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19015更新时间:26/06/24 10:50:38
4
我从来不敢来商场这种地方,就是一杯奶茶我都不敢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司机小哥帮忙拿着一大堆购物袋,在大牌专柜里如同扫货一般,四位数的衣服只要好看不惧价格买了满满两大袋。做水疗做头发做美容,一个晚上下来,我好像脱胎换骨。
商店落地镜中的我,头发光亮柔顺,皮肤不再泛红,香槟色的长裙搭配肉粉缎面的小低跟鞋,与六个小时前的我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镜子中的我在今天下午两点的时候还在马路边上发传单呢?
最后一站我被带到手机店,桌上摆放着各种新颖精致的手机,一看售价:9599。我的翻盖手机也才200块,我甚至不敢再多瞄一眼。
“耀阳,我和你爸也不懂这些,你给你妹妹挑。”
“好!”
哥拿起了几个手机看了看,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就在众目睽睽下,从爸妈新买的大牌包包里拿出了一个翻盖老年机接电话。
“喂。”
“狗东西,死哪去了!有本事了是吧?!赶紧滚回来收拾屋子!是想累死我和萌萌还是怎样?!”
“你们回来了?”
“嘟-嘟—”
是谢淑曼打来的电话,纵使我没有开免提,她那震天响的声音足矣让在我身边的哥哥听到。
“是那个女人对不对,是谢淑曼对不对。”
我点点头,哥一把拉过我拿手机的手,力道略重,我被扯得颠了颠。
“那个女人就是这么对你的吗?对你那么凶,还让你用这种连爷爷都不用的手机,而且白天你用现金买东西,就是因为不能手机支付对吗?”
“那是我打工的钱…而且用现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工?你今天还在打工吗?!你在打什么工?”
哥的力道又重了些,店里也有不少人往我们这边看。
“给售楼处发传单…”
哥做些深呼吸,急皱着眉头,咬着后槽牙向店员说道。
“给我拿一部xs max ,512GB的,颜色你自己挑。”
“哥…?”
不似刚才厉声,哥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来,黑的白的金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哥不用了,手机能打电话就行了…”
“金的吧,香槟金,很多女孩子都买这种颜色,拿一部。”
哥跟爸妈倒是不一样,爸妈起码还会听我劝劝,不过还是会直接帮我买。哥就是直接不听,直接就帮我挑了买下。
妈见我的手腕还被哥抓着,过来拍了拍他。
“臭小子,把你妹妹吓着了!”
“妈,你在妹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哥撇撇嘴,并没有把我松开,只是力道轻了点。
“月月,咱们家不是安庄市的,所以我和你爸爸哥哥来住的是酒店,你是要跟我们住酒店还是…回去?”
“妈你说什么呢!我的妹妹自然要跟我们回去睡,明天一早就跟我们回临州!难不成再让她回谢淑曼那个虎狼窝里受虐吗!”
哥的话一闭,又是电话响起。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接通,并开了免提。
“小贱人!老娘说话不管用了是吧!还不滚回来?!家里跟垃圾堆一样是等着我和萌萌收拾是吧!”
“对啊你也知道你是垃圾住垃圾堆啊?”
他只骂了谢淑曼一句便抢先挂了电话,此时哥的脸彻底黑了。
“爸妈你们听到了吧,谢淑曼就是这么骂月月的,我妹妹这十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我不会再让她回去。”
“……耀阳,我们带清月回去。”
话一直不多的父亲,低沉浑厚的嗓音,一说话倒是有点威严的感觉。母亲此时也不说什么,我们便出了商场,去往酒店。
5
我的身份证市民卡什么的放在学校,本来还在担心开房的事。幸好爸妈订的是总统套房,套内足足有两百平,睡四个人足矣。
洗漱完已经是逼近凌晨一点,爸妈房间的灯已暗,而哥的房间门还半敞着,开着一盏台灯,坐在窗边给自己灌酒,地上的空酒罐子倒了一地。
“扣扣”我敲了敲房门。
哥抹了把脸,把我迎了进去。我们坐在窗边,月光柔和,撒在房间里。我从未如此看过安庄市的夜景,原来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如此灯火璀璨。
“哥怎么还不睡?还在这里喝酒?”
我此时看清了他的脸,眼中似有泪光,声音也略有沙哑。
“终于把你找回来了,哥高兴地睡不着。”
“我从白天的时候就想问,哥和爸妈…认识我养母吗?而且哥哥好像很讨厌她?”
哥擤了擤鼻子,撇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她就是个贱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清月,你这些年在她那受了多少罪?我看你瘦得跟小猫一样,身上都没二两肉……”
他摸了摸我的头,异常温柔。
“我…再怎么长我也长大了。”
许是他说了这话,我又想起了在谢淑曼那十几年的日子,一套校服穿五年,动辄吃不上饭,一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经意间鼻头又酸涩了起来。
哥见状,探过身子抱住了我,我的头就这么靠在肩上。哥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此时的肩膀却让人觉得踏实,他就这么轻轻捋着我的头发。
其实我的生物钟到现在已经有点困了,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要在哥的肩头睡去。
“快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家,爷爷一直在家等着你。”
我昏昏诺诺地点点头。
“放心吧,哥不会再把你弄丢了,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第二天一早,我们为订机票的事犯了难。
订机票需要居民身份证,可我昨天激动之下只身前往,身份证市民卡什么的全在学校宿舍,如果现在去取先不说要废上一番功夫,而且今天是返校日没准就会碰上谢萌和谢淑曼,又要听到些什么难听的话。
安庄市和临州市中间整整跨了一个省,大约一千二百多公里,如果中途不休息也要16个小时左右,未免太过劳神。
坐在沙发上,我有点局促难堪,低头揪着裙角。因为我的疏忽,让大家犯难。
“对不起…我应该要想到的……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学校里呢…”
“没事的清月,就算是开车回去,我们也当是自驾游问题不大。”
妈抚慰着我,放了一颗糖在我手心。
“走!我带你去把证件拿回来!有我护着你,我看谢淑曼和她女儿敢拿你怎么样!”
爸拉住了正欲上前的哥哥,指责他冲动行事。
“臭小子,总是那么冲动。清月的名字在我们家户口本上,出生证明也保管地很好,要补办证件不是难事。”
“难得是你妹妹的户口,不知道谢淑曼这几年是怎么给她上户口的……月月,你知道吗?”
妈说出了我一直在苦难的事,我被谢淑曼抱走…听爸妈说有十四年,那大概是我四岁的时候,哪里记得呢……我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
爸沉沉地叹了口气。
“走吧,该见的总是要见。对了清月,你想在原来的学校继续读下去,还是回临州?”
我自然是不想再在职高读下去,我不甘心,不甘心698分在职高读书,就算是要重新中考我也要换校。
“爸,我不想接着读了,我想要换学校!”
“好,我们干脆就去给你办退学,帮你整理东西。”
6
因为我的情况特殊,办退学的手续也略复杂了些。
于是爸和司机师傅就先陪我去学校整理行李,妈和哥哥去公安打证明。
到学校后,爸先去找了校长,我便和司机师傅去了宿舍。
刚进宿舍便看见谢萌正悠哉悠哉坐在我的床上刷着剧嗑瓜子,瓜子壳花生壳还有空饮料瓶就扔在我的床上。
谢萌听见开门声瞥了我一眼,看见我身后的司机小哥更是阴阳怪气。
“哟,我说贱坯子怎么夜不归宿呢,原来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啊!”
