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11865更新时间:26/06/24 10:53:23
5
正月十五的时候,祝鸽真的来了。
我妈一大早就爬起来包饺子,总算没白辛苦。
祝鸽拿了自己笔记本来,还帮我在书上划好了全部的重点。
「老师说高二就要分文理,你想好读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还是没底。
为了让我开心,祝鸽跟我分享了一个小秘密。
班长蒋默泽给她写了情书,正式跟她表白了。
要知道蒋默泽可是妥妥的第一名,人长得也帅气,连老师都格外偏爱他。
「天啊,那你回信了吗?」
祝鸽害羞的摇了摇头。
「吓都吓死了,哪敢。」
「嘻嘻,你俩男才女貌,配得上。」
同桌祝鸽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总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村花。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念到毕业,那些风花雪月的事跟我无关的。」
少女美丽的脸盖上了一圈暗色,清纯的眸光里有着无奈的老成。
冬天的日头短,我没留祝鸽待太久。
出门送她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奶奶家出来的堂哥。
李子强贼溜溜的眼神打量着祝鸽,给人家看得心里毛愣愣的。
「祝鸽,你快走吧。我下周就能去上学了,咱们学校见。」
「好,那我们学校见。」
经过我的刻意阻拦,李子强才没跟上祝鸽的脚步。
他一反常态,竟然扯出了个还算讨好的笑脸,跟我打听起祝鸽来。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极了村里的流氓。
「她爸爸在县城上班,是大官,学习也好,你配不上人家的。」
别看堂哥学习不咋地,某些事上竟然格外精明。
「撒什么谎,大官家的姑娘能给你送笔记?」
动了色心的李子强开始托人打听,很快就知道了祝鸽的身份。
邻村祝木匠的女儿,家里还有个脑子不好的大哥。
因为祝鸽长得俊俏,邻村不少人家都相中了她。
祝鸽她爸也鸡贼,知道女儿只能卖一次,彩礼要出了天价。
奶奶嫌弃祝鸽没妈,觉得这不是个有福气的女孩。
二十岁的堂哥开始耍无赖,在地上打滚,非要奶奶找媒人去提亲。
拗不过堂哥,奶奶只好遣人去问。
「人家老祝说姑娘现在是高中生了,彩礼得翻一番。」
「天底下就祝家有闺女啊,他怎么不去抢啊!」
再次回去上学的时候,我一见祝鸽就红了眼眶。
「对不起,要不是给我来送笔记,你就不会被李子强盯上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祝鸽也落下了泪来。
「怪不得你,从小我就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给大哥续命的。」
祝鸽坦言,从小她爸就教育她,一定要以哥哥的需求为首要。
如果嫁人能换更多的钱,就去嫁人;反之,就去读书。
为了一个智障的儿子,祝家决定牺牲一个美丽健全的女儿。
祝鸽也反抗过,结果在祝家村的祠堂上遭到了所有族人的批判。
他们说,如果祝鸽不听话,就把她母亲的骨灰挖出来,扬到荒山野岭去。
「阿姨来学校那天,跟我聊了很多。她说自己每天又心疼你,又想你。」
「子惠,原来有妈妈的感觉那么好,你说我妈要是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对我这么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祝鸽的问题,只能紧紧抱住了她。
6
中考的日子在我们高中放暑假之前。
李子强考得比去年还差,几乎就是白卷的状态。
学期末的体育课上,祝鸽终于没再拒绝蒋默泽的可乐。
虽然他是请全班人喝的,但是他只亲手递给了一个人。
听我妈说放榜当天,两家已经背着祝鸽初步谈好了婚事,只等祝鸽放暑假,就定日子了。
暑假的时候,我们两家人正式会面,就结婚的事进一步详谈。
整个餐桌上,只有我和祝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
余光中有个人看了我好几眼,我疑惑地抬头,对上了祝鸽父亲慌忙躲避的脸。
意外发生在会面结束的第二天。
大伯母叫齐所有人,说祝家提出了个「以人易人」的方案,这样婚礼照办,钱还一分都不用出。
就是把我嫁给祝鸽的智障大哥,去当祝家的儿媳。
奶奶一听拍手叫好,我妈则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
「嫂子,子惠还在念高中啊!她才刚16,《婚姻法》规定了女子20岁才能去登记的,她现在不能结婚的!」
「人家祝鸽也才17,不也马上要嫁给我们家子强了吗?」
反驳的话被我妈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当然也心疼祝鸽,可是她不是祝鸽的谁,她连说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不行,我不同意。」
