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产检的路上被周辞的白月光撞倒流产。
周辞敢来之后只说了一句：「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可她不能进监狱。」
后来，他跪在我脚边哭着求我和他复合。
我冷笑：「周辞，我怎么会和一个凶手复婚呢？」
1
我在医院醒来。
醒来的时候身边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有位护士眼尖发现了我，凑过来握住我的手安慰：「我们已经联系你老公过来了，他应该马上就能到。」
周辞。
一想到他，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眼角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干：「护士，我的孩子……」
护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放宽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还会有的。
我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连拼都拼不完整。
护士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不等说话就被身后其他人拉走了。
我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在说：「别劝了，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们都没办法感同身受。」
「有那个时间打电话催催她丈夫吧，这人都抢救过来了，他怎么还没到呢？」
我扭头看向窗户外的天空，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般心如死灰过。
我知道这个时候周辞在哪儿。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撞我的人是谁，可我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脸上的眼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辞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许念。」他叫了我一声。
我们两个久久对视，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周辞最后随手抻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你好点了没？我有点事和你说一下。」
我动了动手指，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回应他的话。
好点了吗？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从我肚子里消失了，作为父亲的周辞竟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好点没有」。
我木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他：「要说什么？」
「孩子都已经没了，起诉蒋亦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办吧！」周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
我狠狠用力地捏着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诉，你真得会起诉她吗？」
蒋亦，周辞的前女友、白月光，是他一辈子放在心尖尖上，连别人碰都不能碰的存在。
如果不是当时蒋亦为了一个富二代踹了他周辞，想来现在我也不会躺在这里遭罪。
被我戳穿，周辞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孩子都已经没了，难不成你还要把蒋亦送进去？」
「她不应该进去吗？！」我突然怒吼。
「她开车撞我，她把我孩子都撞没了，她这是谋杀！」
「什么谋杀！」周辞掐着腰，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要掐死我：「她不是故意的，她也吓坏了！」
大概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周辞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烦躁继续说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可是蒋亦不能进监狱。」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直接离开了病房。
2
我在医院住了两周，期间周辞再没有出现过。
想来他现在应该是在忙着帮蒋亦脱罪。
他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在我不能出院的日子里，他甚至可以作为亲属替我出面保释蒋亦出来，只要给我些民事赔偿就好了。
可别说民事赔偿，周辞想要的根本就是蒋亦不少一根头发。
出院的那天，我甚至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回到家，我开始一点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还打了电话给秦暮。
秦暮是我闺密，知道我流产，她挂了电话二话不说五分钟就赶来了我家。
「你这是干嘛呢？到底怎么回事啊？」秦暮一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我累得坐在床边：「收拾东西呢，我准备和周辞离婚。」
秦暮早就支持我离婚，对此她没有疑问只是惊愕我居然自己想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流产了，是被蒋亦给撞的。」我继续说道。
「撞的？！」秦暮一下子从我面前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她想上来摸摸我的肚子，可是视线蒙了一层水雾，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蒋亦这女人真是，她现在在哪儿呢？我去找她……」
这丫头是个暴躁脾气，我之所以前几天不告诉她就是害怕她真得冲去找周辞和蒋亦算账，到时候我拦都拦不住。
现在……我捂着肚子，勉强拉住了秦暮的衣袖：「秦暮别去，听我说。」
秦暮心疼我，脚步不自觉就停住了：「哪儿疼？我扶你上床躺着，这些东西我来收拾。」
「你说你从小最怕疼了，真是……」她一边哭一边掉眼泪，脸上的妆差点都哭花了。
「离婚！直接离婚！」扶我上了床，秦暮蹲在地上一件件给我整理衣服。
「这种渣男你就不应该和他结婚，我应该拦着你点的……」
3
东西收拾好了，秦暮带我先来了她家住。
她是名律师，这会儿回到家已经端着电脑坐在我旁边了。
「你说怎么解决，我帮你。」秦暮卸了妆，一张素白的脸清清爽爽。
我捧着热水杯也没客气：「你先给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吧！」
「条件呢？」秦暮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周辞是精神出轨能让他净身出户吗？」我问。
「这有点困难，以我对周辞的了解，如果你想协议离婚他应该不会同意净身出户。」秦暮露出沮丧的表情来。
「那就尽可能多得给我争取点好处吧，我总不能坚持了三四年，甚至为他失去了一个孩子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秦暮给了我一个ok的手势：「你回房间早点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我回到房间迷迷糊糊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秦暮正抱着电脑睡在我床边。
听到声音，她迷离着双眼看了我一眼：「你醒了啊？协议书我写好了，今天寄给他吗？」
