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864更新时间:26/06/24 10:53:25
6
这三日我日日苦学,身上的疤痕也是用最痛的方法祛除掩盖。
疼到深处时我也曾苦笑,这萧珩真是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或者说,从没有把我当成人来看。
没关系,为了杀人,我可以只当恶鬼。
终于等到第三日,金丝楠木马车碾过朱雀大街时,我腕间银铃惊飞檐角白鸽。
萧珩可算是将摄政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扮我身上了,如今一去,怕是我华贵得堪比皇后娘娘,京中哪有贵女比得上?
萧珩将鎏金面具扣在我脸上,指尖刻意擦过我新纹的凤凰刺青:
「记住,你现在是南疆进贡的雪凰圣女。」
侯府朱门洞开瞬间,我看见三皇子手中酒盏突然倾斜,脸上笑意凝固。
我旁若无人赤足踏过青石阶,雪色鲛绡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脚踝,苍翠铃铛阵阵悦耳,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可唯独我知道,这双脚在羊奶的药浴里泡了整整三天,赤脚的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此女……」
许贺年搀着新欢柳氏的手骤然收紧,那柳氏腰间羊脂玉佩,正是仿着我旧物的赝品。
这样一比,她着实是不够看了。
我旋身落座焦尾琴前,广袖有意无意拂过许贺年膝头。他蟒袍下的肌肉倏地绷紧,却任由我将染着凤仙花的足尖搭上他锦靴。
七根琴弦同时震颤时,柳氏鬓边新摘的牡丹突然层层绽开,惊得她打翻胭脂盒,三皇子目光更是一刻不停地落在我身上。
「圣女这手'花开顷刻'的绝技,倒比本王府上的西域舞姬有趣。」
「三殿下这是何意?」
萧珩终于开口,蟒纹扳指碾着我后颈,脸上带有一丝侵略性。
「莫不是要抢本王的琴师?」
满堂死寂中,我足尖突然勾起许贺年腰间玉佩。金铃脆响间,众人看清那玉上刻着的竟是柳氏小字。
我倚着萧珩轻笑:「世子爷的新欢旧爱,倒都喜欢在定情信物上刻字呢。当真是纯情。」
柳氏突然掩面而泣,她颈间竟戴着与我当年一模样的双鱼璎珞。
此刻我实在不明白男人,厌倦我,却把新欢装扮得同我一样。
许贺年脸色煞白要来夺玉,却被我旋身避开。水袖翻飞间,鎏金面具恰到好处地滑落半寸。
三皇子打翻整桌珍馐,脸色通红,似乎是为着刚刚为我的动心羞愧万分:
「周……」
「本王的圣女名唤阿雪。」
萧珩突然将我拽进怀里,玄铁护甲擦破我肩头薄纱,声音凌厉苍脆:
「世子爷若是醉了,黑甲卫送您去醒酒。」
我趁机将染血的纱幔抛向许贺年,他竟下意识用当年接我绣球的姿势去接。
殷红掠过他俊秀眉眼时,我贴着萧珩耳畔呵气:
「王爷的醋,闻着比御酒还烈呢。妾不过是个玩意,王爷何必?」
此话半真半假,毕竟我和摄政王,谁也看不透谁的真心。
此场宴会,明面上是我为着杀人勾引三皇子和许贺年,可唯独我知道,我真正的鱼是谁,刀又是谁。
