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3268更新时间:26/06/24 10:50:37
被富豪亲生父母找回的那天,我还在大街上发传单。
1
高二时我满十八岁,在小假期的时候被谢淑曼赶到外面打小时工。
谢淑曼是我的养母,从我记事起这个母亲的印象就不大好。我讨厌她,我打心底里恨她。
只要我做错一件事就会吃不上饭,甚至挨打。小时候只是有一次没有给她女儿谢萌做作业,导致谢萌被老师斥责,就被谢淑曼罚跪玻璃渣,疤痕十几年了都消不下去,玻璃渣刻入皮肉,一双膝盖跪得红痛肿胀。
那一次我整整被罚了一个月不能上桌吃饭。
如果不是从小这家给口饭,那家给口水,恐怕早就到阎王面前报道了。所以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不为过。
我没有自己的房间,睡觉的房间就是一间杂物间里放了一张床。那一张小床,还兼顾了书桌的功能,每每家务做到晚上八九点,我都得趴在床上或盘腿坐在地上做作业。
但我最恨的并不是什么挨打做家务……
我的学习成绩不错,中考时拿了非常优异的成绩。满分一共720,我考了698,完全可以上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可我的妹妹谢萌——谢淑曼的亲生女儿。中考379,只能上市里的职高。从小到大,我就被她安排给谢萌当丫鬟,小学初中九年,我们俩都是一个班。
我的作业要帮她做,书包要帮她背,考试要帮她作弊,犯了事要帮她顶着……稍有不从和反抗,谢淑曼就是一顿打,饿上个两天都是常事。
通知书下来的那天,谢淑曼脸色铁青,眼神如刀,刀刀都往我身上割。谢淑曼一巴掌扇过来,力道大到好像能连牛都扇倒。
“上重点高中?你想都别想!”
谢萌高高在上地笑着撕碎了我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轻蔑的神情和她妈如出一辙。我红眼怒瞪着她们,我的哭喊和诉冤于她们而言只是可玩乐的笑话而已。
那个夏天我如何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一气之下冲向了公安局,说我要找我的亲生父母!留下了电话,录入了信息,采血……
但最终,我还是被迫上了职高,和谢萌同个班级,同个宿舍,又踏上了我的漫漫丫鬟路。
可从未想过,我一气之下的举动,真的让我找回了亲生父母。
2
这个六月比往年热得多,谢淑曼带着谢萌出门旅游,而我则留下去给新楼盘售楼处兼职发传单。
三十多度的高温烘人,滚烫的柏油路上热浪滚滚,衣服和皮肉几乎要粘到一起,头发滴着汗水从额头和脖颈流下。
我发完了自己的那份传单,负责人说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儿,正这时马甲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您好,请您不要紧张,这也不是诈骗电话,这里是安庄市公安局,请问是谢一,谢女士吗?”
我看了看显示的来电号码,确实是两年前存下的公安局电话,备注也没有错,这才敢接着聊下去。
“对我是谢一,请问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两年前您在公安局采血,录入了全国打拐基因库,已经有结果了。请速来公安局一趟。”
听到这,我的心脏加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明明在前十几年的人生里,在无数的深夜中想象着这种场景,可当真的发生时……
“喂,喂?您还在吗?”
“在,我还在……我还在…我这就来公安局!”
我的声音连带着全身都颤抖起来,双手无力到快连手机都拿不住。匆忙跟负责人致歉,结了半天的工钱就匆匆离开。
半天工钱只有65元,或许是消息突然,我心飘飘,花了12块直接打车去。换做是从前,别说是12块打车钱,就是3块钱公交车费我都要心疼。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我就算是戴着口罩也在大口地呼吸着,眼睛逐渐酸涩开始湿润,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等到跑进公安局,在会客室里看到一对夫妻和一个年轻男孩时,我的眼泪不知道怎么控制不住,跟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谢一,这三位是沈道严、安钰夫妇,和他们的儿子,沈耀阳。”
年轻的警员一个个介绍着人名,可看我和对面三人的神情,明显都没有用心在听。
“经过基因库信息的比对,您与这对夫妇的DNA相似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你们几位应该是有血脉关系的。”
警员一语毕,那个年轻的安夫人跑了过来,捧着我的脸,双手颤抖着摘下我的口罩,那双和我像极了的桃花眼通红,泪眼婆娑着和我对视。
她的手很柔软,香香的,抚摸着我的五官,手指抚过我眼角的那刻——我知道那有一颗痣,和她的位置一样,妇人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
“对…对!你就是我的月月!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我的月月!你就是我的清月!”