我点头：「你怎么不上床去睡觉？」
秦暮揉了揉眼睛，听到疑问看我的眼神都软下来：「你昨天做噩梦了，痛哭流涕把我都吓到了，你还好吗？」
「还好。」我勉强勾起唇角微笑，可笑容比哭还难看。
自从流产之后我经常这样，以前在医院还有轮班的护士陪陪我，现在搬来秦暮家倒是害苦了她。
「实在不行我还是出去租房子住吧！」我有点于心不忍。
秦暮一下冷了脸：「干嘛？你又要撇下我一个人啊？」
4
当年刚毕业的时候我是和秦暮两个人合租的一个小公寓。
当然不是现在这间，而是靠近郊区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区。
后来我认识了周辞，没过多久就和他领证结了婚。
我摸了摸秦暮撒娇的脸，最后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吧，当我没说。」
「就是！」秦暮哼唧了一声：「姐现在可能挣钱了，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我没有工作。
原本是有的，只是后来结了婚，周辞就不想让我出去工作了。
那个时候不懂事，总觉得我养你这句话浪漫到了极点，现在想来自己可真够傻的。
我推了推秦暮的肩膀：「等我身体好些了，我还想出去找找工作。」
秦暮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大概也是猜到了我的想法，她叹口气最后点头认同：「也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不至于瞎想。」
「再说，你当年可是我们专业第一，一份工作不过就是小case啦！」
我们两个心知肚明，律师这种工作没有工作经验是多致命的事情。
可我们都没有说丧气话，只是拥抱了一下，就算是种鼓励了。
秦暮下午要去上班，顺路会帮我把协议寄出去。
她给我留了把钥匙，还给我留了张卡：「姐姐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你要是想出门就顺路帮我买点什么。」
我捏着银行卡，勉强扯着嘴角露出笑容：「那晚上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大餐。」
「好！」秦暮满口答应，随手给我一个飞吻：「姐姐去挣钱啦！」
她走出门，不得关上又折返回来叮嘱了一句：「出门多穿点，别吹了风。」
「容易生病。」
5
我下了楼。
秦暮家是高档小区，园区的景色很好，我也正好随便走走。
只是听秦暮的话，我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才下了楼。
小区拐出去没多远就有个大型超市。
我推着车慢慢地逛着，准备拐过一排货架的时候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吓了一跳。
小男孩显然也吓了一跳，小短腿噔噔噔地后退好几步，想站住却没站住，扑通一个屁墩儿就坐在了地上。
他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这突如其来的摔倒想来应该很疼，可他眨着眼睛一点没有要哭的意思，而是盯着我看。
我拉着自己的购物车，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徐韬韬你又乱跑！」男孩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男孩一骨碌爬起来，想也没想就躲到了我身后。
我被他当成了挡箭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说话的男人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徐韬韬你怎么拽着姐姐的衣服呢？快出来！」
男人长得很帅，英挺的鼻梁带着点混血的意思，瞪起来的眼睛和男孩有七八分的相似。
徐韬韬根本不听他的，拉着我的衣服小声嘀咕：「我不认识你，我不出去。」
「姐姐你救救我，这人是人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对面的男人却明显被气笑了。
「徐韬韬你现在能耐了啊？竟然敢这么说你爸爸？」
「快出来！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给你买糖吃啊！」
男人冲上来就要拽男孩。
但我几乎出于本能地一把将男人推了出去。
男人没有防备，向后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瞪着一双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
6
刚从医院出来就进警察局。
我想我的人生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警察叔叔坐在对面都气笑了，指着坐在我身边的小人儿警告：「徐韬韬，你下次再这样折腾你爸爸，叔叔可就不客气了啊！」
听着口吻，显然是个惯犯。
徐韬韬被戳穿了真面目也还是紧紧拉着我的袖子不松手。
一张好看的小脸儿紧绷着，梗着脖子回答：「谁让他不给我买糖！」
我尴尬地脚趾扣地，视线不自觉瞟到那个被我推倒在地的男人身上。
「对不起啊，我以为……以为你是人贩子。」
我声音小得可怜，可男人显然还是听到了。
他那一下摔得不轻，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我和他长得那么像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啊？！」
我缩了缩脖子，想辩解又没好意思开口。
反倒是坐在对面的警察叔叔哈哈大笑。
指着帅哥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正经警校毕业的警察居然会被一个小姑娘推倒……」
笑声不加掩饰，甚至旁边的几个警察都跟着小声笑起来。
男人一张脸都憋红了，撇了我一眼，语气哀怨：「谁知道她会推我啊！」
「手劲儿也真是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偷了你孩子呢！」
7
我腾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手拿过桌面上的标签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名字然后塞到徐韬韬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你爸爸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负责的。」
我语速飞快，眼泪险些就要憋不住。
然后推开身后的椅子，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派出所。
回到家里的时候，秦暮早已经回来了。
「天呐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儿了啊？」秦暮听到开门声，直接整个人就扑了过来。
我后知后觉地答应了一声：「超市。」
「没买东西？」秦暮上下看我。
「后来又去了警察局，忘了买。」我回。
「去警察局干什么啊？」秦暮更急了。
我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听，谁知道听完之后秦暮给了我一个大拇指。
「做得好！虽然是场误会，但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咱们还得这么做，不然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人贩子啊？」
我本来还有些茫然的，听完秦暮的话我抬眼看她：「我做得对？」
「当然啊！」秦暮一脸的理所当然：「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而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她，号啕大哭。
从失去孩子那天开始我一直没有这样痛哭过，即使有也是在梦里。
其实比起憎恨周辞和蒋亦，我心里一直也在怪罪自己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孩子。
秦暮拥抱着我，背对着我她悄悄松了口气，嘴里一直念叨着：「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