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8005更新时间:26/06/24 10:50:40
4
我从来不敢来商场这种地方,就是一杯奶茶我都不敢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司机小哥帮忙拿着一大堆购物袋,在大牌专柜里如同扫货一般,四位数的衣服只要好看不惧价格买了满满两大袋。做水疗做头发做美容,一个晚上下来,我好像脱胎换骨。
商店落地镜中的我,头发光亮柔顺,皮肤不再泛红,香槟色的长裙搭配肉粉缎面的小低跟鞋,与六个小时前的我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镜子中的我在今天下午两点的时候还在马路边上发传单呢?
最后一站我被带到手机店,桌上摆放着各种新颖精致的手机,一看售价:9599。我的翻盖手机也才200块,我甚至不敢再多瞄一眼。
「耀阳,我和你爸也不懂这些,你给你妹妹挑。」
「好!」
哥拿起了几个手机看了看,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就在众目睽睽下,从爸妈新买的大牌包包里拿出了一个翻盖老年机接电话。
「喂。」
「狗东西,死哪去了!有本事了是吧?!赶紧滚回来收拾屋子!是想累死我和萌萌还是怎样?!」
「你们回来了?」
「嘟-嘟—」
是谢淑曼打来的电话,纵使我没有开免提,她那震天响的声音足矣让在我身边的哥哥听到。
「是那个女人对不对,是谢淑曼对不对。」
我点点头,哥一把拉过我拿手机的手,力道略重,我被扯得颠了颠。
「那个女人就是这么对你的吗?对你那么凶,还让你用这种连爷爷都不用的手机,而且白天你用现金买东西,就是因为不能手机支付对吗?」
「那是我打工的钱…而且用现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工?你今天还在打工吗?!你在打什么工?」
哥的力道又重了些,店里也有不少人往我们这边看。
「给售楼处发传单…」
哥做些深呼吸,急皱着眉头,咬着后槽牙向店员说道。
「给我拿一部xs max,512GB的,颜色你自己挑。」
「哥…?」
不似刚才厉声,哥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来,黑的白的金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哥不用了,手机能打电话就行了…」
「金的吧,香槟金,很多女孩子都买这种颜色,拿一部。」
哥跟爸妈倒是不一样,爸妈起码还会听我劝劝,不过还是会直接帮我买。哥就是直接不听,直接就帮我挑了买下。
妈见我的手腕还被哥抓着,过来拍了拍他。
「臭小子,把你妹妹吓着了!」
「妈,你在妹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哥撇撇嘴,并没有把我松开,只是力道轻了点。
「月月,咱们家不是安庄市的,所以我和你爸爸哥哥来住的是酒店,你是要跟我们住酒店还是…回去?」
「妈你说什么呢!我的妹妹自然要跟我们回去睡,明天一早就跟我们回临州!难不成再让她回谢淑曼那个虎狼窝里受虐吗!」
哥的话一闭,又是电话响起。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接通,并开了免提。
「小贱人!老娘说话不管用了是吧!还不滚回来?!家里跟垃圾堆一样是等着我和萌萌收拾是吧!」
「对啊你也知道你是垃圾住垃圾堆啊?」
他只骂了谢淑曼一句便抢先挂了电话,此时哥的脸彻底黑了。
「爸妈你们听到了吧,谢淑曼就是这么骂月月的,我妹妹这十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不会再让她回去。」
「……耀阳,我们带清月回去。」
话一直不多的父亲,低沉浑厚的嗓音,一说话倒是有点威严的感觉。母亲此时也不说什么,我们便出了商场,去往酒店。
5
我的身份证市民卡什么的放在学校,本来还在担心开房的事。幸好爸妈订的是总统套房,套内足足有两百平,睡四个人足矣。
洗漱完已经是逼近凌晨一点,爸妈房间的灯已暗,而哥的房间门还半敞着,开着一盏台灯,坐在窗边给自己灌酒,地上的空酒罐子倒了一地。
「扣扣」我敲了敲房门。
哥抹了把脸,把我迎了进去。我们坐在窗边,月光柔和,撒在房间里。我从未如此看过安庄市的夜景,原来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如此灯火璀璨。
「哥怎么还不睡?还在这里喝酒?」
我此时看清了他的脸,眼中似有泪光,声音也略有沙哑。
「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哥高兴地睡不着。」
「我从白天的时候就想问,哥和爸妈…认识我养母吗?而且哥哥好像很讨厌她?」