胡璇舞乐骤起,我踩着鼓点跃上宴席。足尖点过三皇子案前葡萄酿时,突然将金樽踢向柳氏,眼神侵略而妩媚。
萧珩给我找的嬷嬷教我,说这样的眼神没有男人可以抵御。
她惊叫着跌进许贺年怀里,却被许贺年不动声色推开,回头看许贺年时,他眼神幽深地盯着我。
而我旋身落在萧珩膝头,衔走他唇间半片梨花糕,对上他幽深难辨的神色。
「圣女的舞,」蒋国公突然击掌大笑,「倒让老夫想起二十年前艳绝长安的玉奴姑娘。」
虽蒋国公自称老夫,却不过三十岁,我多看了他一眼,被摄政王敏锐地捕捉到,腰间被用力一掐,我吃痛回神。
他倒是敏锐,可我有的是办法。
满座哗然中赞叹摄政王好福气时,我感觉到萧珩捏紧掌心的白玉杯,心中嗤笑而不拆穿。
宴席差不多开始时,我借故跟上了许世子和三皇子,想来他们也是愿意,故意放慢了脚步。
动心是第一步,有约是第二步,刺杀是第三步,这是萧珩给我安排的。
身子是我唯一的砝码。
我拉扯上三皇子的衣袖,妩媚笑着说:
「殿下当年说,我这样的女子腰肢软,合该锁在金笼里。如今笼子有了,您配得上钥匙么?」
许贺年的剑突然横在我与三皇子之间,他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楚:
「阿窈……你从前不会跳这种艳舞……」
我突然勾起他下巴,手指上的金铃铛擦过他颤抖的唇:
「世子爷教会我,不会勾人的棋子……」我将染着口脂的铃铛塞进他衣襟,「活该被弃呢。」
此时我心也痛了一瞬,他怪我堕落,可却爱上柳氏这样的花楼女人,言语之中多嫌弃我寡淡。
「是,是,此等尤物,倒是许贺年你不懂珍惜了。」
三皇子似乎对我的示好尤其惊喜,他万万没想到京城最木讷的我,也有如此主动诱人的时候,眼神竟多出几分真心来。
男人实在是贪得无厌的生物。
「摄政王日日折磨妾身,从前三殿下……是妾身不知好歹,求三殿下……」
我眼神之中可怜更甚,他的渴望期许也更甚。
没想到萧珩突然掐着我腰肢,玄色大氅裹住我所有春光,眼神多带寒意:
「本王的琴师乏了,两位尽兴。」
饶是摄政王眼中不甘,却转身时却故意让我披散的长发扫过三皇子酒渍斑驳的前襟。
而此刻,三殿下和许贺年眼中都有两分可怜和保护欲。
月洞门外,我佯装踉跄跌进萧珩胸膛。他咬着我耳垂冷笑:
「圣女好本事,半个时辰让三个男人丢了魂。」
我说男人是贪得无厌,当真不错。
喜我贞洁,又更喜外面勾人的。
要用我的美貌当利器,又要怨我不守女德。
「妾自当为王爷肝脑涂地,无论什么手段,在所不惜。」
7
春日宴临走之前,我给三殿下递了纸条,当然也给蒋国公递了纸条。
我如今被萧珩牵制,若是说有人能够保我,唯蒋国公一人。
三殿下喜爱美女,蒋国公则喜欢谋士,纸上自然内容各不相同。
给蒋国公的是我探来的滔天大案,饶是只是一点线索,他也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小时候,我跟蒋国公有过三面之缘,他是个极正直之人,如今朝政纷杂,大家结党营私的时候,他战无不胜,保持中立,也算是一股清流。
也是因此,萧珩可以动任何人,唯独不能动他这个纯臣。
可惜我周窈是个小人,不在乎他是不是纯臣。
我只在乎我的靠山够不够多,够不够稳,杀人的刀,够不够狠。
