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过了两天，我出门参加高中的同学会，晚上回到家里，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屋内的争吵。
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之后，我爸厉声道，“你休想，这种丢人的事情，绝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家。”
妈妈的哭声传来，“造孽呀，真的是造孽呀。”
随后，程毅开门走了出来，右边脸颊红红的，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程毅看见我，在半刻的惊讶之后，便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们一直走到了街边，我走得腿疼，程毅才找了一个长凳坐下。
他拿出一包烟，一边抽一边试探得问我，“你听见了？”
我摇了摇头，“只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
程毅继续抽着烟，神情落寞。
“莹莹，你想不想跟我过一辈子？”
我对程毅奇怪的问题不明所以。可转念一想，他刚刚和爸妈吵架，这会儿应该是想寻求一些安慰，于是我开玩笑道，“可以呀。我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就赖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程毅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
7.
第二天，爸妈突然说要让我出国留学。
“妈，我就是学渣，能混到毕业就不错了，留什么学呀，这不是浪费钱吗？”
我妈不听，“越是学渣，越是要出去留学镀金，免得之后工作都找不到。钱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给你凑个学费，等你去了国外，勤工俭学赚个生活费，也要不了多少钱。”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咱家这条件能凑上学费？爸妈，我不会是隐藏的富二代吧？！”
我爸开口道，“少贫嘴，让你去就去。”
“哦。”我不置可否。
说完这一通，爸妈就出门了。他们俩在跑长途客运，明天就要出车了，所以今天要把车送到维修站去做一个保养。
爸妈走后，程毅也要出门，说是要参加同学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平时这些聚会，你从来不去的”我揶揄道。
“嗯，几个好哥们也去，不好拒绝。”程毅答。
说完，程毅便出门了，只留下我心里犯嘀咕。
我可没听说过程毅在高中里有什么好哥们儿，他向来我行我素，要不就是和我混在一起。
但我也没多想。竟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便把高中时的好姐妹刘芳喊过来玩。
刘芳一进门就开始寻找程毅的踪迹。她也算长情了，这么多年还对程毅贼心不死。
“你省省吧，我哥去参加同学会了。”我劝道。
“同学会？高中的？”刘芳惊讶问道。
“不然呢？”
“不可能呀，程毅班里的同学会，我怎么会没有情报！”刘芳激动道。
“行啦，你的消息也会有不准的时候，别纠结了。”
我给刘芳递上一个橙子，她在我身边坐下，忍不住跟我八卦。
“你知道吗，程毅的高中同学有个女的，一直暗恋程毅。最近家里做生意发财了，四处找关系要跟你家攀亲，听说如果事儿成，还要给你爸妈送个百万的红包，以示孝心。”
我闻言一愣，“那个人该不会叫吴倩吧？”
刘芳一边吃着橙子，一边答，“你咋知道？你哥不会已经从了吧？！”
我突然心里一阵烦躁。这事儿听起来，总感觉爸妈像是为了那一百万，把程毅卖了一样。再想想爸妈突然说要送我去留学，这钱该不是就是从那里来的吧。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呀？”刘芳戳了戳我。
“没有，我哥说暂时不想谈恋爱。”我答道。
“果然是我男神，不为五斗米折腰。”刘芳赞叹道。
“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我白眼。
“哎呀，反正就这个意思。”
8.
