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三岁的儿子突然浑身抽搐，身上浮现出大片红疹，气都喘不上来。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严重过敏的症状。
儿子对海鲜过敏，他的吃食我一直都很小心，连零食都要反复查看配料表。
我抓着儿子的手，焦急地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儿子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奶奶让我喝了一碗粥，说是给我治病的好东西。”
我脑瓜子瞬间嗡嗡的。
婆婆迷信的老毛病又犯了。
看着儿子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心下一沉，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抱起儿子往外冲，婆婆却端着一碗浑浊的水死死挡在门口：
“你慌什么，我孙子喝了我从老神婆那里讨的药，正往外排邪毒呢！”
“他身上的红疹说明药有效果，你现在去医院吃药扎针，邪毒就又被压回去了！”
1
婆婆虔诚地对着那碗水念叨了几句，举到我面前：
“快，把这碗符水让乖孙喝了，邪毒就排得更快了！”
碗里的水上面漂着一层黑乎乎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怪味。
我崩溃了，婆婆又迷信偏方，喂儿子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将符水一把夺过，重重搁在玄关上，质问她：
“妈！你给小宝喝的粥里加了什么？是不是加了海鲜？”
婆婆反驳说：
“是治小宝海鲜过敏的神药！我就放了一点点虾仁，神婆说了，这叫药引子，是以毒攻毒！”
我看着婆婆愚昧的模样，快疯了：
“小宝一点儿海鲜都不能碰你不知道吗？我跟你强调了多少回！”
婆婆堵在门口理直气壮地道：
“神药不一样！你知不知道这是我跪了三个早上才求来的？！”
我想起上星期婆婆经常一个人跑出门，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气笑了。
看着儿子发紫的嘴唇，我懒得和婆婆废话，一把推开她：
“让开，我要带小宝去医院！”
可一拧开门，我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加了一条十厘米长的大粗铁链，上面挂了锁。 
婆婆竟然提前把门锁死了！
我猛地回头，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钥匙呢！把钥匙给我！小宝快喘不上气了！”
婆婆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衣服，不急不躁地说：
“急什么？我都说了不要去医院。”
“老神婆说了，邪毒没排干净，去医院反而坏事。”
“钥匙……我想想……”
“我忘了把它放在哪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故意磨磨蹭蹭，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我。
我冲婆婆大吼：
“你快点想！”
见婆婆还在磨蹭，我把儿子放在沙发上，在婆婆经常放东西的地方来回翻找，抽屉里的东西都被我翻出来扔了一地，就是不见钥匙。
婆婆在一旁得意地看着我。
我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儿子，心脏疼地一抽一抽的，不敢再跟她耗着，只能压着火气，带着哭腔求她：
“妈，我求你了，把钥匙给我，小宝真的快不行了！”
她见我服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早这样不就好了？跟老人硬气什么。”
“我也是为了小宝好，才不让他去医院，你懂什么。”
她慢悠悠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翻翻抽屉，一会儿摸摸茶几，到处转悠，就是不拿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哭都哭不出声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故意拖延时间，急得眼泪直流，大喊道：
“妈！你快点儿！” 
她终于停下脚步，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塑料袋，层层解开后，拿出一把钥匙，捏在手上晃了晃，笑着说：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一点儿都不尊重长辈！”
“我想起来了，钥匙在我这儿，放我手里最安全。”
我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
“快给我！来不及了！”
她却把手一缩，脸色沉下来：
“急什么？我跟你说清楚，是你非要去医院，打断了我给小宝的治疗，以后小宝过敏别想再让我管！”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我怀里的儿子突然浑身一抖，连呼吸都开始断断续续，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他，声音嘶哑：
“小宝！小宝！你别吓妈妈！”
婆婆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慌乱，却还是嘴硬：
“慌什么，就是排毒排得猛了点，歇会儿就好。”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再看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儿子，浑身的血液不断翻涌，气得我脑门生疼。
2.