我爸第一次站起来提了反对意见,连奶奶都愣住了。
「子惠是我们家的孩子,凭什么直接充当你们家的彩礼啊?」
「除非你们把原来的彩礼钱都给我,否则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生平第一次,我爸为我说了话。
结果,依旧只是为了争钱。
清脆的巴掌打到我爸的脸上,力的作用下奶奶整个人都晃动了。
「李达明,李家的根是你大哥留下的!别说让你嫁个姑娘了,就是让你把婆娘送了,都是应该的!」
大伯母假惺惺地去搀扶我妈。
「川云啊,以后咱们李家和祝家亲上加亲,既是娘家又是婆家,多好啊!」
「弟妹啊,姑娘家始终都要嫁人的,你就同意了吧……」
再次站起来的我妈像是换了一个人,狠狠地甩开了大伯母。
「要我同意这门婚事,除非我死!」
我妈拉着我回了家。
两个小时后,我爸带着红肿的脸也回来了。
「嫁了吧,谁叫你没生出儿子,这就是咱的命。」
「李达明,要嫁你去嫁。子惠是我的亲女儿,我不会推她进火坑的!」
「混账东西,我老李家的人轮得上你安排了?」
「居然还敢在我妈面前撒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的……」
后边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
回家的第一时间,我就被我妈关到了屋子里。
怀里是我妈攒下的钱,她已经做好了以命相博的准备。
今天的我爸下了死手,我妈的哀嚎格外凄惨。
已经背上书包的我还是没有跳出窗户,而是打开了门。
趁着我爸不备,我狠狠地推倒了他,然后拉着我妈冲出了家门。
趁着夜色,我死命地跑着。
可是双腿是跑不过怕三轮车的,尤其在没有路灯的乡村野道上。
被抓回来的我和我妈被分别关着,隔着门口我已经听到了奶奶的咒骂声。
「什么好米也喂不熟的白眼狼,等婚礼办完的,我一定打死那个不会下蛋的!」
天快亮的时候,奶奶家绽放出了比太阳还耀眼的光。
「救火啦,救火啦!」
街坊四邻奔走相告,及时灭了被我燃起的火。
盯着忙碌的众人,我只觉得这把火放晚了。
早在我妈被殴打的第一次,我就应该点燃它了。
祝家的人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们害怕我是个疯子,收回了换人成亲的提议。
我的疯癫也吓到了奶奶,她只能暂时退让。
「修房子加多出来的彩礼钱,总共五万,必须你掏。」
奶奶指着我妈,不容置否的样子。
村长听到我们家换婚的事,他也主动上了门。
「咱们村就出了一个好苗子,李子惠不光是你们老李家的娃,还是咱们村的骄傲。」
「再说川云一个月拼死了干活,也就能赚个一千多块。你开口就要五万,她是去偷还是去抢啊?」
饶是奶奶再烈,她还是得给村长三分薄面。
不是因为她尊重,只因为大伯母已经为堂哥盯上了村里的肥差,不敢贸然惹怒村长。
最终在村长的协调下,五万变成了三万,还允许我妈先打欠条,每月还款。
到了我家的破瓦房前,门已经紧闭上了。
地上散落着我的书包,还有我妈为数不多的衣裳。
我爸死活不让我妈进门,说她不配当李家的儿媳。
「没还完钱之前,不许踏进我们老李家的门。」
村长将我们娘俩暂时安排在了村政府的旧屋里,脸上满是愧疚。
「川云啊,要是知道他李达明是这样的人,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说的。」
我妈摇了摇头。
「村长,当年你只是想帮我活下去,我知道的。」
7
村里因为那场火灾,加上奶奶的添油加醋,再也没人给我妈活儿干了。
欠条已经写完,三万块的巨款是肯定要还的。
开学之前村长帮我我妈又找个县城的工,暂时解决了我们的生存问题。
当我再次穿上校服的时候,身旁的座位上换了新人。
祝鸽已经办了退学。
蒋默泽来问我原因,我却只能拿谎话骗他。
「祝鸽她妈换地方工作了,所以她也跟她妈走了。」
「那她转学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她没说。」
两句简单的谎话,我练了好久。
台词是祝鸽给的,她早就预判了蒋默泽的态度。
少年失落的眼神里,藏着祝鸽永远看不到的爱意。
我妈因为表现良好,很快变成了正式员工。
开工资的那天,我妈拉着我去了自助餐厅。
「我打听过了,这里边的东西没写标价的都可以吃,写了标价的东西就不要碰了。」
虽然打听过,可我妈还是认真看了别人餐桌上的菜,这才敢端起盘子拉我一起走向食品区域。
第一次吃自助餐,我和我妈都害怕吃多了罚款。
从餐厅出来后,我俩的肚子又都叫了一遍。
笑着笑着,我和我妈一起哭了出来。
贫穷让我们的每一步,走得都格外艰难。
8
有了我妈的陪伴,我像是有了底气一般。
提问的时候也敢举手了,老师的办公室也敢进去了。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我拿了最佳进步奖。
同为老乡的班主任也了解了我的家庭情况,帮我跟学校申请了免费的学生宿舍。
「学校食堂有招工,你可以让你我妈来试试。」
