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738更新时间:26/06/24 10:5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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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原来父亲当初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次匈奴突袭,柳依依非要闹着过生辰,哄得大哥带兵去酒楼庆贺。”裴生咳了两声道。
话还没来得及落下。
牢门外突然传来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眼看着裴生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迅速将令牌藏入怀中。
下一秒,牢门被猛地踹开。
一窝人蜂拥而入,裴渊带着柳依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柳依依尖叫一声,豆蔻指尖恨不得戳到我的眼睛上。
“我就说这个贱人会勾引男人,连二公子都着了她的道!”
裴渊眸光晦暗不明,他看看我,再看看裴生。
脸色阴沉如水,“阿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依依眼睛四处打量,看见我怀中的令牌一角。
突然扑过来就想抢。
我下意识护住胸前,却见自己身下掉出一张边防布阵图。
上边赫然将营寨密道位置标注地清清楚楚。
“苏照月!”裴渊抓起那张图,眼中是喷薄的怒火。
他掐住我的下巴,手上用力,我的下巴处立马响起让人胆寒的骨裂声。
“怪不得匈奴能找到密道!说!女人们都去哪了!”
我痛得几乎晕过去,只能无力地辩解:
“我没有,我从未见过这张图。”
柳依依倚靠在裴渊的怀中,眼神阴冷,嘴上娇滴滴道:
“阿渊,你还记得苏照月的贴身丫鬟吗?”
我猛地瞪大眼睛,她为了守住密道被匈奴乱刀砍死。
是我害了她!
裴渊闻言却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为了立功,为了害依依,你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都不放过。”
“苏照月,你怎会如此恶毒?”
我脸涨得通红,眼泪自眼角滚落。
心中满是绝望。
我明白,无论我说什么,裴渊都不会相信。
不久,众人离开,连裴生都不知去向。
而我昏睡过去,奄奄一息。
8
再醒来,我出现在边境小镇的医馆里。
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
老大夫递过来一碗汤药,劝我好生休养。
我恍惚询问,才知裴生让我假死脱身。
这样才可脱离裴渊的折磨。
我垂眼,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在碗中砸下。
那些被匈奴掳走的女人,都没能救回来。
又过了些时日,听说匈奴被击退了。
整个小城都欢呼着,庆贺战争的胜利。
我在小河边浆洗衣物,几个妇人的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
“听说裴将军将柳家给抄了!柳家老爷被凌迟,柳家小姐下落不明!”
“活该!柳家人与匈奴勾结,上次匈奴突袭也是他们暗中相助!”
手中的衣物啪嗒掉入盆中,我一阵恍惚,裴渊终于知道真相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陆都尉亲耳听到,匈奴首领说柳家人是他安排的棋子。”
“连当初的苏将军也是被他们给害了。”
“可怜裴夫人在牢里含冤而亡,裴将军实在是...”
我踉跄着起身,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
沉冤终于昭雪,可,一切都太迟了。
天气渐寒,城墙处吹来的风如刀子般锋利。
我裹紧披风,望着不远处的烽火台。
突然,号角声响起,匈奴再次来袭。
人群骤然乱作一团,我看见了裴渊。
他左眼瞎了,脸上印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我抿了抿唇,爬上城墙取得弓箭。
拉弓射箭,箭无虚发。
匈奴阵型顿时被破开一个缺口。
而我却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自高墙上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月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周围的厮杀声震耳,我什么都听不清。
眼皮越来越重,我头一歪,彻底晕厥。
9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军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帐门处传来。
我抬眼看去。
是陆骁。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军医说,你小产后的伤一直没好透。”
我撑着身子坐起,声音嘶哑:
“匈奴被打退了吗?”
陆骁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说这次的匈奴逼上次多了一倍。
我吃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陆骁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我。
“你要去哪?”
我推开他的手,“我要去杀死这些匈奴!”
“你疯了吗?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为所动,只是咬住牙根。
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
苏家儿女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能苟且偷生。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自马上摔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送出消息:
“报——北城门破了!”
当我和陆骁赶到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如人间炼狱。
匈奴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裴渊带着残兵且战且退。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左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可神色却无比坚毅,仍然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百姓。
我猛地夺过身旁士兵的弓箭。
连射三发,三个匈奴应声倒地。
裴渊下意识回头,仅剩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月儿,你怎么...”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指挥士兵组成防线。
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视线。
是柳依依。
她身上穿着匈奴的服饰,正指使匈奴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听着处处传来的惨叫,我红了双眼。
厉声道:“抓住她 !”
柳依依看见我,唇角勾起残忍的笑:
“苏照月,你居然没死。”
紧接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刀,朝我冲来。
“那我就亲手送你上路!”
我睁大眼,正欲躲开,却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她的眉心。
柳依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嘴还在微微张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是已经没有人听到。
在她的身后,裴生眼神冰冷,手中还搭着弓箭。
“这一箭,为那些枉死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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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裴渊见到这一幕,踉跄着朝柳依依的尸体扑去。
喉间溢出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冷眼看着这个仿佛丧家之犬般的裴渊。
“你爱了两辈子的柳依依,才是真正勾结匈奴的人。”
他嘴唇颤抖,抓住我的裙角,声音破碎:
“月儿,我...”
