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998更新时间:26/06/24 10:51:49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24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6
裴渊脸上全是懊悔。
转眼看到我,眸光骤缩。
他甩开副将,猛地掐住我的脖子,恨声道:“贱人!匈奴去哪了?!”
我脸迅速涨红,“我不知道。”
众人被他吓到,急忙劝阻。
陆骁也帮着劝:
“裴渊,我一路看着她,她并没有给匈奴递信…….”
“这贱人早和匈奴勾结!”
裴渊眼神猩红,“她必定早早便和匈奴串通好了!”
所有人听着这话,都震惊地看向我。
我慌忙使劲挣脱裴渊的束缚,咳嗽着解释:
“不,我没有,我不可能与他们勾结。”
裴渊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快说!女眷到底被你藏哪了?”
众人瞬间满眼仇恨,气愤地骂道:
“怎么会有这种毒妇!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鲜血染红我的嘴角,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不知道...”
众叛亲离的滋味让我不禁泪流满面。
可我的眼泪却让裴渊愈发气愤。
他朝着我狠狠一踹:
“贱人!毒妇!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肚子传来剧痛,我很快感觉到孩子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我痛到说不出话,更直不起身。
众人却没放过我,无数的拳脚朝我落了下来。
剧痛席卷全身。
就在我以为我即将身死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住手!”
身上的拳脚消失,我被人抱在怀里。
是小叔子。
他眼圈发红,“大哥,你疯了吗?你怎么能任由这些人打嫂嫂?”
裴渊咬牙道:“阿生,你别再被她骗了!是这个贱人勾结的匈奴!”
“不可能!”小叔子大喊,“大哥,你知道这次的匈奴首领是谁吗!”
7
小叔子撕开衣襟,露出胸口处狰狞的血色烙痕。
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处。
那处的血色痕迹分明是个图腾模样。
与匈奴首领的弯刀上的印记与其如出一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被乱箭射穿的惨状,匈奴首领猖狂的笑容...
以及那把深深刻入骨髓的弯刀。
“这...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会...”
裴生双眼通红,其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要燃尽一切。
“我曾亲眼见这个图腾的首领杀害了苏将军,而这次进犯的匈奴首领正是他!”
裴渊死死盯着裴生,脸色骤变。
姗姗来迟的柳如烟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哭得梨花带雨。
“阿渊,你千万别被骗了,都是因为苏姑娘恨我抢走你,才勾结匈奴,甚至还想出这种借口来蒙混过关。”
我强撑着站起身,鲜血顺着腿流了一地:
“裴渊...我爹就是死在这个图腾的匈奴手里...”
“闭嘴!”裴渊暴怒。
他一脚将我踹倒在地,眼神冰冷。
“如烟说得对,你为了害她,什么都编得出来。”
“来人!把苏照月关进大牢!裴生违抗军令,杖责五十!”
裴生被按在地上,木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他咬牙道:“大哥!你真是瞎了眼!你会后悔的!”
我被几个兵架起,看着裴渊将柳如烟抱在怀里小声安抚。
真是可笑!
没过多久,我被扔进暗无天日的劳内。
阴冷刺骨的气息将我包裹,浑浊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我无力地躺在一地脏污之中,身上的伤口不可避免地泡进脏水里。
那些地方开始一点点溃烂。
意识模糊之际,我看见父亲站在阴影处。
浑身血肉模糊,心疼地喊:“月儿...你要撑住...”
“爹!”我剧烈咳嗽着,颤着手伸向他,却扑了个空。
脸砸进污水里,呛得我胸腔剧痛。
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我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时辰。
铁门传来吱呀一声。
我本以为是来送饭的士兵,却见裴生瘸着腿走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还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嫂嫂。”他声音沙哑如破锣,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
我下意识接过,看着上面的刻印,心脏一紧。
这上边写的...是柳如烟父亲的名字。
“柳家和匈奴早有勾结!”头顶传来裴生的声音。
我大脑嗡的一声,一下子想通了一切。
8
原来父亲当初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次匈奴突袭,柳如烟非要闹着过生辰,哄得大哥带兵去酒楼庆贺。”裴生咳了两声道。
话还没来得及落下。
牢门外突然传来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眼看着裴生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迅速将令牌藏入怀中。
下一秒,牢门被猛地踹开。
一窝人蜂拥而入,裴渊带着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柳如烟尖叫一声,豆蔻指尖恨不得戳到我的眼睛上。
“我就说这个贱人会勾引男人,连二公子都着了她的道!”
裴渊眸光晦暗不明,他看看我,再看看裴生。
脸色阴沉如水,“阿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如烟眼睛四处打量,看见我怀中的令牌一角。
突然扑过来就想抢。
我下意识护住胸前,却见自己身下掉出一张边防布阵图。
上边赫然将营寨密道位置标注地清清楚楚。
“苏照月!”裴渊抓起那张图,眼中是喷薄的怒火。
他掐住我的下巴,手上用力,我的下巴处立马响起让人胆寒的骨裂声。
“怪不得匈奴能找到密道!说!女人们都去哪了!”