果然次日夜里,三殿下已经在花楼最高的厢房等我许久。
而我知道此刻的萧珩一定跟在花楼之外,监视我。
寝殿的龙涎香熏得人发昏。我赤脚踏过满地锦袍,腰间金铃随着解衣带的动作轻响。
他醉眼迷离地攥住我脚踝,眼神惊喜:「周窈,你竟然真来了,你当真不恨本王?」
当初我跟许贺年在一起时,三皇子是想过撬墙角的。
他被我义正言辞拒绝,这也是他要害我名声尽毁的原因之一。
「嘘——」
我衔着葡萄堵他的嘴,指尖抚过他腰间盘龙佩,「殿下可知,摄政王每夜都在窗外听墙角?」
我脸色楚楚可怜道:
「三殿下能看上妾身是妾身的福分,您不知道在摄政王那里实在是日子难过……当初拒绝三殿下,是妾身不识好歹,挨打时,妾身心中自责不已呢。
「三殿下英明神武,萧珩这个摄政小人如何可以相提并论?」
我听到了墙外微不可查的声响,是萧珩。
若是我没猜错,此刻他的袖剑已经对准我的头顶了。
烛火突然摇曳,我趁机将混着软筋散的口脂抹在他唇上。
他痴笑着来扯我诃子裙,却摸到我心口暗藏的玄铁薄刃——那是萧珩亲手打磨的杀人刀,脸色骤然变冷。
他许是早有预料,毕竟他本来就难相信我会投怀送抱。
「你挺大胆,你刀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当真以为本王毫无后手,如此信任你?」
我却笑着,丝毫不怕死。
一是我杀了他,哪怕是为了自己,摄政王也一定会杀掉三皇子的刀——许贺年。
二是,我赌的从来不是刺杀成功,而是摄政王那一分恻隐。
所以,他又怎么猜得到这刀是我故意所为?
今晚,我的鱼,不是他。
我笑的坦诚,手腕翻转间,刀刃已抵住他颈侧动脉。
「为摄政王死,是我周窈的荣耀。」
殿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萧珩忍不住了。
他怕三皇子先一步,我命就不再了。
我故意让薄刃划破我的肌肤,鲜血染红纱帐时,果然听见萧珩破窗而入的响动。
三皇子趁机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却不知他攥着的,是我提前浸过蛇毒的盘龙佩。
他对此不设防,因为这是我从许贺年身上偷出来的。
「王爷,您怎么来了……」
我又惊又喜,眼泪却涌出,似乎是感动。
他来了,我便不必死,可却脏了他的手。
他养我,本就是为了不脏自己的手。
从前是想让我做刀,如今却做了我的刀。
萧珩,你真可笑。
萧珩的剑光比话音更快。他斩断三皇子右臂的瞬间,我旋身将毒佩塞进断肢伤口。
血雾喷溅中,我撞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比那日初见时还快。
三皇子在血泊中抽搐:「萧珩……你竟为了这个女人……来人啊!」
我蹲下身替他合眼:「三殿下,不用叫人了。毒是现涂的,方才接吻时抹的。」
萧珩突然掐着我后颈按在妆台,铜镜映出他猩红的眼:
「你算准本王会跟来?」
「王爷不是日日派人盯我沐浴么?」
我反手勾住他玉带,眼神楚楚可怜:
「蝼蚁尚且偷生,王爷算计我所有,妾……不能为了这条命,算计王爷一次么?」
同待在一起这半个月,他急功近利地给我装扮成如今的模样,疼痛不比那日被鞭打时少。
他对我,又何尝不是利用?