哥擤了擤鼻子,撇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她就是个贱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清月,你这些年在她那受了多少罪?我看你瘦得跟小猫一样,身上都没二两肉……」
他摸了摸我的头,异常温柔。
「我…再怎么长我也长大了。」
许是他说了这话,我又想起了在谢淑曼那十几年的日子,一套校服穿五年,动辄吃不上饭,一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经意间鼻头又酸涩了起来。
哥见状,探过身子抱住了我,我的头就这么靠在肩上。哥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此时的肩膀却让人觉得踏实,他就这么轻轻捋着我的头发。
其实我的生物钟到现在已经有点困了,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要在哥的肩头睡去。
「快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家,爷爷一直在家等着你。」
我昏昏诺诺地点点头。
「放心吧,哥不会再把你弄丢了,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第二天一早,我们为订机票的事犯了难。
订机票需要居民身份证,可我昨天激动之下只身前往,身份证市民卡什么的全在学校宿舍,如果现在去取先不说要废上一番功夫,而且今天是返校日没准就会碰上谢萌和谢淑曼,又要听到些什么难听的话。
安庄市和临州市中间整整跨了一个省,大约一千二百多公里,如果中途不休息也要16个小时左右,未免太过劳神。
坐在沙发上,我有点局促难堪,低头揪着裙角。因为我的疏忽,让大家犯难。
「对不起…我应该要想到的……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学校里呢…」
「没事的清月,就算是开车回去,我们也当是自驾游问题不大。」
妈抚慰着我,放了一颗糖在我手心。
「走!我带你去把证件拿回来!有我护着你,我看谢淑曼和她女儿敢拿你怎么样!」
爸拉住了正欲上前的哥哥,指责他冲动行事。
「臭小子,总是那么冲动。清月的名字在我们家户口本上,出生证明也保管地很好,要补办证件不是难事。」
「难得是你妹妹的户口,不知道谢淑曼这几年是怎么给她上户口的……月月,你知道吗?」
妈说出了我一直在苦难的事,我被谢淑曼抱走…听爸妈说有十四年,那大概是我四岁的时候,哪里记得呢……我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
爸沉沉地叹了口气。
「走吧,该见的总是要见。对了清月,你想在原来的学校继续读下去,还是回临州?」
我自然是不想再在职高读下去,我不甘心,不甘心698分在职高读书,就算是要重新中考我也要换校。
「爸,我不想接着读了,我想要换学校!」
「好,我们干脆就去给你办退学,帮你整理东西。」
6
因为我的情况特殊,办退学的手续也略复杂了些。
于是爸和司机师傅就先陪我去学校整理行李,妈和哥哥去公安打证明。
到学校后,爸先去找了校长,我便和司机师傅去了宿舍。
刚进宿舍便看见谢萌正悠哉悠哉坐在我的床上刷着剧嗑瓜子,瓜子壳花生壳还有空饮料瓶就扔在我的床上。
谢萌听见开门声瞥了我一眼,看见我身后的司机小哥更是阴阳怪气。
「哟,我说贱坯子怎么夜不归宿呢,原来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啊!」
她起身,上下打量着我身上不同于从前的灰校服,用手拍拍我的脸,眼神中的厌恶轻蔑一如往常。
「别以为换了身好衣服就像人了,就你这样的,得卖多少个晚上才能买上这身衣服呀?」
「请您说话注意点。」
这些污糟话就连司机小哥都听不下去,压低了声音警告着谢萌,可随了谢淑曼性子的谢萌哪里怕这轻飘飘的一句警告。
谢萌推开了我跑出门,朝着走廊便喊到:
「大家快来看啊!谢一夜不归宿把自己卖给野男人包养还把金主带到女生宿舍来啦!大家快来看看啊!」
「谢萌你在瞎说什么!」
谢萌这么一叫,一个个脑袋都从宿舍门后探出,不少同学都出来看热闹。
我慌张极了,上前想要拉住她,却被一把甩开,跌了个踉跄就直直往后头倒去,正好被司机师傅托住。
围观人群一看到这种场面更相信了谢萌的话,对着我和司机小哥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一时间类似于「啧啧还把野男人带进学校真不要脸」「要不要报警啊」的话层出不穷。
「都住口!谢一是沈安集团认回的女儿!岂容你们说三道四!」
这种小说式的大瓜照进现实,围观人群更是沸腾,但谢萌倒是很镇定自若。
「就这贱坯子要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还是你那什么狗屁集团的老总呢!」