她起身,上下打量着我身上不同于从前的灰校服,用手拍拍我的脸,眼神中的厌恶轻蔑一如往常。
“别以为换了身好衣服就像人了,就你这样的,得卖多少个晚上才能买上这身衣服呀?”
“请您说话注意点。”
这些污糟话就连司机小哥都听不下去,压低了声音警告着谢萌,可随了谢淑曼性子的谢萌哪里怕这轻飘飘的一句警告。
谢萌推开了我跑出门,朝着走廊便喊到:
“大家快来看啊!谢一夜不归宿把自己卖给野男人包养还把金主带到女生宿舍来啦!大家快来看看啊!”
“谢萌你在瞎说什么!”
谢萌这么一叫,一个个脑袋都从宿舍门后探出,不少同学都出来看热闹。
我慌张极了,上前想要拉住她,却被一把甩开,跌了个踉跄就直直往后头倒去,正好被司机师傅托住。
围观人群一看到这种场面更相信了谢萌的话,对着我和司机小哥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一时间类似于“啧啧还把野男人带进学校真不要脸”“要不要报警啊”的话层出不穷。
“都住口!谢一是沈安集团认回的女儿!岂容你们说三道四!”
这种小说式的大瓜照进现实,围观人群更是沸腾,但谢萌倒是很镇定自若。
“就这贱坯子要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还是你那什么狗屁集团的老总呢!”
其中有人走出在谢萌耳边说道。
“确实有沈安集团的,市值百亿呢,不过谢一能出撒这个谎也是胆子太大了些。”
“就是啊…谢一脸也太大了!”
“不过要我说,谢萌说话也太难听了些,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果子…”
司机小哥不再理会这些吵吵嚷嚷的闹事人群,干脆拉着我就进了宿舍开始收拾起我的行李。
他看着床架上的名字,认准了我的床铺就是那个谢萌磕满了花生壳和瓜子皮的床。
“小姐,这些床品您还要吗?”
我摇了摇头,反正要回临州了,这些承载着我痛苦回忆的东西我也不需要了。
司机小哥看我也不在意了,抓着被撒满垃圾的被子四角,找准谢萌的床位,把我的被子一抖落,垃圾便全撒在了谢萌的床上。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呼,谢萌更是冲过来就要挠人。
司机小哥站在她的身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谢萌只能被拦在那泼妇骂街。
宿舍一共四个人,每两人一个柜子,一人四个格子放东西。我只有一个格子其他几格都放着谢萌的东西。
我的东西只有几件衣服都是初高中的冬夏校服,几本教科书和笔记,一个买洗衣液剩下的袋子和一个钱包———与其说是钱包,其实就是个用来包红包的纸袋子,里面装的正是我的证件。
“就把钱包带上,其他我都不要了。”
我把钱包揣进了裙子口袋,而这时谢萌不知怎么从司机小哥那逃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扯住我骂道。
“你拿什么东西揣兜里!你是不是偷拿我东西!拿出来!”
她从来都是这样,我也坦然地拿出来。
“这么皱,还发白的红包纸袋是你的钱包吗?”
当然不是,谢萌的钱包是谢淑曼拿着我的初中奖学金买的迪奥卡包,买下它的那天谢萌得意扬扬地在我面前炫耀———“你看,这是用你的奖学金买的迪奥,你也就配看一眼!”
我第一次认识大牌就是如此认识的。上高中的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和全校的人炫耀,所以在安庄职高连钱包都是大牌的谢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破旧不堪的钱包呢。
一声呵斥打破这个局面,门口站着的正是校领导和我爸。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校长拨开了人群,让几个老师控制住了围观的学生,走上前来拉开了我和谢萌。
谢萌顺势拉住了校长的衣袖,微尖的指甲指着我。而副校长并没有听信她的话,瞪着她。
“校长!我举报!谢一行为不端,夜不归宿,卖淫嫖娼!还把嫖客带进女生宿舍!”
“谢萌同学,你要知道诽谤诬告他人可是犯法的。”
校长眼神一如声音般冷厉,吓得谢萌略往后退了退。
这时爸也走上前来,搂住我的肩膀拥在怀中,我的背后再也不空,他仿佛无声地在告诉我:家人永远都会在我的身后,永远是我的底气。
“校长,今天我来接走我的女儿也顺便退学,一会我爱人和犬子就会拿来证明文书。感谢贵校对我女儿的照·顾。”
“沈总您说笑了,贵千金在本校我竟浑然不知,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沈总见谅。”
校长在说“照顾不周”时明显瞪了瞪谢萌,刚刚还趾高气昂的谢萌一时间脸吓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月月,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爸,司机小哥,我们走吧。校长再见。”
我们正要下楼时,谢萌跑了出来握住我的胳膊,不似之前嚣张气焰,躬着腰低着眉,我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模样。
“谢一!谢一!对不起刚刚都是我不对!是我胡说八道对不起…我们好歹一起长大,你是我姐姐啊!你不会这么无情的对不对,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谢萌说着说着就要哭噎起来,这变脸速度真是无人能及,可她的哭腔中还是带有我熟悉的警告意味。
毕竟她当了我“主子”这么多年,“丫鬟”一朝扬眉登天,她哪里会那么甘心。
谢萌捏准了我从小被她们母女欺辱,是个胆弱庸懦的性子,经不住她们吓唬警告。爸轻微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倒是莫名地给我了勇气。
“你原来当我是姐姐?我亲生父母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我哪里多出来一个妹妹呢。”
“谢一我跟你一起长大的啊!我妈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不可以丢下我们不管!你姓谢!”
我冷漠地看着她,拍开了她的手。通过她的脸就能联想到谢淑曼应该也会这么撒泼。
“我姓沈,叫沈清月。你和谢·阿·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记的。你的那个钱包是拿我的奖学金买的,就留着吧,我会有更好的。”
7
办完退学手续后,走出职高的校门异常松快。好像我走出了这个门,也走出了痛苦的前半生,开启新的生活。
在去往机场的车上,爸妈说可以帮我请家教好好辅导我的功课,或者把我送出国,我说不用请家教,我中考698分,是谢淑曼怕谢萌在职高没有人照顾才让我上职高的。
妈冷汗直冒,说幸好是把我找回来了,不然我一辈子都是给谢家吸血的命了。
爸说别怕,以后都不用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也庆幸,我不是谢淑曼的女儿,被爹妈找回来了。
车内后视镜中的哥哥紧皱着眉头,好像浑身散着杀气似的,如果不是法制社会,恐怕哥的手上就要沾血了…………
临州的家华贵无极,光是前院的花园就比原来学校里的足球场大了,还有两三个园丁不知道在整理什么。房子从外看有大三层,内里更是宽敞无比,就是一个玄关都比谢家的餐厅要大。
我还未怎么细看房子,一阵脚步声就从旋转楼梯上传来。是一个身体健壮,头发乌中藏雪的中老男人,看起来不过七十,带着金丝眼镜,应该是个有学问的老人。
“哈哈!回来了!回来了好!”