他暴怒的吻落下来时,我摸到他后腰暗袋里的虎符。纠缠间故意撞翻烛台,火舌瞬间吞没床幔。
「周窈,你这条命是本王给的,你是本王的人,你可知道?!若是你死了……你拿什么赔本王?」
8
回王府后,三皇子暴毙的消息传开时,我正在给萧珩梳头。
他捏碎我递来的玉梳,掐着我抵到墙上,眼睛微眯:
「蒋国公会带兵围府,你是不是知道?」
那日春日宴他看着我不要和三殿下接触,万万没想到我会勾搭上蒋国公。
我们刺杀时,摄政王府没有人,正给了蒋国公查清楚的契机。
何况如今萧珩亲自杀了三皇子,他定是要被查的。
此时辩解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蒋国公搜集到的证据,他只同我讲过。
「周窈,你当真以为本王绝对不会动你么?谁给你的自信?!」
如今蒋国公皇帝的命来查摄政王府,手中所指的都是我给的证据。
可如今他不能动我,蒋国公是个正人君子,既然知道是我检举,就一定会护我周全。
若是我死了,此时才会闹起来,到时候摄政王不一定能收场。
被我这个猎物反制,看着我一点点不受控制,这也是他如此生气的原因。
我装作不知道,照着面前的铜镜无辜又可怜。
铜镜突然裂开蛛网纹,他拽着我手腕按在裂痕中心:「玩火会自焚。」
「那王爷为何还替我添柴?」
他亲自救了我脏了自己的手,那么哪怕我不检举,他也要被查。
9
次日蒋国公带着圣旨闯进摄政王府时,我正踮脚替萧珩系领口的盘龙扣。
他按住我发抖的手腕,眸光淬着冰:「你可想好了,若是你陷害我伪造账本,再加上刺杀三皇子的事,够判本王九族凌迟。」
他自然是说笑,摄政王干净得很,而且他怎么可能对我不留后手?
害了他,对我并没有好处。
「王爷曾说过,我周窈是王爷的人,又怎么可能害您?您猜蒋大人找到的会是什么?」
他瞳孔猝然放大,看着我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
我知道,此刻我眼睛里充满了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爱意。
而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我如此心计,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原先以为我伪造了账本又引来蒋国公陷害他,却万万没想到,我这一招是声东击西,只为救他。
前院传来箱笼翻倒的声响,我故意让衣带勾住他玉佩。萧珩俯身时,我贴着他耳垂轻喘:
「三皇子书房暗格里,可藏着勾结犬戎的铁证呢。所以王爷了结三皇子,不是私仇,是大义啊。」
他震惊看我说不出话来,此刻怕是在想,我何时又和许贺年有所勾结,然后对他加以陷害。
我早说过,从前做闺中女子时,我少不得知道豪门贵族的许多阴私,同许家定亲,那许家和三皇子的事情,更是手到擒来。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萧珩随后恐吓萧珩,只是——如此迂回让他以为我要害他,随后又救他,能够得到的感激和愧疚是事半功倍的。
此刻,我的鱼才能真正上钩。
蒋国公破门的瞬间,萧珩突然扯落我半边衣衫。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后背伤疤,在众人惊骇中冷笑:
「国公来得不巧,本王正教这丫头认罪。」
蒋国公更是怀疑萧珩,一剑把锦盒砸在地上,散出的却是许贺年与三皇子密谋的信件。
蒋国公捡起盖着许家印鉴的军械图,脸色骤变:「这……」
「大人现在去许府,还能逮住逃往西郊的死士。」
混乱的脚步声远去后,萧珩将我按在满地狼藉中。
他撕开我身上雪白的衣裳,露出心口用胭脂画的凤凰——与那夜刺杀三皇子时一模一样,可他这次确实眼神彻底猩红,整个人失控:
「你和蒋若明谋划多久了?」
他咬破我颈间红痣,漆黑的眸子星光点点,却恨意非常:
「他碰过你这里?还是这里?