其中有人走出在谢萌耳边说道。
「确实有沈安集团的,市值百亿呢,不过谢一能出撒这个谎也是胆子太大了些。」
「就是啊…谢一脸也太大了!」
「不过要我说,谢萌说话也太难听了些,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果子…」
司机小哥不再理会这些吵吵嚷嚷的闹事人群,干脆拉着我就进了宿舍开始收拾起我的行李。
他看着床架上的名字,认准了我的床铺就是那个谢萌磕满了花生壳和瓜子皮的床。
「小姐,这些床品您还要吗?」
我摇了摇头,反正要回临州了,这些承载着我痛苦回忆的东西我也不需要了。
宿舍一共四个人,每两人一个柜子,一人四个格子放东西。我只有一个格子其他几格都放着谢萌的东西。
我的东西只有几件衣服都是初高中的冬夏校服,几本教科书和笔记,一个买洗衣液剩下的袋子和一个钱包———与其说是钱包,其实就是个用来包红包的纸袋子,里面装的正是我的证件。
「就把钱包带上,其他我都不要了。」
我把钱包揣进了裙子口袋,而这时谢萌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扯住我骂道。
「你拿什么东西揣兜里!你是不是偷拿我东西!拿出来!」
她从来都是这样,我也坦然地拿出来。
「这么皱,还发白的红包纸袋是你的钱包吗?」
当然不是,谢萌的钱包是谢淑曼拿着我的初中奖学金买的迪奥卡包,买下它的那天谢萌得意扬扬地在我面前炫耀———「你看,这是用你的奖学金买的迪奥,你也就配看一眼!」
我第一次认识大牌就是如此认识的。上高中的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和全校的人炫耀,所以在安庄职高连钱包都是大牌的谢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破旧不堪的钱包呢。
一声呵斥打破这个局面,门口站着的正是校领导和我爸。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校长拨开了人群,让几个老师控制住了围观的学生,走上前来拉开了我和谢萌。
谢萌顺势拉住了校长的衣袖,微尖的指甲指着我。而副校长并没有听信她的话,瞪着她。
「校长!我举报!谢一行为不端,夜不归宿,卖淫嫖娼!还把嫖客带进女生宿舍!」
「谢萌同学,你要知道诽谤诬告他人可是犯法的。」
校长眼神一如声音般冷厉,吓得谢萌略往后退了退。
这时爸也走上前来,搂住我的肩膀拥在怀中,我的背后再也不空,他仿佛无声地在告诉我:家人永远都会在我的身后,永远是我的底气。
「校长,今天我来接走我的女儿也顺便退学,一会我爱人和犬子就会拿来证明文书。感谢贵校对我女儿的照·顾。」
「沈总您说笑了,贵千金在本校我竟浑然不知,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沈总见谅。」
校长再说「照顾不周」明显瞪了瞪谢萌,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谢萌一时间脸吓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月月,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爸,司机小哥,我们走吧。校长再见。」
我们正要下楼时,谢萌跑了出来握住我的胳膊,不似之前嚣张气焰,躬着腰低着眉,我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模样。
「谢一!谢一!对不起刚刚都是我不对!是我胡说八道对不起…我们好歹一起长大,你是我姐姐啊!你不会这么无情的对不对,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谢萌说着说着就要哭噎起来,可她的哭腔中还是带有我熟悉的警告意味。
毕竟她当了我「主子」这么多年,「丫鬟」一朝扬眉登天,她哪里会那么甘心。
谢萌捏准了我从小被她们母女欺辱,是个胆弱庸懦的性子,经不住她们吓唬警告。爸轻微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倒是莫名地给我了勇气。
「你原来当我是姐姐?我亲生父母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我哪里多出来一个妹妹呢。」
「谢一我跟你一起长大的啊!我妈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不可以丢下我们不管!你姓谢!」
我冷漠地看着她,拍开了她的手。通过她的脸就能联想到谢淑曼应该也会这么撒泼。
「我姓沈,叫沈清月。你和谢·阿·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记的。你的那个钱包是拿我的奖学金买的,就留着吧,我会有更好的。」
