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5501更新时间:26/06/24 10: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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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嫉妒过自己不是程施安初恋这种事。
最多说起时,只有小小的撒娇和不甘。
甚至有一次情到浓时,我还说起自己亏了。
「怎么亏了?」他笑看着我,和煦的笑容带着一种神奇的,抚慰人心的宠溺。
「你是我的初恋啊,在你之前我都没喜欢别人。」我扁扁嘴,假装自己亏了好多的样子和他撒娇。
而他抱着我身体的双手紧紧用力,笑容比刚才看来还要温柔上几分。带着碎发的头顶在我的颈窝处,带着温热感的气息吐出来,引起我的颤抖。
「可我现在最爱你啊!」
我曾经因为他这样的行动和话语格外心动。
现在想起来,他说不定只是在低头之间掩饰自己对死去前任的不舍。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爱意不需要多说。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给我的温柔里掺了水,就算不是对我,对任何人他都能挤出那样一个温柔的样子来。
我渐渐平静下来,扶着巧巧的胳膊回到房间里躺下。
巧巧躺在我的身边,试探性地问,「佳佳,你还想和好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反问,「巧巧,你说他们两个会吵架吗?」
这问题让巧巧沉默下来。
她是见证了我和程施安恋爱过程的人,她知道我们两个从来没有红过脸,是周围朋友们口中的模范情侣。
这题让她为难到挠头,到最后支支吾吾给了我一个答案,「应该会吧!」
「是啊,情侣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可是我们没有。」
我轻轻地笑了,可实际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他的初恋教会他如何去爱一个人,他学会了,来到我身边却又忘不了他的那个初恋。」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就好像真心上永远蒙着一层遮羞布,看得清形状,摸得到存在,可永永远远隔着什么。」
「跟这样的人,你会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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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即使这样也真的会有人选择结婚。
可我不会。
因为我和程施安准备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我这个人最讨厌欺骗和隐瞒。
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爸爸给人开出租车,妈妈打点小零工,养活我一个孩子也还算勉强能过得下去。
原本没有我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租住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的小平房里。后来我妈生下我,家里的地方不够住了,我爸就张罗着买房。
我妈以为是爷爷奶奶生前留给他的积蓄,跟着男人第一个搬到了高楼住。
可这样其乐融融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我八岁生日那天,一伙人突然闯进家里拽着我爸就要往外走。
我妈惊吓之余只顾着去拉我爸的手,哭喊着要报警可是于事无补。
那伙人压着我爸的头对他一顿拳打脚踢,我躲在我妈身后,透过小小的缝隙看见他身上渐渐流出血来。
我妈的哭喊声和我爸被揍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那些人嘴里骂着让我爸还钱,甚至还威胁还不上钱就拿我抵债。
这个时候我妈才知道,原来当初我爸买房的钱居然是和高利贷借的。
就这件事,我爸被人打成了二级伤残干不了活,全家欠的债都压在我妈一个人身上。
她拼了命地找活干,最后猝死在了半夜回家的路上。
我妈的死对当时年纪尚轻的我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要债人每日每夜来要债的压力和我爸的医药费就像两块大石头一样死死压在我的心口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青春时期的我几乎恨着身边所有的男人,直到后来成年之后才渐渐将这种心态扭转过来。
可成年的我还是拒绝谈恋爱。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研究生时遇到程施安。
他的出现于我来说就是阳光。
而我,向阳而生。
可如今,我的太阳光芒太烈,毫不留情地灼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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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里待了两天,销假回到律所的时候几乎人人盯着我看。
也是,我这个拼命三娘的称呼可不是白得的。在律所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请假。
我销假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老板的耳朵里。
他抽空过来看我,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多请几天假呢!」
我努力维持着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想开个玩笑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回了句,「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真好奇你会为了什么事请假,该不会是偷偷去结婚了吧?」
我当初实习应聘这家公司的时候被问到有没有结婚。
当时正处在热恋期的我自信满满地回答老板,「有男朋友,而且以后一定会结婚。」
现在想想还真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都过了三年了,抓紧时间的话可能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
老板这话有点我的意思。
而我也识趣,「老板你这么想送我大红包啊?」
老板的脸上划过惊喜,一拍巴掌定下来,「肯定的啊,你可是从实习开始就跟着我了,结婚红包肯定比别人大啊!」
未婚未育的女律师能做到我这种程度的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而其中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我的老板。
我收起心里的那些杂念,语气一本正经地盯着他,认认真真道谢,「老板,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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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本正经让老板打了个寒颤。
