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为正妻嫁入王府没多久，我就发现王爷抬回了一个昏迷的女子。
他说这是他外出认的义妹，家人欺凌，孤苦无依，让我多招抚一二。
我一口答应，待她亲如姊妹，甚至吩咐下人熬燕窝给她。
一日，我去探望她，她却缩在房内不愿见我，我欲离开却看见了不断飘来的弹幕：
【女配烦死了，装什么好人！】
【女主救了男主，结果却因为女配家族势大，给不了女主名分！】
【烦死了，什么时候才到他们联手除掉女配的时候啊！】
1
夫君的义妹宋楚怡正举着新绣的香囊要送给我。
「姐姐这是我新绣的，送给你和萧大哥，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是夫君的义妹，却从来不叫我嫂嫂，三个月前被救入府，容貌姣好，又极擅长拉拢人心，很快就俘获了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欢心。
我曾私底下查过，她在战场上为夫君挡了一剑，二人数月朝夕相处，发生什么我不得而知，想必亲密无间。
我看着她手里用金线织就的鱼戏莲叶中，一只含苞的莲花弯着茎独立水中，针脚算不上精细，内里填充的香料是常见的花香，是王爷最喜欢的味道。
只是我自幼闻到这种香料便头痛难忍，这会已有些不适，王府从我进门就没有过这种香气了。
【心疼楚楚宝贝了。】
【辛辛苦苦绣的，手都破了好几次呢，这女配最好不要不识抬举。】
……
又来了。
上个月我在她门外能看到这些奇怪的话语开始，从此只要靠近她，甚至与她有关的事，就不断的有这种文字出现。
起初我以为这是幻觉，私底下托娘家母亲遍寻名医，也查不出所以然。
我从这些碎片化的言语中得知，我夫君的义妹是女主，人见人爱，才华横溢。
最后和我夫君定情，一生一世一双人，至于我因爱生恨，成为害人性命，恶毒的女配。
「姐姐？你不喜欢吗，那我扔了算了。」
宋楚怡见我没有反应，委屈的要将荷包扔掉。
不等我说话，萧怀闵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夺走。
「你怎么回事！愈发不近人情，楚楚辛苦数日你就算不喜欢，也别让她伤心。」
语气充满责备，与新婚之时截然相反。
从前温柔有加的夫君，他的变化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毫无半点情分的态度，还是让我的心酸涩难忍。
「妾身并非不喜，只是心疼宋姑娘为此伤了手指。」
「明日姑母办赏菊宴，我会带着楚楚妹妹一同赴宴。」
【真的烦，这个女配还是跟去了，为了陷害楚楚费尽心机，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看到了，宋楚怡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2
从前在相府，我时常替母亲愤愤不平，为父亲的凉薄，为府里一个又一个的姨娘。
母亲告诉我不要紧，这些都不要紧，日后我会成为主母，然后是太君，儿孙绕膝，男人的情爱是最不重要的。
「母亲放心，蘅儿一定会不会给你和相府丢脸。」
「我的蘅儿最聪慧了」母亲怜爱的将我抱进怀里。
「母亲希望你能幸福，不要耽于情爱，要去拥有美好幸福的东西，而不是去纠结已经烂了坏了的垃圾。」
思绪拉回到现在，夫君正和宋姑娘准备上马车，去往公主府。
那奇怪的文字说我会陷害宋姑娘，惹不起我躲得起，今日我坚决不出府。
但事与愿违，长公主近侍专门过来，让我去赴宴。
「今日是长公主设宴，王妃好大的面子，莫非要长公主亲自过来请您？」
我梳洗打扮完毕，踏上了前往公主府的马车，肃容长公主，对夫君这个侄子多有疼爱，向来忽视我，今日却要我前去，事出反常。
靠近公主府，那些纷扰的文字便又出现。
【这次女配的恶行要被揭露了，看她装大度我都要吐了。】
刚一踏入宴会大厅，一盏茶便贴着我的面颊飞了过去。
「大胆苏氏！竟敢苛待皇室血脉！」
3
茶盏碎在我的脚边，精致的裙摆被濡湿了一大块，我顾不得狼狈，对长公主下跪行礼。
「张公主恕罪，妾身不解其意。」
长公语调愤怒，连发间的珠钗都随之摆动，宋楚怡伏在她的怀里低声哭泣。
「楚怡乃本宫流落民间的亲女！」
长公主一路扶持现在的圣上登基，宫变之日生下了一个孩子，被奉为祥瑞之女，因为随着她顺利出生，带来的是圣上成功即位的消息，出生便被封为郡主。
