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3749更新时间:26/06/24 10:53:38
我亲妈和我亲妹都恨不得我立刻死去。
因为她们坚信,是我害死了我爸。
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才是凶手,而我,只是她们心虚下,迁怒的对象。
1
中考体育考试,我的鞋子里被人放了钉子。
放钉子的,是我那双胞胎妹妹。
我回家后,把鞋子,钉子和血淋淋的脚,都放在我妈面前。
我妈只是不耐烦的转头看电视。
「不就是流点血吗?矫情什么!」
我所有的忍耐,都到了临界点,我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
「妈,你搞清楚,我在中考体育,她放钉子,到底是想毁了我的前程,还是毁了我这个人!」
我妈拿起饼干盒,就狠狠地摔在我身上。
铁盒重重的砸在我的脚上。
双重疼痛,让我几乎站不稳。
我听到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只要你活着,这些就是你该受的,你这个杀人犯!」
我想哭,但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一直在想。
我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我妈没再说话,沉着脸回了房间,我蹲下身,把钉子一颗颗捡起来,捏在掌心。
2
她叫杨子萱,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们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关系。
可是她恨我入骨。
因为十年前我爸车祸去世了。
因为我死的。
那一年,我获得了小学生奥数竞赛第二名,学校组织获奖同学去参加一周的夏令营。
一周结束,我爸来接我时,由于车开的太快,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从此,失去了疼爱的爸爸,只剩下恨不得我死的妈妈,和亲妹妹。
3
只一夜,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所有的亲戚都认为我是错的,骂我克星,爷爷奶奶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而我的妈妈和妹妹,更是实施对我长达十年的谩骂,期间我妹还想尽办法的要搞死我。
我的精神被她们狠狠的折磨着。
「杀人犯凭什么活着,你就应该去死!」
这是我从9岁开始,每天都会听到的话。
我从刚开始的哭闹,到试图反驳,到现在只能低着头,麻木地忍受着。
4
「害人精,你又干什么了?是不是也想克死你妹妹?」
这些年来,只要是我和我妹发生了争吵,我妈一定是先护着我妹。
然后就狠狠的骂我,骂我害死了爸爸,害死了这个家。
因此,我妈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让着我妹,不管什么东西都得让给她。
这些都是补偿。
因为是我害的她没有爸爸。
「妈,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
不管多少年,听到我妈说这些话,我还是觉得难过。
我低着头没开口,我妈又接着说道:「哭什么哭?你是要给我哭坟吗?滚去干活!刷完拖地洗窗,你不干活就滚出这个家!」
刺耳的声音传来,我只能沉默的点头,转身进厨房。
在厨房里,我听见我妈温柔的说:「累不累,去午休会儿吧。」
这是我妈对我妹说话的样子,跟对我时完全判若两人。
我羡慕不已。
从厨房里出来后,他们都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我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储物间。
这个储物间就是我现在的房间,还是邻居看不过眼说了几句,我妈才勉强给我腾出来的。
本来她们想让我睡阳台。
储物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
还有一个小柜子,勉勉强强能放一些我的衣物。
我的衣物不多,穿的都是杨子萱不穿的衣服。
这些年一直这样。
妹妹买漂亮衣服,我捡她剩下的。
妹妹玩游戏看综艺,我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妹妹永远享受着轻声细语的宠溺,我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恨意。
这些我都没有怨言。
爸爸去世了,我恨极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参加夏令营。
可我也迷茫过,爸爸的死,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5
每年年末,我们都要回老家过年,今年依然如此。
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其实我很害怕回这里。
因为爷爷奶奶他们也会骂我,骂我是个克星,骂我不祥,骂我克死了自己的爹,他们的儿子。
年年都是这样,见了第一面,就开始骂,刚开始我还会哭,现在大了,我已经学会了忍受。
只是不知道今年,又有什么样的折磨。
果然不出意外的,见了第一面,奶奶就声音尖锐道:「你来干什么?嫌我这个老太婆活太长,不弄死不甘心是伐?」
爷爷的脸色就只有冷沉。
我没说话。
默默地将东西放好。
「萱萱想吃红烧鱼吗?奶奶给萱萱做去!」奶奶看到我妹后,立刻变的一脸慈祥。
随后又看向我,就变了脸色,「跟我去厨房处理鱼去。」
这种差别待遇,我不羡慕是假的。
我记得我十岁的时候,奶奶第一次让我处理鱼,我不会,然后弄的厨房哪儿都是水。
奶奶进来看见后气得拿着扫帚打在了我身上。
我怎么哭都不管用,直到打破了皮,身上都见了红条,奶奶才住手。
她说怕血流在锅里,吃了不干净。
到现在,那鱼我已经做的非常熟练了。
6
大年初二初三有亲戚来我家拜年,爷爷奶奶每次都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
但到了现在还是有亲戚提。
「唉,要是三弟还在的话,估计更热闹了。」
「是啊。」
有亲戚附和道。
「当年要不是非得去接杨子瑜,三弟哪儿能出了车祸,真是罪孽啊。」
我在屋里听了这些话,只有难过的窒息。
而每次听完这些话,等亲戚走后。
我的爷爷奶奶和我妈,会联手把我堵在房间里,狠狠地打一顿。
用乡下赶狗的棍子打的,因为结实,不容易断。
而我也学会了,用什么姿势更能抗打。
7
过完年就要开学了。
和别人不喜欢开学不一样,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开学。
因为我可以远离她们的辱骂。
得到少许清净的时间。
在学校里,虽然我不太爱交流。
好在成绩好,老师和同学们对我还有些友好,同学们有不会的题还会来问我。
这让我感到一些温暖。
8
七月份中考,三月份的时候,我们的一模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全班第四,年级第十。
挤在人堆里看到成绩后,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果然,我转头,对上了我妹的视线。
她正狠狠地瞪着我。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考得再好又怎么样,照样是杀人犯!”
