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是的，我又被萧忱带回了宫里。
「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了，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萧忱的语气既凶狠又无奈。
我面无表情的说道，「早知道会被你找到，还不如先前就死在劫匪手里。」
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但是我知道怎么样能气到萧忱。
被那群劫匪带走，身死不说，还得受尽凌辱。
没说两句话，萧忱便被我气走。
我又重新回了这座宫殿当他不太听话的金丝雀。
我跟宫女打听到，这几天萧忱放下所有的政务，亲自出宫找我，就连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
「上官御呢？」
宫女支支吾吾的。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
宫女慌忙跪下，却是死活不敢说。
就在这个时候，萧忱又来了。
自从我上次逃走，他每天都会来我这里。
虽然每次都会被我气走，但是依旧乐此不疲。
「上官御吗？他私自放你出逃，胆大包天，我废了他一双脚，正关在地牢里。」
萧忱的语气跟我说话气他的时候一样平静，就像是在跟我斗气。
我此时才发现，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萧忱，你疯了？」
萧忱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小姐，为什么不能再爱我了？」
他看着我，用以前的称呼唤我，眼神很是受伤。
「我还是那个我，只爱小姐的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我们。
娘亲去世之后，父亲重新娶了新夫人，对我疏于照顾。
新夫人碍于皇舅，在外人面前对我很好，私下里却故意打压我。
譬如让账房减少我的月例，美名其曰锻炼我的管家理财之能。
又譬如她不准我出门，说是大家闺秀就得待在家里，这也是为了我好。
我又是个天生爱玩闹的性子，便时常跟萧忱撒娇，让他用轻功带我翻墙出去玩。
若非继母如此，我也不会常住宫里，让萧忱有了可趁之机。
有一次我央求他带我出去玩，开玩笑的撒娇道，「阿忱真好，离了你我该怎么办，要不我去求皇舅，让他把我许婚给你吧！」
萧忱的脸直接红到耳后根。
我发现萧忱脸红的时候更好看了，时常喜欢逗弄他。
玩笑开多了，就连自己也分不清里面是不是已经夹杂着几分真话。
8
恍神了一阵，我反应过来之后，依旧面色冷淡。
萧忱伸手抚上我的脸，动作轻柔。
我怕冷，他的手永远都是暖暖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小姐，别任性了，乖乖当我的皇后，好吗？」
我发现自从我逃走被抓回来以后，萧忱的眼底就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疯狂。
在极力压制着。
「我要见上官御。」
对我，萧忱向来是有求必应。
昏暗的地牢当中，到处都是血腥和潮湿的味道。
脑海里宫变那日的景象浮现，我脸色惨白，强力压抑着生理的不适。
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死囚。
大多都是前朝的……
有些面孔，我甚至很眼熟。
萧忱将我护在怀里一路走了进去。
我被人认出来。
「造孽，真是造孽啊！」
「林绾绾，皇上视你为亲女，你却伙同叛贼，逼宫弑舅，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一路上，这种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萧忱面色冷峻，摆了摆手，「聒噪的很，把这些人的舌头都割了。」
我浑身一颤，拉着萧忱的衣襟，「不要……」
或许是我眼底的恐惧太甚，萧忱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最终没有再下手。
我见到了上官御。
他现在的处境跟这座地牢里面其他的囚徒没有什么两样。
浑身都是伤，被绑在铁架上面，奄奄一息。
我不敢相信，萧忱居然会真的这么对待上官御。
「你疯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忘了吗？你想杀了他？」
「绾绾，是你们先背叛的朕。」
我忽然哑口无言。
是了。
他现在是皇帝。
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放了他。」
「当朕的皇后。」
这是威胁。
9
半个月后，新帝登基大典重新举办，跟之前安排的一样，封后大典也一同举办。
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绾绾是前朝皇室的余孽，怎么能坐上皇后之尊。」
「皇上应以大局为重！」
萧忱对此置之不理。
上官御被放出来之后已经大好，只是即便经过最好的医治，也废掉了一只脚，从此只能跟轮椅拐杖为伴。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不怪你，绾绾。」上官御说话永远都是温柔的。
「你应该知道，现在萧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小侍卫了，你要活下去，就不该对他太过违逆。」
「你也觉得我应该接受他对我的好吗？」我苦笑。
上官御没有说话，表情却是默认了的。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承认我对萧忱有不一样的感情，可是他利用我得到了权势，杀了那么多我的亲人，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待他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察觉到假山后面的人离开，我疲倦的闭上眼睛。
上官御，也是萧忱的说客。
为了上官家。
说不上怪谁，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大家都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我也不能载连累上官家。
……
晚上，萧忱来了我这里。
我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等他。
他屏退宫女，亲自帮我梳发。
「我把你父亲安置在了皇家别院，王府上下所有人都还在。」
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像他这样用心蛰伏，终于走到这一步，应该会赶尽杀绝的。
他对外宣称也是前朝皇亲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除了我。
「小姐，我不想让你恨我。」
「那我皇舅呢？我亲眼看见他死在你的剑下。」
萧忱沉默了一下。
「你恨我吗？」
「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报仇。」
「我给你这个机会。」
萧忱半蹲着在我身边，一把匕首放到我的手上。
匕首出鞘，锋利无比。
「这把匕首是当初夫人送给我的，你用它杀了我，我决不躲避半分。」
我闭上眼睛，不让眼底的情绪宣泄出来被他看见，「为什么。」
「你想听，我便同你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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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忱就坐在地上，靠在我脚边，跟我讲起了故事。