啪地一巴掌,我将他掀翻在地。
眼看他嘴角渗出血丝,眼中却露出令人作呕的悔意。
他伸出手,还想要碰我。
“滚!”我踢开了他的手。
这时,城墙处传来巨响。
箭雨倾泻而下。
不远处的裴生身上多了许多血,他吃力地对我说:
“援军...咳...还有半个时辰到。”
裴渊闻言,仅剩的那只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我去带人引开他们。”
陆骁替他打开偷袭的刀刃,吼道:
“你要带着残兵送死吗?”
裴渊惨笑一声,“让我赎罪吧。”
他一声号令,带着剩下的残兵朝外冲。
匈奴的箭矢如雨般落下。
瞬间将他贯穿,可他只是晃了两下,仍在往前冲。
直到匈奴被他引着偏离了城门。
我跳上高墙,远远看到匈奴首领戴着狼首盔骑在马上。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我看着他举起当年杀害父亲的弯刀,身上的血仿佛一瞬间沸腾。
脚尖轻跳,几个腾跃之间,风在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掠过混乱的战场,朝着匈奴首领直直冲去。
匕首对准他的咽喉狠狠一击。
在他反击的瞬间,我嘴角扯出诡异的笑。
下一秒,袖中的毒针噗嗤没入他的咽喉。
匈奴首领猛地睁大眼睛,自马上摔落,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在眨眼间割下他首级,高高举过头顶。
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战场:
“你们的首领已死,速速投降!”
群龙无首的匈奴瞬间乱了阵脚。
不多时便四散逃亡,只是更多的还是被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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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施展轻功往城内返回,却看见裴渊趴在不远处。
他的背上插着数支箭,像一个大限将至的刺猬。
他手指死死抠着地面,一点点朝我的方向爬。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口吐血沫。
自怀中掏出一块已经被烧焦的平安符。
我不禁恍惚。
这是我与他刚成婚时为他绣的,阵脚很差,歪歪扭扭的不像样。
当时他还嘲笑我不像个女人。
思绪回笼,我脚尖踢飞那块破布。
冷声道:
“脏了。就像你的人一样。”
他的眼睛瞬间黯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城门。
即使身后传来马蹄踏碎骨头的声响,我脚步也没停。
城内,裴生正踩着个匈奴,见着我,道:“嫂嫂,大哥他...”
我点点头,“死了。”
裴生脸上闪过一抹复杂,随即笑出了声。
身上的伤口崩裂,他也好像毫无所觉。
后来,匈奴被击退。
朝廷派人来论功行赏。
裴生接任裴渊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裴将军。
我刻意隐去了自己,所以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死去的裴渊被认为殉国,追封护国大将军。
裴渊葬礼那天,他的副将红了眼。
走到我的面前,递来一块玉佩。
正要说些什么,我却当着他的面直接将玉佩扔进了火盆。
副将瞬间暴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却只是听着火盆内玉佩爆裂的脆响,淡声道:
“他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转身时,裴生递给我个乌木匣子。
“在大哥书房找到的。”
我蹙眉接过,轻轻打开,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只银锁。
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我知道,那是我逝去孩子没能戴上的生辰礼。
我合上盖子,低声道:“埋了吧。”
过往的记忆历历在目。
原先我也曾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他是无辜的。
可裴渊却亲手害死了他。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总归,这个孩子与我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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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深秋。
我正擦拭父亲遗留下的铠甲时,管家来报说有人求见。
来人正是那个副将。
他怀中抱着个孩子,那眉眼与裴渊如出一辙。
我冷笑一声:“柳依依的孩子?”
副将慌忙摇头,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他张着嘴,说的艰难:
“是您...您当初...”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那晚的牢里。
原来,昏迷时的啼哭不是幻觉。
我还以为,是孩子在和我道别。
没想到,他居然活了下来。
我转身,望着父亲的铠甲。
“留下吧,就当给苏家留个后。”
他不仅仅是裴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更是苏家的孩子。
孩子周岁时,匈奴再度来犯。
我穿上父亲的铠甲,小家伙突然用小手来拽我。
我轻叹口气,在他藕节般的小手伤系上平安结。
希望我能看着你平安长大。
我俯下身,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看着他懵懂的眼神,我转身离开。
裴生骑着马追来,与我并肩。
递给我一个木匣。
里边是把崭新的长命锁。
我将它贴身放好,拍马朝城墙赶去。
举目远眺,便看到熟悉的图腾。
而匈奴首领那双年轻的眼睛,与当年的仇人一模一样。
他举起弯刀,寒光映入我的眼中。
箭雨遮天蔽日,号角声响彻云霄。
我搭弓射箭,却见一个熟悉身影冲出。
正是那个副将。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匈奴的大阵。
硬是撕开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裴渊的身影。
他还是少年模样,冲我扬了扬手中的令牌:“月儿,我带你去看烟花。”
肩膀也在此刻传来剧痛。
一支利箭贯穿了我的左肩,那片血花竟与那烟花重合。
我看到那个年轻的匈奴首领冲着我一笑。
眼中是恨意与不屑。
我勾了勾唇,伸手将箭一下拔出。
挽起弓便朝他射去,他的笑顿时僵住。
随手捞出一个匈奴挡在自己身前。
我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
因为援军来了。
裴生带着援军赶到时,我已取得了年轻首领的首级。
胸口处的平安锁热得烫人。
我深深弯腰,咳出一口血。
裴生扶住我,示意我看向城内。
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朝我伸出小手。
我忍不住笑了。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