三中的教职工待遇都极好,比我妈的库管员赚地多多了。
整个学期我妈都没有回过家,我能感觉到她对婆家的抗拒。
同学里不乏有父母离婚的,我也开始有了同样的想法。
尝试跟我妈说过一次后,她直摇头。
猜不透我妈心里的想法,我只得不再重提。
快过年的时候,我爸找到了县城里。
「不过说了两句气话,你还真狠心,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回家。」
年关将至,我妈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库房,只能带着我跟我爸一同回了家。
三十的时候,祝鸽也来了我家。
一并前来的,还有她的傻大哥和她爸。
经过上次一闹,祝鸽已经默认是我堂哥的媳妇了。
才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
祝鸽的事,她爸嘴上虽然同意了,但是钱毕竟没到手,所以还留着祝鸽在家。
逢年过节就带祝鸽来蹿个门子,晃一晃我堂哥,再拿点红包走人。
大伯母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她们走后疯狂咒骂。
「等那个小蹄子嫁过来的,我不好好治治她,我不姓钱!」
关上了房门,我将一个东西递给她,
「蒋默泽给了我这个,说如果有机会见到,就交给你。」
祝鸽离开后没多久,蒋默泽也转学走了。
临走前他给了我这个小盒子。
礼盒我没打开过,因为那是属于祝鸽一个人的。
祝鸽拒绝了。
「子惠,我不需要了。」
曾经闪着光的双眸里,只剩下了认命的绝望。
门外传来祝鸽我爸的声音,她该走了。
趁着她不备,我还是把小盒子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除夕的鞭炮放过,大人们又打起了牌。
我爸的运气格外的不好,输了不少。
好不容易赢了一把大的,大伯却推脱着想要赖掉。
「我都打困了,今天就先散了吧……」
毕竟是李家的大哥,其他亲戚也不好多说什么。
唯独输钱最多的我爸不依不饶,非要让大伯把他赢到的钱交出来再走。
两兄弟推搡中,竟然撞倒了新年的长运香。
望着断在地上的长运香,奶奶脸上的褶皱都要气得舒展开了。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拽起我爸的耳朵,使劲的拧着。
「不孝子呦,你这是要断了我们老李家的气数呦!」
「续不上香火也就算了,现在连香火的根你都要断掉,你干脆把老娘一起打死吧!」
「都怪你娶了那个要饭的,现在还跑到城里去打工,连家都不要了……」
「你小心哪天就给你戴了绿帽子,丢脸都丢不起!」
输钱的打击混合着奶奶对大伯的偏袒,让我爸彻底失了智。
他浑浑噩噩地朝着我们走来,抄起地上的香炉就朝着我妈的头砸去。
我妈躲避,他追赶,然后骑在我妈的身上抽大嘴巴。
仿佛只有打死了我妈,才能证明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我上去想要阻止,倒被大伯死死拽住。
「你也一起学学规矩,别学你我妈。」
多出来的彩礼是大伯父心头的痛,他恨透了不愿意出嫁的我。
直到我妈彻底昏死了过去,我爸也才算是打累了。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拍拍手就走了。
仅有十七岁的我背着满脸是血的我妈,挨家挨户的找村医。
看到我妈的脸,他们不是不开门,就是借口喝多了。
老村长也生了病,此时还在县里住院。
转了一圈,我又回到了破旧的家中。
我哭着抱着我妈,一遍遍喊她。
「子惠,妈妈没事,妈妈还活着呢。」
充满血污的口中含糊传来我的名字,我妈终于醒过来了。
「妈,你和我爸离婚吧。」
这一次,我妈没有再拒绝。
她说好。
因为她也想活下去。
9
除夕夜的晚上,有人从地狱重回人间,有人则相反。
堂哥提着好酒进了祝鸽的家,灌醉了老祝头。
趁着夜黑,他侮辱了祝鸽。
清早起来后,祝家就炸开了锅。
大伯母急忙登门,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尽是得意。
奶奶也一把握住祝鸽的手,说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只是好事早了一些。
被偷袭了的老祝头也来了硬,说彩礼照旧,但是还必须加一条。
「吃了我们家的姑娘,必须拿你们家的闺女赔!」
祝老爹喊了自己的叔伯兄弟,直接冲到了我们家,绑走了还在照顾我妈的我。
祝鸽家的院墙比我家可高多了,双手被反绑住的我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我绝望地在地上蠕动,像极了一脚就会被人类踩死的毛虫。
「吱呀」一声,关着我的房门打开了。
黑暗里,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
对方轻飘飘的,像人更似鬼。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来人竟然是祝鸽!
