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男朋友的手机里发现了另外一个应用系统，
系统里干干净净，一个应用软件都没有，
可短信里满页绿色写着他对对方的思念和对我的不满，
犹如当头一棒打在我心口上。
1
拿起程施安手机的时候我没有注意。
连续输入我手机密码不对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拿的是他的手机。
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他各种东西的密码也早就已经告诉了我。只是平日里我对他百分百的信任，所以从来没有查过他的手机。
「要不今天就行使一下作为女朋友的权利？」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我笑着侧脸去看那个睡在我身边的男人，输入那个他最常用的密码点进了他的手机。
只是密码输入的那个瞬间，我和他的合照弹开，进入的是一个默认系统。
「嗯？」我皱着眉头，坐直身体，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我没查过他的手机，可是我看过。
他不光屏保是我俩的合照，就连壁纸也是我们曾经一起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
换上那套壁纸的时候他还曾和我炫耀过，说等以后结婚有孩子了再换上全家福。
可是现在这光秃秃的系统屏保是怎么回事？
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我扒弄着手机却发现里面除了自带应用以外，连一个多余的应用软件都没有。
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我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可手指点进短信的时候，通知消息被划开，满页绿色的短信将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今天又加班了，很累，在楼下打了两把游戏才上楼。郝佳加班没有回来，我不用假装热情，真是太好了。」
「最近总是很累，我好想你。」
「郝佳这个月没来姨妈，我还以为她怀孕了，吓死我了。」
「郝佳今天说起见父母的事，我就想起我们当时说好要见父母时的样子。」
短信的内容算得上是触目惊心，满页绿色诉说着他每天的小心思和不如意，追溯起来甚至我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我的心不住地向下沉，眼眶发热，泪水砸在被子上，晕湿开来。
2
程施安在和我谈婚论嫁之前有一个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的女朋友。
我这人在恋爱方面没那么多顾忌，所以听到他哥们儿无意间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我也并没有生气。
可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程施安一脸不安盯着我看时的眼神。
而他在场的几个哥们儿也都小心翼翼地瞄着我，更有甚者压着桌子，好像生怕我会当场掀桌发飙似的。
我被盯得不自在，手底下还是继续给程施安扒大虾，而后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句，「这有什么的？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每个人都有他的过去，需要珍惜的人在眼前，没必要太计较曾经。
我是这样的态度对待感情，可程施安显然不是。
我记得我说完那句话，在场的几个大男人纷纷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端起酒杯，对我的称呼从连名带姓的郝佳变成了嫂子。
「嫂子，就冲你这大方劲儿，我敬你一杯！」
「对嫂子，程哥这么多年不容易，你俩好好处，结婚的时候红包我一定包个大的。」
我之前没明白那句不容易从何说起，稀里糊涂就接下了他们递过来的酒杯。
现在看来原来程施安为情所困那么多年，后来遇到了我这么一个宽宏大量的才不容易。
他对我面面俱到地照顾，把我一个铁树捂热，用心的浇水、施肥，等到开花，结果。
可另一面他偷偷在心底给前女友留了一片净土，干干净净，外人不曾打扰。自己的心事和烦恼得不到回复地诉说给她听……
这算什么？
3
我感觉自己好像着了魔。
躺下之后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又觉得浑身上下地疼。心里一阵阵恶寒，捂着被子都阻止不了我往外冒冷汗。
睡着的程施安下意识地伸手过来要抱我，可却被我一把推开了。
这样的反抗只是让他哼了两声。
他不满地皱皱鼻子，转身继续睡了。
这样温情的画面让我连最后一丝困意都遣散了。
我抱着枕头走出房间，窝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双膝努力想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可是徒劳。
程施安发给对方的那些短信一行行、一字字地挤进我的脑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衣袖一遍遍地擦拭直到双眼红肿，连睁开都废力。
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一整夜，直到听见房间里程施安睡意惺忪地喊我宝宝时，我才回过神。
我曾经觉得这个称呼很宠溺。
可现在，听见这声熟悉的轻唤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排斥的感觉从心底压上来，让我感觉到窒息。
我没有回应。
而后就听见程施安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看到窝在沙发上的我，他的睡意也一下子清空了。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语气关切，伸手过来摸我的头发，「宝宝，你怎么啦？」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看清他的眼神地震般摇晃，表情沉下来，像要生气又带着一丝隐忍。
他接过手机，手抖得掩都掩饰不住。
「这……这是……」
4
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解释或是否认，一句话都没有。
我们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抬头，一个站在那里石碑一样僵硬，好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神魂落魄的状态让我绝望。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语气努力平静地问他，「这人谁？」
没有回复。
让他程施安坚持写了三年短信，一条回复都不用有的人是谁？让他死心塌地能说出来心里话的人，是谁？
程施安抬头看我，满脸苍白，语气干巴巴地开口，「是徐璐。」
徐璐。
对，就是这个名字。
这个他哥们儿当着我面提过，可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名字。
让他程施安魂牵梦绕，吐露心声的名字。
徐璐。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想争吵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施安怀里的手机闹钟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提醒着我们俩是时候该去上班了。
他叹了口气，强行扶住我的肩膀，用商量讨好的语气哄，「别生气了，我公司今天还有个早会，等晚上回来你想怎么闹都行。」
「现在先去上班好不好？我送你。」