他的父亲是小城的父母官，母亲生的极为漂亮。
狗血的是一次皇舅微服私访途中喝醉了酒，强行要了萧忱的母亲。
身为皇帝，玷污人妻的这种丑事自然不能传开，他便秘密把萧忱的父亲杀了，给萧忱的母亲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纳入后宫。
当时的萧忱才五岁，也是因为年纪小，免于一劫，一起被带入宫里。
他父母很恩爱，这种事情自是不肯。
进宫不到半月，他的母亲便自杀而亡。
「我母亲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告诉我，有权势的人能掌握人的生死，能定夺世间一切事情。」
「或许你的舅舅在你面前是好的，可是他同样也是毁掉我全家的恶人。」
「那时我才不到六岁，索性夫人看我可怜，将我带出宫，送到你身边……」
「仇恨的种子已经在我心里种下，我暗中找到父亲原先的势力，慢慢筹划，终于得报灭门之仇，可是我好像没有想象之中的开心。」
「我承认，我利用了你。」
「我也想过放你离开，给你自由，可是我做不到。」
「绾绾，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留在我身边。」
说道最后，萧忱的表情几近发狂。
我怔楞住了。
我没有想到，萧忱有这样的身世。
更没有想到，他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想杀我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否则，明天你就必然是我的皇后。」
萧忱握着我的手，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
再往里一寸。
只要我稍稍用力。
匕首就会刺破他的胸膛。
我忽然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猛地把匕首扔到地上！
「绾绾……」
「你别靠近我！」我情绪激烈的惊叫，脑袋一阵晕眩，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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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床边跪着一群太医。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在发怒，「每次都说快醒了快醒了，这都第三天，皇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们这群庸医！她若是今天还不醒，你们提头来见！」
眼尖的太医见我睁开眼睛，连忙欣喜道，「醒了，皇后娘娘醒了！」
我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视线最终落到正焦急看着我的英俊面庞上。
开口，「你是……」
萧忱脸上的喜色瞬间僵硬了下来。
……
太医说我是心中郁结导致的失忆，除了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之外，其他都与常人无异。
宫里的人都唤我皇后。
眼前这个耐心给我喂汤药的男子是这座皇城的主人，也是我的夫君。
我喜欢呆呆的看着他，其实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单纯有一种熟悉之感。
「绾绾怎么又这样盯着我看？」
萧忱很温柔，我喜欢这样的男子。
「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故事吧？」
萧忱笑着揉了揉我的头，「以后你会想起来的。」
说完，起身就要走。
我拉住萧忱的衣角，直接将他拉回来，坐在床沿，一把抱住他，「你去哪儿？」
他似乎不习惯我跟他这样亲密的接触，身体僵硬，「还有一些奏章没有批阅完……」
「可是你走了我害怕。」
「宫人们都说我是皇后，你是我的夫君，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觉吧！」
萧忱没有说话。
我摸了摸他的脸，「你的脸怎么样这么红？还烫烫的，是不是发烧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更红了。
无奈躺在我身边，「我陪你一起睡觉。」
不管再怎么忙，萧忱一日三餐总是会来陪我一起吃。
偶尔我闲得无聊，还会去御书房找他。
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心里总是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妥。
有时候我去御书房会看见萧忱正在跟朝中的一些大臣商量政事，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臣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绾绾怎么不开心？」萧忱察觉到我的情绪，柔声问我。
我仔细想了一下，「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萧忱揉了揉我的头，「别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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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萧忱下了早朝之后居然没有来陪我吃早膳，我想他肯定是最近很忙，便让宫人准备好他爱吃的，亲自给他送过去。
却第一次被拦在了御书房外面。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以前每次我去御书房都是畅通无阻的。
我有些生气。
太监总管支支吾吾的说道，「皇上正在跟大臣们商量要事，现在实在是不方便皇后娘娘您进去……」
「商量要事？可为什么里面歌舞升平？」
我就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乐器的声音。
想来也不是在商量什么要事吧。
「我要进去！」
太监总管知道拦不住我，便只得先稳住我，「皇后娘娘且先等等，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话还没说完，我冲了进去。
里面确实是好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整个御书房只有萧忱和另外一个男人，其余都是太监和女子。
有歌有舞。
跳的是西域舞，大胆的舞女甚至都到了萧忱身边。
看见我进来，里面的人都愣了一下。
萧忱脸色大变，站了起来，「绾绾，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另一名男子也站了起来。
「这位就是皇后娘娘？」
萧忱解释道，「这位是西域王子，出使京都，方才……」
我打断了萧忱的话，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舞女，「皇上好雅致，难怪派人把臣妾拦在外面。」
西域王子笑着说道，「听闻皇后娘娘跟皇上是青梅竹马，夫妻恩爱，皇后娘娘的母亲还是前朝长公主，今日一见，果然端庄大方，想来我西域送来的这些美人，皇后娘娘也能善待了。」
我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忱。
萧忱当即正色道，「王子此次前来，难道不是跟朕商谈国事的吗？」