7
办完退学手续后,走出职高的校门异常松快。好像我走出了这个门,也走出了痛苦的前半生,开启新的生活。
在去往机场的车上,爸妈说可以帮我请家教好好辅导我的功课,或者把我送出国,我说不用请家教,我中考698分,是谢淑曼怕谢萌在职高没有人照顾才让我上职高的。
妈冷汗直冒,幸好是把我找回来了,不然一辈子都是给谢家吸血的命了。
爸说别怕,以后都不用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也庆幸,我不是谢淑曼的女儿,被有钱的爹妈找回来了。
车内后视镜中的哥哥紧皱着眉头,好像浑身散着杀气似的,如果不是法制社会,恐怕哥的手上就要沾血了…………
临州的家华贵无极,光是前院的花园就比原来学校里的足球场大了,还有两三个园丁不知道在整理什么。房子从外看有大三层,内里更是宽敞无比,就是一个玄关都比谢家的餐厅要大。
我还未怎么细看房子,一阵脚步声就从旋转楼梯上传来。是一个身体健壮,头发乌中藏雪的中老男人,看起来不过七十,带着金丝眼镜,应该是个有学问的老人。
「哈哈!回来了!回来了好!」
中老男人的声音爽朗,一身西装马甲,状态看起来十分的好。
妈拍了拍我说,这是我亲爷爷。也就是那晚哥哥说的爷爷。
爷爷下了楼梯便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同妈妈一样抚着我的头发,他身上还带有一股茶叶香气,让人闻着十分舒心。
「好…我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你奶奶和姥姥姥爷如果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中有着些许泪光,但脸上的皱纹皆透着笑意。
之后我的户口等等问题都解决的很好,他们只叫我安心学习,等着明年出国。
可生活哪里这么容易平静下来,大概三个多月后,哥带着他的女友进门见家人。
他的女友,正是谢萌。
谢萌身穿一袭白纱裙,淡妆黑长直,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依在哥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真似一对璧人。
我坐在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清神的柠檬红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谢萌得意扬扬地昂起下巴看向我,那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就坐在我对面,谢萌轻声软语,但眼神在滴溜溜乱转,看着豪华的屋子,眼睛几乎要发光一样。
「清月,你和萌萌聊会天,我去厨房看看点心做的怎么样。」
哥一离座,谢萌便本性全露。绕了茶几坐在我身边,掐着我的胳膊,扯着我的衣领,在我耳边说道:
「小贱人,你永远逃不开我。」
「你永远只有被我欺负的命。」
「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认回家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轻易地被我拿捏。」
「等着看吧,这个家,迟早是我和我妈的。」
「狗就是狗,你永远变不成人。」
我还未曾开口辩驳,听着我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萌拿起茶几上的柠檬红茶就对着自己泼,精致的妆容和纯洁的白裙一下子变得狼狈起来。而茶杯就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谢萌松开了我,起身低头抹着莫须有的泪水呜咽着污蔑我。
哥不紧不慢地走来,谢萌跑上前去诉冤。但在谢萌低头靠着哥怀中时,我看见的是他眼下闪过一丝厌恶。
「耀阳,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妹妹好像不喜欢我……呜呜」
「哥,我没有泼。」
哥并没有抱她,只是把她推开,冲我眨了眨眼。谢萌背过身面对着我,她真的挤出了眼泪,眼睛红扑扑的跟兔子似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惹清月了,清月你打我骂我我都认,只是这衣裳是你哥哥送我的……」
「不过是件衣裳,清月不过还小,你都是要当她嫂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她一般计较,大肚点。」
谢萌看哥并没有袒护她,转过头看了看他,低头又抽泣起来。
哥背着手,好像连根手指头都嫌得碰她,他的这幅样子,反而有几分爸的模样。
