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448更新时间:26/06/24 10:53:40
我养了十年的君子兰,今早突然开出了一朵墨色的花。
我头皮发麻,二话不说冲进粮仓,抱起家里的米袋子就要往外扔。
全家人都疯了似的冲过来拦我,夫君更是气得朝我怒吼:
“你疯了吗?现在可是饥荒年,家家户户都在啃树皮。”
“你就因为一朵破花,要把全家的口粮都给扔了?”
我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继续把一袋袋粮食往外拖:
“这吃的,一粒都不能留!必须马上扔掉!”
他彻底怒了,冲过去一把把那盆君子兰狠狠摔在地上:
“你今天要是敢动粮食,老子立马写休书把你休了!”
我眼神坚定,
“就算你休了我,我也得把这些粮食全扔了!”
因为,君子兰开了墨色的花。
1
赵大壮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得了失心疯的怪物。
我没理会他异样的目光,只是蹲下身,将摔在地上的君子兰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用衣摆包好。
这盆君子兰是爹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念想。
我像呵护眼珠子一样养了它整整十年。
在我们家祖传的《农桑异闻录》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君子兰本是向阳而生的君子之花,一旦开出墨色妖花,便是“地脉翻涌,五谷化煞”的凶兆!
这意味着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粮食,外表看着虽无异样,实则内部早已生出了肉眼难辨的“黑蛊”。
人若食之,不出三日,便会腹生剧痛,七窍流血,最终化为一摊脓水惨死!
我把那株墨色的君子兰在怀里放好,咬着牙继续去拖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
“林玉莲,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赵大壮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的手。
我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重重撞在米袋上,腰侧钻心地疼。
“你把这些粮食扔了,是要我们全家老小跟着你一起饿死吗?!”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吼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你懂什么!”
我嘶吼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米已经不能吃了!吃了真的会死人的!”
赵大壮根本听不进半个字,他一把推开我,像护着命根子一样,心疼地捧起撒在地上的米粒,一颗一颗捡回米袋里。
“这米吃了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你把它扔了,我们现在就得死!”
我不甘心,冲上去推搡着他,想把他手里的米袋抢过来。
可我一介农妇,那点力气哪里比得过常年下地干活的壮汉?
就在这时,婆婆和小叔子听到动静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娘!玉莲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把咱家仅剩的存粮都给扔了!”
赵大壮大声告状。
婆婆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冲着我厉声吼道:
“玉莲!这可是十年不遇的大饥荒,你想死,别拉上我们老赵家给你陪葬!”
我几乎是哀求着跪了下来:
“娘,大壮,你们就信我一回吧!
这粮食真的有毒,求求你们,快让我拿出去都扔了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的争执。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鸣声嗡嗡作响。
这是我进门十年来,婆婆第一次动手打我。
“玉莲啊,不是娘心狠,这粮食,真不能扔啊……”
婆婆打完我,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
我捂着肿胀的脸颊,环视周围。
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疑惑,甚至是深深的愤怒。
是啊,在这样的饥荒年,任谁说要把粮食扔了,都会被当成疯子吧。
十年前,我家乡遭遇横祸,全村上下几百口人,只有我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我一路逃难来到赵家村,所有人听完我的身世,都对我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晦气。
只有婆婆和大壮,心善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这一次,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受和我从前一样的变故!
我深吸一口气,把因为疼痛而流下的眼泪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愧疚的神情。
“娘,大壮……对不起,是我刚刚冲动了。”
我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就是看着外面那些饿得啃树皮的人可怜,想拿点粮食去接济一下,是我太莽撞了。”
婆婆愣了一下,上前摸了摸我刚刚被打肿的脸,叹了口气:
“玉莲啊,娘知道你心善。
可现在是饥荒年,你能给一个,但是你能给十个百个吗?
咱们自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说着,她眼里泛起泪花:
“刚刚下手重了,打疼你了吧?”