中老男人的声音爽朗,一身西装马甲,状态看起来十分的好。
妈拍了拍我说,这是我亲爷爷。也就是那晚哥哥说的爷爷。
爷爷下了楼梯便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同妈妈一样抚着我的头发,他身上还带有一股茶叶香气,让人闻着十分舒心。
“好…我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你奶奶和姥姥姥爷如果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中有着些许泪光,但脸上的皱纹皆透着笑意。
之后我的户口等等问题都解决的很好,他们只叫我安心学习,等着明年出国。
可生活哪里这么容易平静下来,大概三个多月后,哥带着他的女友进门见家人。
他的女友,正是谢萌。
谢萌身穿一袭白纱裙,淡妆黑长直,俨然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依在哥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真似一对璧人。
我坐在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清神的柠檬红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谢萌得意扬扬地昂起下巴看向我,那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就坐在我对面,谢萌轻声软语,但眼神在滴溜溜乱转,看着豪华的屋子,眼睛几乎要发光一样。
“清月,你和萌萌聊会天,我去厨房看看点心做的怎么样。”
哥一离座,谢萌便本性全露。绕了茶几坐在我身边,掐着我的胳膊,扯着我的衣领,在我耳边说道:
“小贱人,你永远逃不开我。”
“你永远只有被我欺负的命。”
“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认回家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轻易地被我拿捏。”
“等着看吧,这个家,迟早是我和我妈的。”
“狗就是狗,你永远变不成人。”
我还未曾开口辩驳,听着我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萌拿起茶几上的柠檬红茶就对着自己泼,精致的妆容和纯洁的白裙一下子变得狼狈起来。而茶杯就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谢萌松开了我,起身低头抹着莫须有的泪水呜咽着污蔑我。
哥不紧不慢地走来,谢萌跑上前去诉冤。但在谢萌低头靠着哥怀中时,我看见的是他眼下闪过一丝厌恶。
“耀阳,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妹妹好像不喜欢我……呜呜”
“哥,我没有泼。”
哥并没有抱她,只是把她推开,冲我眨了眨眼。谢萌背过身面对着我,她真的挤出了眼泪,眼睛红扑扑的跟兔子似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惹清月了,清月你打我骂我我都认,只是这衣裳是你哥哥送我的……”
“不过是件衣裳,清月不过还小,你都是要当她嫂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她一般计较,大肚点。”
谢萌看哥并没有袒护她,转过头看了看他,低头又抽泣起来。
哥背着手,好像连根手指头都嫌得碰她,他的这幅样子,反而有几分爸的模样。
“好了别哭了,你马上就是沈安集团的儿媳妇了,一件衣服都要计较吗?”
本应该是多宠溺温柔的话,到哥嘴里都是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谢萌扬扬头,撅着嘴红着眼回到沙发坐下,好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哥的身上,真真是娇俏。
许是听到了动静,爷爷从二楼走了下来。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大概摸清楚了这个爷爷的性子。和蔼慈祥,恩威并施,虽然爷爷已经不管公司的事了,但还是很有话语权。
他笑眯眯的,俨然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头。
“今天有客人啊?”
爷爷靠着我坐下,招呼阿姨给我们续上茶水。低声问着我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自从我回到临州的家后,什么中医西医爷爷拉着我全看了个遍。西医说我营养不良,中医说我气弱体虚。
于是他们就让人在厨房里多添了一个药罐子,专门给我熬中药,为了让我乖乖喝,塞的冰箱里都是时新水果还有一橱柜的果脯蜜饯。
“爷爷你好,我是耀阳的女朋友,我叫谢萌!”
爷爷还想问点什么,话说到一半就被谢萌打断了。哥看向她,眼里的厌恶更多了几分,爷爷对她的无礼行为倒是包容,笑呵呵地跟她寒暄起来。
“哟小阳有女朋友啦。我虽然眼神不好………但还是能看得真真的,长得清秀。交往几个月啦?”
“我们交往三个月了爷爷!”
爷爷在说自己眼神不好的时候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也许刚刚事他全都看见了。
谢萌挺乐,被夸了更是一副娇羞的样子,贴得哥更近,几乎要长在哥的身上。
“家父母可是谁?既然你都来见我这个老头子了,我也应该见见你的家长。”
有钱有势的人家哪有几个是自由恋爱的,基本上都要讲究门当户对,灰姑娘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那是凤毛菱角,更何况灰姑娘也是贵族之女。
谢萌的家,我是再熟悉不过了。谢淑曼是安庄市一个小酒店的房务经理,月薪加贴补不过六千块。
谢家的房子更是谢淑曼老家的回迁房,100平米,八千多一平,就是妈的一件礼服都比谢家房子贵了。
谢萌听到爷爷问及她家世,低着头,一手揪着裙角,一手把我哥的胳膊挽得更紧。
“额…我们家原本也显赫过,但是现在没落了……现在...我妈妈是五星级大酒店的经理。”
我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呛进气管猛咳了起来,爷爷急忙摩挲我的背顺气,我咳了几下也就好了。抬头恍惚间,谢萌的眼神十分凶狠地瞪着我,但是再抬头,她又变成了乖乖女的模样。
“哦?那小阳,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爷爷!我和耀阳是真心相爱的!结婚以后,我一定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爷爷原本是要问哥的,却又一次被谢萌截了话。爸妈和爷爷都是大家出身,很看重礼仪,虽然没有类似食不言寝不语这种上上个世纪的规矩,但是最基本的礼貌一定要懂。
而谢萌次次无礼的举动,恐怕爷爷心里已经在给她扣分了。哥的表情更是在说,谢萌在他心里已经要扣成负分了。
爷爷很公式化地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
“我看你和我孙女一般大,小阳也才上大三,现在就说结不结婚,太早了。”
“我不怕,只要您答应我和耀阳在一起…我们可以等!”
“哼……小姑娘说笑了。你也别怪我老头子说话难听,只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这也是实话。”
谢萌面色尴尬,眼神躲闪,喝口茶也好像喝不惯的样子,紧皱着眉头又挤出几滴眼泪,我见犹怜。
“爷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初次见耀阳,我便对他一见钟情,此生我非他不嫁!我可以等!只求您认可我!”
谢萌一手算盘打得很精。爷爷是家里最大的长辈,只要爷爷认可了她这个孙媳妇,对外她是沈安集团定下来的儿孙媳妇,谁也不敢怠慢她;对内有爷爷认可这个牌子,爸妈不同意也得同意,她也就成了我的嫂子,半个长辈。
可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爷爷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话里已经表明不会允许谢萌入沈家,可惜谢萌听不出来,只一味地用些小说里绿茶女的伎俩。
“既然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个老头子又能说什么?只是你们真要结婚的话,耀阳,你净身出户。”
8
“净身出户”一词出来,哥倒是没反应,谢萌几乎要跳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唯恐自己大富大贵,可以挥金如土的日子离自己远去。
“爷爷!耀阳是您的亲孙子啊!如果耀阳净身出户,那以后公司谁来继承呢?!”
听到这话,爷爷咯咯地笑起来。
“谢萌小姐好像很在意公司能不能让耀阳继承呢?小阳,你的意思呢?”
“如果爷爷真的让我净身出户,那我一定会分文不带地远离临州,自己创业。”
哥的话无疑是对谢萌的又一次重击,原本她还很亲昵地,如同树懒一般挽着沈耀阳,现在手慢慢垂下,握着裙角一阵颤动,连说话的声调都尖了。
“耀阳你甘心吗?!你可是家中长子啊!你要是真的不继承公司那你岂不是……!”
“谢萌,你很在意我能不能继承公司啊。”
谢萌被哥的话噎住了,支支吾吾一时说不上话,眼神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十分苍白的话。
“耀阳我…耀阳我是担心你,为你着想啊!”