那天晚上，爸妈因为第二天要出车，早早便睡了。
程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他睡在房里，浑身的酒气，看来是没少喝。
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去跑车了。我和程毅在家收拾行李，他得回去上班。而我，虽然还没有开学，但是家里也没人了，所以打算和程毅一起走，去学校附近找个兼职之类的。
可是，爸妈的意外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当天下午，我和程毅接到客运公司的电话，爸妈开车从悬崖摔下去。那趟车本来是要开到景区里面去接乘客人的，所以车上只有我爸妈。救援队赶到，在悬崖下找到人的时候，他俩已经断了气。
爸妈跑车的路线一直都是山里的景区，那段路不好开，可我爸向来谨慎，我妈作为乘务员也从未掉以轻心，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故。
客运公司的老总跟我们解释，客车摔下悬崖时，遭遇了重创，多处受损。虽然难以辨认，但很大概率是因为客车的某些零件老化受损，造成了不幸。客运公司会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我们的损失。
那几天，我哭得稀里哗啦，什么都顾不上。
好在还有程毅，爸妈不在了，他成了家里主心骨。他体面地给爸妈办了葬礼，处理了所有的文件，跟客运公司谈好了赔偿。
爸妈葬礼之后，我就窝在床上，没有出过门。直到家里来了一个公证人员，是程毅找来的，处理爸妈的遗产，有的文件，需要我签字。
“两位节哀。二老的遗产目前就是这套房子，还有一笔身故的赔偿金。两位是唯一的继承人，一般情况下，是平均分配共同继承这笔遗产。”公证人员说道。
“我不要。”程毅开口道。
我茫然地看着程毅。
程毅补充道，“我是家里的养子，是莹莹出生前被收养的，所以她不知道。爸妈这个意外来的突然，但是我想，如果他们来得及立遗嘱，应该是会把这些都留给莹莹。”
程毅是收养的？？？这怎么可能，爸妈待程毅明明比待我还好。如果家里真的有人是被收养，那应该是我才对。可程毅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
“程先生，养子也依法享有继承权……”公证人员说道。
“不必了，这些都过户给莹莹吧，我来写放弃继承书。”程毅打算公证人员的话。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准备手续。”
送走公证人员，我继续回屋里躺着。
我以为我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可是知道了程毅是收养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晚上，程毅做好饭，来叫我，我不吭声。
听见程毅开门要走，我突然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哥，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了？”
“什么？”程毅停下脚步。
“你从来没提过收养的事情，爸妈一走，你就开始提。”我一边抽泣，一边回答，越说越委屈，“爸妈的遗产你也不要，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以后都不用管我了，是不是？”
程毅走过来，坐到我的床边，把我轻轻搂入怀里，“不是的，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要遗产，为什么要告诉我收养的事情？”我质问道。
程毅语气温柔，耐心答道，“我不要遗产是因为我已经开始赚钱了，想给你多留些钱，以后会用到。至于收养……”
程毅欲言又止，“这个事情，早晚都要让你知道的。但是我不会不管你的。”
“那你永远是我哥。”我寻求确认
程毅叹了口气，点点头，“嗯。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嗯。”我抹了一把眼泪，也点点头。
9.
处理完爸妈的后事。我也快开学了，程毅请了半个月的假，手上一堆的工作要回去处理。
我们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去了B市。不曾想那一走，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回到了学校之后，因为爸妈过世的事情，我的状态很不好，整夜整夜睡不着，听舍友说，还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程毅担心我的状况，也不好让我住在宿舍打扰舍友休息，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让我搬过去和他住，他每天再早起一个小时坐地铁去上班。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半夜梦见爸妈，梦见他们开车坠落悬崖，梦见他们拼命呼救。
我睡不着，便跑去程毅的房间，“哥，我睡不着。”
程毅也不多说什么，把被子掀开，示意我躺在他旁边。我像小时候一样，窝到程毅怀里，靠着程毅温热的体温，才找到一些安全感，然后勉强睡去。
与此同时，程毅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我每周都会去做两次治疗。
一个月的治疗之后，心理医生突然问我，“上次来接你的男生，是程毅还是程渡呢？”
我茫然地看着医生，“程渡是谁？”
医生审视地看着我，神情严肃，随后笑了笑，“没什么，我记错了。那么我们下次治疗再见。”
我点点头，走出诊室。