身上的绳索被祝鸽摸到,很快帮我解开了。
「祝鸽,你……你……」
话被卡在喉咙里,根本问不出来。
月光照亮了祝鸽的半张脸,平和又坚定。
「等下你穿我的衣裳,走河边的小路,看见颗梧桐树就左拐,再上大道就能逃出去了。」
「这条路我走过好几次了,绝对没问题。」
连带着衣服一起塞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布包。
祝鸽说,里边是证据。
我想拉着祝鸽一起走,她却说她要留在这里装我,继续迷惑家人。
「不行,下一次就会换我哥来看看你在不在了。逃出去那条路很长的,要是他们提前发现了,你就跑不掉了。」
换衣裳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今天的祝鸽格外的美。
那是种圣洁又纯净的美,宛若山神一般。
再次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祝鸽叮嘱我记得带警察来。
「村子里只有传统,没有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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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守承诺,带来了警察。
却没办法拯救祝鸽。
她骗了我。
包里只有钱和蒋敏泽送她的礼物,还有一封留给我的遗书。
警察到的时候,祝鸽已经死了。
法医仔细看了她的躺位,初步判定是自杀。
再结合她的遗书,给了最终的判断。
可惜的是她死之前做了彻底的清洗,堂哥留在她身上的犯罪证据已经找不到了。
听闻警察来到的消息后,堂哥第一时间跑路了。
大伯父也放下了面子,还拿祝家绑走我的事要挟对方,要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祝家嫌弃丢脸,不愿意去领取祝鸽的尸体。
拿着祝家签下的委托书,我妈陪着我,一起去警局带走了祝鸽。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官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陪我们办了手续。
「死者没有什么遗物,只在手上带了一个易拉罐的扣环。」
塑料袋里是一枚银色的铁环,我一眼就看出它来自哪里。
体育课上那罐冰凉的可乐,是祝鸽十八年来人生里唯一的任性了。
她没有去带蒋默泽特地转送的戒指,反倒是带着那枚查不到来源的铁环离开了人世。
直到死,她都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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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强跑得彻底,顺便拿走了大伯母所有的积蓄。
她想了很多招,始终联系不上堂哥。
老村长病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当众召开大会,亲自撕掉了我妈签下的那张欠条。
后来,我妈成功应聘学校食堂。
拿到合同后,她更加有底气。
在清明节假期的时候,主动跟我爸提了离婚。
他自然不肯,又要动手,不过扁担在我妈手里断成了两半。
虽然婚没离成,但是我妈连着三个月都没有给我爸邮寄过一分钱。
工作期间她任劳任怨,为人谦和有礼,得到了同事和同学们的认可。
校方也特批了一间小宿舍,供我和我妈一同居住。
大家都很善良。
生日过后一周,我爸来了三中找我。
他询问我我妈在哪工作,还逼着我交出自己的零花钱。
我一个字也不说,气得我爸直接要拉着我就要去办理退学。
同学们见状,立刻喊了班主任来。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我妈在校工作的事,打发走了我爸。
暑假来临的时候,我妈承诺免费打扫,换得我们继续留在了学校。
图书馆的老师人很好,偷偷给我留了一把钥匙。
「如果是你以后当了状元,恩师榜里一定要有我的名字。」
经过了一年半的努力,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放假前,老师给文理科稳居年级前五的十位同学开了小会。
近年来不断有新的高中崛起,市里也开始挖我们的优秀生源。
县里未来的高考状元,几乎都在这张桌上了。
所以从高三开始后,我们的名字将不再出现在榜单上了。
「好好潜伏吧各位同学,老师等着看你们最后谁一鸣惊人。」
暑期我听闻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老村长又来县里住院了。
老村长的儿媳跟大伯母家有姻亲,我妈不便现身。
于是我独自带着水果去了医院。
快嘴的儿媳拉着我说起了村里的八卦。
「你妈心也太大了吧,窝都被占了还不回家啊?」
大伯母在我妈走后,就做主把我家空出的那间旧屋租了出去。
租金自然进了她的口袋,不过看见租客的模样之后,我爸再也没说过不满。
「那女人撑死了三十,长得一股子骚劲儿,村里有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爸跟她不干净。」
就在我疑惑着事情的真假之时,女人又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估计钱桂芬是恨透你家了,要不然谁会主动往小叔子屋里塞人呢?」