我哥没有回复她,谢萌脸白地连冷汗都憋出来了,她的那身白纱裙快要被她攥破了。空气都逐渐宁静到尴尬。
原本以为阿姨给我端上药气氛能缓解些。没成想更尴尬的是,谢萌把我的药误以为是给爷爷的,可爷爷身体健朗到能跟小伙子一样打篮球玩,还在家里后院专门辟出了一块篮球场。
阿姨还未开口说句话,谢萌便一下子上前去夺下药碗,一边吹凉一边微躬着腰端到爷爷面前。
“爷爷,刚刚我说话冒失了,让我来伺候您喝药吧!”
“哈哈哈小姑娘很有心啊,可惜我身子骨还硬朗喝不上这药,这碗药是给我孙女喝的。”
这下时间是真的凝固了,谢萌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您…孙女喝的?”说这话时,她还转头看了看我。
“是啊,我孙女前不久才回家,带她去检查身体,医生说她营养不良,气弱体虚,所以要喝药调养……唉也不知道她前十四年在养父母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爷爷的话里杂糅心疼的意味,但他是盯着谢萌说这话的,其中的味道不言而喻。谢萌听着这话把头几乎要低到地板上。
“额可能妹妹的养父母家家境困难吧!”
谢萌的话如同她的脸一样苍白。对,谢家是困难,对我很困难。
打个比方就是,如果有三块糖,就是谢淑曼一块,谢萌两块,然后让我再去赚三块糖给她们。
爷爷轻笑出声,拍了拍谢萌的肩。
“也难为谢小姐有这孝心,也不好辜负了你。不如你替老夫给清月喂药吧?”
我听着,心里倒是舒爽了几分。以前都是我被谢淑曼压着伺候她们俩,现在到也有谢萌伺候我的时候。
如果不是爷爷和哥哥看着她,谢萌现在的肯定一把将药汤连带着碗砸在我头上,她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谢萌坐在我的旁边,一勺一勺地给我喂着药。其实喝中药就是要一口气喝完,不然一勺勺喝简直是酷刑。但是现在我心里痛快,这药也在我嘴里发蜜。
这可是我前半生从未享受过的,憋笑憋得我可辛苦了。
“麻烦谢小姐了。”
我冲她笑了笑,可谢萌的眼神———现在心里估计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此后,气氛又一次凝固起来。我看单词书,哥刷刷手机,爷爷又品上一杯茶。一时间只有外头庭院的鸟叫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中。
“额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再见!”
“嗯行,阿姨!送她出去。”
哥刷着手机,愣是连眼睛都没抬过。谢萌临走前还剜了我几眼。
所以啊,谢家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我,或者说放过沈家。
大概是谢萌来沈家看过爷爷和我的第二天,谢萌就和我哥提了分手。
对,谢萌提的。当时我们全家都在吃早饭,谢萌打来电话,哥就干脆开了免提给全家人听。
“耀阳,我是真心爱你的……可是如果因为我而葬送了你的前程太对不起你了…呜呜我们分手吧!”
语音中的谢萌着实可怜,呜呜嘤嘤的。哥倒是爽快,她的话一毕,哥就一声:“好,分手。”然后挂断,干净利落。
也不知道对面的谢萌是什么神情。
9
那天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是父亲挚友的女儿的生日宴,沈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我的事其实早已经在临州名媛圈内传开了,一到酒店我就被东道主和一群小姐姐们拉走聊天了。
其实名媛聊天说话也和普通的小姑娘并无两样,大家都没有排斥我,都喜欢嘻嘻笑笑地聊八卦,同仇敌忾地骂下头人。
聊了有一会后,有一个小姐姐用手肘戳了戳我,拿着咖啡杯指向宴会厅门口的方向。
“诶你们看!”
大家向门口的方向望去,一个稍俊俏的男生挽着一个佳人,再定睛一看竟然是谢萌和他的新男友。
此时东道主的小姐姐第一个不高兴起来,哼了声,放下杯子就瘫在椅子上。
“什么啊!我的生日宴这种人也能来!”
谢萌和我哥的事情在圈子里也不算是秘密,不用我往外传,临州富贵人家之间的消息都是通的,速度堪比朝阳区群众,所以谢家在圈子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对谢萌也没有好脸色,也难怪东道主不高兴了。
坐在东道主旁边的小姐姐拍了拍她。
“你也别生气,她旁边那人你还不认识?王贵那种一个月四五个女朋友的人我看也只是对那姓谢的玩玩而已。”
东道主的小姐姐家中显赫不亚于沈家,那个名叫王贵的人能参加这个宴席,想必家中也非富即贵。
说话间谢萌走到了这边来,拿着一杯酒,一边一个个躬着腰要敬酒,一边介绍着自己是王贵的女朋友,可大家都置之不理。于是她干脆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下。
可她一坐下,我们便没有话想说了,干脆拉了个微信群聊起来。她也略尴尬地抿起酒来,吃吃点心。
“这人真够自来熟的”
“她为什么要拿着香槟杯装红酒??”
“我看王贵也不怎么疼她,她手上拿的LV已经是他好几任女朋友‘继承’下来的了。”
“王贵你还不了解?天天在外面装逼,听说这个谢萌跟他睡了几晚才当上这个女朋友的。”
有几个人没有憋住笑出声来,谢萌便抓住了找话聊。
“诶你们在笑什么?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笑笑呀!”
“我们看到了网上一个笑话,说是一个人撇下糟糠之夫去找了个有钱的新欢反被抛弃的事。”
如果我哥被说成是糟糠之夫,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我也不禁笑出了声。
谢萌瞪了瞪我,也说起一个故事。
“你们说,如果有养女攀了高枝飞,丢下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养母和姐妹不管,不报答养育之恩。这养女是不是该骂,沈清月小姐,你说是不是?”
这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恶人先告状。她想翻旧帐,我就给她翻。
“谢小姐说这个故事,我就当命题听了。可惜谢小姐这命题出得不完全,我就来补上吧。且不说这养家的家境如何,如果养家是善待养女长大,那养女撇下养家自然该骂;如果养家是恶待养女长大,那也有情可缘……例如,养女大考考出高分,却让她陪着亲女去职业学校陪读,这种事。”
我也看向她,谢萌的脸色一黑,微微皱起嘴角。
“养大一个孩子实属不易,养家能把她养到成人,让她去给亲女陪读,也不是为报答养育之恩的一种方式。”
谢萌冲我昂昂下巴,挑眉咬起一块马卡龙。我内心压着想上去抽她的冲动。
明白人都能听出这些话中就是在说我和谢家,谢萌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别说我这个当事人想抽她,看在座名媛们的神情和小动作,估计也想抽她。
“谢小姐,上学可是决定人一辈子的事,养女就算是养女,她首先是个人,要报答养育之恩,也不能拿人一辈子的事情开玩笑。”
“沈小姐太天真了,要是没有养家,养女还长不大呢。”
我气得脑袋都要充血了,捏着杯柄几乎要捏碎,忙喝了一口给自己败火,鼻腔哼出一气反驳道:
“养女尚且如此,那要是亲生女儿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岂不是要挖心掏肝奉给父母享用。”
此话一毕,在座的名媛们低头窃笑起来,谢萌则是被我噎住,白了两眼就转过头闭了嘴。
“诶我给你们说一个八卦,是清月家里的。”
说话的小姐姐冲我眨了眨眼,我微微阖首。大家都知道要说的是什么事,谢萌听到是沈家的八卦,立马转了回来,饶有兴致地竖耳倾听。
“沈耀阳之前有个谈了三个月的女朋友,沈爷爷嫌门不当户不对,可沈耀阳女朋友可怜巴巴地说是真爱非他不娶什么的。然后沈爷爷就说,真要结婚的话就让沈耀阳净身出户。”
谢萌吃瓜不想吃到自己身上,脸上也不自然起来。
“没想到啊,沈耀阳没说什么,他女朋友急得跟什么似的,比沈家人都在意公司继承的事。结果本来还嚷嚷着是真爱的女朋友,第二天就跟人家提分手。没过几天他女朋友就又找到男朋友了。”
说话间,大家的眼神都往谢萌身上瞧,一边瞧一边相互说着:
“不就是看上沈家的钱了吗?前几年我爸我弟身边也有那么几个小白莲小绿茶全被我和我妈赶走了。沈爷爷英明。”
“噗哈哈她们怕不是不知道其实什么净身出户都是说辞,考验人的话而已,要是长子长孙真结婚了哪有不出钱的。我爸妈以前就是这样的,唉沈家那个女朋友可惜了~”
“什么?!”