程渡……不知为何，我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如此地熟悉，可我但凡细想，又觉得一阵头疼。
程毅回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叫醒我，给我倒水吃药。
我问道，“哥，你知道有什么人叫程渡吗？”
程毅闻言，惊讶地看着我，水杯里的水满溢了出来，流到了茶几上、地上，他才回过神。
“为什么这么问？”程毅一边收拾桌上的水，一边问我。
“心理医生今天突然问我，你是程毅还是程渡。我觉得还蛮神奇的，我都没告诉过她，我有个哥哥叫程毅。”
程毅给我递上药片和水杯，然后说道，“你小时候总吵着想要个弟弟，后来你在河边捡了一只流浪狗，你就给它起名叫程渡。只是那只流浪狗身体不好，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于是我们把它埋在了河边。小孩子忘性很大，后来也没听你再提起过了那只狗。”
我了然道，“哦，这样呀。这么说来，这个心理医生还挺神奇的，她说催眠可以进入我的潜意识，我还不相信，结果她真的从我的潜意识里知道了你的名字，还有那只狗。”
程毅没有搭话，只笑了笑。
晚饭期间，程毅心事重重的样子。饭后，他突然对我说，“莹莹，那个心理治疗，你可能不能再去了。”
我顺从点头，“好的。”
程毅有些惊讶，“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朝他一笑，“我知道呀。”
程毅神色中有一股莫名的慌张，“你知道？”
“我在诊所看见了，一次治疗好几千呢。就算你不提，我也想跟你说来着，做完最后一次治疗，我就不想再买了。我也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程毅拍了拍我的头，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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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最后一次治疗，我跟心理医生表明，我不会再来了，并且感谢她这段时间对我的治疗。
医生答道，“你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回去之后慢慢把药停掉吧，要逐渐学会自己入睡。”
我点点头。
医生一边写着我的病例，一边有些犹豫，过了半天才开口道，“程莹，你听过杜鹃鸟的故事吗？”
“啊？”我不明所以。
“有一种鸟，不营巢，不哺雏，于是它们把蛋下到其他鸟类的巢穴里。占巢的幼鸟破壳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鸟巢中原有的幼鸟挤出去，杀死它们。鸟妈妈回家后，发现只剩下一个孩子，便会用全部的精力来哺育这个外来者。”
“啊，那这种鸟还挺可恶的。”我义正言辞道。
医生把病例递给我，“其实，人类中也存在这样的人。你心思单纯，要小心被骗了呀。”
我似懂非懂，心想这心理医生说话这么高深莫测。
我摸了摸鼻子，答道，“好的，谢谢医生。”
治疗过后，我的病情有了好转，失眠也逐渐好了起来，除了我偶尔会做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三个小孩在河边玩耍，本来是欢乐的场景，但画面一转，一个小男孩却落入了水中。他在激流中拼命呼救，岸上的那个小男孩却冷眼旁观，小女孩在一旁哭泣。
我跟程毅讲过一次我的梦境，但他告诉我，是我电影看多了，才会做些奇怪的梦。还给我煮什么安神汤，带我去跑去，每天运动累个半死，回家洗洗就睡了，算是治好了我的失眠。

1
1.
随后的三年，我们兄妹俩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程毅在公司成为了经理，有很多姑娘喜欢他，但是他都无动于衷。
我问过程毅的想法，他说长兄如父，要等我嫁出去了，他才会考虑自己的事情。
我本来相信的。但是等我真的找到了男朋友，才发现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大四的时候，我在一个电商公司找到了运营的实习工作。我们组的小领导叫肖岩，是个留学生，看起来特别洋气，但脾气也很大。
刚刚进入公司，我啥也不会，总是犯错，下班之前也完不成肖岩交代的任务，经常挨骂。
有一次，肖岩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脸色很不好。也怪我傻，不会挑时机，偏偏这个时候去交报告。结果肖岩看着我的报告，当场就是甩到我脸上，还当着同事的面骂我，“你是笨蛋吗？做了一个星期就做出这么一坨。”
我委屈得不行，眼泪抑制不住得往外流，“可是…你也没说…要做成什么样…”
我这一哭，把隔壁项目组的同学都招来看热闹了。肖岩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大，把我打发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狠心，决定加班把报告重新改一遍。可是改到了十点，同事们都走完了，我还是改不出个所以然。想到明天又要挨肖岩的骂，我又忍不住哭了。
我哭着哭着，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给我递上一张纸。
我抽噎着道，“谢谢。”
“不客气。虽然，你依旧写的很烂。”
闻言，我蹭得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老大，我……”
肖岩看我站起来，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了，然后开始改报告，一边改还一边念叨，“你看这部分，用户分析的目的是找出特征……”