「周窈,本王就这样满足不了你么?!所有男人,你都要勾搭,利用?!」
我旁若无人攥着从他腰间偷来的兵符轻笑,故意气他:
「国公爷可比王爷守礼,他说……」
其实跟蒋国公勾结,无非是因为他正直,我给他一个人情,那他也一定会给我一个好处。
话未说完就被暴戾的吻封住,他扯断我腕间蒋国公送的佛珠:
「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明日,你周窈就要同本王大婚,摄政王妃的位子,不比国公夫人高么?」
我替他清除了三殿下,他确实不需要任何联姻来稳固地位了,娶我这样的女人,没人敢有意见。
鱼,终于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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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不愿意呢?」
他眼睛猝然瞪大,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拒绝。虽然他一定可以强迫我,却受不了我如此不顺从的模样。
我继续说道:
「妾身不是不愿意,妾……有一个要求。」
摄政王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似乎很享受我有求于他的模样。
「我要周家,满门抄斩。」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我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周窈……可是姓周啊……父母兄弟,你可忍心?」
我打断他:
「王爷可是忘了,我如今,是南疆圣女。」
三个月后,许家和周家九族问斩,我已经成了摄政王妃。
南疆圣女,虽说是冒名顶替,可南疆也高兴有这样名义上和摄政王的联姻,而我恰巧需要这样的地位,可谓是皆大欢喜。
许贺年一身囚服,看着锦衣华服的我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周窈,你那么清纯善良,如今怎么成了如此弄权的毒妇小人?!」
而我的父兄母亲更是不可置信,点我的名字骂我倒反天罡。
我打断道:
「周窈已经死了,三殿下,你忘了吗?她可是个荡妇啊,三殿下,父亲,母亲,你们都知道的。」
他们有些不敢看我,低下了头。
「窈儿,你知道父亲是迫不得已……你……」
我掐着父亲的脖子,指甲冒出血迹。
「是啊,女儿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你们,也算是一命换一命了。」
看完行刑,我心中一点不适都没有,只有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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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养尊处优的日子着实自由,可我却并不满意。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别人的棋子,做笼中的金丝雀。
蒋国公送来的青玉棋盘在石阶上摔得粉碎,萧珩掐着我手腕按在碎玉上:
「昨日你同他在梅园说了什么?」
我如今同蒋国公私交频繁,他似乎也很喜爱我,可蒋国公又是一个不能动的,萧珩自然狂怒。
「妾身同国公爷一起下棋时,国公爷说,这棋子该用红玛瑙雕才配我。
「何况王爷贵为摄政王,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吃醋?」
他瞳孔里翻涌的醋意几乎化为实质,突然将我从满地狼藉中捞起。
我被抵在绘着江山图的屏风上,听着他咬碎我耳坠的脆响:
「王妃的位子还不满意?你又想要什么?利用谁?周窈,你利用我啊,我萧珩,什么都能给。」
他双眼猩红,竟然难得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失控和不知所措。
「王爷,你不能给。」
我轻笑,眼神妩媚而疏离地看着他。
实际上在摄政王府,虽说萧珩习惯了高高在上,可我也能感受到他日夜都在别扭地讨好我。
渴望我的真心而不得,反倒是被我看得透彻,如今他已然有些冲动了。
「周窈!」
他撕开我新制的胭脂纱衣,却在触及腰窝时顿住,似乎是想到从前那些我用身子做武器的日子,眼神之中充斥微不可查的愧疚。
似乎是喃喃自语:
「周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回答他,只是说道:
「妾身以为,真爱是,感其所感,享其所享,也要痛其所痛。」
他有的,我也要有。
我先前的疼,他也要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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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宫宴那日,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御赐的合卺酒喂到萧珩唇边。
他眼底的爱欲与猜忌在琉璃盏中晃荡,他盯着我的眼睛,自从成了摄政王妃,我从来没有用过如此爱意满满的眼神看着他。