婆婆十分迷信各种偏方，我不是没跟她闹过。
我怀孕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土方法，偷偷把藏红花、当归、鹿茸等各种中草药打碎了混进粥里让我喝，说能安胎。
我喝完当场见血，差点进急诊，住了半个月院才保住孩子。
事后她还嘴硬：“我哪知道你这么娇气，我就是好心。”
老公当时劝我：“妈年纪大了，有点迷信，你多体谅，她也是关心你。”
我体谅了一次又一次，可她从来不长记性，经常把不知名“神药”往家里带。
我再也没敢让她进过厨房，看婆婆平时只是求神拜佛念念经，一时松懈下来，谁知道今天居然被婆婆钻了空子！
我用力抢过婆婆手里的钥匙，踉跄着冲到门口，颤抖着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钥匙直接卡死在锁里。
婆婆看到这一幕，慢悠悠地开口：
“哦，忘了跟你说，这把锁放了快二十年，早生锈了，钥匙容易卡住。”
我绝望地拽了拽钥匙，果然拔不出来。
我转头，疯狂地朝婆婆嘶吼：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贪便宜用以前的旧锁！”
“小宝快不行了你知不知道！”
婆婆站在一旁，看着我焦急又无助的模样，把玄关上放着的那碗符水端过来：
“好了别急，去不了医院就去不了，赶紧让小宝把符水喝了，促进排毒。”
我恨恨地盯着婆婆端来的符水，再也忍不住，抬手将碗摔在地上：
“为什么非要上锁？现在去不了医院，你一定要把小宝害死吗！”
婆婆看着摔在地上的符水脸色一变，双手叉腰，扯着着嗓子大喊起来：
“你什么态度！我跪了三天才求来的神药就让你这么摔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医院，去医院会打断我乖孙的治疗！你现在被医院洗脑了，不管孩子死活非要花钱送他去遭罪！”
婆婆声音很高，楼道里的邻居们纷纷开门，探头出看什么情况，没过几分钟，周围邻居都围了过来。
婆婆见人越来越多，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起来：
“大家快评评理呀！我这当奶奶的一心为孙子好，她却嫌弃我，故意要和我作对！”
“孩子就是出点疹子，排毒呢，她非要送医院折腾，这不是想把孩子折腾死吗？心太狠了！”
周围的邻居不明真相，听婆婆这么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指责，对着我指指点点。
“大半夜吵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听婆婆说的，好像是当妈的太矫情，非要送孩子去医院。”
“老人经验足，说不定真没事，年轻人就是小题大做。”
3
外面是邻居的议论，怀里是气息微弱的儿子，我又急又委屈：
“妈！别闹了！”
婆婆开始撒泼，嗓门越来越大：
“我闹？我看你才是猪油蒙了心！”
“我活了大半辈子，带孩子比你有经验！红疹退了邪毒就排干净了，去医院打针吃药，邪毒压回去，孩子这辈子都好不了！”
听到“邪毒”两个字，周围有邻居的议论声停下，纷纷露出怀疑的表情。
我趁机把儿子抱过来让大家看：
“我儿子海鲜过敏！婆婆给他吃了虾仁！”
“现在情况紧急，请大家帮我打开门，我儿子真的需要去医院！”
对门的邻居大叔一看，双眉皱起：
“糟了，孩子这是严重过敏，耽误不得！要赶紧送医院！”
“我回家拿锤子帮你砸锁！”
说完，大叔转身回家，很快拿着一把铁锤回来，就要上前砸锁。
婆婆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拦住大叔喊道：
“不能砸！砸门不吉利，会冲撞家里的福气，还会折孩子的寿！你们别害我孙子啊！”
我心脏猛地一跳，用力把婆婆扯到一旁，双目猩红地盯着大叔：
“砸！”
大叔也知道事态紧急，一锤子狠狠砸下去。
门，终于开了！
我抱着儿子跌跌撞撞冲出家门，疯了一样往地下车库跑。
车子刚打着火，我就听到远处传来婆婆的声音：
“不准去！”
她直接跑过来，站在我车前堵着不让我走。
我摇下车窗冲她嘶吼：
“妈！你让开！再耽误小宝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婆婆站在车前纹丝不动：
“我不让！小宝邪毒还没排干净，他睡一觉就没事了，去什么医院！”