话我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妈。
之后的几天里,她一直背着我打电话。
三伏最热的那一天傍晚,食堂的李师傅忽然开车来接我们。
车里除了他还坐着四个人。
有李师傅的爱人,食堂的负责人刘姨,还有我们教务主任,以及体育组的田老师。
快要到村子的时候,我妈接过了刘姨递来的电话。
刘姨条件好,用的都是最新款的手机。
能拍照,能录像,还能听歌。
夜幕之下,裸着的男女半搂在一起,空气里还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臭味。
按了静音键的手机连着拍了几十张照片后,我妈这才发出了声音。
「李达明,你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我爸和那个女租客飞速躲进被子里。
看清来人是我和我妈之后,我爸又理直气壮起来。
「臭娘们你还知道回来啊?」
「老子是男人,睡不到自己的婆娘自然要睡别个,你有什么脸来骂我?」
为了佐证自己才是对的一方,我爸又抄起了那支旧扁担。
村里的人听惯了打婆娘的事,大热的天都懒得出来看热闹。
等刘姨他们赶到的时候,我爸都愣住了。
他们迅速的制止了我爸,并用最快的时间带走了我妈。
坐在车子里,除了我妈其他人都在心疼她受的伤。
肾上腺素的助力下,我妈反倒是最亢奋的那个人。
淤血和红肿不是疼痛,而是她即将新生的勋章。
验伤报告和出轨证据搁到一起,我爸最终在拘留和离婚中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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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李达明,我妈终于做回了陆川云。
我由衷的为我妈感到高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次大伯母来县城逛街,终于得知了我妈的工作。
回村她散布了不少阴谋论,甚至有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不过明白了又怎样,走到今天是她自找的。
唯一让大伯母庆幸的是,儿子李子强终于回家了。
偷走的钱花得一分不剩,人还油腻了不少。
而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寒假,我爸的新媳妇终于给他生了个儿子。
「张姐,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啊,我还要带着姑娘看灯会呢。」
对于那些急于汇报的狗仔队,我妈一点也不热情。
没想到,新学期刚开学,我爸直接找来了食堂。
「要看孩子等到放学再来,现在是我工作时间,你别打扰我。」
「川云,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离婚了也是一家人嘛。」
「谁跟你是一家人啊?」
「离婚证的意义是什么啊,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两个人没有关系了。」
我妈没好气地提醒,丝毫不给我爸面子。
带着任务的我爸只能硬着头皮,将奶奶交代的话说完。
「咱妈最近身体不好,就有一个心愿……」
「子强也二十多岁了,还没有一像样的工作。听说你都在这儿干了快两年了,能不能给子强也找个像样的活儿干干?」
放下了手里的大勺,我妈直接转头拿起了菜刀。
「你李达明跟我都没关系了,那个李子强我更不认识了。」
「还有,你到现在连抚养费也没给过子惠,有什么脸来找我帮忙啊?」
「李达明,今后除了送抚养费,别再让我看见你!」
银色的菜刀被我妈挥地得心应手,吓得我爸灰溜溜的走了。
他回村没多久,村子里传我被开除了,因为成绩单上根本看不到我的名字。
大伯母也兴奋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我妈的电话,发了一大堆的骚扰短信。
经过几次劝说,刘姨成功将旧手机置换给了我妈,又送了她好几条连衣裙。
换了号码的我妈终于接不到大伯母的短信骚扰,脸上有了气色的她也恢复了真正的美貌。
食堂的人吵着要给我妈介绍对象,害得我妈羞红了脸。
没了那一家人的打扰和外界的影响,我在我妈的照顾下开始安心备考。
出考场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稳了。
这一次,老天爷终于站在了我这边。
高考结束后的每一天里,大伯母都在村里发动力量群嘲我。
「一个连学校成绩榜都上不了的人,还想考上大学,做梦去吧!」
三中以外的考生陆续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这边始终没动静。
大伯母更加得意了。
直到村里租来了时髦的气球拱门,大家才得知了我是本届状元的事。
气压机的作用下,高大的拱门在慌忙赶来的大伯母眼前立了起来。
上面赫然写着我已经被北大录取的消息。
邻村路过的拉粪车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的名字,暗暗艳羡。
「谁家养的娃啊,真是出息啊!」