「皇上继位以来，后宫空悬，这亦是国事。」
萧忱还想说什么，我微微一笑，「臣妾觉得王子说的很对，既然如此，皇上便将她们都留下吧，臣妾亲自安排。」
萧忱皱眉，看着我。
我大方一笑，领着美人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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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送来的美人足足十几个，我将其都安排在后宫，如此一来，外面那些说我魅惑皇上，独断圣宠的话终于可以平息了吧？
宫女小桃担忧的说道，「皇后娘娘，您这样安排，皇上不会生气吗？」
「我这般大方，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生什么气？」
小桃无奈的说道，「宫里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只喜欢您一个人，您却给他接下了这么多的美人，还亲自安排妥帖，怕是会生气。」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娘娘，您对皇上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一下，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既然是皇后，那便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话音刚刚落地，就看见萧忱走了进来。
宫女连忙退下。
「你的后宫新纳了那么多的美人，不去陪她们，来我这里做什么？」
「冤枉，我可没打算收下。」
萧忱叹了一口气，「那些西域女子说的好听点是送来的美人，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你不该这么草率就收下的。」
我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就算我没有替你收下，你又能如何拒绝？」
自从萧忱登基以来，后宫就空荡荡的。
登基大典之后虽立了皇后，可终归也就只有我一个人。
这段时间朝堂上面每日都会为了这件事情争议，送上来的奏章也少不了劝皇上扩建后宫。
此番西域送来美人，他是无论如何都推脱不了的。
「绾绾，你就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吗？」萧忱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见几分妒忌的神色。
我无辜的看着萧忱，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萧忱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跟贴身太监说了一句，「摆驾鹿园。」
鹿园是我把那些美人安排的地方。
离萧忱的御书房也近，甚至比皇后住的长秋宫还近。
「娘娘，皇上的意思还不明显吗，分明就是想看见您多少吃点醋的样子，可您这个样子，不是把皇上往外面推嘛！」
小桃都替我着急，在一旁干跺脚。
我拢了拢耳鬓旁垂下来的发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累了，小桃，帮我把发髻卸下来，我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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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萧忱没有吵架，也没有拌嘴，可是他没有像之前一样一日三餐都来我这里吃，甚至有时候一天都不会来我这里。
偶尔来的时候，也只是见一面，匆匆就走了。
我有事也会去御书房给他送吃食甜点，每每他身边总是有美人在伺候。
我们之间好像很和睦，又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娘娘，您该哄哄皇上。」
我想起了什么，兴致盎然，「听说最近京都来了一支戏曲队伍，唱的戏格外好听，你想见识见识吗？」
小桃，「……」
「没有皇上的应允，我们不能随意出宫。」
「那就把唱戏的请进宫来。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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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的正沉，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只觉得很熟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对上萧忱的脸。
「你怎么来了？」
夜里本就冷，我在被窝里还好，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冷意。
「我来看看你……」
他的手也是冷的，我拉着他的手放进被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要不，一起睡？」
我窝在萧忱怀里，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也很熟悉。
「抱歉，最近政务繁忙，没有顾得上你。」
其实我们两个都知道，忙只是一个借口。
既然他先沉不住气，这个台阶我肯定是要给的。
「真的是忙吗？我每次去御书房，都看见你身边美人不断。」
萧忱看着我，「若是以前，你定会一脚踹了上来，勒令我不许我离别的女子太近。」
「你说什么？」我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视线相交，萧忱稍微一低头便吻住了我。
我楞了一下，只感觉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闭上眼睛，回吻了过去。
这是这么久来，我们第一次如此亲密。
以前萧忱待我再好，我们即便同睡一床，也不过是和衣而眠。
感受到我的回应，萧忱明显激动了起来。
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
「不要离开我。」
「小姐，永远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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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萧忱又和好了，好像之前的赌气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说，「绾绾，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后再也不要把我推去别人身边了。」
我应下，自此每天都粘着他。
朝堂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他有了更多的时间陪我。
独宠后宫这种事情，朝堂上面多有微词，这些就连我都听说了几分，萧忱全当没有听见一样。
一会儿带我微服私访，在外面玩上几天。
过段时间又领着我去别院小住，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只要是我开口说想去的地方，他都应下。