他受不住,终是就着我指尖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我用尽了他给的嬷嬷教的手段来勾引他,让他永远欲罢不能,自甘沦陷。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所以,这杯酒哪怕是毒酒,他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上瘾。
他身子已经疼的失态,心脏更是难受,到府邸,三更鼓响时,他浑身滚烫地压住我:
「你在酒里下毒?」
「王爷说笑了,毒杀王爷,对妾身有什么好处?这是情蛊。」
他爱的越深,渴望我的时候就越痛。因为每月十五需饮我的血续命。
饶是不怕毒蛇的他,如今竟然在床上疼的冷汗频出闷哼。
我指尖划过他腰间虎符的位置,嗤笑道:
「就像王爷当年用链子锁着我学杀人技。妾身,也很痛呢。」
他突然发狠咬破我锁骨,却在尝到血腥时僵住,似乎是极乐:
「算了。算了。这样,你能满意了么?我萧珩为你所用,你可以给一丝真心么?」
他愣愣地看着我,明明痛极,却似乎甘之如饴,好像他觉得这样可以让我多爱他一点。
可实际上,不过是他本该弥补我的罢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就活该做棋子的。
萧珩一直不明白,我大仇得报得等高位,还想要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真心。
他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女子同我周窈一样,我没有心。
可我却知道,动心的永远是输家。
萧珩啊,我要的不仅仅是复仇,更不是摄政王妃。
我要当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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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鎏金殿染成血色,我踩着萧珩亲手铺就的凤凰毯走向龙椅。
百官匍匐的阴影里,他颈间情蛊的赤纹正随着喘息明灭,像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
「从今日起,奏折先经凤阁。」
我将玉玺按在《罪己诏》的朱批上,金丝护甲刮过「萧珩」二字,「摄政王以为如何?」
萧珩的蟒袍浸着冷汗,饶是痛极,却只能喉结滚动着咽下痛吟:
「娘娘...英明。」
萧珩向来是满朝无敌手的,如今对我俯首称臣,只剩下蒋国公不满,不解,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都想象不到,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鎏金簪尖挑起他下颌,我在他破碎的眸光里看见自己殷红的唇:
「错了,是摄政王殿下。」
想到从前大家还在谈论我的贞洁,如今看我如同巨蟒。
我不要他们拿贞洁夸赞我,我要用一切的一切,让他们惧怕我。
我走进了,掐着他的脖子看着我身上的伤痕,那是萧珩为了控制我,当年亲手烙下的「奴」字。
「王爷可认得这印记?不如给您也纹个新的?」
萧珩突然暴起掐住我手腕,却在触及凤凰金钗时颓然跪倒。
情蛊发作的剧痛让他青筋暴起,唇色却艳得似饮过血:
「你要的……我都给了……周窈……」
「嘘——」
我用钗尾抵住他心口,「王爷的心跳,吵到本宫的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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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滴到子时,萧珩正被铁链锁在温泉池中。
我赤脚踏过他背肌的鞭痕,将药酒淋在当年蛇窟留下的齿印上。
「周窈!」
他挣扎着扯动锁链,可却情动不能自已,恨我虐伤他,更恨我不爱他。
「你明明早就能杀我……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疯子!」
「杀你多无趣。」
指尖顺着脊椎滑到尾椎。
「我要你活着看——看你的黑甲卫对我俯首称臣,看你的心腹唤我万岁,看你在情蛊里……沉浮。
「萧珩,你可知道,做个棋子,比情蛊更痛,更害怕。」
他突然翻身将我拽入水中,在氤氲雾气中咬住我后颈。这是我们初见那夜他留下的伤口,如今渗出的血染红整池春水。
「你心跳快了。」
他染着情欲的喘息烫过耳畔,似乎是惊喜,也是说服自己:
「我的...摄政王殿下。你是不是,多爱我了一分?」
我反手将金钗刺入他肩胛,看着血珠滚落锁骨处的蛊纹:
「萧珩,你知道什么是爱么?你这颗心现在跳一下……都得本王说了算。」
他似乎是在自嘲,可我不知有没有后悔过:
「是啊,这是我自己甘愿喝下去的。
「可是周窈,我没想到你这么豁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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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顺地躺在床上,任由我将解药涂在彼此交握的掌心。
「周窈……」
他眼底的情蛊红得妖异,向来高傲的眼神之中竟然沾染了三分祈求:
「你究竟有没有……」
「没有,你也不值得。」
残雪落满肩头时,我摸到袖中冰凉的虎符,心中才暖意融融。
这天下终究成了我最趁手的棋盘,而执棋人,永不沾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