他给了个禁止的手势,拒绝我继续和他煽情,「停!你该不会是在外面给我惹麻烦了吧?」
「我可告诉你啊,你个人的行为完全和律所无关……」
这个没正形的。
我想给他道谢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推着他的后背就这样直接将人赶出了我的办公室。
然而接下来,就是残酷而无情的工作时间。
两天没去上班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
助理推着卷宗车走进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里都有藏不住地埋怨。
可在看见我的那一秒,助理的眼神又软下来,「佳姐,家里出啥事了?」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谁知道助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更加怜悯了,「眼睛都哭肿了。」
当初选上这家伙做我助理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的观察力比别人强,结果没想到我早上用尽办法想要遮盖住的黑眼圈和红肿却被这家伙一眼看出来了。
我摇头,脸板起来,提起气势不准备回答。
可这家伙把车推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姐,你要实在不舒服就请假,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可别把自己的身体累坏了。」
我的外号我知道。
可这家伙几天不见能耐涨了不少,居然都敢训起我来了。
我抄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就要揍他。
可这小子眼疾手快直接一个大跳就躲开了我的攻击,小模样看起来还挺委屈,「我这是关心你嘛!」
「不用!」我瞪着他,「你工作完成的漂亮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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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说他没看过我这么拼命的女人。
我骂他不思进取,只知道成天拍领导马屁。
我俩就这样互相逗着嘴,工作一样一样完成地很快。
可就算快,也总有会完成的时候。
深秋夜里下雨最凉,我和助理一前一后走出律所大厦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我心情差没开车,小助理捏着手机说他给我订车。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笑着打断他,一抬头就看见程施安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公司门口。
助理显然也看见了。
他后悔地跺了跺脚,五官都纠结在一起,「真是的,忘了!姐夫每天晚上都会来撒狗粮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程施安已经撑着把伞走了过来。
听见这话,他身影一顿。
他手里捏了一把多余的伞,看样子应该是给我的。
可偏偏有人自作聪明,一把抢过了伞之后还冲着程施安眨了眨眼睛,「姐夫真是太贴心了,居然还给我带伞。」
「明天我会还给佳姐的,那我先走啦!」
我心里骂着这小子被我惯得总喜欢自作主张,面上却一抬头,看向这个三天不见的男人。
他瘦了一圈,明媚的眼睛没了光,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看见我看他,他抿了抿嘴角,嘴唇发白地透着一股病态,「我送你回家吧!」
我盯着他的脸,慢慢摇了摇头,「程施安,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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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好像已经在程施安的预料之内。
这三年我们在一起,彼此熟悉的就好像左右手一样。
他知道我无法原谅别人的欺骗和隐瞒。
我也知道他不会为了我,重新打开心里的那扇门。
「行,我同意分手。」他捏着伞把的手都在抖,眼睛里慢慢、慢慢蓄满泪水却没有落下。
「但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家吧,顺便我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后免得再打扰你。」
这理由无懈可击。
可我还是沉默。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两两相望却没有人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人窒息。
最后还是我主动来了口,「东西我会寄给你,送就不用了。」
我坚决的语气让程施安意识到他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颤抖着将手里的伞塞给我,而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不等眼泪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分手了?」
我几乎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眼睛,一回头,果然看见出现在身后的老板。
「你怎么还没下班?」我语气囔囔地问。
路裴没理我。
他吊儿郎当地走进,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盯着程施安的车子尾灯,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仇人。
直到程施安的车子在蒙蒙雨夜里连灯都看不见了,他才回头看我,又问,「分手了?」
我跟着他五年,能被他问上两遍的事情不多,知道这种时候他是生气了。
所以只得点头承认,「分了。」
我继续盯着他,疑问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问了出来,「你该不会开除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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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裴没开除我。
他带我去了酒吧。
我做律师这么多年,三六九等的人见过不少,可真正来酒吧的次数却没有。
一是因为我一直都有程施安,觉得让他为我担心不好。
二是因为我的气质和这种地方真得格格不入,去了之后怕吵得头疼。
可真真切切来了之后才知道,动感的音乐远没有烦心事让人头疼。
我在老板的注视之下喝了三杯酒。
也就三杯的量,整个人就开始飘飘忽忽,兴奋地不得了。
酒开发人的潜能,而我的潜能就是大胆。
大胆到路裴一个劲儿地在后面拉着我的胳膊,生怕我又趁着醉意调戏什么帅哥。
可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
最关键的是我接了巧巧的电话。
而这家伙一听我在喝酒,想也没想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程施安的手机上。
害地我眼神朦胧之间看到程施安的脸,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程施安?你怎么来了?」我被路裴拉着胳膊,伸手在程施安板起的一张脸上点啊点。
程施安抓住我的手,语气里透着责备,「谁让你喝酒的?」