谢萌差点摔了茶杯,她的叫声大,动静惊动了不少人,人群中她的新男朋友王贵也看了过来。
想想也不难理解谢萌的举动,沈家原本是她到嘴的鸭子,没想到一个失误露出马脚,又要重新狩猎。
我抬眼瞧瞧谢萌,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模样倒是好笑。
“谢小姐怎么了?”
她又是瞥了我一个眼刀,撇撇嘴扭着腰坐下,抿了一口茶。
我给她留面子不代表别人会给她留面子。
“谢小姐那么冲动,跟八卦中的女主角是你似的。”
“诶?等等,那个沈家女朋友我听说姓谢,跟谢小姐一个姓呢。”
名媛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呛着谢萌。谢萌的脸色也愈来愈黑,杯子在她几乎要被捏碎。直到有人给她点上了一把火,彻底让她炸了。
“看谢小姐的样子…不会那个人就是你吧?”
谢萌把杯子狠狠砸在桌上碎成一片,窜起来高声叫嚷道:“你们知道什么就乱说!谢一你这个贱人到底胡说了些什么!”
谢萌一把拿起另一只杯子就要向我扔来,人群中出来的男子拉住。
男子的相貌平平带着痞气,穿着一身条纹西装,想必就是她的新男朋友王贵。
谢萌顺势往王贵怀里一倒,眼泪说掉就掉,放下杯子指着我们几个就说到:
“哥哥,我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各位姐姐好像不喜欢我唔……”
她撒娇的声音比起在沈家时更加精益,只是我听着别扭,好像她的声带被掐着似的。
“你再用上颚共鸣说话试试看。”
东道主的小姐姐很听不下去谢萌说话的语调,沉沉的一声警告,把她吓了一下,而谢萌则是把脸埋进王贵的怀里哭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哥哥叫着。
而王贵并没有安慰她,只是一手搂着谢萌,嘴上跟东道主道歉。
“张姐,我这小女朋友还…”
“王贵,你给我闭嘴!我给你王家发请柬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你倒好,领着这么个人来我生日宴扫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装傻,你口味清奇我也管不着,要么让你这小女朋友滚,要么你们俩一起滚!”
东道主的小姐姐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浑身的气势如同古代的将门虎女一般,说话底气十足,
“姐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呜呜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呢!呜呜呜呜”
谢萌哭得更加“梨花带雨”“惹人怜爱”,东道主的白眼就快要翻上天了。
“再在我这里当绿茶,我就叫保安把你们俩拖出去。”
“好好好张姐,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如果真要是叫保安场面就真的是难堪了,自己走出去总比被人拖出去要好看。
王贵扯着谢萌就离开了宴会厅,明明是撒泼嫌疑人的谢萌在离开之时居然还有几分不依不舍。临走时她还是给了我一个熟悉的充满恶意的眼神。
第二天,王家儿子新女友撒泼张氏财团千金生日宴的事就传遍了临州的富二代圈子,连某博上都有一条热搜昙花一现。
这下谢萌彻底出名了,连带着他新男友的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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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清晨,我刚吃完早饭打算在院子里散散步,一阵吵闹声透过院墙。
这个别墅区里都是些富贵人家,昨天宴会上一半的人家都住在这个小区,我从院子里的角门望去,是一个妇人在与一对母女争辩,另一边站着沉默的男子。
我招手轻声问了院子里的园丁叔叔哪是什么人家,他说是王家。
王家是张氏财团九拐十八弯的亲戚,原本只是城里新区的拆迁户,好说歹说又撒泼求了张家住进这个别墅区。
长子王贵在国外镀了个金,就回国在张家的公司里当个不温不火的小经理,每个月拿两万块死工资。
每月两万块如果在临州市郊可以过得相当富裕,在市中心也能满足基本需求,但是在富人区的两万块简直杯水车薪。
也不止是我,是人哪有不爱看热闹的,他们这一吵,有不少人在自家别墅或者院子里看戏,更何况对象是前不久才闹出事的王家。
“走!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的,让我们王家颜面扫地!走!”
王夫人的叫喊声颇大,传到好几个院子都听得见,她推搡着抱在一起哭的母女,那背影我极其熟悉,就是谢淑曼和谢萌。
这个富人区并非谁都能进,估计是王贵带着她们来的。依照前几次谢萌的绿茶行为推想,应该是她说着想和王家道歉,实则是想示弱下来获得人同情来抓住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
“伯母,我真的是来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
谢萌一边哭一边说着,她呜咽地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而她的男朋友王贵却在一旁动也不动。
“王夫人我们快要成亲家了,我也叫你一句亲家母…求求你给我们萌萌一个弥补的机会,让她好好弥补王家吧!”
“我呸!亲家?鬼才是你们亲家!就你女儿这种货色还想进我们王家的门拐走我的宝贝儿子?!想都别想,滚!”
王夫人的撒泼模样和从前的谢淑曼有过之而不及,谢淑曼此番哭哭啼啼的模样也是少见。我本来还在想谢萌那身绿茶本事是哪来的,原来是和她妈学的。
“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儿子要了我女儿!怎么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呢!呜呜呜……你若是不要我家萌萌,我就,我就告你们家王贵强奸!”
“诶哟我苦命的女儿哟———!这还没有天理啊!!我的女儿…….!”
谢淑曼抱着谢萌哭天抢地起来,好像半个小区都能听到似的。
我并不知道谢萌和王贵谈恋爱的全貌所以不知道这是不是泼脏水,看这情形,王家是很难摆脱他们了。可王夫人并不慌张,只是不慌不忙掏出手机。
“喂,孙律师,带几个公司的保安来我家一趟。”
谢淑曼听到律师和保安有点慌张,呆滞了一会侧身指着沈家的方向,看着王夫人叫道:
“你以为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们母女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大女儿可是沈家千金沈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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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王夫人领着谢淑曼母女和王贵敲沈家院子门铃,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父亲没让进家门,只在院中见他们。
我坐在椅子上,谢淑曼见着就哭红着眼睛向我扑上来,被管家摁住。
“我的清月啊!妈妈这些日子找的你好苦啊!”
“你的清月?你是清月的妈妈?那我是谁?”
妈坐在我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看着谢淑曼眉头微皱。
“安钰姐姐,我们将近二十年不见,我把你女儿养育成人,清月也算是我的女儿,怎么着清月也得叫我一声妈啊!”
