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9764更新时间:26/06/24 10:4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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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这生物常常见色起意。
我爹是,皇上也是,这是男人的特质。
「四皇子若是仅是幼时那两次相助,不必如此,我这个人以菩萨为榜样,喜欢普度众生。」
我斜睨祁宥的神色,平日稳如泰山的他眼波掀起波澜。
祁宥紧攥着袖口,头都快低到裤裆里了。
黝黑的脸上像是被强涂了胭脂色,看起来滑稽无比。
「音书,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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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得空便会带我赏花游江。
岸边种着的杏花飘落江面,潋滟一池春水。
祁宥找了支很大很漂亮的船。
他素来嘴笨,两根粗糙的手指捻着茶杯一个劲的喝茶,眼底却掩不住笑意。
他言,「只要能这么看看音书就好。」
我将脸凑了过去,「瞅吧,使劲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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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外莺声燕语,我颇为好奇,一个劲的拉着祁宥出去看。
指尖相碰,似有流连复苏如春景般的禅意。
祁宥身子僵住了,像是木偶般任由我拽了出去。
那些艳艳声出自江边一支花船。
日头还未落下,船上便点了红灯。小窗半开,里头的莺莺燕燕如露香肩。
我意犹未尽,却被祁宥的大手捂住了双眼。
男人的胸膛离我只有一拳,他低沉着嗓子道。
「脏。」
脏?
心里似是被什么激荡。
我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脏吗?」
「祁宥,我便是在红楼生下的。我娘是妓女。」
「祁宥,我是不是也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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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送我回府。
一路上我二人皆无言语,气压低的像散着戾气的怪人。
平素我都是从后门偷偷溜走,待到后门时我头也不回。
皇家就算再不受宠,也是龙子凤孙。
我也不知为什么,可能祁宥太苦了,我便不愿隐瞒自己的出身低贱。
心被狠狠地拽了起来,眼泪不知何时落得汹涌。
我紧抿双唇,抬手要推开门,身子却如飞燕被带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抬眼,祁宥眼里并无厌恶而是蕴含着万水千山的旖旎,他缓缓开口,「音书,是我唐突了。」
「龙子龙孙如何,妓女戏子如何。我们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
「音书,不要妄自菲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都好。」
「我叫祁宥,宥宽容仁和,你亦有一颗慈悲心肠。我二人便在这浮浮沉沉中守着最后一方净土,与日月为伴如何?」
秋瞳的泪干涸,下意识的环住了祁宥的腰。
月光静谧,将二人的影子拉的悠长。
万物的轮廓渐渐朦胧。
这呆子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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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不再带我游江,似乎是怕勾起我的伤心过往。
其实我不难过,不过还是装作要些脸皮。
祁宥带我听戏,偷偷带我去校场看将士们摔跤,还骑着那匹乌月带我出关驰骋在草原。
我喜欢祁宥带我骑马。
那我就可以在祁宥的怀里聆听他的心跳,偏头去眺望他清冷的眸子里浮动的柔光。
关外草原,美如画卷。
清风拂过片片翠绿,牛羊肥壮可爱。
静谧的湖水飘在草地上,零星几片野花点缀,万籁俱寂。
我坐在草地上,软烟罗的衣裙飘飘然如紫烟。
祁宥伸出一只手,掌心一支镂空金镶玉的发簪尽收眼底。
「我自己设计的,你喜欢吗?」
「一般般喜欢吧。」
我轻挑柳眉,眼里含笑含俏,尽管嘴上傲娇,一偏头示意祁宥给我别上。
祁宥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插在发髻上。
湖光绿茵相和,日头的光晕映在他的鼻尖,红润从颊边一直蔓延到他的眼角眉梢。
人生海海,先有苦涩,才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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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请皇上赐婚,却被皇上以「祁宥当以家国为己任,不应太过在意儿女情长「」拒绝。
呵退,老东西,建功立业不就为了封妻荫子,你倒好直接让人打了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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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有军功,我爹又是丞相,皇上内心更钟意的是皇后所生的二皇子,祁宥绝不能成为二皇子登基的绊脚石。