有时候我也会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担忧。
甚至在睡梦中也见他惊醒过。
这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在所有人看来雷利果断的男人，竟然也会被噩梦惊醒。
「你怎么了？梦到了什么？」
萧忱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很用力，勒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离开我，小姐……」
这是我听他说的最多的话。
我有些茫然。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萧忱没有说话，只是抱我抱的更紧了。
此时天刚刚亮。
我们正在宫外的别院小住。
门外侍卫敲门，「皇上，宫里有急报传来。」
我拉住萧忱，「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去处理吧？」
萧忱安抚性的拍了拍我的后背，「你继续睡，我忙完了就来陪你。」
一直等到天大亮，萧忱也没有回来。
我起床，开门，门外守着七八个侍卫。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过了，您起床后便带您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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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连半个月，萧忱每日都来长秋宫，只是简单的陪我吃顿饭便又走了。
他很忙，忙的觉都顾不上睡，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长秋宫宫门口守着暗卫，我可以出去，但是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了人。
「就算是边疆多地反叛，皇上忙的焦头烂额，也不能派人禁锢娘娘您的自由吧？」
「小桃，是不是快到饭点了？」
小桃，「娘娘饿了么？奴婢这就去传膳……」
「让御膳房那边再温壶酒过来吧。」
……
萧忱来的时候，我已经喝的有三分醉意了。
「喝点？」
萧忱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上一杯酒。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我苦笑一声。
刚开始醒来的时候短暂失忆是真的，脑袋一想事情就头痛。
可是这种症状不过睡了一觉便好了。
后来便索性将计就计。
反正这座皇城我也出不去。
「我还以为我的演技很精湛，你对我只是有所怀疑而已。」
「绾绾，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一个眼神我便能知道你想做什么。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些，直到你慢慢展现出了端倪。」
「西域王子是你舅舅的旧部吧，你早就在那次出宫逃走的时候就将书信寄了出去。」
「那些美人的确是细作，只是，是你安排的。」
「你假意听曲、让我陪你出宫游玩，微服私访，都只是为了能让你的消息能够传递出去。」
「边疆各地开始反叛，都是你的杰作。」
萧忱的语气淡淡的，即便到了现在这一步，依旧没有感觉到他生气的样子。
「绾绾，你想干什么，直接同我说便好了，只要不离开我，我都答应你。」
我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又辣又涩。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陪我演戏。」甚至没有做任何防备，就这样任由我筹备。
「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你对我有过好脸色了。你也只有在失忆的时候才会对我笑，与我亲近。」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跟萧忱也没有再多说，两人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桌上的菜一筷没动。
到最后，两人都醉了。
恍惚间，我看见儿时一起长大的少年郎冲我走了过来。
又恍惚听见萧忱抱着我，拼命的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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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死了。
早就在萧忱来之前，便服下了毒药。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萧忱。
这个他抢来的皇位，被我弄的摇摇欲坠，边疆各地的反叛军集结的不在少数。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吗？
可是直到最后我才想明白，现在国家在萧忱的治理下，确实比皇舅在位时好太多太多。
不可否认，萧忱是个好皇帝。
萧忱蛰伏这么多年，为了报仇。
我这样做，亦是为了报仇，可是百姓又何辜之有？
只有我死了，才能堵住朝堂之上的悠悠众口，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也能让我自己心安理得。
……
我的灵魂漂浮在空中，我看见萧忱死死的抱着我，试图让我的体温流逝的没有那么快。
人已经断气，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我的遗体被安置在冰棺之中，萧忱一连数天一头扎进朝政当中。
只是不管再怎么晚，每天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我。
痴痴地跟我说话。
就像以前一样。
好像我只是睡着了一样。
「早就在筹谋一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原谅我了，所以在真正逼宫的那天，我下不了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阴差阳错，被你亲眼看见。」
「绾绾，你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能原谅我？」
「这个皇帝的位置我可以不要，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我的父亲是个好官，他体察民情，认真当个好官，却只能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我想保护你，想跟你在一起，就不能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我要报仇，我想拥有权力。」
「可是到最后我发现，我想要的始终不过一个你而已。」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会呢……」
「你等我，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就去找你。」
萧帝继位十年，国泰民安。
这个历史上只用了十年就将一个国家带上新高度的皇帝终其一生后宫无妃，膝下无子。
在一个安静祥和的日子里离去，不到三十五岁。
也有人说，他只是跟前皇后一起诈死，隐居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