平时只要他有时间都会亲自送我去上下班。只是有早会的时候他都着急，会打好车让我自己去。
可是今天，他既使有早会也要送我。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掩饰内心慌张的一种表现，跟他相处了三年，我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摇头拒绝了他，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去上班吧，我一晚上没睡，已经请假了。」
程施安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盯着我抱着枕头回到房间的背影，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洗漱之后换好衣服直接出了门。
Duang的关门声无比用力，像是镐头一下子锤到我的心口。
5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双眼无神地盯着手机，心里有小小的期盼，期盼着程施安早会结束会给我发来一条安慰的消息。
可是等到十点，我的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
我的心不住地向下沉，随手向上翻看我和程施安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还停在前天我加班的晚上，他问我几点回家，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语气平常的好像老夫老妻之间的询问，和他给前女友激烈的留言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而我最初是因为什么看上的他呢？
不就是他不善言辞的外表再加上那无比心细的态度吗？
我以为他不擅长言语只看重行动，可没想到他不是不擅长言语，他只是不擅长把心事说给我听而已。
我越想眼泪越止不住，闺蜜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还在不停地流眼泪。
「佳佳啊，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和宇航刚把房子的首付交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啊！」
闺蜜在对面兴高采烈地叫嚷，停顿之间我听见对面传来她男朋友同样在打电话的声音。
「……对啊，一起吃饭。」
林宇航是程施安的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两个人好得要穿一条裤子。
正是因为这样，当初林宇航想追巧巧的时候我和程施安没少在中间撮合，甚至后来就连结婚仪式都想过在一起办。
感情好到这种程度，平日里的聚会自然也总是我们四个一起。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林宇航是在给程施安打电话。
我擦了擦眼泪，努力用正常的语气不想扫了巧巧的兴，「一起庆祝？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和林宇航单独庆祝的吗？」
话说出去好半天巧巧都没有声音，等到再有声音时，她的语气充满担忧，「你和程施安吵架了？」
6
我不知道程施安和林宇航是怎么解释的。
反正电话里我听见巧巧大骂一声，而后就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不到半个小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杨巧巧拖着行李站在门口，看见我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宝，你没事吧？」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鼻音沉重地应，「没事。」
杨巧巧松开我，望着我的眼神里都含着泪光，「没什么事啊，你眼睛都哭肿了。」
「程施安这个王八蛋，这种事他居然也能做得出来！」
看来是都讲了。
程施安这人说实话挺老实的，长相英俊，家境殷实，自己工作还好，作为丈夫简直完美地没话说。
可我心里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的难受，哭得时间太久了，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别哭了，你一天没吃东西吧？我给你煮碗面，吃了之后睡一觉。」
巧巧说干就干，行李箱往门口一扔，撸着袖子就往厨房走。
我熟悉程施安，同样的，我也熟悉杨巧巧。
这丫头和我是发小，一眨眼睛想着什么我不用猜都知道。
「他还和你说别的了吧？」我跟着她去了厨房，轻声问。
杨巧巧撕开挂面包装纸的手一顿，语气里有点小慌张，「没有啊，他能和我说什么？」
「我一……一听说你俩吵架，就……就直接回家收拾东西跑过来了。」
她不擅长说谎，每次说起谎来总是磕巴。
所以我倚着厨房门动都没动一下，还是细声细气地问，「巧巧，说实话。」
7
巧巧转过身来看我，表情奇怪又不知所措，「没……真没事。」
她越是这样隐瞒，我心里越是悬空。
扒着厨房门的手渐渐用力，轻声细语再不负存在，「杨巧巧，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和隐瞒我。」
听见这话，杨巧巧重重叹了口气。
「佳佳，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连忙改了话术和我解释，「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这件事我觉得你……」
「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白着一张脸，双眼又开始发红。
「那些短信，你知道是发给谁的了吗？」巧巧斟酌着问我，语气里带着徐徐渐进的试探。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喉间苦涩地一个简单的词语都说不出口。
「那你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回程施安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不祥的预感再次袭上了心头。
杨巧巧盯着我的眼睛，好像随时防备着我会晕倒一样的紧张。
可她沉默片刻，最后终于开了口，「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在他们大学毕业那年，交通事故，当场毙命。」
巧巧的话将我彻底带入了深渊。
我回想起之前所有的细枝末节，回想起程施安当时听见兄弟们提起那个名字时的眼神。
他不是紧张我，他那只是悲伤。
他的兄弟们也不是为了防止我掀桌子，而是下意识地害怕程施安会像之前每一次聚会一样喝多了，提起她而掀桌子。
他天天开车接送我上下班也不是因为担心。
他是害怕，他怕下一个和他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还会因为交通事故离世……
我看见巧巧的嘴一张一合，看见她冲过来扶住几乎要随时倒下的我，眼泪含在酸涩的眼眶中却落不下来。
我张嘴想要大声哭，可声音压抑在喉咙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后这种压抑变成干呕，我趴下身子想要把什么东西吐出来可一切徒劳。
巧巧抱着我，而我抓着她的袖子好半天才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地像是得了重感冒，「你听他说的？」
「不是，是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宇航和他说起的。」巧巧含着眼泪抱着我，语气里都是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