我妹的声音不大不小,围观成绩的人都能听到。
旁边的人都探索的目光看向我。
“杨子萱,你别胡说。”我气得浑身发抖。
在家里,她们再怎么骂我,我都忍了。
可这是学校!
她是想逼死我吗?
“我说的不对吗?爸爸不就是你害死的?”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蝼蚁一样,任其摆弄。
原本在身边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心一下就凉透了。
我知道,我在学校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9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我只记得自己回到家后,第一次向我妈控诉我妹做的事。
“妈,杨子萱在学校说我是杀人犯,她是想逼死我!”我努力地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难道不是吗?”我妈只冷漠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我妈突然站起来,走到我的跟前。
直接伸手拽住了我的头发。
“你就是个害人精,害死了你爸爸,还不让我们好过,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多好?”
我妈歇斯底里的骂我,我的头发被拽的发麻,痛的只能发出呜咽声。
“痛……”
“你痛?我们就不痛吗?都是你非得去参加那个夏令营!”
我妈的面孔变得狰狞。
“你记住,你就是个杀人犯!你不配好好活着!”
这句话如同魔音,一直缠绕着我。
我再次被锁进房间。
缩在角落里,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家里还有学校,都没了我的容身之处。
活着,真的好难。

1
0
杨子萱的话,让学校里沸沸扬扬。
在一次课后,班主任找了我。
她看了我好久,但我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
“子瑜,别想这些,你要好好学习,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老师的这点善意,我再次感受到了温暖。

1
1
我想逃离这个禁锢的牢笼。
可我一个学生,能去哪里?
我有点茫然。
直到老师跟我们讲能考的高中时,我找到了目标。
这边最好的高中,在县城里。
那个学校,可以住校。
但我们村的师资力量,考上这所学校,太难。
我开始比以往更努力。
我将攒的钱买了几套试题,晚上我开台灯学习到凌晨。
我把自己所有时间都压缩给了学习。
但是每天放学的路上,我都能感受到同学对我的指指点点。
我努力让自己无视这些。
在准备中考体育的前两天。
这天放学后我照常走着,但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远远地对我扔小石头。
“杀人犯不得好死!”
我回头。
这几个人我认识,都跟我妹玩的很好。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棵上百年的老树。
我停在了那里,鬼使神差地对着巨树囔囔的问。
“我……真的是杀人犯吗?”
我都能听出自己语气里的不自信。
“你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吓了一跳。
以为树成精了,想转头就跑。
“开车快,不是你的责任,错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爸爸,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他长期开快车,早晚会出事,只是刚好被你碰上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愣住。
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思路。
一下让我脑子里的混沌清晰了起来。
我转头,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声,穿着整齐干净又大方,站在他面前,我像个自卑的小丑。
“谢谢。”
我认真的跟他道了谢。
说完之后我慌忙离开了。
我回到家之后才发现,夹在我英语书里的那个书签不见了。
那是我亲手做的书签。
上面写着:愿上天再善待我一下。
第二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1
2
要体育考试了。
这四十分很重要,为此最近我每天五点就起来跑步。
好在练习够多,三分二十秒的成绩,对我来说不困难。
我穿好鞋从更衣室走到了操场,简单的试跑了两步。
鞋底……有刺痛的感觉?
我不解。
一小时前我明明检查过,一切是正常的,怎么会这样?
不等我脱鞋去检查,就听到裁判在喊:预备——
我心一沉,来不及多想,只能做好起跑的姿势。
3、2、1……
枪声响起,我往外冲刺的那一刻,我心凉了。
因为我感受到了鞋子里是什么了。
那是钉子。
起码有十颗。
我每跑一步,都感受到钉子更深的扎入。
我咬紧牙关,可太疼了,疼的我都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风刮着眼泪,我坚持了下来。
我几乎滚到了终点线,但听到时间时,我的心凉透了。
我没及格。
差了那三秒。
我的体育分没了。
我转头,看着跑道。
我脱了下鞋,看到鲜血淋漓的脚,以及那些微微露头的钉子。
在一旁的校医看到我的脚,吓了一跳。
“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不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1
3
扎钉子的人很高明。
从底下扎进去,不扎穿,鞋底有弹性,只有跑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特别的痛的感觉。
是谁,会恨我到这么算计我?
我突然想起来,跑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妹在人群中看着我。
她脸上有得意的笑……
对,就是她。
因为我最后一次上厕所回更衣室的时候,碰见了她。
我忍着痛回家,把血淋淋的钉子、鞋子和我的脚,都放在我妈勉强。
她却只是不耐烦地转头看电视。
「不就是流点血吗?矫情什么!」
「只要你活着,这些就是你该受的,你这个杀人犯!」
我不理解。
我只是参加了个夏令营,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我直接问了出来。
我妈却冷冷地问:「那你爸,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我麻木的心,再次被钝刀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