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囚禁了，那人是我哥。
准确的说，不是亲哥。他大我三岁，在我出生前，他被爸妈收养回家。
两年前，在爸妈葬礼的时候，我才被告知了这件事情。
现在想来，也许父母的去世也并非意外，但那时的我，一无所知。
1.
被囚禁的第十天，我从同一个噩梦中惊醒。
我梦见三个小孩在河边玩耍，其中一个小男孩不慎落入水中。他在激流中拼命呼救，岸上的男孩冷眼旁观，小女孩在一旁哭泣。画面一转，那个落水的男孩身体被水泡得肿胀，五官变形，脸色惨白。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却依旧直直盯着我，步步向我逼近。
我总觉得那个落水的男孩之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一阵开门声传来，我闻到浓烈的酒气，有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装睡，以为他会很快离开，没想到他熟练地钻进我的被窝，把我捞进怀里。
我猛地一下坐起来，跳下床，想离他远些，却被脚上的铁链绊倒，种种摔在地上。
那人见状，把我从地上抱到床上，躺在我身边，牢牢把我禁锢在他的怀里。
“程毅，你放开我！”我挣扎着喊道。
程毅咬着我的耳朵，语气轻柔道，“莹莹，我今天好累，让我躺一会儿好吗。”
“你回自己房间躺去。”
我继续挣扎，程毅无奈得睁开眼，目光清冷，让我不禁一个激灵。
“哥，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唔咽地求饶。
程毅不理会我的请求，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搂着我，沉沉睡去。
2.
程毅本来是一个非常体贴温柔的哥哥。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作为哥哥，他对我照顾有加。
小时候家里穷，有好吃的，程毅总是先给我吃，再吃我剩下的。
爸妈偶尔给的零花钱，程毅总是攒着，给我买漂亮裙子。
学校里有人欺负我，他就去帮我打架，学校里再没人敢招惹我。
考试考差了，他就瞒着爸妈帮我签字，然后给我补习。
爸妈打我，他总是挡在我前面，挨下了全部的棍子，之后还要来安慰我这个小哭包。
那时候，我若是受了委屈，总是窝在他怀里，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他白色的校服衬衫上。
但他从不恼我，只会变着花样哄我。
从小到大，我和程毅都在一个学校。可惜我是学渣，程毅是学霸。
程毅为了照顾我的成绩，放弃了升入重点初中、高中，而是拿着奖学金读我能考上的三流的学校。
我在程毅的照顾中长大，他是比父母还要让我依赖的人。
直到他考上了清大，要去B市上大学，我们不得不分开。
他走之前，我又大哭了一场。
虽然已经是15岁的小姑娘了，但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窝在程毅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程毅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只是去上大学，怎么就不要你了？”
我一边抽噎，一边说，“刘芳说，上大学都是要谈女朋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更别提赔钱妹妹了。”
刘芳是我的同学兼朋友，她一直暗恋程毅，听说程毅要去外地上大学，抱着我哭了一顿，说她彻底失恋了。像程毅长得这么好看又聪明的，在大学里肯定受女生喜欢，很快就会有女朋友。
我本来是想安慰她的，结果她跟我讲了一通道理，说程毅谈恋爱以后，也不会搭理我了。于是我们俩伤伤心心地抱在一起痛哭。
程毅听了我的话，只是笑了笑，“我答应你，我不谈恋爱好不好？”
“真的？”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程毅。
程毅捧着我的脸，帮我擦掉眼泪，郑重地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哥，你真好。”我撒着娇，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不知为何，我听见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皮肤也逐渐发烫。
我不明就里，抬头看着他，他神色羞赧地推开了跨坐在他腿上的我，急急忙忙跑去了厕所。
3.