而我爹也看不上祁宥,生母卑微哪能为其谋划,他最中意的还是姑姑所出的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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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蛮族易主,新上任的果掴可汗是主战派,屡次侵扰东楚边关。
皇上心急如焚,连夜宣祁宥入宫。
你不让我娶媳妇,我就撂挑子。
祁宥头一回同皇上摆出了这副臭脸。
皇上佛然大怒,「难道你生了谋逆之心?」
手中的玉珠被捏出了裂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祁宥气的发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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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皇上的狗腿子,将我关在府上,严加看管,不许我再见祁宥。
祁宥日日在谢府徘徊,期盼某个瞬间能再见我一面。
我在府里坐的火烧眉毛,夜夜抓心挠肝,连人也消瘦了一圈。
我爹偶尔来看我一眼,冷冷地说上一句,「瘦下来更好,让夫人给你找几个舞娘教导,回头跳上一支掌心舞好讨二皇子欢心。」
我一直是他要安插在二皇子身旁的棋子。
待七皇子继位,我便成了弃子,与二皇子一族一起零落成泥。
时间一直熬到了他出征前一日。
我不甘如此,夜里踩着丫鬟锦绣的肩膀,翻出了院子,慌乱中连绣花鞋也弄掉了一只。
锦绣呜咽着,「小姐你一定要幸福,便是舍了奴婢这条命也值了。」
锦绣是我从外面捡的小乞丐,如今出落得大方,也是我在相府唯一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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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着脚浑身脏兮兮的敲开了将军府的门。
管家不敢怠慢,将我带去祁宥的书房。
彼时祁宥喝红了眼,倚在屋内的柱子看着轩窗外的月亮。
「殿下,谢小姐来了。」
管家出声提醒,祁宥慌了神,木讷地转过头望着可怜兮兮的我。
我二人皆有些狼狈。
祁宥率先咧开嘴笑了,眸下闪着晶莹的微光。
他起身,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上的酒气将我熏醉了。
我只觉得身子软了许多,软绵绵的倒在祁宥的身上。
祁宥僵住了,平日冷静的双眸此刻化作了一池春水,紧盯着我的双唇。
「真是个呆子。」
烛光摇曳,帷帐旁人影错落。
我主动勾住祁宥的脖子,吻了上去。
一夜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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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随祁宥出征,只是安心在家等候。
祁宥出马,令敌人闻风丧胆。
短短两个月便将蛮子赶到草原深处。
班师回朝那天,我又去看了。
只是他身旁跟着个红衣女子,那容貌穿着倒像是西域人。
祁宥低眉顺眼,嘴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而那女子眼里秋水盈盈,满是爱慕之情。
自古美女爱英雄。
只是我未曾想到,祁宥心变得这么快。
到底是出身帝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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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衣女是定远候与西域边陲小国的王女生的孩子。
定远候几年前战死,王女想让她认祖归宗,便将她送去了祁宥的营里。
随着大军回来,已送到她叔叔府里。
皇上闻言龙心大悦,要将这女子指给祁宥。
祁宥来找过我两回,都被我拒之门外。
我说了许多狠话,却止不住泪眼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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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再未出现过,我也借口生了心病回了江夏老家。
后来得知皇帝突然病重,随时会一命呜呼。
二皇子派和七皇子派因立储之事将朝堂搅和的波云诡谲,却没想过最后的赢家是卧薪尝胆的祁宥。
好了,屠龙少年成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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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安拉着我的手陪我穿过宫门。
这条路姑姑那年进宫时走过,一走便是一辈子。
「所以,爹是因为那个红衣女抛弃了娘亲吗?」
我胸口翻涌,即便是五年了仍会心痛。
我讥讽道,「安安,不能叫红衣女了,应该叫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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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意外,红衣女竟然不是皇后,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婕妤。
