给他们治病，并且教他们各国语言，发展他们的兴趣爱好。
很快，他们不再是瓷娃娃，他们和正常孩子没有两样，也是祖国幸福盛开的花朵。
他们正在为新来的金毛犬洗澡，弄得满身是水，清脆的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麻雀。
管家端着刚烤好的杏仁饼干和热牛奶走来，轻声提醒。
“先生，瑞士那边的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顾晏辞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推掉。今天是我太太产检的日子，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窗外，我们的私人花园里，当年那场全城瞩目的求婚已被做成精致的雕塑，静静立在玫瑰丛中。
而比那更珍贵的，是我指间那枚从未摘下的戒指，和身边人十年如一日的珍视。
曾经我以为的幸福是拼尽全力去证明自己。
而现在的幸福，是清晨他为我和孩子准备的早餐。
是深夜惊醒时他及时的拥抱，是每一个平凡日子里，被稳稳接住的踏实。
那些过往的风霜，都成了如今幸福最好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