果然，程毅在大学期间一直没有谈恋爱。
三年后，我考入了清大旁边的林业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我终于又和程毅团聚了。
那一年，程毅大四，因为暑假实习没有回家。
开学时，他来火车站接我，刚走进校门口，便引得女生们纷纷侧目。
程毅把我送到了学校宿舍，就开始张罗着给我买蚊帐、脸盆、书架，给我铺床、打扫卫生。
而我，抱着程毅给买的奶茶，坐在一旁和他唠叨我暑假三个月的奇闻异见。
程毅这边帮我收拾着，那边清大和林大的贴吧已经炸开了锅。
【劲爆！清大校草程毅的神秘女友竟是林大新生】
贴子里面附带着程毅拖着我的行李箱和我走进校门的照片，还有程毅在小卖部给我置办家当的照片。
程毅平时在学校不苟言笑，也不爱搭理人，被评为禁欲系校草，女生们望尘莫及的高岭之花。
没想到谈恋爱之后竟然是二十四孝男友，鞍前马后，事无巨细。
贴吧里关于“神秘女友”的讨论热度，持续不下。
刚开学，我就这样被送上了校园头条，而我还一无所知。
收拾完，程毅带我去学校外面下馆子，不巧遇见了他的舍友。
看见我，程毅舍友的目光全是打量，脸上还出现暧昧的表情，拍了拍程毅的背，“行啊，哥们儿，什么时候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连兄弟们都瞒着。”
闻言，我将嘴里的一口汤喷了出来，程毅赶忙给我递纸巾。
我一边擦嘴，一边解释，“我不是，我叫程莹，是他亲妹妹。”
闻言，那舍友更加来了兴致，“妹妹？我去，这下误会闹大了呀。”
他掏出手机，打开校园贴吧，给我看最热门的帖子。
我这才知道，我被送上了校园热点，还是没有打码的那种……
亲兄妹被误会成情侣，什么狗血剧情。
“哥，这怎么办呀？”我忧愁问道。
程毅看着手机，还没搭话，他舍友倒是积极，“程毅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搞定。”
说着，程毅舍友直接在饭桌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发辟谣贴。
程毅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言，还是我张罗着服务员给添了幅碗筷。
吃饭期间，程毅舍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闲聊，“说真的，刚刷到这个帖子，我就看你眼熟。我俩想了半天，这不就是程手机屏保上的妹子嘛。”
我疑惑道，“手机屏保？”
那舍友解释道，“程毅平时可不让我们动他手机，还是哥们儿眼尖，偶然瞟到的。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小网红，心想程毅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少男小心思，但咱也没拆穿。没想到，程毅妥妥的妹控呀。”
我看了程毅一眼，他埋头吃饭，并不搭话，脸上却似有一丝红晕。
“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我呵令道。
“他胡说的，你也信。”程毅一脸平静地答。
他舍友忍不住激动起来，“我可没胡说，你有种就掏手机。”
我眼睛瞟到程毅装手机的裤兜，眼疾手快把手机抢了过来，点亮屏保。
照片的确是我。还是程毅高考时，要拍证件照，我耍赖跟着去，拍的一张生活照。那天，我穿得灰噗噗的，额头留着厚厚的齐刘海，手上还做作比了个yeah。
我怒然呵道，“程毅，你有毒吧！”
程毅看到我生气，紧张地看着我，不做回答。
“这张照片这么丑，你都不给P一下，还做屏保！”
程毅抢过手机，“用来辟邪的，不用那么好看。”
舍友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我怒发冲冠。
谣言传得很快，辟谣却很难。程毅舍友发动了几个哥们儿在贴吧里发布辟谣贴，却没啥作用。我走在路上，仍然会被人认成是校草程毅的“神秘女友”。
我努力辟谣，而程毅，明知道会引起误会，却依旧坚持用我的照片做屏保。我只好妥协，给他发了一张我满意的照片，让他换掉。
此后，程毅每次来找我，遇到了熟人，我都要不断给别人解释，我们是兄妹。但程毅不帮忙解释，只是冷眼旁观，还显得有些生气。
也许，从那时起，程毅对我的兄妹情就已经悄然改变。
4.