我愣了愣，才发现肖岩实在给我上课，于是赶忙找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认真听讲。
此后，我常常在加班的时候遇到肖岩，每次看见我，他都会问一句，“晚上吃了吗？”
我若是摇头，他又会问，“想吃点啥，我要点外卖，顺便给你一份。”
就这样，我和肖岩越来越熟悉，才发觉他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凶。
在肖岩的帮助下，我顺利通过了实习，毕业之后，正式入职公司。
肖岩依旧是我的领导，吹毛求疵，我不得不常常加班完成他的任务。
有一天晚上，加班的人群中又只剩下了我和肖岩，按照惯例，他来询问，“晚上想吃点啥？”
我改ppt改到发毛，看见他就烦，随口抛了一句，“法式鹅肝，鱼子酱。”对，没错，我就是想膈应他，谁让这个肖扒皮天天让我加班的。
如我所料，肖岩陷入沉默。然而，思考片刻后他却答道，“这个时间点了，有点困难，不过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我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有停止。
肖岩抢过我的鼠标，帮我保存了文件，然后关掉显示器，“走吧，带你去吃鹅肝鱼子酱。”
我不明所以，呆呆看着肖岩。他却嘴角一撇，挂着邪魅的微笑，“这一餐算是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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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吸取上次渣男学长的教训，和肖岩交往之后，我认真仔细考察了他一年，确定他是个值得的人，才在一个国庆假期，决定把他介绍给程毅。
那天，我和肖岩在酒楼请程毅吃饭，程毅似乎兴致不高，但顶着“长兄如父”身份，也和谐地与我们吃完了饭。
回到家，我趁机向程毅提出搬走的事情，我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需要给程毅一些私人空间让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程毅沉默了好一会儿，嘴里喃喃道，“这么着急吗？”
“也不算着急啦。我和肖岩打算年底领证呢。”
“嗯。”程毅答了一声，便走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毅便煮了一大锅馄饨，有说有笑地对我道，“搬走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口福了。”
“有道理，那我再吃一碗。”我笑着回应。
这顿早饭吃完之后，我感觉昏昏欲睡。醒来之后，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脚上还多了一幅铁链。
程毅走进来，端了一碗粥，温柔对我道，“莹莹，饿了吧，喝点粥。”
我推开粥，不小心把他打翻在地。我直勾勾盯着程毅，满是警觉，“这是哪儿？”
程毅一脸笑意，“这是我新买的房子。有一个阳台，你可以氧花。楼下还有花园，你可以养狗……”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打断程毅的话。
程毅皱了皱眉，“这是我们的家，你当然要在。你约我吃饭那天，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带你来看房子的，但是那个肖岩……算了，不提他了，莹莹，你喜欢这里吗？”
“我不喜欢！”我看着脚上的铁链，歇斯底里，“哥，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你兑现你的承诺。你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你怎么能离开我！”
“哥，那只是玩笑。你早晚也会遇到喜欢的人，也会结婚的呀。”我近乎崩溃。
“我喜欢的人是你，程莹。我从小就喜欢你。”程毅疯狂得喊出这一句话。
我愣在那里，半晌才答道，“可我们是兄妹。”
“不是亲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哥……”我只剩下绝望的呼唤。
程毅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碗和粥。
我平静道，“你关得了我一时，关得了我一世吗？”
“等肖岩放弃你了，我就放你自由。”程毅答。
“可即便没有肖岩，还会有其他人呀。”
程毅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猛地起身将我禁锢在怀里，疯狂又暴力地亲吻我。
一阵恶心感向我袭来。我无法推开他，便死命咬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我才得以挣脱开来。
“程毅，你疯了吧！”我怒道。
程毅满眼猩红看着我，“谁要夺走你，我就杀了谁。”
他那疯狂又失控的表情，我从未见过。在那一瞬间，我相信他真的会为了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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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试图用各种方法反抗。
我绝食，他喝了水喂我，嚼碎了食物往我嘴里灌。我受不了，只能乖乖吃饭。