她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向我呸了一口,扭着腰快步离开。
「娘亲,宫里的人都没有素质的吗?」
「似乎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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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女官告诉我,祁宥政务繁忙,后宫人也少得可怜。
没有哪个嫔妃盛宠优渥,妃嫔的等级都纯粹拼爹。
「谢小姐,按照您父亲的地位,您应该位居六宫之首。」
啊……这么简单粗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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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安置在了凤仪宫。
浮光锦的帷帐,紫檀木雕花的案子,软香粟玉的绣花枕,冰丝裂纹的瓷瓶,光看这些便已是千金之数。
祁宥真做了个金屋要将我藏起来。
安安头一回见这么好的宫殿,惊的嘴巴都要掉了下来。
「娘亲,咱们可以一辈子呆在这不走吗?」
安安扬起小脸,笑的天真烂漫。
我将安安揽入怀中,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人只图新鲜,往深了想逃离却拔不出来了。
祁宥处理好政务,从御书房直奔凤仪宫而来。
「书儿,做我的皇后。」
祁宥眼里满是炽热,似乎要将我融化。
安安躲在我的身后,他对这个父亲还十分陌生。
我眉目淡淡,不动声色,「祁宥,我还没原谅你。」
「你娶了红衣女。」
「我和安安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祁宥,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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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斜倚着软塌,悠哉悠哉地吃着灯笼果。
轩窗外落红满地,湛蓝的天空与红砖绿瓦交汇。
美中不足的就是总能看到祁宥黑黝黝的大脸,满脸堆笑的盯着我看。
也对,门口挂了个祁宥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匾。
连素来与我统一战线的安安也看不过去,劝我烧了牌子,别惹怒了皇上。
我指尖戳了戳安安的脑瓜,「若是再聒噪你就去永巷舂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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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只有安安一个孩子,算下来也是该读书的年纪。
在江夏老家时,我偶尔会尝试教安安识字。
安安聪慧勤奋,手上已有习字留下的茧子。
只是再往高深了我也学的囫囵吞枣,常常让安安愁眉不展。
常言道,苦了孩子也不能教育。
待祁宥再在殿外徘徊,我趴在轩窗内招呼他。
祁宥流漏出难掩的欢喜,快步上前。
我伸出一只手,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喂,祁宥,安安该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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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仅过了半个月的美好生活便被我打破。
祁宥安排得当,每天天蒙蒙亮,礼部尚书的幼子作为伴读之一就来凤仪宫喊安安起床。
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我困得直打哈欠,却见轩窗外的男娃双目炯炯有神,口中喃喃念着前一天博士要背诵的文章。
不是吧,这孩子这么拼吗?
原先以为安安聪明勤奋,可事实确时京城官家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猴精。
我有些沮丧。
对此,安安看的很开。
「娘亲,你靠颜值吃饭,我爹靠军功上位,自己平庸也要接受孩子平庸,安啦。」
这话后来传到了祁宥耳朵里。
祁宥气不打一处来,提起五经博士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问,「朕问你,朕平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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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气转凉,天也黑的快了些。
安安被锦绣接了回来,脸上挂满了泪痕。
「娘亲!」
看到我的身影,安安撒开锦绣的手,朝我跑了过来。
我将安安抱在怀里,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许是昨日的功课没完成好,受了博士的责罚。
我柔声安慰,「安安乖,不过是眼前的难关,我们刻苦些便能度过。」
「还记得我们在江夏老家的日子吗,那时候娘跟安安只有一个薄被,阴雨连绵冻得咱娘俩缩做一团,还是安安跟娘去外面采了许多柳絮加厚了被子。」
「如今,安安不也是不愁吃不愁穿了吗?好啦,乖乖不要哭了。告诉娘出什么事啦?」
安安颔首,眉毛拧作一团,「娘亲,安安说了娘可不要生气。」
「娘发誓,娘绝对不生气。」
「是博士,他说我不姓谢,我姓祁。还说我应该叫祁安,祁安大气。」
什么?改名?
合着祁宥在这等着呢!