“清月既然算是你的女儿,她中考698分,你让她去上职高?我家司机当初陪着清月去学校收拾东西,你女儿是如何诬告我女儿的,他可是跟我说得清清楚楚!”
妈的怒气压不住,我相信在场绝大部分人的怒火也压不住。可就算我妈说司机告诉她,之前在学校我是如何如何被谢萌欺负的,谢淑曼也完全没有训斥谢萌的意思。
“这…我们家实在困难啊!小孩子之间打闹怎么可以放在心上呢?安钰,道严!我们相识二十多年,这点情分还不足以让你们为谢萌讨个公道吗?!”
谢淑曼拽着谢萌向我爸妈跪下,抱着谢萌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
王夫人拉着王贵,瞪着谢淑曼母女还翻了不少白眼。
“沈总,我不知道你们家和这对母女有什么瓜葛,但是她们给我们家泼脏水啊!她女儿把我儿子灌醉了然后跟我儿子睡觉,事后还拍照公之于众!如果我儿子真是强奸她,谁被侵犯后还会自拍公布的!你看,我手机里还有照片呢!”
王夫人打开了手机相册,照片里的谢萌锁骨外露,微笑着抛媚眼比耶,躺在酒店的床上,旁边的王贵睡得十分安稳,脸上脖子上还有鲜艳的口红印。
谢萌把头埋低,谢淑曼也愣住了。
“就这样子,这表情,说我儿子强奸她?!”
“伯母!我也是因为喜欢王贵哥哥啊为了得到他啊…呜呜呜我和王贵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您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呢!”
就在前几天的沈家,谢萌也是这么挽着哥那么和爷爷说,如果不是那天我也在场看着谢萌说这话,我现在可能会感动她的“深情”
“你在我大侄女———张氏财团大小姐的生日宴上撒泼,给我们王家抹黑,差点连我儿子的经理都保不住了!小姑娘年纪轻轻心眼就这么坏呢!”
她越说越气,如果不是沈家的保镖在,王夫人就要上去打人了。
王贵听到自己差点失去经理的位置,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眼神在谢萌和王夫人身上流转。
“妈,你说…我差点……?!”
“对,昨天晚上你张舅舅来电话生了大气了!要不是我苦求,不止你的工作没有了,咱们家的宅子也保不住了!”
谈这个恋爱代价真大,没想到谢萌那一句嚷嚷差点毁了王家,也难怪王夫人这么生气。
“你个贱人!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你!”
王贵指着谢萌高声吼了一句便扬长而去。
王夫人也没有再在这里久留的意思,恶狠狠地冲着谢家母女丢下几句话就也出了院子。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真当我们一点事都不知道?什么‘真心相爱’的话,你对着沈总儿子也说过这样的话吧!哼,你们母女两个就等着律师函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管家,送她们出去。回家等律师函吧。”
别说爸看着她们心烦,我们全家都看着心烦。爸正要转过身,挥了挥手就要让管家把她们带出去。
谢淑曼挣脱开管家的束缚,抱着我妈的小腿,可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我爸。
“安钰…安钰……我辛苦养大了你的女儿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我能让她有书读已经很好了…我有两个孩子要养啊!”
平时温柔的母亲如今看向谢淑曼的眼神只有冷漠,没有任何一点温度。
“是谁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那是我和清月愿意的吗?是谁把女儿从我身边夺走,我们一家日夜苦思清月十四年!我爸妈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再看见清月!你当年的所作所为甚至气死了我婆婆!你还怪我绝情?!”
妈越说越激动,眼睛也越来越红。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妈本来就在受凉咳嗽了,那么一阵激愤的话说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得更加厉害了,脖子上都冒着青筋。
我和哥哥摩挲着她的后背顺气,她这次生病清瘦了不少。可谢淑曼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
“事情已经如此,你也认回了清月,再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你就不能原谅我无心之失吗?安钰你就这么小肚鸡肠吗?!你还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吗!”
“无心…之失……无心之失?!我是人!我安钰是沈清月的母亲!我是一个母亲!”
妈有气急攻心的样子,她眉心皱得紧,脸也憋得通红,爸扶过她的肩,把她搂进怀中。
“我沈道严是安钰的丈夫,我们是清月的父母,有了孩子后我们的角色不止是家族的继承人,还有父母。谢淑曼你也有孩子,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也被人拐走,数十年都见不着面,希望你也能原谅他拐走你孩子的无·心·之·失。”
爸搂着妈就要往屋里走去,挥挥手让管家接着之前的指令。我和哥也不屑于再多看她们一眼。
“谢淑曼,你十四年间是怎么把我养育成人的,你我都清楚,劝你先回去吧,再闹下去我们都难堪。”
回想十四年间在谢家的生活,真真如地狱一般。纵使的我的名字改变,地位改变,身份改变,但是她在我身上打下的伤痕永远不会消除。
我不会忘记,谢淑曼十几天不给我饭吃,我每天如同乞丐般一家一家讨饭的模样。
我不会忘记,因为我不给谢萌做作业导致她被老师训斥,谢淑曼让我跪一整夜的碎玻璃渣。
我不会忘记,我作为精神支柱的小猫,被谢淑曼狠狠摔死,碾在脚下,皮肉筋骨全被她碾碎碾糊。
我不会忘记,我被撕碎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拿着698分的成绩单走进职高校门。
“谢一你这个白眼狼!谢家养你成人!你非但不感恩,不帮着我们说话反倒憎恨我们!要不是我妈你早死在路边喂野狗了!”
原本王夫人走后瘫坐在地上的谢萌看自己母亲如此卑微本来就愠怒,听到我的“白眼狼言论”更是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哥哥忙把我护在身后,推开了谢萌,把她再一次推倒在地上。
“管家!让保镖把她们扔出去不必客气!再让她们出现在沈家你们就滚蛋!”
四个大概有一米九的肌肉黑衣男子,一人一边擒住了谢萌和谢淑曼就要往外走。
“哥,等等。”
我不是圣母白莲花,更不会原谅她们。
啪!
我攒足了气还了一个巴掌给谢萌,她铺满脂粉的脸上一下子红起了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好了,走吧。”
“谢一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谢萌和谢淑曼的叫骂声不绝于耳。爽,当“恶毒刁蛮白眼狼”真爽。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平了,谢淑曼即将要被拖出门之时大喊了一句话,声音从大门口传到我们的耳朵里。
“沈道严!谢萌也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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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淑曼这一声吼,活活把妈气进了医院。
妈还在病床上昏睡着,医生说:原本妈的身体就不好,换季的时候更弱,本来好好调养就行。现在等血压回到正常水平才能醒来。
爸为了让妈好好休息,都没有让人进病房,只留了两个保镖看门。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也不怕打扰到其他病人。
现在我和哥哥、爸爸坐在医院的一间私密会客间中,隔音好,私密性也不错。是爸防止谢淑曼母女大吵大闹特意选的。
其实听到谢萌也是爸的女儿时我的脑袋就是懵的,谢萌一开始也是懵的,但是现在她已经换成了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得意模样。
全程不过三十分钟,一进房间,我们的屁股刚落在沙发上,谢萌就哭着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我爸的小腿叫爸,时不时还瞟我几眼。
谢淑曼坐在对面,一手遮着嘴巴,跟小狗似的抬着眼落泪。
“道严,谢萌是你女儿啊,你既然认回了沈清月,也把谢萌认回吧!我甘愿没有名分……”
爸拨开了谢萌抱着他腿的手,我还在震惊着,爸和哥倒是一脸冷漠。
“谢淑曼,你很蠢,二十年来你就没有聪明过。你只当我是糊涂人吗?”