贴吧的事情，挡了我一年的桃花。
大一的时候，我的舍友们纷纷脱单，寝室里只有我一个稀有单身汪。
第二年，随着程毅毕业离校，开始工作，之前的贴吧的事情也慢慢无人问津。
大二开学，我在火车上遇到了我们学校的学生会的学长，我的初恋。
虽然大学谈恋爱已经不算早恋，但我还是决定先瞒着家里，瞒着程毅。
有一次，学长送我回宿舍，在楼下和我接吻告别，却被下班顺道来给我送零食的程毅撞见了。
程毅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学长一拳。
我一下就懵了，推开程毅，怒道，“程毅，你干什么呀？”
我扶起学长，他嘴角挂着血，却依旧礼貌向程毅伸出手，“你是小莹的哥哥吧，小莹常常提起你。你好像误会了，我是小莹的男朋友。”
程毅愣愣看着我，不说话，也不搭理学长。
学长只好收回手，讪讪道，“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学长走了之后，程毅依旧很生气，“你长大了，还学别人谈恋爱了？”
我刚刚一时着急，吼了程毅，本来有些愧疚，听了这话，却只有怒气了，“我已经成年了，这是我的自由！”
“可你之前还不让我谈恋爱。”程毅看着我，语气里似有一阵委屈。
我愣了愣，想起程毅上大学前我的一番无理取闹。可那个时候，我啥也不懂，明明就是随口胡说的。
“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你也要当真？”
程毅的眼神变得清冷，“玩笑？”
程毅没再多说什么，只把手里的一包零食放下，便走了。
我们不欢而散。
程毅的事情之后不久，学长就跟我分手了。
我难过了好一阵，后来才知道这学长就是个渣男，跟我交往期间还出去约。而后听说程毅还去找过他几次，警告他不准欺负我。他看程毅那么凶，也不敢轻易碰我，只好把我甩了。
虽然程毅阴差阳错地帮我挡了一个渣男。但是一码归一码，程毅不尊重我，干扰我的生活，这也都是事实。
所以，我和程毅的冷战又持续了几个月，直到寒假要回家过年，程毅接我回家，我们才重新说上话。
5.
回到家，爸妈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家里的亲戚朋友来串门也很热闹，在节日的欢乐氛围下，我很快便忘记了之前和程毅吵架的事情。
我们一起出门放烟花。大年三十，等爸妈都睡觉去了，我俩就熬夜看春晚。
看完春晚，我困得哈欠连连，眼皮打架，程毅却还不困，又找了一步恐怖片非要拉我一起看。我吓得瑟瑟发抖，全程都在往程毅怀里钻。看完了之后，我又不敢自己回房睡觉了。
“哥…要不，咱睡客厅？”在程毅一只脚已经踏入他房间的时候，我问道。
程毅脸上没有表情，嘴上也不答话。我以为他要拒绝我，于是提了口气，鼓起勇气往自己房间走去。
“我打个地铺，你把被子抱出来。”我刚走了两步，程毅就打断了我。
于是我和程毅在客厅睡了一宿。明明是我睡沙发，他睡地上，但我不知何时也掉在了地上。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一只脚搭在程毅的腰上，一只手拍在他脸上，而程毅正一脸宠溺看着我。不知为何，此刻的我一阵慌乱，赶忙坐起身，抱着被子跑回了房间。
初一早上，爸妈照例煮了一锅饺子。
一家人正吃着饭，我妈突然询问程毅，“小毅，你谈女朋友了吗？”
程毅摇了摇头，眼神在盘子里搜索一番，而后往我碗里夹了一个饺子。
我夹开一看，饺子馅里是一块硬币，我今年肯定财源滚滚。
我拿起硬币向程毅炫耀了一番，却被妈妈打断，“小毅，李婶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就是你高中同学吴倩。以前不知道她爸是做外贸的，这两年可赚了不少钱，是我们这明星企业家了。你要去见见吧。”
程毅一脸平静，“妈，我目前专心搞事业，还不想这些。”
妈妈还想继续劝，我爸却先开口道，“老大不小了，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你那个工作在外地，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我们老两口把你拉扯大，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但也希望你陪在我们身边养老送终。我看小吴不错，也是本地人，你过几天就去见见。”
爸爸语气严厉，饭桌上的氛围突然冷了下来，我们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