我大声求救，但他早已在公寓装上了隔音的墙壁和窗户，没有人听得到我的呼喊，我只好放弃。
我没有通信设备，只能呆在家里，像一个玩具。饿了被他喂养，脏了被他清洗，没有感情，没有自由。
被囚禁的一个月后，程毅出差一周。他把我的脚镣换长了一些，使我能够到客厅的冰箱和也能出入厕所。
就在这三天里，我听到了久违的敲门声，是肖岩，他找到了我。
门被程毅加了好几层锁，我无法给肖岩开门，只能从门缝里给肖岩传递纸条。
肖岩说，程毅帮我递交了辞呈，但他心生疑虑，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程毅，跟踪他到了公寓这里。他趁着程毅出差，上来确认我的情况。
「小莹，我这就帮你报警，就你出来。」肖岩写道。
我思索半刻，回道，「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他确认。你能帮我去一躺老家吗？帮我查一下2年前春节，客运汽车维修站的监控。还有，可以的话，帮我打听一下有谁认识叫程渡的人。」
被囚禁的日子里，我常常梦见那个溺水的小男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就是程渡。而在我胡思乱想的思绪里，我突然觉得，程渡和父母的死，都和程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我答应你。那你要多保重。」肖岩回复。
肖岩的动作很快。
程毅出差回来前，他已经办完了我请求的事情。
他告诉我，父母的去世可能不是意外，因为出事前一天，程毅出现在了客车维修站那里。只是过年期间，维修站只开了门口一个监控，角度不太好，不是很清晰。但是如果他破坏了客车的零件，造成了第二天的事故，是说得通的。
至于程渡，他辗转了解道，我爸妈真的有过一个儿子叫程渡，只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落水淹死了。
「小莹，我们报警吧，你不能跟杀人犯生活在一起。」肖岩写道。
我犹豫了很久，答道，「肖岩，我想和程毅亲自确认。他明天回来，如果明晚我还没有走出这栋楼，你就帮我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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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程毅的开门声传来。我坐在客厅沙发，吞下了最后的几个药片，喝了一口水，把他们咽了下去。
程毅进门，我平静地看着他，“哥，我们聊聊吧。”
他有些惊讶，我已经很久没有叫他哥了。他面露喜色，“好，你想要聊什么？”
他一边蹲在我面前，等我开口，一边往自己的水杯里倒水。
“爸妈的事故是你造成的吗？”我开门见山。
程毅震惊地看着我，水杯里的水溢了出来。
我继续说，“那天你和爸妈吵架，是为了我的事情对吗？爸妈肯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第二天还说要送我去留学，所以你就动了杀心？”
程毅回过神来，向我笑了笑，故作轻松，“莹莹，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肖岩来过了。”我答道。
程毅眉头紧皱，冷声道，“他来做什么？带你走？”
“他帮我回老家查了一下，爸妈出车前一晚，你去过修理厂。”我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程毅擦干了桌上的水渍，在我身边颓然坐下。
“程渡的事情，我也想起来了。他不是一条狗，他是我的亲弟弟，曾经存在过的亲弟弟。”我泪眼模糊看着程毅。
“你还想起了什么？”程毅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想起了，小时候你总是离家出走，被爸妈找回来之后就会挨一顿打。他们说你是被买来的，是没人要的孩子，要懂得感恩，别妄想逃跑。”
程毅点头，“我被卖给程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我尝试了好几次回到家里，都被程父抓了回去，但我依旧在尝试。直到有一次我成功回到了家，看见我爸搂着别的女人睡在家里，我妈早就改嫁，我才知道我真的是被抛弃了，没人要的孩子。从那之后，我就认命了，没再逃跑。”
我继续说，“后来弟弟出生了，爸妈养不起三个孩子，想把我丢在山里。每次我被他们半夜抱走，都会大声哭闹，你就会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走后，再把我抱回家。”
程毅又点头，“你每次哭闹，都会喊我的名字。我是被抛弃的人，我不想你也尝试那种滋味。”
我继续回忆，“再后来，弟弟意外落水去世了，爸妈也找到了新的工作，赚的钱也多了，再也没有想过把我卖掉。”
程毅看着我，眼里有不明的情绪。沉默半刻，依旧说道，“程渡去世后，你生了一场大病，高烧多日，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哥，谢谢你。”我擦干了眼泪，看着程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瘫软往沙发上靠。
程毅发现我眼神涣散，警觉地问道，“莹莹，你怎么了？”
我拿出手里的空药品，有气无力道，“我吞了一瓶安眠药。”
程毅抱着我，伸手抠我的舌根，“吐出来，莹莹，快吐出来。”
我握住程毅的手，“哥，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是我的错，害你误入歧途。”
程毅看着渐渐睡去的我，流着眼泪，脸上尽是悲痛和无助。
最终，我靠在程毅怀里睡去。