“道严你说什么啊…当年我也是为了成全你和安钰啊!”
哥握住我的手,轻声在我耳边说:不用担忧,只当听看戏。
“我和夫人聘用你进沈家时当保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婚且有了耀阳,你不知道吗?”
“你怕是忘了,是我夫人在大街上碰到你,把你从地痞流氓的骚扰中解救出来,给你工作,给你安身之处,甚至帮你想办法上大学。”
哥做着深呼吸,瞪着谢淑曼,她原来才是白眼狼,无以为报,遂恩将仇报。
“哼…安钰,安钰她什么都有。她凭什么什么都有?她对我好不过是像对野狗一样施舍冷饭,我最讨厌她那副大爱于天下的虚伪模样!”
“我当年的容貌身材哪一点比不上她!我比她年轻七岁!她让我进沈家做保洁不过是羞辱我罢了!为什么道严你眼里只有她!”
无语了,我一整个无语住。真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谢淑曼原本声音是夹着软下来的,她越说越高亢。她跟变脸一样,一时一个样,让人捉摸不透,也确实让人厌恶。
“道严,谢萌是你的女儿,你要是不认她,我就去曝光你!沈清月有的,谢萌也必须有!”
“你难道忘了沈耀阳三岁生日宴的时候,你喝醉了和我上床的事吗?”
谢淑曼上来一把抓住爸的衣袖,哥原来想拉开她,但是爸示意不用。她越说越“可怜”又有点笑意。
“耀阳三岁生日宴,你需要我把当年的监控录像备份再放给你看吗?”
“那天和你上床的,是当年沈家的司机。他三年前就已经七十岁回家养老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现在的沈家司机就是他的儿子。”
谢淑曼跌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浑身颤抖。她今年三十九岁,当年怀上谢萌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年华。
她在床上用年轻美貌诱惑的,不是当年的沈家接班人沈道严,而是当年五十多岁有孩子,也许还有家庭的沈家司机。
至此我已经听懂一些当年的事:
年轻的谢淑曼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上的了大学,当年地痞骚扰她被安钰解救,进了沈家当保洁,也住进了沈家。
安钰看着年轻,正应该上学的年纪的谢淑曼早早踏入了社会,想要帮她解决大学问题,可谢淑曼被沈家的富贵迷眼,一心想要上位。上位不成,就拐走孩子,作为报复。
想来真是……我越想越恨,也不惊不懵了,只是浑身发寒,想把谢淑曼三刀六洞。
“你说清月有的,谢萌也的有?那清月做过的事,谢萌是不是也要做?”
“清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们做DNA鉴定,谢萌是不是也要做?现在就在医院,做起来很方便,也很快,七天就能出结果,加钱加急六个小时就行。”
爸始终没有慌乱,十分淡定,就连说话都没有情绪起伏,好像这一切都事不关己。爸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沈道严你有没有良心!谢萌是你女儿!她真的是你女儿啊!你让她做DNA 鉴定你有没有良心啊!”
谢淑曼哭闹得十分难听。
“来人!摁住她们!”
管家望门外一喊,两个保镖擒拿住了她们二人。
“妹妹,揪吧,从你’姐妹‘头上揪根头发下来。”
“你敢!谢一你个狗东西敢动我…!”
啪!
我又是一掌落在谢萌脸上,这下红印子对称了。
“你他ma…!”
啪!
“臭biao …!”
啪!
我冷冷看着不断向我口出恶言的谢萌,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想打她们很久了。
“沈清月!你敢打我女儿!你跟你妈那个贱人一样不得好死!!”
啪!谢萌脸上落下第四掌。她疼得嗷嗷直叫,我没有好气,更不是好人,她脸上好似已经被我打出了血印。
“你是长辈,我不打你,但是你骂一句我就打你女儿一下。”
谢淑曼这才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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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过得很快。
鉴定结果出来,谢萌和我爸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反而和沈家的司机小哥是兄妹关系。相差了整整十二岁。
她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谢淑曼在医院的走廊上大叫了起来,攥着报告单的复印件撕了个粉碎,扒跪在墙边疯狂地捶着医院的墙壁。
谢萌看着疯癫无状的谢淑曼吓到脸煞白,拉不住她,想要抱住也被推开。
“哈哈哈哈我撕了报告,你们没有证据!谢萌就是沈家千金!我是沈家千金的母亲!”
“谢女士精神状态不稳定,送她去精神科,再闹,就送去疯人院。”
哥冷眼着二人,爸拿过报告原件后就离开了,留下管家给我和哥哥在一块好办事情。他如今的形式做派,有几分爸的模样,但也不完全像。
谢萌一听到疯人院立马慌了。
“是你们把我妈逼疯的!你们还想把她送进疯人院!你们有没有良心!”
“监狱和疯人院,你跟谢女士选一个?”
“谢一你个白眼狼…谢家把你养大,你居然想送我妈进监狱…!”
“不止你妈,我还想送你进监狱。那天你污蔑我和大你十二岁的哥哥卖淫嫖娼,应该可以定罪吧。”
谢淑曼渐渐冷静了下来,好像颤抖着瞳孔,就这么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和哥。
原来我也有像她们一样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人;原来在她们眼中,我一直是这样抬着眼睛仰视她们的。
“演够了?还是我妹妹那句话,监狱和疯人院你们选一个。”
此刻的走廊安静了下来,现在的阳光正好,可惜暖不到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沈清月…不,谢一。我是拐走了你,可是我把你养大了啊,也算是你养母,养母也是母亲,功过还不能相抵吗……”
谢萌抱着谢淑曼,母女依偎在一起。对谢萌来说,谢淑曼是个好母亲,可对我来说不是。对,我可能真的是白眼狼。
母亲会饿上孩子十几半个月任其去和叫花子一样乞讨吗?
母亲会因为不帮人做作业让其去跪一整夜的玻璃渣吗?
母亲会撕碎孩子的重点中学录取通知书让她去读职高吗?
“谢一,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妈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是没有谢家…”
“要是没有谢家,我会留在亲爸妈身边长大,不会十几半个月吃不上饭去挨家挨户讨饭,不会因为没有帮你做作业跪一整夜的玻璃渣,不会拿着698分的成绩单进了职高被你骂贱坯子卖淫嫖娼。”
谢淑曼和谢萌彻底低下头去,但是我能看到她们咬着牙不甘的样子,我也不想再看到她们。
“清月,你的意思呢。”
哥转头向我问到,这期间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不用害怕。
“我不想再看到她们,让她们回安庄市吧,爸妈要不要给她们寄律师函我管不着。”
我撇过头不再看她们,哥顺势搂过我。
“管家,听到了吗。送她们回安庄市,我们不想再在临州市看到她们。”
哥给管家丢下话,就拉着我离开了。
她们本来还想追出来,谢淑曼被管家拉住,而谢萌则被在电梯口等待的司机小哥推开,司机小哥的眼中,对谢萌的厌恶没有丝毫的隐藏。
等我们回去看妈的时候,妈已经清醒。爸正在给妈削着苹果。
“事都解决了?”
