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3960更新时间:26/06/24 10:53:22
大伯儿子想要娶村花,可是却拿不出彩礼钱。
得知村花家里还有个30岁的光棍傻大哥,奶奶打起了我的主意。
我妈想开口求情,却被奶奶打得半死。
「你生不出儿子,还想让我老李家断子绝孙啊。」
看来奶奶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了。
我分明有个弟弟,可奶奶听信大师的话,笃定我妈肚子里怀的是女孩,硬是逼着我妈怀孕七个月堕胎。
结果流出来成型男胎,奶奶又倒打一耙,说我妈晦气,生不出儿子。
1
老李家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大伯,一个是我爸。
说得上话的,始终只有大伯一家。
一切缘由,无外乎是因为他们生了堂哥。
延续了香火的大伯得到了奶奶的偏爱,自此高人一等,始终压着我爸妈。
每逢宗族集会后,我爸都会对我妈拳打脚踢。
「都怪你个死婆娘,生不出个带把的,让我李达明一辈子抬不起头!」
劳碌了一天的我妈忍着饿,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叫出声来。
因为她出声的话,我爸会连着我一起打。
奶奶总是骂我「赔钱货」。
不管堂哥怎么欺负我,奶奶都是乐呵呵的看着。
偶尔打得狠了,我也会反击。
奶奶则是立刻抓住我,当着堂哥的面加倍打回来。
夜里我妈会小心翼翼的给我擦药,顺便讲灰姑娘的故事给我听。
「王子带着水晶鞋找到了灰姑娘,坏心的继母和姐姐们再也欺负不了她了。」
我问我妈,村长家的小卖店里有水晶鞋卖吗?
我妈则是把一本《唐诗三百首》塞进我的怀里。
「子惠,知识就是你的水晶鞋。」
村里的人都说,我妈很有文化。
曾经的她通过了县里的招工考试,却因为怀了二胎被迫留了下来。
二胎怀到七个月的时候,奶奶听信所谓大师的瞎话,死活认定我妈怀着的还是个女娃。
乡野卫生所里设施不全,被奶奶骗过去的我妈在手术中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望着那个打下来已经成型的男婴,奶奶死活不肯说是她的错。
整个小月子里,她每一天都在责怪我妈。
「都是她太晦气,才挡住了我孙子的福气,要不然孩子怎么会没了呢?」
我爸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好过来的我妈偶尔会到村里的小学代课,帮我换免费的书读。
「子惠,人只有好好学习才有出路。」
过去的浩劫里,我妈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
父母、姐姐和姐夫,还有才一岁的小外甥。
书香门第的小姐变成了遗孤,永远的留在了大西北的寒风中。
靠着乡亲们的百家饭,她终于长大了。
再后来老村长做了媒,她认识了我爸。
我妈信了我爸的那句一辈子对她好的假话,嫁进了老李家。
进门的第二天,奶奶就撕了我妈的《鲁迅文集》,烧旺了锅台。
「读书害死人,你爹妈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现在成了我们李家的媳妇,还想害死我们全家啊!」
2
时代的新风吹进了很多家门,唯独忘了老李家。
烧给我爸的洗澡水浇灭了我妈对生活的热情,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我的身上。
堂哥李子强在全家的呵护中长大,直到八岁才哭闹着上了小学。
至于我,已经开始背诵初中的古文了。
大伯母瞧着我写的字,讪笑着说难看。
转天她就偷拿走我的作品,改成了堂哥的名字交到了学校。
后来那幅对联果然得了奖,展出结束又被村长家要了去。
堂哥拿着得来的奖品炫耀,奶奶直夸他有出息。
「男娃就是比女娃强,我的乖孙将来肯定能当大状元。」
蹲在门口的我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他的荣誉都是偷来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早晚会被戳穿。
十五岁那年,我跟留级了两次的堂哥一起进了中考考场。
放榜那天,奶奶回家就抽了我妈一耳光。
「凭什么你的女娃能考上最好的三中,我的乖孙连个自费的中专都没混上!」
「强强考试的那天我就听你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因为你的诅咒他才没考好的?」