我顿时火冒三丈,轮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去承亁宫把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拽出来痛打一顿。
安安拉了拉我的衣袖,「娘亲,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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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要给安安改名的事我还没同他理论。
他后宫那三个莺莺燕燕便找上了我,宣贵妃,静妃,还有被封了郑婕妤的红衣女。
二妃识趣,敛衣行礼,口中念着皇后娘娘。
郑婕妤穿着仍是一身红衣,只是比先前更加明亮,头发上金钗插满,像一只斗志昂扬的火鸡。
锦绣提醒,「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穿这样的大红。」
郑婕妤上下打量着穿着青色软烟罗的我,双眸洋溢着不屑。
「皇后娘娘?哪个是皇后娘娘?」
虽未举行封后大殿,却已是宫里宫外不争的事实。
何况我已育有一子,这样的大喜任凭谁也不敢轻视。
我手中的红玉髓泠泠作响,心底已有怒气。
闻言开口,「郑婕妤,我没求着你来凤仪宫。来者是客,可你若是来恶心我的,就趁早滚蛋。」
郑婕妤眉飞色舞,娇嫩如花的脸蛋却有咄咄逼人之势。
「本宫入宫五载,才得知谢小姐未婚先育之事,不由的感叹东楚民风开放比蛮子更甚。又听闻谢小姐出生于红楼,母亲曾是妓女出身,便觉得谢小姐这手段下作不足为奇。如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玩重逢的把戏,若是不给点教训倒让你在这后宫兴风作浪起来。」
郑婕妤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而一旁的二妃面红耳赤,眸下生了鄙夷之情。
还是个没脑子的,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我挑了挑眉,悠悠地说道,「所以,宣贵妃后宫就你们三人,这疯狗你都解决不了?」
见我不接茬,宣贵妃引火烧身,面露难色。
郑婕妤以为我怕了,神色越发张狂。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宣姐姐!」
「本宫父亲是定远候,娘也是王女,本宫是皇上所救,又是是先皇赐婚,你如何能奈何了我?」
郑婕妤嚣张,与先前那归朝之日与祁宥比肩的女子截然不同。
如此不知礼数,放在后宫才是兴风作浪之辈。
锦绣将我扶起,缓缓来到郑瑜面前。
我扬起手腕,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郑婕妤,定远候战死沙场不是你嚣张的手段,你娘是什么王女在我东楚也不过宵小之辈。我娘是妓女又如何?就算没有皇上,我也是丞相之女。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先皇狠戾,屡次害皇帝身陷囹囫,皇上厚葬先皇,已是仁厚。不杀了你已是给你足够的面子。」
郑婕妤几乎勃然变色,嗔目切齿,袖下的玉拳攥紧。
见她这副模样,我连连冷笑,
「我未婚先育是出格之事,自是因为我爹是丞相先皇忌惮。而你能被指婚,是因为你在先皇眼里一文不值,什么狗屁王女,不过生的杂种。」
这便是一股火,发出来就好了。
郑婕妤节节败退,而二妃头低的更低了。
我扫视左右,随即浅笑,「好端端来请安作甚,难不成都仗着娘家后台硬,来凤仪宫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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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婕妤的事许是谁踩了她一脚,将这事捅到了祁宥跟前。
祁宥大发雷霆,割了郑婕妤的舌头,把她打入冷宫。
祁宥把这事当做邀功,期盼着我可以原谅他。
可抬眼却对上了我双眸冰冷的墙,将他距之门外。
「祁宥,你是不是觉得,杀了红衣女我就会原谅你。」
嘴角不自觉的带着一丝讽刺。
「不……不是。」
祁宥欲言又止,而我却无暇顾及那些。
「你出征回来,我便发现我怀了安安。那时我既害怕又惊喜,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你接受了先皇的赐婚,只是因为我耍了小脾气。你不想想你带了红衣女回来,还同她有说有笑,尤其是她对你的爱意都要溢出来时我的心情。」
「我跑回江夏老家待产生子,受尽了多少人的白眼。生安安时我因为两个土鸡蛋跟人动了气,难产出血九死一生,大夫说以后我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你同这些嫔妃翻云覆雨时,你可曾想过我?祁宥,我们的情谊岂是这些塞进宫的女子可比拟的!」