恍惚中大伯母没注意,一个踉跄摔到了粪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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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的儿媳又给我妈打电话。
说我爸想借着我的名头办席长脸,找到了学校,没要到我和我妈的联系方式反倒被暗讽了一顿。
最后宴席没办成,又赔了一大笔钱。
他无奈去邻村干了一个月短工,回家之后却发现儿子在床上没人管,继母和同村的另一个鳏夫搂在一起。
只给别人戴过绿帽的我爸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抄起手中的农用工具就冲了过去。
奸夫比他高大结实,我爸反倒被打断了腿。
两人趁着夜色抢走了我爸手上的钱,还把我爸的嘴巴堵住绑在了旱厕里。
天亮时分,急急忙忙赶来的奶奶这才救了我爸。
还以为是母子间的感应,没想到奶奶一开口竟然还是堂哥的事。
就在我爸在粪坑里奄奄一息的时候,色欲熏心的堂哥企图对村里的支教老师动手,大伯母去下药的时候被人家当场抓了个正着。
支教老师可不是乡野村妇,人家立刻就报了警。
病急乱投医,奶奶又想到了我。
老李家的三个人集体给我爸做工作,非要让我爸去找我。
「听说那些状元都是有奖金的,让她拿出来去救她哥呗!」
他们想着让我去找人家补偿什么的,看看能不能挽回。
不止是我觉得好笑,连给我传消息的人都难以置信。
「川云姐,你离婚就离对了,钱桂芬真是个不要脸的。」
「凭啥子你生的娃就要一辈子给她的娃铺路,哪个老爷定的道理?」
虽说我妈并不关心奶奶家的事,但是保不齐他们会拿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果然,几天后奶奶又惹出了幺蛾子。
陆续有陌生电话打过来,张口闭口都是要跟我置换学籍的。
我妈厉声拒绝,人家则满口疑问。
「是你婆婆说你女儿愿意卖学籍的,要是嫌弃价格低,咱们还能再商量的。」
那可是北大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没想到奶奶费尽心思,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损招。
电话再打来的时候,我们没再惯她。
警察代替我妈去了约定的地点,将买家连同其他关系户一网打尽。
顶替别人的人生没那么简单,生命中总有你无法承担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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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北大的学习氛围特别好,跟同样聪明的人共事,让我也迅速提升。
我妈在学校食堂租了个窗口,正式开启了她的小生意。
有位教授总到我妈的窗口吃饭,一来二去的,连我都认识了他。
我打听过,那位教授跟我妈是老乡,年龄也相仿。
「妈,你是跟赵教授在谈恋爱吗?」
「瞎说什么,我就是问问他成人夜大的事。」
我妈笑着否认,眼神里则是有些从未见过的温柔。
现在的我拿着奖学金,课余还兼职打工赚钱。
经济上不再依赖我妈的我,终于也到了回馈我妈的时候。
夜大的报名单上,我认真地填写好了我妈的信息。
待我妈下班回家,我则拿出了精心准备好的试卷。
「陆川云同学,你愿意无偿聘用李子惠为你的家教,助力你考上成人夜大吗?」
笑着笑着,我妈就红了眼眶。
曾几何时,我妈在困难中坚持守护着我。
时光荏苒,终于换我来实现她的愿望了。
夜考的录取单出来时,我妈的名字排在了最前边。
在北京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里,我妈和我一起成为了大学生。
得知录取消息后,赵教授也提出要请客吃饭。
一开始我妈还有些为难,直到我也积极响应,才算定了下来。
出门前,我妈特地换上了新买的裙子,甚至还带上了一副珍珠耳环。
某些心思早已经被我看透,可我依旧愿意继续装傻下去。
赵教授丧妻多年,一直潜心学问。
院里的学生对他评价都很高,我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多想。
如果他是真心对我妈的,我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们俩。
走进包厢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个男人就冲了过来。
「小云,真的是你吗,小云?」
穿着整套西装的男人已经斑白了双鬓,激动地拦住了我妈的双肩。
我妈显然有些懵。
直到男人拿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我妈才明白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对儒雅的夫妻,还有三个年龄不等的孩子。
「二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赵教授也红了眼眶。
他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我妈的身份。
标志性的泪痣再配上我妈的脸,像极了他记忆里世交家的小姑娘。
直到彻底打听了我妈的全部情况,他才确认了我妈就是好友找了多年的人。
「当年我被送出去治病,没多久就听说家里出事了。」
「赵伯父一直打听那边的情况,可是很快就没了你们的消息。」
「再后来我一直盼着通航通邮,写了好多的信始终查无此人。」