婆婆堵在我前面，我看着后座虚弱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疯狂按喇叭，可婆婆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她甚至直接张开四肢，往地上一躺：
“你要是敢开车，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我都是为了小宝好，等以后你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婆婆在车前堵着，后座的儿子情况越来越差，我却拿婆婆没办法。
就在这时，刚刚帮我开门的大叔赶了下来。
他一把抱起婆婆，示意我快走。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叔，发车启动，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一路狂飙。
车终于冲到急诊大楼门口，我抱起儿子往急诊大厅冲。
急诊医生和护士闻声冲了出来，看到我怀里脸色发青的儿子，神情骤变，立刻上前：
“快！重度过敏！需要立刻抢救！”
“你赶紧去办手续！”
我点点头，拿着儿子的证件去缴费。
跑着把手续办完，我刚要把单子交给医生，一只手突然出现，把我手里的单子抢走。
婆婆竟然追了过来。
她三两下把单子撕碎，死死拽住儿子的急救推车。
“不准进去！谁敢给他看病，我就跟谁拼命！”
4
医生看着被婆婆撕碎的单子，皱了皱眉，对我说：
“算了，单子后面再补，病人情况很危急，救命要紧。”
护士推着儿子身下的急救推车就要走，婆婆一把推开护士，眼疾手快地把儿子抱起来，蛮横地道：
“别碰我孙子！他没病！你们就是想骗钱！”
“你们这些黑心医院，就知道坑老百姓的钱！我孙子就是排个毒，被你们说成大病，想骗我们做手术、打针！”
我伸手从婆婆怀里抢儿子，却被婆婆灵活地躲开。
我急得大喊：
“妈！医生说了，小宝现在极度危险，再耽误就没救了！”
婆婆根本不听，低下头，小声对儿子念着老神婆教她的祈福咒语。
护士在一旁劝道：
“阿姨！孩子需要抢救，您这样没用，快把他交给我们！” 
婆婆死死抱住孩子，提高声音继续念咒：
“我才不？你们就是想害他！”
“关键时候还得靠我才能救乖孙！”
我气急，猛地推了婆婆一把，趁她踉跄把儿子从她怀里抢回来，放到急救床上。
“快！救救我儿子！”
护士推着儿子往急诊室跑，婆婆没能拦住，居然一边跑一边冲着人群喊：
“大家快来帮帮我啊，孩子他妈偷偷给孩子喂海鲜，害我乖孙过敏！”
“现在还想把孩子送医院折腾死，反过来赖我这个老太婆！”
“我孙子根本没事，推进去做手术就完了！求求大家快帮我拦住医生！”
她的声音很高，很快，有些病人家属围了过来，但看到医生的样子，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根本没人上前帮她。
有家属劝她：
“老太太，别影响医生救人。”
婆婆见没人帮她，只能自己跟上去追。
我怕婆婆坏事，上去拽住她的胳膊，死死拖住她。
婆婆挥动双手疯狂地打我，不停哭喊咒骂：
“你们打断我乖孙的排毒，都不得好死！”
我用力把婆婆往后拉，对医生抱歉地苦笑一下，示意他们赶快救儿子。
医生没理婆婆，继续把儿子往抢救室推，可就在儿子快要被推进抢救室时，医生脸色一变：
“不好！是喉头水肿！病人呼吸被堵住了，快，先给药打一针！”
我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张了张嘴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生怕儿子救不回来。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大喊：
“我还给小宝吃了其他东西！你们随便用药，会把他治死的！”
医生忙碌的双手瞬间停下，严肃地看向婆婆：
“病人还吃了什么东西？！”
婆婆咧开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们！”
“你们要是敢乱用药治死我孙子，我就抱着乖孙从你们医院楼顶跳下去！”
医生怕用错药，转头问我：
“孩子妈妈，你知道他吃了什么东西吗？”
我绝望地摇摇头，抓着婆婆地衣领疯狂摇晃：
“妈！你快说啊，你给小宝吃了什么！”
“再耽误下去，小宝真的会死！你知不知道！”
“我求你了！”
婆婆梗着脖子，顽固地闭着嘴。
突然，一名护士大喊：
“病人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