我的呼吸声异常沉重,情绪不断崩塌,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
「安安有一年生了天花,请了好多大夫他们都不敢靠前医治。可是他是我的孩子啊,我总不能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断气。我就学村里老人采药煎药,怕有毒我就先自己尝,总算把安安救了回来。」
那半个月,是我最痛苦的半个月。
我日夜守着抱着睡,每天清晨都会探一探安安的呼吸。
若是安安那时走了,我恐怕也要跟着走了。
「我娘俩的生活过得苦,不过也是我咎由自取,谁叫我遇人不淑。」
正说着,泪珠滚滚夺目而出。
我心如刀割,恨自己这个做娘亲的无能。
而祁宥面目憔悴,眼眶洒湿。
「我这个做父亲的,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书儿,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书儿,当年之事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解释好吗?」
祁宥起身,僵着的双臂不断靠近,想像过去那样将我抱在怀里。
我躲开了。
「祁宥,我在江夏待了五年,你便是爬你也找到我了。」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扬手给了这九五之尊一巴掌。
这一巴掌似乎比白天扇郑婕妤那一掌更用力。
祁宥嘴角渗出了血,可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我端着颤抖不止的胳膊,连舌头都在嘴里打颤。
「祁宥,安安是我的儿子。他姓谢,你别想给他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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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下了朝也不在我宫门外游荡。
他说他要去查一件事,给我一个交代。
我懒得理会。
所谓的交代不过是让我原谅他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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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平日里淘气些,常常袖口磨损的厉害。
近几日奇了怪,也不嚷着让我缝衣裳了。
难不成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连吃苦耐劳的精神也不发扬了?
趁着起床时的迷糊,我翻看了衣裳的袖口。
袖口处开线的地方被歪歪扭扭绣了一条蜈蚣,连裤子膝盖处摔破了的口子也缝的歪歪扭扭鼓鼓囊塞。
我忍不住好奇。
「安安,这是谁给你缝的?」
「是父皇。」
安安嘴里塞着馒头,神色像极了祁宥,倒让我出神。
「父皇每天都要去书房督促我学习,前两日看我衣裳裤子都摔破了,他说替我补补。我以为是让绣房的宫女给我补,谁知道父皇亲自上手还补得那样的丑。」
虽话里有些责怪,神情却是臭屁极了。
我指尖抚摸着那几道突兀之处,眸下生了些许悦色。
半晌,我抬头问道,「安安喜欢父皇吗?」
「娘亲要听实话吗?」
「嗯!」
「安安一直很渴望有个父亲,父皇缝衣服缝的丑也能穿,父皇看的书不多却也陪我一起读,父皇还同我讲了许多边关打仗的故事,父皇对安安很好。」
「只是这点好比娘亲为安安做的远不足为道。父皇让娘亲伤心,便不是好父皇,不能教安安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娘亲原谅父皇的那一天,安安也原谅父皇。」
安安人小鬼大,说出的话让我喉咙哽咽。
我将安安抱在怀里,贴了贴。
温声道,「娘亲能生安安这么乖巧东西的宝贝是娘亲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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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静妃后来同我多有来往。
蕙质兰心,婉婉有仪。
温婉恬静,颇有少女仪态,与这样的妙人待在一起,是一种享受。
她手巧,平日里给安安做了好些衣裳。
样子好看,安安也喜欢。
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
「娘娘,臣妾不喜欢皇上,也不愿意进宫。」
我连忙做了嘘的手势,「莫要说这样的话。」
静妃莞尔一笑,秋水剪瞳却有些失神。
「娘娘怕是看画本多了,这后宫皇上真正在乎的只有娘娘。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强塞进来的。」
默然片刻,欣然有喜色,「娘娘想看花吗?如今花房的四季红开的夺目。」
四季红?