大伯母也倒地就哭,彻底忘了我妈昨天还去她家修了院墙的事儿,奶奶也闹得越来越凶。
「李达明,你看你找了个什么歹毒的婆娘!」
角落里的扁担被我爸握在手里,狠狠地抽打到我妈的背上。
直到我喊来了村长,他才住了手。
「子惠和子强都是你们老李家的种,凭啥子学得好的娃她娘还要被打啊!」
夜晚我滚着热鸡蛋,眼泪落到了我妈瘦弱的背脊上。
「哭啥子嘛,再熬三年等你考上了大学,到时候你的未来就有着落了。」
我妈擦掉我的泪,青紫的唇角上居然还能牵出一丝笑。
在我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些人家已经开始给落榜的女娃商量婚事了。
曾经的同学明明还是懵懂的年纪,现在嘴巴里说的都是成年人的话题。
为了平息大伯母的不满,我妈主动承担起她家的农事。
我爸则挨家去吃席。
醉酒的我爸回家后见不到我妈,就换了我来骂。
「就是你命太硬,克死了你弟弟,才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跟那个死婆娘一样,一点也不尊重老子,认识几个字就没大没小……」
「老子警告你不要嚣张,你那个书念到啥时候是老子我说的算……等我选好了人家,我叫你滚回来嫁人,你一天都不能多待!」
满身酒气的我爸咆哮完,倒在了院子里呼呼睡去。
冷眼瞧着他,我把目光放回那本借来的高一物理上。
我爸喝了不少酒,说得却都不是酒话。
我心里知道,如果没有我妈的坚持和守护,可能我的命运也和其他的女同学一样。
别无选择,只能结婚生子。
3
送我去上学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倚在门框的大伯母说着讥讽的话,我爸依旧没有反驳。
村里不乏有妯娌矛盾的,最后谁占上风还是得看男人的态度。
我爸始终像是个局外人,没替我们说过一句话。
「妈,这三年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个最好的大学来报答你。」
擦掉我眼角的泪,我妈不愿意给我任何的压力。
「子惠,上学是你自己的事儿,别有压力,妈相信,你的未来肯定不在这个村子里。」
提着家里的土特产,我走进了高中的校门。
第一次离家的我鼻子酸涩,忍不住回头望去。
百米之外的我妈依旧站在原地,对着我挥手。
她挺直了脊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虽然考上了三中,可村里的教学质量跟县城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摸底考我拿了年级倒数,根本没有申请免费宿舍的机会。
老师催着我们准备交费,我却不敢给我妈打电话。
同桌祝鸽看出了我的窘迫,借了一点钱给我应急。
「拿着吧,这是我自己攒的,不着急还。」
诺大的三中里,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县城子女。
像我和祝鸽这样从旁边小村庄考上来的,几乎都坚持不到最后。
靠着祝鸽的钱,我勉强撑到了学期末。
寒假到来,我在忐忑不安中回到了老家。
我妈没有来车站接我,因为她现在已经成了堂哥的免费保姆。
奶奶不服气只有我上了高中,非要堂哥再复读一年。
村里有位退休的老校长,子女都在外地,常年一个人生活。
大伯母便提出让我妈每日送菜去,换得对方给堂哥补课。
「别摆个不乐意的脸,都是你的诅咒才害得我儿子落榜的,这是你欠我儿子的!」
除了当事人——我妈,全家都同意了这个决定。
自我有记忆以来,大伯母没少欺负我家。
分家的时候,大伯拿走了所有的好地,只给爸妈留了两间破瓦房。
我妈挨骂我爸无动于衷,但两间破瓦房涉及到了财产损失,他闹到了祠堂。
结果大伯母抱着堂哥在那一站,我爸就蔫了。
回家后的我爸意志消沉,除了偶尔打打零工,再也没有过任何作为。
反倒是我妈,抓住了一切赚钱的机会,撑起了这个家。
我爸侃大山的时候,我妈在缝补。
我爸吃大席的时候,我妈在打扫。
我爸打完我妈呼呼大睡的时候,我妈还在研究农忙时的收成。
自家男人都不护着你,外人更是要往死里欺负你的。
大伯母一直默认我妈是她的免费奴隶,骂着人还得让我妈去干活。
拎着行李的我进了奶奶家的门,大伯母正坐在院子里跟别人唠家常。
「老李家要是没有我钱桂芬,连根都剩不下!她陆川云没三天给我磕一个,都是我仁义了。」
4
磕开的瓜子皮散落一地,我妈拿着扫帚默默清扫。
看到我之后,她连忙迎上来,声音里满是欣喜。