不料却在百日宴之时被人偷走，公主府内外为此死了好多人，郡主却像石沉大海一般，再无踪迹，这也成为长公主不可触碰的逆鳞。
我抬头看向站在长公主身旁的萧怀闵，他也正在看着我，眼神复杂。
看来，他早就知情。
一个孤女引得他如此上心，一切都有了答案。
「长公主殿下，请容妾身分辩。三月前宋姑娘被王爷带入府中，妾身从未半点慢待，以座上宾小心款待，不知苛待一言从何而来。」
宋楚怡泪眼婆娑，看了一眼我的方向便又伏在长公主怀中痛哭起来。
【真虚伪，表面和善。】
【要不是知道她后面甚至害楚楚小产，我就信了。】
我竟是这样的人吗？笑话，我贵为王妃，不管谁的孩子都要叫我一声母亲，我永远是王妃，岂会如此鼠目。
宾客众人看向我的眼神也逐渐嫌恶起来，连我的夫君竟也以我为耻。
她是女主，所以什么都不用说就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长公主当即便要下令将我处死。
一道女声适时响起。
「且慢，王妃是朝廷命妇，又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外祖是三朝元老辅国公，长公主如此草率就要处决了她，恐怕不好交代。」
4
少女一袭明艳红衣，声音清脆，说出的话语却让在座的各位如当头一棒，强势如长公主，也必须给辅国公三分颜面。
是她？我心中惊讶。
纪元荷是我闺中变结交的玩伴，天子之师纪太傅的孙女。
少女怀春之时她曾为萧怀闵倾心，叽叽喳喳诉说许多心事，可半年后赐婚的圣旨突如其来，纪元荷料定我背叛了她，自此决裂，我以为永远的失去这个朋友了。
「那又如何，本宫还杀不得她了？既然如此本宫去请旨让皇上赐死，总之今日本宫绝不允许她活着走出去！」
长公主当真疼极了这位失散多年的独女。
「请长公主明示，妾身不知道哪里苛待了宋姑娘，」
「你这毒妇，楚怡被你逼着绣香囊，你明知道她流落民间女红不精，她十个手指头被针扎的面目全非，绣完你又多番挑刺，金尊玉贵的郡主受此委屈，本宫恨不得杀你而后快！」
宋楚怡依然躲在长公主后面，看来她打定主意，要借长公主之手置我于死地。
「妾身冤枉，这香囊分明就挂在王爷身上。」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在萧怀闵身上，哪有报恩报到佩戴救命恩人所赠香囊的。
「女主赠男子香囊乃是定情之意，王妃所言岂不是说我与萧哥哥有私情，出去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我死了算了。」
宋楚怡泪眼婆娑，说罢便要触柱，被长公主拦下好生安抚。
「宋姑娘是在指责我诬陷吗，那香囊用的金线是王爷前几日刚从江南得来的，工艺精湛比寻常的金线细了不少，只赠与了宋姑娘一人，不用拿下来，只需远远一看便知并非凡品，我苛待宋姑娘，却又把香囊给王爷待，这没有道理。」
宋楚怡有些羞恼，她明知道我不可能收这个香囊，又专门卡在王爷进门前送我，为的不就是让萧怀闵拿走收下吗？
「宋姑娘为何要对长公主说是我害的你受伤，又痛苦成这样，知道的是你刚寻回母亲心中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姑娘嫌我碍事，有心让我当不成这个王妃呢。」
【好好的爱情，被她说的跟奸情一样。】
【对啊，拜托男女主才是真爱，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有一说一……女主这行为好像确实是小三。】
偶尔有一条为我说话的，也被淹没在女主粉丝大军的洪流里。
5
从始至终萧怀闵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维护我，也没有帮宋楚怡，他怕失去我背后丞相府的助力，怕得罪我外祖家，更怕错过宋楚怡长公主女儿这条大鱼。
长公主到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但她是个极护短的人。
「今日本宫初寻爱女，郡主也心中感念，情难自已闹出误会，诸位就散了吧。」
我人前受辱，甚至差点殒命，就这么被轻飘飘的揭过去了，可是现在我没办法。
萧怀闵走到我面前，「你先回去吧，今天是个误会，楚楚身体不好，今天又几番激动，她离不开我。」
她离不开王爷，那我呢？他看不见我，男女主的爱情感天动地，旁的人就如沙子粒一般。
回到王府我大病一场，梦里全都是纷杂的声音。
【她就是恶毒女配，她该死。】