脑海中浮现出还是少年时期祁宥塞在掌心的逐月红苞。
梨涡轻陷,笑靥双颊。
月季花丛中,有一粗衫妇人持着剪刀在给新栽的月季修剪枝叶。
妇人气度不凡,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锦绣气不过便要教训,被静妃身边的宫女拦住。
静妃眉目间颇有怜惜之意,「世事无常,谁会想曾经的皇后如今在这儿种花。」
过去我从未见过皇后。
只是她所出的二皇子恃强凌弱,贪淫好色。
我便以为皇后也是个阴毒之人。
如今再看,才知何为无花可比芳容。
「是非成败皆眼转成空,皇后没什么错,无论谁是皇子,她都是太后。」
「皇上送那些后宫嫔妃出宫,只有皇后想留下种她心爱的月季。」
「皇后种的月季真漂亮,小时也会有人偷偷摘一朵月季给我。」
静妃双眸扑朔迷离,颔首笑靥浅浅,似有说不出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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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万物像披上了洁白的羽绒,亭台楼阁覆盖着略显静谧。
有人来通传,宣贵妃被打入天牢了。
其原因是与前朝勾结。
我与安安正用午膳,却被祁宥身边的人请去承亁殿看戏。
承亁殿中。
曾经那个一身华服裹身,一步一态雍容柔美的宣贵妃穿着粗布衫,神情涣散的跪在殿中。
另一旁跪的是两个穿着朝服的男人。
岁数大些的我曾在谢府见过,也是高官厚禄。
祁宥抬首见我,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许多,龙目闪着星星碎碎的流光。
我拉着安安敛衣行礼,祁宥似乎很不习惯。
他小跑下来将我扶起。
余光瞥见跪在一旁的宣贵妃眼底的恨意。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比红衣女恨意更深呢。
祁宥让人与我赐座。
他随后佛然,「后宫与前朝勾结,好样的。」
「陈璧,你胆子不小,朕派你去江夏寻皇后母子二人,你是游江逛花楼找乐子,五年内你多次告诉朕有眉目,朕都快赏赐你一座金山了,你却悉数挥霍。事实上,你与江夏知府暗通款曲,从未寻找过皇后,对吗?」
陈璧重重磕了响头,眼里满是惧意,「皇上,臣知错了……求您放过臣啊。」
我听的迷茫,刚好对上宣贵妃的视线。
宣贵妃连连冷笑,双眸的讥讽似曾相识。
「弟弟,求他作甚。本宫早就告诉你,杀了她母子二人以绝后患。你倒好,成了吃干饭的。」
话音刚落,祁宥抬起脚便是一脚,雷霆震呵。
「陈宣,朕从未想过你这般恶毒。」
「臣妾恶毒也是您逼得,既然您心里有谢音书,为何还要迎臣妾入宫?四年,整整四年,臣妾见你的时候屈指可数。」
泪水划过宣贵妃苍白的面颊,从前的荣华不复存在。
她别过头,不再看祁宥,而是偏过头望着我。
宣贵妃的眼泪如决堤般,神情又疯又凶。
她扯着嘴冲我笑,仿佛地狱的修罗。
安安害怕了,躲在我的身后,悄悄问我,「娘亲,这个姐姐怎么了?」
我心里亦有百种滋味,随口道,「你爹渣呗。」
殿中一片寂静,祁宥身上迸发着寒光。
我转过身,颦眉微皱,似笑非笑,「祁宥,你的交代我收到了,还有事吗?」
「若无事,我便带着安安回去了。」
说罢,拉着安安的手转身离开。
祁宥焦急,像是想起什么。
「书儿,那支簪子你还留着呢吗?」
我顿了顿,抿了抿唇,眸子里无数情感纠结。
随后,含糊的笑了笑,仿佛恩仇泯灭。
「早就没了,那日难产没钱请大夫,当给人家了。」
话音刚落,当啷一声。
那支镂空金镶玉的样子从安安的袖口掉了出来。
安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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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娘亲,这事情都弄清了,是奸臣作祟,娘亲不要再怪父皇了。」
安安牵着我的手,扬起粉琢玉砌的小脸,奶声奶气道。
我捏了捏他的小手,「这你就原谅他了,小没良心。」
「娘亲,其实你心里一直惦念着父皇。那年你高烧不退,嘴里喊着的都是父皇的名字。还有第一回教安安习字,念得也是父皇的名字。那根簪子,我们最穷的时候娘也没当掉,还不是不舍得。娘亲,你不是一直要找父皇吗?为什么父皇解释了你也不听啊。」
我停驻脚步。
思绪万千翻涌,胸口隐隐作痛。
红衣女,宣贵妃无一不悲情。
祁宥爱或不爱,与他与我都是错的。
情之一字,难解。
「娘亲,难道我们不能过寻常人家百姓的日子吗?」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父皇是天子,他以后会有很多的妃子也会有很多的儿子。」
「你只是他最大的儿子,却不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当他对娘亲厌倦的时候,他也不会疼爱你了。」