我痛得几乎晕过去,只能无力地辩解:
“我没有,我从未见过这张图。”
柳如烟倚靠在裴渊的怀中,眼神阴冷,嘴上娇滴滴道:
“阿渊,你还记得苏照月的贴身丫鬟吗?”
我猛地瞪大眼睛,她为了守住密道被匈奴乱刀砍死。
是我害了她!
裴渊闻言却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为了立功,为了害如烟,你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都不放过。”
“苏照月,你怎会如此恶毒?”
我脸涨得通红,眼泪自眼角滚落。
心中满是绝望。
我明白,无论我说什么,裴渊都不会相信。
不久,众人离开,连裴生都不知去向。
而我昏睡过去,奄奄一息。
9
再醒来,我出现在边境小镇的医馆里。
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
老大夫递过来一碗汤药,劝我好生休养。
我恍惚询问,才知裴生让我假死脱身。
这样才可脱离裴渊的折磨。
我垂眼,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在碗中砸下。
那些被匈奴掳走的女人,都没能救回来。
又过了些时日,听说匈奴被击退了。
整个小城都欢呼着,庆贺战争的胜利。
我在小河边浆洗衣物,几个妇人的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
“听说裴将军将柳家给抄了!柳家老爷被凌迟,柳家小姐下落不明!”
“活该!柳家人与匈奴勾结,上次匈奴突袭也是他们暗中相助!”
手中的衣物啪嗒掉入盆中,我一阵恍惚,裴渊终于知道真相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陆都尉亲耳听到,匈奴首领说柳家人是他安排的棋子。”
“连当初的苏将军也是被他们给害了。”
“可怜裴夫人在牢里含冤而亡,裴将军实在是...”
我踉跄着起身,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
沉冤终于昭雪,可,一切都太迟了。
天气渐寒,城墙处吹来的风如刀子般锋利。
我裹紧披风,望着不远处的烽火台。
突然,号角声响起,匈奴再次来袭。
人群骤然乱作一团,我看见了裴渊。
他左眼瞎了,脸上印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我抿了抿唇,爬上城墙取得弓箭。
拉弓射箭,箭无虚发。
匈奴阵型顿时被破开一个缺口。
而我却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自高墙上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月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周围的厮杀声震耳,我什么都听不清。
眼皮越来越重,我头一歪,彻底晕厥。

1
0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军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帐门处传来。
我抬眼看去。
是陆骁。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军医说,你小产后的伤一直没好透。”
我撑着身子坐起,声音嘶哑:
“匈奴被打退了吗?”
陆骁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说这次的匈奴逼上次多了一倍。
我吃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陆骁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我。
“你要去哪?”
我推开他的手,“我要去杀死这些匈奴!”
“你疯了吗?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为所动,只是咬住牙根。
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
苏家儿女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能苟且偷生。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自马上摔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送出消息:
“报——北城门破了!”
当我和陆骁赶到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如人间炼狱。
匈奴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裴渊带着残兵且战且退。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左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可神色却无比坚毅,仍然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百姓。
我猛地夺过身旁士兵的弓箭。
连射三发,三个匈奴应声倒地。
裴渊下意识回头,仅剩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月儿,你怎么...”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指挥士兵组成防线。
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视线。
是柳如烟。
她身上穿着匈奴的服饰,正指使匈奴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听着处处传来的惨叫,我红了双眼。
厉声道:“抓住她 !”
柳如烟看见我,唇角勾起残忍的笑:
“苏照月,你居然没死。”
紧接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刀,朝我冲来。
“那我就亲手送你上路!”
我睁大眼,正欲躲开,却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她的眉心。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嘴还在微微张合,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是已经没有人听到。
在她的身后,裴生眼神冰冷,手中还搭着弓箭。
“这一箭,为那些枉死的英魂。”

1
1
不远处的裴渊见到这一幕,踉跄着朝柳如烟的尸体扑去。
喉间溢出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冷眼看着这个仿佛丧家之犬般的裴渊。
“你爱了两辈子的柳如烟,才是真正勾结匈奴的人。”
他嘴唇颤抖,抓住我的裙角,声音破碎:
“月儿,我...”
啪地一巴掌,我将他掀翻在地。
眼看他嘴角渗出血丝,眼中却露出令人作呕的悔意。
他伸出手,还想要碰我。
“滚!”我踢开了他的手。
这时,城墙处传来巨响。
箭雨倾泻而下。
不远处的裴生身上多了许多血,他吃力地对我说:
“援军...咳...还有半个时辰到。”
裴渊闻言,仅剩的那只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我去带人引开他们。”
陆骁替他打开偷袭的刀刃,吼道:
“你要带着残兵送死吗?”