半晌，程毅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安眠药全数倒在手里，就着一杯水喝下。
而后，他轻轻碰了碰我的唇，“莹莹，我会永远陪着你，包括陪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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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再次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肖岩趴在我的床沿边，握着我的手。
“小莹，你醒了，太好了。”肖岩见我醒来，万分激动。
“程…毅…”我口干舌燥，艰难说出这两个字。
肖岩理解了我的意思，“你运气好，体内安眠药成分不多，及时洗胃抢救了过来。但程毅的安眠药，药效比较猛，剂量也大，没能抢救回来。”
闻言，我控制不住泪如雨下。肖岩把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我，“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能抢救过来，不是因为运气好。我吞的药片里面，只有一部分安眠药，其他都是维生素。假装自杀，是我故意安排的一幕戏，目的是让程毅陪我去死。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我从未忘记。
我记得爸妈重男轻女，我从出身起就不受待见，唯一对我笑的人，只有程毅。后来爸妈想把我丢掉，我能求助的人，也只有程毅。
可是，程毅能救我一次两次，却不能救我一辈子。于是，年仅5岁的我，便为了自己的生存，而生出了可怕的计划：我要除掉程渡。只要他死了，虽然爸妈依旧不待见我，但至少不会把我丢掉。
于是我把3岁的程渡带去河边玩耍，再趁机把他推下河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汛期的河水冲走。
本来一切计划得天衣无缝，可偏偏，这一幕被程毅看见了。他会告发我吗？还是站在我这一边？
慌乱之下，我也跳进了河里。我知道程毅能救起我来，只要他愿意。我想赌一把，堵程毅会帮我。
果然，程毅救起了我，程渡的事情他也只说是意外。
我从河里被捞起来，高烧了一场，还说了很多糊话，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蹒跚行走，模仿程渡的样子。
那不是我被烧糊涂了，而是我故意的。
农村里的人都信邪，死了一个孩子，又发生了奇怪的事情，自然会有各种神鬼邪说。
果然，村上的老人说我是被程渡附身，要让爸妈好好对待我，才能被程渡的鬼魂送走。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彻底打消了丢掉我的念头，也再没有提过程毅被收养的事情。
程渡的事件之后，我便明白了程毅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们都是缺爱的孩子，我自然懂得，只要有人无条件的爱他，他就会乖乖对我掏心掏肺。
于是，我拼命对程毅好，无条件信任他依赖他。
不出所料，他害怕我想起程渡的事情受到刺激，尽管知道真相，却极力帮我掩盖。他甚至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杀父弑母。
其实，我都爸妈的去世并没有什么难过。尽管后来他们对我和程毅态度改善，但我始终记得5岁前被抛弃的恐惧感。我对他们从未有过爱。
所以，在我知道爸妈客车事故之后，我第一时间想到了程毅的反常。我回家在他房间里找到了沾满汽车油污的手套和外套。我帮他扔掉了手套，清洗了外套，销毁了所有的证据。比起爸妈，程毅对我更加重要。
我一直都知道程毅对我的心思，但我放纵他的庇护。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将永远待在地狱里。
若我们都是地狱里的恶鬼，我自然要依附他。他可以杀了父母，反正他们也是地狱的一部分。
但是，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人间的路，他却要挡我。我只好杀了他。虽然我很爱他，但我更爱自己。
我在肖岩怀里哭泣。我牢牢抱住肖岩，这是我通往人间的钥匙。
我突然想到那个关于杜鹃鸟的故事。
有一种鸟，不营巢，不哺雏，于是把蛋下到其他鸟类的巢穴里。
此时，占巢的幼鸟并不知道，这个巢穴是一个陷阱。
他在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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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番外】
我是程毅，准确的说，现在是一个鬼魂。
在我真正下地域之前，我在程莹的病房里，想看她最后一眼。
她在哭泣，为我而哭泣。
所以我在她心里还是重要的，即使只有一点点。我无憾了。
其实，都是地域里的恶鬼，我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因为害怕她自杀，家里的安眠药和危险药品，我都有严格管控。
我知道她伪装自杀的目的就是逼我去死。
我这一生本来就是个错误，注定被人所抛弃。程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当她也要抛弃我了，我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我成全了她。
莹莹，再见。
在人间好好活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