「好了别哭了,你马上就是沈安集团的儿媳妇了,一件衣服都要计较吗?」
应该是多宠溺温柔的话,到哥嘴里都是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谢萌扬扬头,撅着嘴红着眼回到沙发坐下,好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哥的身上,真真是娇俏。
许是听到了动静,爷爷从二楼走了下来。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大概摸清楚了这个爷爷的性子。和蔼慈祥,恩威并施,虽然爷爷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但还是很有话语权。
他笑眯眯的,俨然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头。
「今天有客人啊」
爷爷靠着我坐下,招呼阿姨给我们续上茶水。低声问着我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自从我回到临州的家后,什么中医西医爷爷拉着我全看了个遍。西医说我营养不良,中医说我气弱体虚。
于是他们就让人在厨房里多添了一个药罐子,专门给我熬中药,为了让我乖乖喝,塞的冰箱里都是时新水果还有一橱柜的果脯蜜饯。
「爷爷你好,我是耀阳的女朋友,我叫谢萌!」
爷爷还想问点什么,话说到一半就被谢萌打断了。哥看向她,眼里的厌恶更多了几分,爷爷对她的无礼行为倒是包容,笑呵呵地跟她寒暄起来。
「哟小阳有女朋友啦。我虽然眼神不好………但还是能看得真真的,长得清秀。交往几个月啦?」
「我们交往三个月了爷爷!」
爷爷在说自己眼神不好的时候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也许刚刚事他全都看见了。
谢萌挺乐,被夸了更是一副娇羞的样子,贴得哥更近,几乎要长在哥的身上。
「家父母可是谁?既然你都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了,我也应该见见你的家长。」
有钱有势的人家哪有几个是自由恋爱的,基本上都要讲究门当户对,灰姑娘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那是凤毛菱角,更何况灰姑娘也是贵族之女,伯爵后代。
谢萌的家,我是再熟悉不过了。谢淑曼是安庄市一个小酒店的房务经理,月薪加贴补不过六千块。
谢家的房子更是谢淑曼老家的回迁房,100平米,八千多一平,就是妈的一件礼服都比谢家房子贵了。
谢萌听到爷爷问及她家世,低着头,一手揪着裙角,一手把我哥的胳膊挽得更紧。
「额…我们家原本也显赫过,但是现在没落了……现在...我妈妈是五星级大酒店的经理。」
我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呛进气管猛咳了起来,爷爷急忙摩挲我的背顺气,我咳了几下也就好了。抬头恍惚间,谢萌的眼神十分凶狠地瞪着我,但是再抬头,她又变成了乖乖女的模样。
「哦?那小阳,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爷爷!我和耀阳是真心相爱的!结婚以后,我一定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爷爷原本是要问哥的,却又一次被谢萌截了话。爸妈和爷爷都是大家出身,很看重礼仪,虽然没有类似食不言寝不语这种上上个世纪的规矩,但是最基本的礼貌一定要懂。
而谢萌次次无礼的举动,恐怕爷爷心里已经在给她扣分了。哥的表情更是在说,谢萌在他心里已经要扣成负分了。
爷爷很公式化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我看你和我孙女一般大,小阳也才上大三,现在就说结不结婚,太早了。」
「我不怕,只要您答应我和耀阳在一起…我们可以等!」
「哼……小姑娘说笑了。你也别怪我老头子说话难听,只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这也是实话。」
谢萌面色尴尬,眼神躲闪,喝口茶也好像喝不惯的样子,紧皱着眉头又挤出几滴眼泪,我见犹怜。
「爷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初次见耀阳,我便对他一见钟情,此生我非他不嫁!我可以等!只求您认可我!」
谢萌一手算盘打得很精。爷爷是家里最大的长辈,只要爷爷认可了她这个孙媳妇,对外她是沈安集团定下来的儿孙媳妇,谁也不敢怠慢她;对内有爷爷认可这个牌子,爸妈不同意也得同意,她也就成了我的嫂子,半个长辈。