裴渊惨笑一声,“让我赎罪吧。”
他一声号令,带着剩下的残兵朝外冲。
匈奴的箭矢如雨般落下。
瞬间将他贯穿,可他只是晃了两下,仍在往前冲。
直到匈奴被他引着偏离了城门。
我跳上高墙,远远看到匈奴首领戴着狼首盔骑在马上。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我看着他举起当年杀害父亲的弯刀,身上的血仿佛一瞬间沸腾。
脚尖轻跳,几个腾跃之间,风在耳边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掠过混乱的战场,朝着匈奴首领直直冲去。
匕首对准他的咽喉狠狠一击。
在他反击的瞬间,我嘴角扯出诡异的笑。
下一秒,袖中的毒针噗嗤没入他的咽喉。
匈奴首领猛地睁大眼睛,自马上摔落,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我在眨眼间割下他首级,高高举过头顶。
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战场:
“你们的首领已死,速速投降!”
群龙无首的匈奴瞬间乱了阵脚。
不多时便四散逃亡,只是更多的还是被俘虏。

1
2
我往城内返回,却看见裴渊趴在不远处。
他的背上插着数支箭,像一个大限将至的刺猬。
他手指死死抠着地面,一点点朝我的方向爬。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口吐血沫。
自怀中掏出一块已经被烧焦的平安符。
我不禁恍惚。
这是我与他刚成婚时为他绣的,阵脚很差,歪歪扭扭的不像样。
当时他还嘲笑我不像个女人。
思绪回笼,我脚尖踢飞那块破布。
冷声道:
“脏了。就像你的人一样。”
他的眼睛瞬间黯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城门。
即使身后传来马蹄踏碎骨头的声响,我脚步也没停。
城内,裴生正踩着个匈奴,见着我,道:“嫂嫂,大哥他...”
我点点头,“死了。”
裴生脸上闪过一抹复杂,随即笑出了声。
身上的伤口崩裂,他也好像毫无所觉。
后来,匈奴被击退。
朝廷派人来论功行赏。
裴生接任裴渊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裴将军。
我刻意隐去了自己,所以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死去的裴渊被认为殉国,追封护国大将军。
裴渊葬礼那天,他的副将红了眼。
走到我的面前,递来一块玉佩。
正要说些什么,我却当着他的面直接将玉佩扔进了火盆。
副将瞬间暴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却只是听着火盆内玉佩爆裂的脆响,淡声道:
“他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转身时,裴生递给我个乌木匣子。
“在大哥书房找到的。”
我蹙眉接过,轻轻打开,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只银锁。
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我知道,那是我逝去孩子没能戴上的生辰礼。
我合上盖子,低声道:“埋了吧。”
过往的记忆历历在目。
原先我也曾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他是无辜的。
可裴渊却亲手害死了他。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总归,这个孩子与我无缘。

1
3
又是一年深秋。
我正擦拭父亲遗留下的铠甲时,管家来报说有人求见。
来人正是那个副将。
他怀中抱着个孩子,那眉眼与裴渊如出一辙。
我冷笑一声:“柳如烟的孩子?”
副将慌忙摇头,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他张着嘴,说的艰难:
“是您...您当初...”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那晚的牢里。
原来,昏迷时的啼哭不是幻觉。
我还以为,是孩子在和我道别。
没想到,他居然活了下来。
我转身,望着父亲的铠甲。
“留下吧,就当给苏家留个后。”
他不仅仅是裴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更是苏家的孩子。
孩子周岁时,匈奴再度来犯。
我穿上父亲的铠甲,小家伙突然用小手来拽我。
我轻叹口气,在他藕节般的小手伤系上平安结。
希望我能看着你平安长大。
我俯下身,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看着他懵懂的眼神,我转身离开。
裴生骑着马追来,与我并肩。
递给我一个木匣。
里边是把崭新的长命锁。
我将它贴身放好,拍马朝城墙赶去。
举目远眺,便看到熟悉的图腾。
而匈奴首领那双年轻的眼睛,与当年的仇人一模一样。
他举起弯刀,寒光映入我的眼中。
箭雨遮天蔽日,号角声响彻云霄。
我搭弓射箭,却见一个熟悉身影冲出。
正是那个副将。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匈奴的大阵。
硬是撕开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裴渊的身影。
他还是少年模样,冲我扬了扬手中的令牌:“月儿,我带你去看烟花。”
肩膀也在此刻传来剧痛。
一支利箭贯穿了我的左肩,那片血花竟与那烟花重合。
我看到那个年轻的匈奴首领冲着我一笑。
眼中是恨意与不屑。
我勾了勾唇,伸手将箭一下拔出。
挽起弓便朝他射去,他的笑顿时僵住。
随手捞出一个匈奴挡在自己身前。
我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
因为援军来了。
裴生带着援军赶到时,我已取得了年轻首领的首级。
胸口处的平安锁热得烫人。
我深深弯腰,咳出一口血。
裴生扶住我,示意我看向城内。
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朝我伸出小手。
我忍不住笑了。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