「小云,苦日子都过去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那天的饭混着泪,吃了四个多小时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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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大四那年,我爸又来了北京。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继母生的弟弟得了重病,当地的医生让他们赶紧去北京治疗,还能有一线希望。
堂哥还在坐牢,年幼的弟弟就是奶奶的命门。
大伯父也拗不过奶奶,最终在卖地手续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爸约我妈见面,张口就是借他五十万元。
「我没有,我哥哥就算有也没义务借你。」
我妈立刻摇头,一点多余的废话也不想跟我爸讲。
「大夫说这个病凶得很,治好就要三十万打底,后续还需要二十万的养护费。」
「子惠啊,子杰好歹是你弟弟,你能不能去找你那个有钱的舅舅开个口?」
我也随着母亲摇头,我爸立刻跪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着急了。
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他甚至直接给我妈磕起了头。
「川云啊,我知道我是个混账东西,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母女,这次就帮帮我吧!」
「别搞这些,我没义务帮你。」
我妈最是善良,嘴上说着清醒的话,背地里却偷偷去看了那个孩子。
在确认了我爸说的是实话后,最终我妈还是施以援手。
她没有给钱,只是帮着找了人。
李子杰的病需要做骨髓配型,我爸并不合适。
继母逃走后没多久就又犯了事,后被立案起诉关进了监狱。
找到了人本是好事,但是我妈却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开口。
「那女人是因为出来卖被抓的,坐牢的时候查出来了艾滋病……」
艾滋病人是绝对不能做移植的,配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大伯母也得到了消息,拉着娘家人去找奶奶,威胁让她放弃治疗。
听完子杰的治疗方案,奶奶沉默了半天。
她幽幽的开口,又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子杰还有机会,他的亲爸是子强,谁也别想害死我的重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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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彻底疯了。
待她恢复了神志,便第一时间跑到监狱里去问堂哥真相。
堂哥满不在乎的承认了。
第一次出逃后,他就认识了自己后来的小婶。
俩人鬼混了一段日子,难舍难分的时候传来了祝鸽自杀的消息。
为了长久保持这段关系,李子强利用了亲妈对我家的恨,将女人安插到了我爸的屋里。
警察核实了情况后,准许了堂哥的假释。
配型意外的成功,已经变成我侄子的子杰被推进了手术室。
短暂的唾弃了儿子之后,大伯母还是不甘不愿的卖了自己的金首饰,偷偷补齐了孙子的住院费。
也不知道是上了哪门子的邪,我爸居然厚着脸皮求我妈复婚,被我妈又一次拒绝了。
得知了消息的赵教授等不及了,隔天就求了婚。
鲜红的玫瑰被我妈捧在怀里,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结婚当天,我妈请了不少的人。
有县城三中的,有北大食堂的,还有夜校的同学和老师。
婚宴结束后,舅舅又重提了老话。
「小云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去美国啊?」
他早已经拿到了绿卡,舅妈也过世了多年。
国外的别墅又大又空,急需家人们的填补。
赵教授知道舅舅有心结,他并非不想念故乡,只是害怕。
没想到这次主动开口的,反倒是我妈。
「二哥,明年开春我们就去。」
「不过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们,三年以后跟我们回国。」
三年时间不短了,舅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根本不敢讨价还价。
李子杰死在我妈蜜月的最后一天。
医院的监控拍的清清楚楚,出事那晚只有我爸进了他的病房。
直到那个孩子离世,我也未曾见过他。
孙子没了,大伯母反倒高兴了。
她迫不及待拿着监控来找我,说我必须掏钱补偿他们。
否则就告我爸让他坐牢,我也没办法通过政审。
「难为你还记得我是法学专业的,大伯母一定做了不少功课吧?」
公务员太远不用提了,就算是国内最基本的法考,只要父母还是服刑人员的,子女根本无法通过政审。
实在不得不承认,大伯母家在某些时候智商还是在线的。
可惜啊,她遇到的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北大的好专业实在多,我怎么舍得只学一个?