可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爷爷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话里已经表明不会允许谢萌入沈家,可惜谢萌听不出来,只一味地用些小说里绿茶女的伎俩。
「既然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个老头子又能说什么?你们真要结婚的话,耀阳,你净身出户。」
8
「净身出户」一词出来,哥倒是没反应,谢萌几乎要跳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唯恐自己大富大贵,可以挥金如土的日子离自己远去。
「爷爷!耀阳是您的亲孙子啊!如果耀阳净身出户,那以后公司谁来继承呢?!」
听到这话,爷爷咯咯地笑起来。
「谢萌小姐好像很在意公司能不能让耀阳继承呢?小阳,你的意思呢?」
「如果爷爷真的让我净身出户,那我一定会分文不带地远离临州,自己创业。」
哥的话无疑是对谢萌的又一次重击,原本她还很亲昵地,如同树懒一般挽着沈耀阳,现在手慢慢垂下,握着裙角一阵颤动,连说话的声调都尖了。
「耀阳你甘心吗?!你可是家中长子啊!你要是真的不继承公司那你岂不是……!」
「谢萌,你很在意我能不能继承公司啊。」
谢萌被哥的话噎住了,支支吾吾一时说不上话,眼神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十分苍白的话。
「耀阳我…耀阳我是担心你,为你着想啊!」
我哥没有回复她,谢萌脸白地连冷汗都憋出来了,她的那身白纱裙快要被她攥破了。空气都逐渐宁静到尴尬。
原本以为阿姨给我端上药气氛能缓解些。没成想更尴尬的是,谢萌把我的药误以为是给爷爷的,可爷爷身体健朗到能跟小伙子一样打篮球玩,还在家里后院专门辟出了一块篮球场。
阿姨还未开口说句话,谢萌便一下子上前去夺下药碗,一边吹凉一边微躬着腰端到爷爷面前。
「爷爷,刚刚我说话冒失了,让我来伺候您喝药吧!」
「哈哈哈小姑娘很有心啊,可惜我身子骨还硬朗喝不上这药,这碗药是给我孙女喝的。」
这下时间是真的凝固了,谢萌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您…孙女喝的?」说这话时,她还转头看了看我。
「是啊,我孙女前不久才回家,带她去检查身体,医生说她营养不良,气弱体虚,所以要喝药调养……唉也不知道她前十四年在养父母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爷爷的话里杂糅心疼的意味,但他是盯着谢萌说这话的,其中的味道不言而喻。谢萌听着这话把头几乎要低到地板上。
「额可能妹妹的养父母家家境困难吧!」
谢萌的话如同她的脸一样苍白。对,谢家是困难,对我很困难。
打个比方就是,如果有三块糖,就是谢淑曼一块,谢萌两块,然后让我再去赚三块糖给她们。
爷爷轻笑出声,拍了拍谢萌的肩。
「也难为谢小姐有这孝心,也不好辜负了你。不如你替老夫给清月喂药吧?」
我听着,心里倒是舒爽了几分。以前都是我被谢淑曼压着伺候她们俩,现在到也有谢萌伺候我的时候。
如果不是爷爷和哥哥看着她,谢萌现在的肯定一把将药汤连带着碗砸在我头上,她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谢萌坐在我的旁边,一勺一勺地给我喂着药。其实喝中药就是要一口气喝完,不然一勺勺喝简直是酷刑。但是现在我心里痛快,这药也在我嘴里发蜜。
这可是我前半生从未享受过的,憋笑憋得我可辛苦了。
「麻烦谢小姐了。」
我冲她笑了笑,可谢萌的眼神———现在心里估计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此后,气氛又一次凝固起来。我看单词书,哥刷刷手机,爷爷又品上一杯茶。一时间只有外头庭院的鸟叫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中。
「额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再见!」
「嗯行,阿姨!送她出去。」
哥刷着手机,愣是连眼睛都没抬过。谢萌临走前还剜了我几眼。
所以啊,谢家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我,或者说放过沈家。
大概是谢萌来沈家看过爷爷和我的第二天,谢萌就和我哥提了分手。
对,谢萌提的。当时我们全家都在吃早饭,谢萌打来电话,哥就干脆开了免提给全家人听。
「耀阳,我是真心爱你的……可是如果因为我而葬送了你的前程太对不起你了…呜呜我们分手吧!」
语音中的谢萌着实可怜,呜呜嘤嘤的。哥倒是爽快,她的话一毕,哥就一声:「好,分手。」然后挂断,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对面的谢萌是什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