爸听着我们进门的声音问上了这么一句,温柔地给妈喂苹果。
“爸,都解决了。我们让管家把她们送回安庄市了。”
“这是你妹妹的意思吗?如果是你应该不会就此放过她们吧,不然也会领着谢萌来临州挑起这些事端了。”
原本我还想问,为什么要在我在沈家安定下来后再把谢萌领到我面前……只能说果然是亲父子。
“小兔崽子!你如今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要是你妈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个王八羔子。”
爸嘴上说着,手上抛给哥一个苹果。
“去,那桌上还有把水果刀,去削了给你妹妹吃。”
爸的脸上再也装不住之前威严严肃的样子,对着妈展露了一个如少年般的笑容,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的岁月静好。
哥弯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他削苹果的本事差极了,爸削下来的是苹果皮,他削下来的是苹果片和苹果块。
不过这个狗啃似的苹果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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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把谢淑曼和谢萌送出临州也有一个星期了,再过一个月我也要出国了。
张氏财团千金生日宴后,当时临时建得那个群并没有解散,相互之间还慢慢熟络了起来,偶尔约个逛街喝茶,聊聊八卦。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张小姐往群里发了一个视频,还艾特了我。
这是一个长达5分钟的视频,视频中是一个丰腴富态的婆婆,拽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头发和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伯伯对峙。中年女人的腰上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视频是别人偷拍拉大了视角的,虽然模糊,但勉强还能看得清人脸。那就是谢淑曼和谢萌,角落里站着的是沈家的司机小哥。
我低估了她们,她们哪有那么甘心离开一线大城市临州,回到四五线城市安庄。
地点应该是司机小哥的家,看样子生活条件还不错。三层楼小别墅,富婆婆的身上挂满了首饰,伯伯也穿着带有大牌logo 的衣服。
听说爷爷和爸爸给他们父子开的工资不少,就是在八几年爷爷当家的时候,给司机佣人园丁管家的年薪就能开到五位数。
这样的生活条件虽然比不上沈家,但是比谢淑曼在安庄市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大概是谢淑曼领着谢萌去认亲爹吧。
视频里几种叫骂声混杂在一起不绝,围观群众对着她们母女指指点点。什么小三私生女不要脸的声音几乎盖过当事人的声音。
“姐姐!姐姐您别揪了!好痛…好痛!姐姐!”
“死三八臭小三!刚刚不是还理直气壮地让我接纳你吗!谁是你姐姐!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看得出来她们是精心打扮过的,两人一身白衣楚楚可怜,谢淑曼原本长得就不算难看。
谢淑曼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揪得如杂草一般,谢萌两边都不知道怎么办,司机小哥、老伯、富婆婆她全求了个遍,甚至还被司机小哥推倒在一旁。
“谁是你哥哥!不是让你们滚出临州了吗!恬不知耻地回来,这都是你们活该!”
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一群人被警察叔叔带走。围观群众也就此散去。
这个视频恐怕马上就要成为网络上茶余饭后的又一新瓜了,她们母女的名声,最起码在临州是臭到底了。
如果这个视频真的在网络上发酵,她们回安庄市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还有两份律师函等着她们。
“叩叩”几声敲门声响起。
“清月,有空吗?”是哥哥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他今天没有穿小西装,一身白色的国潮卫衣,帆布鞋,微长的头发扎起一个小揪。一副清爽干净的少年模样。
“有空吗?哥带你去游乐园玩。”
哥弯着眉眼,笑颜温柔。
不过到了目的地后,我有点傻眼。
我看着游乐园门口的牌子———“临州儿童乐园”
我有点狐疑地看向哥,他摸了摸头,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这个儿童乐园应该有点年头了,虽然看起来很新,但还是能在细微处看到陈旧的痕迹。
这一天下来,我们俩几乎是游乐设施里最显眼的。一群小兔子似的孩子中间还有两个大家伙。
什么碰碰车、摩天轮、迷你海盗船,他带我玩了个遍。
我坐在旋转木马上,因为玩这个的小朋友多,哥并没有坐上来,只在外边等我。
等我转了一圈后,他走开不见了。等到结束时,我刚要打电话找他,他就从人群中拿着两个冰淇淋跑来了。
口味是我爱吃的草莓味,雪白的奶油冰淇淋上淋着红色的果酱,还有几个果肉藏在里面。盛冰淇淋的杯子上,还印着可爱的卡通雪人图案。
“走吧。”
正午的阳光极好,快十月份了,也不太热,几阵风吹来还很凉爽。
我们又坐了一次摩天轮。坐在里面,看着地面上的事物慢慢变小,繁华的临州市一角逐渐被我们收入眼底。
“你知道你是怎么被拐走的吗?”
关于我和谢家的事情已经慢慢开始平息,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又要重新提起。
我摇摇头,哥只是低头一边戳戳已经见空的杯底,一边说着我被拐走的故事。
“你看那个旋转木马。”他昂昂下巴,看向我坐过的那个旋转木马设施。
“原本那个旋转木马是有特制的儿童座的,那年刚开业,你正四岁,你坐在爸的肩上,咿咿呀呀地要玩那个。因为人多,只能上去一个,于是就让你去玩了。”
他低下头,眼底异然落寞。
“后来爸妈去找了安静地方接工作电话,我和管家就在外头等着你下来。那会也是快到正午,很热,正好有个冰淇淋车开过,就拉着管家去买冰淇淋吃…………等我回来时,已经找不到你了。”
此时我们转到了摩天轮的最高处,繁华的临州市一角尽收眼底,亦如那晚我们在酒店,看着安庄市的夜景。
“这一找,就找了你十四年。这十四年间,我每天晚上都能梦里那一天,我在想,如果我不去买冰淇淋,是不是你就不会丢了,你就不会被谢淑曼如此苛待着长大了。”
“所以,我也是害了你人生的凶手。所以我恨自己,恨谢淑曼。我不想就那么草草了事的放过她,我是为了给你报仇,更是为了我自己。”
他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只是红了眼眶,似有泪光在他的眼眶中打转。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像小说里的哥哥们一样拿了宠妹的人设,可没想到他对我的宠,对我的呵护,更多的是愧疚,更像的是赎罪。
我的嘴一时笨了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坐到他身边,这次我主动地拉起了他的手。
“那我要罚你,我罚哥以后好好生活,事事以自己为重,我给你买冰棍要好好吃完,不许让冰棍化了。”
“哥,我在家过完国庆就要走了,你再带我玩会吧。”
这一回,是我拉着他在儿童乐园里疯,好像我们就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兄妹。
我们把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等到回家的时候,爸妈看着全身上下这里灰那里白的两人发愣,倒是把爷爷给逗笑了,直说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到了上飞机的那天———那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机场一片都被阳光洒得金灿灿的。有点风,吹起了我们的衣摆。
妈整理着我的衣领,又检查过袖口。
“穿套头的衣服别老是蹭那个脖领子,天凉了不许不穿秋衣,记得去唐人街多买点红糖别到日子又要痛,不许不喝热水…………好了乖乖,走吧。”
爸背着手看向我点点头。
“走吧,我们又不是不能坐飞机去看你,家里的事你别操心。”
我一一应下,在登机口时还回头望了望他们,眼前好像盖了层毛玻璃似的,我擦了擦马上要掉下的眼泪,坐上了飞机。明明我们才没重逢多久,如今又要分开。
我就看着临州一点一点消失在云里,金色的阳光泼在云海之上。
我戴上了眼罩,好好地睡上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