毕业在即,不管是经济学还是法学,我一并收获了两个学士学位。
大伯一家还在做着不劳而获的美梦时,我已经和真正的家人们登上了去往美国的航班,开始了我的留学之旅。
番外
我叫祝鸽,鸽子的鸽,也是哥哥的哥。
小时候老家闹地震,逃难的时候襁褓里的哥哥被捂得缺了氧。
再次活过来的孩子成了傻子,这才有个要我的由头。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不过我却随了老祝家命硬的根,活了下来。
「祝鸽,你是你哥哥唯一的亲人,将来你可不能不管他。」
在我爸无尽的嘱托下,我渐渐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村里的孩子偶尔会拿哥哥取笑,他只会傻乎乎的乐。
我爸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常拿着锯木头的工具追着村里的小孩子打。
升初中那年,家里就有来提亲的人。
傻哥哥见我被媒婆带来的男人吓哭了,他就学着我爸的样子,冲出来拿着工具赶走了他们。
那晚,我爸第一次动手揍了哥哥。
「她早晚都得嫁人,要不然哪有钱管你一辈子?」
村里开祭祖大会,有曾经的学子归来,村长请了上座。
他说着城市里的繁华,又感叹读书才是乡里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后来三年,我拼了命的学,终于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村里的女孩子大多都不喜欢我,她们总是把我当做竞争对手。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爸待价而沽,将我的彩礼又翻了一番。
上学后我有了第一个朋友,她就是我的同桌李子惠。
我的手工活做得不错,攒下了不少钱。
其实我爸都知道,但是他也不敢太为难我。
他还指望着我能乖乖出嫁,给哥哥换回养老的钱财。
李子惠考试失利,急得她哭了好几通。
勤劳攒下的钱有了花掉的名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分享的快乐。
哥哥只会吃糖和傻乐,能清楚叫出我的名字已是难事。
新学期的第一天,我看见了李子惠的妈妈。
阿姨向我打听李子惠的事,听得格外认真。
临走的时候阿姨给我留了好几个自己做的肉包,让我千万别嫌弃。
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肉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原来肉包的味道,竟那么的鲜美。
十五放假那天,我特地去了李子惠家。
我想她了,也想她的肉包了。
这次阿姨包了饺子给我,比上次的肉包还好吃。
直到回家,我都没拿李子强的眼神当回事。
随着我渐渐长大,村子里的小青年都爱看我。
他们背地里说我是村花,我却没有半点高兴的念头。
开学后没多久,我爸忽然来找我。
「婚事给你定下了,就是李家了。听说你跟那家的姑娘还是同学,正好以后也好相处。」
「等你暑假回家就定亲,下学期开始就不再念了。」
我掏出了我仅有的一点存款,买了一个小小的日历。
所有剩下的日子被我圈了出来,每天都不舍的划上了一个叉。
李子强是什么样的人,子惠早就给我讲过了。
面对我未来的婆家,很难想象死和嫁哪个更惨一点。
回到家后,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后来我听我爸跟媒人打听,说是看上了李子惠,想她做我哥哥的老婆。
我大骂他疯了,坑完自己的闺女还要坑别人家的。
好在子惠比我勇敢。
她用一把大火,暂时断了我爸的念想。
辍学以后,我爸开始逢年过节拉我去李家。
李子强像是耗子盯上了油腥,猥琐的眼睛从进门盯到我离开。
我拼了命地接针线活,也开始寻找合适的出逃路线。
有好几次我躲在树影后,连哥哥都骗住了。
最后,我选好了逃跑的日子。
大年初一我爸会拉着哥哥去庙里祈福,那是只有男人才能去的集会。
人生第一次觉得,被嫌弃也是种幸运。
因为我可以在那天逃走。
就差几个小时,我就自由了。
可在我等待父亲鼾声响起的时候,有人提前灌醉了他。
意外出现了,李子强来了。
那晚,我失去了一切,包括希望。
事后我跳进了冰冷的湖水,是哥哥的呼唤才拉回了我。
傻乎乎的哥哥疯狂的哭着,鼻涕眼泪一起沾到我的肩膀上。
如果是没有那场地震,哥哥或许也会是坐在祠堂上讲述成功的人。
他和我一样都是可怜人。
换衣服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那个小盒子。
解开了上边粉色的丝带,我拿出了里边的东西。
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张,还有一枚指环。
轻轻地把指环套在手上,可惜号码有点大了。
重新放了指环回盒子里,然后烧掉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天亮之后,父亲带着人浩浩荡荡跑去邻村,抓了子惠回来。
也是在那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曾经准备好的一切,我决定悉数留给子惠。
我是没有盼头了,但是她的人生还有希望。
其实蒋默泽不知道的是,他早就送过一枚指环给我了。
望着手上那枚银色的易拉罐圈,我开心地笑了。
冬夜的河水渐渐湮没了我,那冰凉的触感宛若去年夏天里冰凉的可乐。
再见啦,子惠,阿姨,蒋默泽。
你们不要为我伤心,因为我终于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