【男女主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剧透一下，到最后相府满门抄斩，辅国公一把年纪了，卸甲归田散尽军功才保下她的小命。】
「不！」
我自梦中惊醒，泪水沾满面颊，疼我的娘家，爱我的外祖，竟然都因为我……
「王妃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三日了，您别哭，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小莹关切的看着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孩子？我摸着肚子，原来我的身体里已经孕育一个小生命了。
「王爷呢？知道我怀有身孕了吗？」我声音沙哑的开口。
「王爷……这几日都不在府上。」
我明白了，他在公主府陪宋楚怡。
「扶我起来，备车回相府。」
母亲卧病多年，父亲公务繁忙从不关注女眷之事，是以母亲并不知道我的近况。
母亲看着我病容未消的脸心疼不已，听我说完这几日经历后更是痛心。
「我身子虽不如从前，但也绝不允许他们真的折辱你，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怎奈是圣上下旨。」
我躺在母亲怀里，才觉得周身温暖，王府虽然华丽，但处处冰冷压抑。
「女儿已怀有嫡子。」
母亲顿时喜上眉梢，「当真？此胎是你的希望。」
「不，是相府的希望。」
「你是要……」
我看向母亲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止水，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她就为自己和孩子，挣一番事业。
6
回到王府时已到傍晚，萧怀闵在房中等我。
「你怎么才回来，今天是十五你不知道吗？」
「是妾身的失职，，这几日妾身病了，昏睡了三日，醒来后回相府取了些补药。」
萧怀闵面色有几分愧疚，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怎么了王府不能医治你了？非要回相府。」
我招了招手让小莹把东西拿过来。
「此次回相府主要是为了这根千年人参，还带了些鹿茸等滋补佳品，妾身自然用不上，王爷公务繁忙，劳心劳神，最是需要滋补健体。」
萧怀闵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我是为了这个，他知道丞相府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拿回来的必定是上等，随即转变脸色环住我的腰身。
「今天是十五，为夫陪你赏月好不好。」说罢便要蹭向我的脖颈。
「王爷，妾身的身子还未恢复，不大方便。」
感觉到我的抗拒，萧怀闵面色一凝，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我知道，他去找宋楚怡了。
宋楚怡跟长公主哭着喊着要来王府住，理由是表兄妹感情甚笃。
萧怀闵原本担心我母家会因为宋楚怡而为难他，不曾想一向对他打马虎眼的丞相，这次却明确站队了他。
下朝后连官服都没脱，喜笑颜开的跑进我的院子，将我抱起来转了几圈。
「蘅儿，太好了，一定是你，是你去和丞相大人说的对吗？」
我脸色微红，让他把我放下来。
「我想明白了，我与王爷乃一体，你尊贵便是我尊贵。」
萧怀闵看着我认真的表情眼神里流露出感动，他握着我的手发誓，永远不会辜负我，要让我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女人。
正豪言壮语的许诺，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王爷，郡主叫您过去呢，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怀闵面色迟疑，我是个识趣的人，「王爷去吧。」
我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用手帕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
「小莹随我去城东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