「安安,帝王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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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雪下的深厚。
我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到了十二岁时第一回遇上祁宥的地方。
如今二皇子已伏法,风水轮流转。
我霖然一笑,双目却被一双大手遮上。
熟悉的檀香味让我猛的回头。
祁宥像从前那样一身玄衣,不过多了些金丝绣出的花纹。
那破旧的锦袋挂在腰间随风摇曳。
弯唇一笑,眸下生出潋滟水光。
「书儿,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我心下一紧,想要跑开。
却被祁宥拽住了手臂,祁宥红了眼眶,「书儿,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当年先皇赐婚后,我便被囚禁在了皇宫中,不见天日。不久先皇病危,二皇子七皇子两派相争,二皇子拉拢我才得以重见天日。我再去找你时你已不见踪影,可当年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我若不起兵造反,怕是再也看不到你了。」
「那郑婕妤说她在京城没有熟悉的人,求我收留她。我只好把她放在宫里,不过书儿,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
「你倒是心善。」
我略一迟疑,半带轻笑。
「书儿,若不是你,怎么会有今日的祁宥。你原谅我,从此后宫只有你一人好不好?」
祁宥眼神真诚炙热,似要融化这皑皑白雪。
双臂将我禁锢在他的怀里,像是多年前那样。
「书儿,你可知,我等这天等了多久。」
他将头埋进我的头发,小声呢喃,似有细水滑过我的脖颈。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曾经的我站在凛冬,只能让思念肆虐。
而如今,我却不知道这炽热的温度到底来的真不真实。
良久,我回应了祁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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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宥说定要好好补偿我。
我笑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后来,祁宥每日清晨先陪着安安上书房,下了朝一同用午膳。
连同御书房那些折子悉数堆满了我的青玉案。
我一手咬着梨在一旁看他朱批。
祁宥从不忌讳,他说这江山愿意与我同享。
那娟秀小字让我花了眼,我才不想看。
我更喜欢看祁宥纤长如羽翼的睫毛,手持朱笔来复去的神情。
偶尔别国进贡的珍宝也通通进了凤仪宫。
他也将自己视若珍宝,常驻凤仪宫,虽然一到就寝时会被撵出去,但也不急不恼。
荣华富贵与我而言不过是浮光泡影,我真正想要的就是这平淡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瞬,也会悸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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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贵妃被处死了,娘娘你知道吗?」
静妃与我围炉品茗,她倒了碗茶汤,淡淡地讲,看不出眸下有许多情绪。
「郑婕妤没了,宣贵妃死了,就快到臣妾了。」
我递过去一个烤熟的苹果,连忙劝道,「静怡莫要这么想,你若是不喜欢皇上,想出宫就出宫好了。」
静妃默然,「已经回不去了。」
到底,是什么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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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瞬息,雪水化的干净。
夏初芍药开的艳丽,柳枝在枝头摇曳,在湖面来回荡漾。
祁宥下朝下的早,净了手眼巴巴地坐在桌上等着用膳。
「若是饿了,就先用吧。」
祁宥满目笑意,「等安安回来。」
过了许久,也不见安安回来,却见锦绣跌跌撞撞地跑来,焦急到连舌头都打结。
「大事不好了娘娘!」
「静妃……静妃她要杀了小皇子!」
什么?