我乖顺地摇摇头,任由婆婆牵着手回了屋。
坐在炕沿上,我低垂着眼帘,没人看到我眼底闪过的寒光。
既然硬来不行,那我就换个法子。
这“救命”的粮食,我扔定了。
2
白天,他们前脚刚扛着锄头下地,我后脚就开始在心里盘算扔粮食的“风水宝地”。
太近了肯定不行,万一被路过的流民或者邻居撞见,那就是自找麻烦。
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更不行,这年头饿红了眼的人,恨不得连土都啃两口,藏起来早晚也会被发现。
思来想去,我的目光锁定了十里外的大河湾——那是出了名的臭水沟,上游连着死水潭,下游漂着烂草叶,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去那儿喝水。
把米倒进那个臭水沟里,就算有人亲眼看到,也绝对没人会想着去捞一口吃的。
距离不远也不近,十里路,刚好够我打个来回。
天刚擦黑,我照常做好了晚饭等他们回来。
不过今天的饭桌上,没有一粒米,只有满满一篮子我从地里刚挖回来的野菜,连野菜汤都清得能照出人影。
饭桌上,赵大壮端着空碗,眉头皱起:
“玉莲,米呢?怎么光吃草?”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边给他夹野菜一边低着头小声说:
“今天我不小心把装米的袋子弄脏了,米撒了一地混了土,我就想着先收拾出来,洗洗晒晒明天再做。
今晚咱们先将就吃点野菜垫垫肚子。”
婆婆在一旁扒拉着野菜,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夜深了,等到屋里传来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估摸着睡熟了以后,我才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
我连鞋都没敢穿实,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把藏在柜底深处的几袋米全都搬了出来。
一袋一袋,全部装到了白天干活用的那板车上。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推着板车,吱呀吱呀地朝着漆黑的夜色里走去。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每走一步,我都在心里默念:
大壮,娘,别怪我狠心,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命啊。
3
为了避开村里自发组织的巡逻队,我特意绕了远路,专挑那些杂草丛生的小道走。
眼看就要走出村口,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走了过来,吓得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是村里的里正。
“哟,这不是大壮媳妇吗?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啊?”
里正背着手,眯着眼往我身后的板车上打量。
我手心全是冷汗,幸好早有准备。
我在米袋子上严严实实地盖了一层破旧的黑布,再加上是夜晚,根本看不出下面藏着什么。
“这不是想着大壮他们白天干活太累嘛,我想着先把这农具给他们拉到地里,明天一早他们就能直接上手,也少跑一趟腿。”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里正半信半疑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是嘛,你这媳妇,还真是懂事。”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想赶紧脱身,可里正似乎也没急着走,拉着我攀谈了几句。
原来他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了十几里外的邻村借粮,但这趟显然是空手而归,满脸的愁容。
里正其实是个好人。
十年前,我逃难来到赵家村,饿得晕倒在路边,就是里正把我背回去,给了我一碗救命粥,后来也是他做主,让赵家收留了我。
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我心里一酸,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里正,您也别再去借粮了。听我一句劝,挖点野菜吃,家里的粮食……能扔就扔了吧。”
里正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壮媳妇,你怕不是饿昏头说胡话呢吧?
现在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你让我把粮食扔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我也没指望里正能相信我的话。
跟他匆匆道别后,我推着车加快脚步打算离开。
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布料被猛地掀开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里正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一把掀开了盖在车上的黑布。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白花花的米袋子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刺眼得让人心慌。
里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我:
“大壮媳妇!你这车上……怎么拉着这么多粮食?!你不是说运农具吗?!”
4
我死死拽着黑布的一角,急得满头大汗:
“里正,您听我解释,这粮食真的不能吃了!我是为了救人才……”
“救人?我看你是想害死他们吧!”
里正气得胡子都在抖,猛地提高了嗓门吼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壮媳妇疯了,她要把全家的救命粮都偷走啊!”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瞬间引来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几个村民。他们举着火把,咋咋呼呼地围了过来。
火光映照下,那几袋白花花的米显得格外刺眼。
“林玉莲,你个败家娘们儿!”
赵大壮和婆婆闻声也赶到了,婆婆一看到米袋子,两眼一黑差点栽倒,赵大壮更是红着眼冲上来就要打我。
“都别动!”
我护着板车,绝望地大喊,
“这米里染上了黑蛊!吃了会七窍流血,化成脓水的!真的不能吃啊!”
“黑蛊?我看你是中了邪!”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
“我家昨晚刚煮了新米粥,一家老小喝得饱饱的,现在不也好好的?哪来的毒?”
“就是!我家娃也吃了,睡得可香了!”
“这娘们儿肯定是中了失心疯,被灾星附体了!十年前她全村死绝就她活着,现在又要来祸害咱们的粮食!”
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我看了看被我放在怀里的君子兰,颜色还是墨色,在这样的夜晚,都有点快看不见了。
不!粮食就是有毒的!
恐慌和愤怒在人群中蔓延,有人提议:
“去找老巫祝!让她来驱魔!这种灾星不能留!”
“对!驱魔!这个祸害不能留!”
火把的光影在众人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狰狞。
婆婆和赵大壮竟然也默许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觉得我真的疯了,需要“治一治”吧。
村里人上前,几根粗麻绳瞬间勒进了我的肉里,我被五花大绑,推搡着往村中央的空地走去。
就在老巫祝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地逼近我,所有人都僵持着准备看这场“驱魔”大戏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满脸惊恐,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出事了!
二赖子……二赖子他刚才突然肚子疼得满地打滚,现在……现在他的眼睛和嘴巴里都在往外冒黑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