「子惠,你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奶奶忽然开了口。
「子惠,你堂哥还没考上高中呢,今天起你帮他补课。」
行李里还有一大堆我借来的书要读,我下意识拒绝了奶奶的要求。
饭碗被甩了过来,还带着余温的米粒把我的脸烫的微红。
「你还是不是老李家的人了,不帮你堂哥考上高中你也别念了!」
专心啃排骨的堂哥只顾着吃饭,压根没抬头。
看笑话的大伯母满脸得意,笑得奸诈。
没有办法, 我只能应下。
……
晚上回到自己家里,我拿出祝鸽教我织的毛围脖。
我的手艺没有祝鸽好,她帮我改了好几次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套上围脖的我妈脸红红的,搂着我不知道有多么的欢喜。
「子惠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望着我妈那欣慰的眼神,我庆幸大榜只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墙上。
如果是看到我的成绩,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家里让我退学,同村考上的人里,已经有好几个办了退学。
为了让我妈歇歇脚,我只能硬着头皮去给堂哥补课。
老校长留了不少题目给堂哥,但是他连一道大题都做不下来。
辅导了两天,堂哥的耐心消耗地比我都快。
「我不做,你那么会写就你自己写呗!」
成堆的卷子推到我的面前,堂哥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总威胁我帮他写作业,现在还是这般幼稚可笑。
过年的时候大伯母特意带着堂哥,去看望了老校长。
老校长问了堂哥几个公式,他支支吾吾的根本答不出来。
饶是大伯母再笨,也知道自己儿子根本没用心。
年夜饭还没上桌,堂哥和大伯母已经吵翻了。
面对长辈们的质问,堂哥竟然将矛头指向了我。
「都是李子惠的错,她说那些公式没有用,让我不用背的。」
「还有张校长留的卷子她也不让我写,我这才落下的。」
黑的瞬间说成了白的。
卷纸上娟秀的字体无形中成了罪证,奶奶也顾不上过年的忌讳了,对着我破口大骂。
「扫把星,害人的贱东西,你是要害死我们老李家啊!」
急着逃开的我摔到在了门槛上,伤了脚。
作为没有功劳的外姓人,我妈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她要一直忙到后半夜才能进来。
倒在地上的我痛苦的叫唤着,家里却没一个人上前查看我的伤势。
最后,是上门来拜年的乡邻送我去的医院。
医生说好在没伤到骨头,但是也得修养个月余左右。
高中的寒假可没有初中那么多,我的脚丫子还没养好,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我妈一大早就去学校帮我请假,我拦了好几次也没拦住。
躺在家里的我忐忑不安,连午饭都吃不下去。
下午的时候,我妈终于回来了。
一向对我漠不关心的我爸主动上前,询问我妈关于我的情况。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那个学不上也罢。
「学校怎么说啊?」
「老师们说子惠学习很努力,叫我放心。」
「切,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
「瞧瞧隔壁老吴的女儿才结婚多久啊,就揣上崽了,给人婆家高兴坏了……」 
在家养伤的这几天,没少听见他汇报我同学的现状。
有怀孕的,有定亲的,还有外出打工的。
「谁叫我养了个赔钱货,一分赚不来还得我搭学费养着。」
对比其他私立学校,三中的收费并不高。
可一旦落到我家,也够吃紧了。
家庭真正的稳定收入只有我妈做缝补的那一千多块,我爸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见问不出啥,我爸又出去买酒喝去了。
成绩榜就在学校最明显的地方,我妈不可能看不到。
「子惠,妈遇见你同桌了,她说十五的时候来看你,顺便给你带笔记。」
「嗯。」
我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紧张地要命。
瘦弱的手环住了我的肩膀上,纤细又温暖。
「子惠,你努力了就好,妈知道的。」
我鼻子一酸,眼泪低落在我妈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