我顿时乱作一团,眼眶猩红。
我抓着祁宥的手臂,语无伦次,「怎么办……静怡,静怡怎么会这么做!」
祁宥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不要急,有我呢。」
可颤抖的手出卖了祁宥,他亦是惶恐不安。
宫内大批的御林军随着去了静妃所在之处。
那是后妃踏入宫内的宫门。
只是一脚就可再见往日光景。
静妃泼墨的发散乱,平日里的素衣也略有斑驳。
她持着匕首,将安安禁锢在怀里。
面色狰狞,往日的温柔贤淑荡然无存。
我面如土色哀求道,「静怡,你是想出宫吗?你放了安安好不好,我保证让你平安回家。」
「娘娘,臣妾不想回家了。」
静妃颔首,望着安安的目光多了许多柔情,只是这份柔情在旁人眼里成了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安安怯生生地问,「静娘娘,你到底要什么……」
静妃笑了笑,眼神凌厉直逼祁宥,「皇上,放了安安可以。你放过二皇子,可以吗?」
二皇子?
二皇子不是死了吗?
感受到我的疑惑,祁宥面不改色道,「关在牢里了,没杀。」
「你倒是善良。」
随后,我双眉紧颦,声音尽量低沉,「静怡,安安还小。你让我做人质,好不好?你放了安安。」
「你就算杀了安安,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祁宥闻言将我拉到身后,勃然大怒。
「哪都不许去!」
祁宥吃狠,指甲似要钳进我的肉里,让我无法挣脱。
而静妃笑的肆意,眸光里满是厌恶,「谢音书,你生不出孩子了,安安若是死了,你恐怕也会香消玉损,那皇上不得伤心死了。」
「祁宥,你起兵谋逆视为乱党,先皇后给你做花匠,二皇子牢狱受苦,他是嫡子,他才应是这东楚的皇上!」
「谢音书,你不是丞相之女吗?你表弟七皇子也被关在天牢,都说血浓于水,你一点也不恨他吗?」
「够了。」
一粗布衫的夫人在后扬声道。
气度不凡,仪态万千,竟然是先皇后。
「静儿,别再闹了。」
静妃眼泪顺着两颊流下,冲走了恨意,她温声道,「姨母……」
姨母?
祁宥这后宫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静儿,成王败寇,就算你以皇子为质如何,都已改变不了已成的定局。」
静妃愁肠寸断,悲哀哽咽,连同匕首上的寒光也在颤抖。
祁宥松开了我的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逼得静妃步步后退。
我柳眉倒竖,「祁宥!你不要安安了吗?」
祁宥不予理会,步步紧逼。
静妃惊慌失措,却失手放了安安,眼睛闭上一偏头,紧咬双唇双手持着匕首向祁宥刺去。
我将安安按在怀里,眼眶酸涩,大脑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宫墙内一片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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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啷当一声掉落,静妃跌坐在地。
「静妃,你心思纯良,朕知道你定然不会害安安。」
「朕不杀你,你出宫吧。」
祁宥处之泰然,转身揽着我的肩离开。
我瞥见静妃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或许二皇子在我们眼中是那副阴险狠厉,可以静妃眼里确是少年时不可多得眷恋。
岁月带走了纯真,时间苍老了容颜。
这一切就此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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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只剩了一位皇后,还立了位太子。
听闻最近皇后身子调养的不错,陈年旧疾也好的八九不离十。
皇上正求着让皇后娘娘再生个公主,给宫里添添喜气。
一大一小立于案旁苦苦哀求,「就生一个吧,再生一个!」
我捏了捏安安的小脸,再瞪了眼满脸堆笑的祁宥。
冷哼道,「当初生安安后我哭了许久。」
祁宥以为我又要提陈年旧事,忙安慰道,「都是我的错,这一胎绝对不让你哭了。」
「不,我哭的是因为安安生出来太像你了。」
「丑的要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