我这人酒品差,一个醉了之后就喜欢抱着程施安撒娇。
可现在我从心底排斥他,一听这话扬手就把他推开了,「你管不着我!」
「我和路裴……一起出来的,路裴呢?」
我转了身,迷迷瞪瞪地去找路裴。
路裴在后面连声答应着,语气里带着笑,「我在这呢,小迷糊!」
我整个人扑向路裴,可还不等扑进他怀里,身后的程施安直接拽住了我的上衣外套。
「去哪?」
「找路裴!」我扭动着腰身,嘴里振振有词,「路裴带我来的!得送我回去!」
可程施安还是不放手。
他第一次脸色阴沉,阴沉地像是能拧出水来,压着嗓音重新问,「找谁?」
我并不觉得自己回答错了。
回手去拍程施安拉着我衣角的手,嘴里还是犟,「别拉我!我找路裴!」
这一下,程施安彻底松开了手。
路裴一把扶住因为惯性差点摔倒的我,看向程施安的眼神含着怒火,「就这么放弃了?」
趴在他怀里的我一抖,耳朵就差竖起来偷听了。
程施安的声音很冷。
他说,「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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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里我在路裴怀里站了好久。
直到后来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很平静地说道,「起来吧,别装了。」
我才自己站直身子。
路裴看着我发红的眼睛,眉头死死皱起来夸张地像是能夹死一只蚊子,「装醉都不跟他回去,真打算分了?」
我抬头看他,耸耸肩膀,脸上是假装释怀的笑容,回答起问题来却避重就轻,「你怎么知道我装醉的?」
谁知道路裴一撇嘴,眼神里都是不屑,「五年了,当初带着你去见客户的时候就用这招,这么多年怎么一点演技都没长进呢?」
他嫌弃的语气让我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
可是笑着笑着,一股酸涩感直冲鼻腔,笑容戛然而止卡在脸上,「你都能看得出来,这三年我和他朝夕相处,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路裴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我。
最后他双手裹紧了衣服,冲着停在路口的车子一扬下巴,「得,走吧,哥送你回家。」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巧巧不在,行李箱也不在,估计是想着我和程施安能和好,所以跑回家去了。
醉意趁着外面那股冷风都已经吹得差不多了。
我从床底下找出家里最大的那个行李箱,开始一点一点收拾起程施安的东西。
这房子当初是我自己贷款买的。
程施安也有自己的房子,只是这里离我俩工作地方都近,房子下来之后我们两个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房子的贷款我还,他的工资作为家用,无形中好像成了我们之间不成文的一种规定。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细数家里的东西,数来数去最后头晕脑胀,好多记忆一下子涌进脑袋里。
比如那个放在阳台上的盆栽是我们两个纪念日的时候在楼下的花店一起买的。
当初戏笑着说要把这颗草养成树,程施安还一本正经地计划那应该南方的气候更有可能。
就这样我们那年夏天去了南方旅行。
说是旅行,其实是陪我工作调度而去的。
盆栽陪着我俩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在南方温热的环境里过了半年也没有长成大树。
再比如茶几上的那两支手工DIY情侣杯是我好不容易抽出中午工作时间去公司隔壁的商场里偷偷做的。
害怕被午休同事看见的紧张和给程施安惊喜的快乐感觉到现在我还都记得。
我记得他拿到杯子是惊喜的眼神,
记得他把杯子合在一起事嘲笑我居然能把杯子的把手做到同一个方向,
记得他抱着我说谢谢,说他很珍惜和我的感情。
一幕幕,一句句的画面和情话我都记得。
可我也知道,我们两个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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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程施安的东西寄给他以后的第二天就和公司申请去了外地。
路裴沉默三秒之后问我多久回来。
可我只是笑,连一个具体的答案都给不出来。
「看看呗,实在不行就不回来了。」
杨巧巧对我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她买了房子快要结婚了,可这时候我却不辞而别,连她的婚礼都不打算参加。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在试婚纱,金豆豆掉下来吓坏了在场给她服务的婚纱店店员。
而我只是抱了抱她,「咱俩这种关系,还用当伴娘这种事情来表达吗?」
「好好的,改改你那小暴脾气,别再欺负林宇航了。」
巧巧一个劲儿地吸鼻子,搞得好像她要和我生离死别一样,「你真打算走啊?真不回来了?」
「那不仅仅是不能给我当伴娘的问题啊,是我连你穿婚纱的样子都看不见了!」
「呜呜呜,我不要!」
她抱着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非要让我选一条喜欢的婚纱穿上试试。
我拧不过她,挑了一条全场最适合我的婚纱还上了。
巧巧盯着我面露惊喜。
而我在她准备拉开帘子的时候,却突然喊了停。
我说,「巧巧,别拉开帘子了。」
「帘子拉开我们都尴尬,何必呢?」
巧巧愣了一下,恼怒一下子在眉间炸开,冲出去就打算和她老公算账。
可我转过身去,找人帮忙却发现服务的店员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冰凉的手从后面拉开链子,他熟悉的声音压抑在喉咙间,带着一股哭腔,「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看面前的镜子,只是背过手去捂住自己的拉链,轻声说道,「你也是。」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巧巧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换下了婚纱。
我和她做最后的告别,而后转身干净利落地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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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程施安视角】
我终究没有留住她。
我知道,她一直是个底线分明的人。
可每一次我和她亲热时,脑海里似乎都能看见徐璐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我后悔,害怕,捧着郝佳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随时也都会消失掉。
我侥幸地在心底给自己留了个窗口。
可没想到这个窗口,最后还是被郝佳发现了。
面对她哭红的眼睛,我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
说自己明知故犯,说自己不够爱她吗?
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我看见她扑倒在路裴怀里的时候几乎心如刀绞。
我意识到,这么多年我爱的人只有郝佳一个。
可已经来不及了。
郝佳要走,甚至连杨巧巧的婚礼都不参加。
我想做最后的努力把她留下。
可她背对着我,连衣扣都不允许我触摸。
我知道,自己终究是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