纵使安夫人声音颤抖,也不难听出她原本的声线应该是非常温柔。她捏过我已经晒红晒黑的双臂,我的一双手则非常粗糙,远不及安夫人的双手白嫩细腻,而她就这么细细摸着我的手指,眉头紧皱掉下了几颗泪珠。
“清月,你这……这些年都是怎么过得啊……”
此刻我成了哑巴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看向还在对面的沈先生和男孩,可我眼前是一片水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应该是沈先生走了过来,把我和安夫人搂在怀中。声音沙哑着说道:
“月月,对不起…爸爸妈妈这么晚才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爸爸妈妈,这个词在我前十几年的光阴中存在感为零。谢淑曼没有男人,我也从不愿意叫她妈妈,谢萌也不允许我管她妈叫妈。
此刻这对夫妇,我们只今天头一面见……不知是出自什么心理,我轻唤出声:
“爸…妈?”
此时安夫人哭得更加难受,沈先生也搂得我们更紧,那个男孩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就在会客厅中抱成一团,哭了半天。
3
感谢过公安人员并完成一系列的手续后,我们就离开了。
其实途中我除了那声“爸妈”和感谢公安人员的话,我再说不出什么,不知道说什么。说实话,在这将近两个钟头里,我脑子都是懵的。
出公安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但安庄市是南方城市,下午四点依旧是烈日灼人。公安局的街对面是个便利店,一时不知道干什么,我便跑了过去,买了四根冰棍,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吧。

65
块,打车用了12块,买冰棍花了22块5——三根7块的,一根1块5的。我看着他们的穿着应该日子过得不错,一咬牙买了7块钱的冰棍,我自己就买了根1块5的盐水冰棍。
我把冰棍递给他们时,还没意识到另一只手里有零有整有钢镚的找零还没塞进兜里。男孩走上前来打开我的手——两张纸币被攥成一小坨,还有一个钢镚,他看着我手里的零钱和盐水冰棍表情复杂,从我的手里换过盐水冰棍,把他的巧克力冰淇淋给了我。
“天气热,快吃点吧…不然要化的”
我低着头,只顾拆开了冰淇淋的包装,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几个人就站在路边,呆呆地吃完了冰棍。而男孩手里的盐水冰棍…他没有吃,只是任由冰棍化掉。
后来他们请我上车,我认不出车的牌子,但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底盘很高,光亮黑色的车身,比路边停靠的寻常轿车大上许多。车里驾驶座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车上是客人吗?我身上灰扑扑的有点脏,我去坐公交车吧。”
“不脏不脏,车上的人是咱们家司机师傅,没事的月月,坐上去吧!”
安夫人拍拍我的肩,眼睛虽然哭得红肿但微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哭腔也影响不了她如黄鹂般轻柔婉转的声音。
车上开着冷气还放着香薰,皮质座椅非常舒服。男孩坐在了副驾驶,沈先生和安夫人则是一左一右坐在我的两侧,紧紧握着我的手放在他们膝上。
“恭贺小姐回家,这是夫人和老爷的一点心意。”
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哥递来一个首饰盒,打开来是一个青玉镯子,镯子没有雕饰却有种大气典雅的美感。妇人牵起我的手,把这镯子戴在了我的手上。
“这个镯子,是妈妈家传的。只待女儿成年之日就可为其戴上……妈妈还以为,这个镯子永远都要放在我这了……”
玉镯触腕冰凉,格外通透。她背着光,好像被渡了一层金边,平静,从容。男人轻轻地拍了拍我,他的手掌很大,有一点青筋,力道很轻,却是给了我一点从未享受过的安全感。
“月月,你现在可能还不能接受这一切。毕竟你在养父母家过了十四年,一时不能改口我们也能理解。你可以是谢一,也可以是沈清月……也不用这么快叫我们爸爸妈妈和哥哥。”
这一下午不过几个小时,他们给我的印象,比谢淑曼十几年给我的印象都好。
纵使是假的,纵使他们有什么如同小说里狗血的目的,这份我前半生享受不到的温柔,此刻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
我看着车前镜中的自己,额上的碎发还贴在皮肤上,穿着的是沾上灰的夏季校服,和这车里的一切,这几个我新的家人,格格不入。
“妈还未曾问过你养父母,他们养你十四年,爸妈想去感谢他们,把一个孩子拉扯那么大着实不容易的。”
妈的神情从容,可如果他们知道谢淑曼是如此把我“拉扯”大的,他们做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们如果知道我一个中考全区名列前茅的学生被逼着上职高又会怎样……
“她们在外面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那你的养父母叫什么?可有孩子?等他们回来,爸妈登门拜谢,也好正式把你接过来。如果你现在一声不吭就走了,有点不好。”
“我的养母叫谢淑曼,她没有丈夫,有一个女儿跟我一样大,叫谢萌。”
母亲的脸上不见平和,她睁大了眼睛,一种震惊又带着愤怒的感觉。而坐在副驾驶的哥情绪激动,拍着座椅怒骂道:
“贱人!居然是这个贱人!又是这个贱人!”
哥在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情绪波动也不如爸妈那么大,一直很平静。可为什么听到谢淑曼的名字如此激动呢?
“哥你,认识我养母吗?”
哥正欲开口,被父亲拦下。
“好了耀阳,别在你妹妹面前失态。先去商场吧,带你妹妹去吃吃饭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