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7407更新时间:26/06/24 10:48:14
7
余江大概是从叶青那里听说了什么,他皱着眉,语气一如既往带着不耐烦。
「你又跟叶青说什么了?她哭了一下午,饭都没吃。」
我正对着笔记本整理一些电子照片,头也没抬:「怎么,她没告诉你,我夸她演技好,建议她进军娱乐圈?」
「季棠!」
余江猛地提高音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静养!」
「所以呢?」
我终于抬眼看他,「你需要我去给她道歉?跪下来求她吃饭?」
余江被我的话噎住,脸色难看至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善良一点,大度一点!」
「余江,」
我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希望,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眼前的我,陌生得让他心惊。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委屈控诉,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漠。
余江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只是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他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我却只觉得耳边终于清静了。
8
第三天,我独自出门,去看了场电影,一个人吃了顿很久以前就想试试的日料。
下午,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不是处理离婚事宜,而是立了一份遗嘱。
我将自己名下仅有的、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和这些年的少量积蓄,全部委托律师在我「意外身亡」后,捐献给本市的孤儿院。
律师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专业地办理了手续。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在这个世界,真正是孑然一身了。
回到别墅时,已是傍晚。
刚进门,就听到余笙震天响的哭声,夹杂着叶青无措的安抚和余江烦躁的询问。
「怎么回事?」
我换好鞋,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妈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小少爷非要吃冰淇淋,叶小姐就偷偷给他吃了两大盒,结果现在肠胃炎,上吐下泻还肚子疼。」
客厅里,余笙小脸煞白,哭得满头是汗,在地上打滚。
叶青试图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呜呜呜,疼!我讨厌你!都是你害的!」
叶青尴尬又委屈地看向余江:「余江哥哥,我只是想让笙笙开心。」
余江一边试图按住乱动的儿子,一边呵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打电话催催医生!」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打了止疼针,又嘱咐了饮食注意事项。
余江揉着眉心,脸上是浓浓的疲惫和不悦。
叶青红着眼圈,小声啜泣:「对不起,余江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余江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全是你的错,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叶青如蒙大赦,赶紧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余江,以及收拾药箱的医生。
余江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我,语气复杂:「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平静地回答:「我只是知道,毫无节制的满足,不是爱,是害。」
余江沉默了,他看着床上儿子熟睡却仍显苍白的小脸,第一次,眼中露出了深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9
终归是自己亲生的,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忍心。
我照顾了余笙一个晚上。
叶青大概是心虚,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主动到我面前挑衅。
余江则变得有些奇怪,看我的眼神不再全是厌烦,偶尔会带着一种审视和困惑。
他甚至有一次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盒我以前很喜欢吃的蛋糕。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桌上。
最后那盒蛋糕放到变质,也没有人动。
最后两天。
我开始清理卧室里属于我的痕迹。
那些精心挑选的摆台,和余江在不同时期的合影。
一张张,都被我取下来,扔进了垃圾袋。
衣帽间里,我们一起逛街时买下的外套,甚至是他出差带回来给我的礼物,我一件件折叠好放进另一个袋子。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干干净净。
「宿主,距离脱离本世界剩余时间还有一天。」
系统的声音带着最终的倒计时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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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的清晨,我起得很早。
看着空荡了许多的卧室和衣帽间,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我原本打算安静地度过,然后等待那个「意外」的到来。
然而,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余笙。
他小脸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妈妈。」
他声音很小,带着犹豫。
「有事?」
我平静地问,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微澜。
毕竟,这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学、学校下午有亲子运动会,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能来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亲子运动会。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能和他还有余江一起参加这样的活动,在阳光下为他加油鼓劲。
可过去的一年里,他要么是缠着要叶青去,要么就是干脆拒绝我参与。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来找我。
看着他那张酷似余江,却又带着稚嫩无助的小脸,那点残存的、属于母亲的柔软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也许,这是上天给我最后的机会,让我以母亲的身份,和他做一个体面的告别。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妈妈会去的。」
余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下午三点」,然后就飞快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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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
我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准备出发去幼儿园。
手握住门把,向下压,纹丝不动。
又试了几次,门依然牢牢锁着。
被反锁了?
我心头一沉,立刻打电话给王妈,无人接听。
走到窗边往下看,王妈常去买菜的小推车也不在院子里。
她是被故意支开的。
这栋别墅的隔音极好,喊叫恐怕也无济于事。
我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
来不及多想了。
我的卧室在二楼,楼下是松软的草坪。
几乎没有犹豫,我推开窗户,估算了一下高度和落点,小心翼翼地攀上窗台,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概是扭到了。
但我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冲到路边,艰难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阳光幼儿园,麻烦快一点!」
司机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扭伤的脚,加足了马力。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飞快,说不清是疼痛还是某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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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赶到幼儿园。
里面传来孩子们热烈的欢呼和加油声。
运动会显然正在进行中。
我忍着脚踝的剧痛,快步走向余笙所在的班级区域。
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
在人群中央的赛道上,正在进行一场「两人三足」的游戏。
而和余笙绑着腿,一起笑着奔跑的是叶青。
旁边站着余江,他正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脸上带着我许久未见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好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余笙电话手表的信息。
「妈妈,你不用来了,学校活动取消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我最后的心防。
取消?
那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是什么?
我看着远处,余笙跑完后,开心地扑进叶青怀里,叶青温柔地替他擦汗。
多么和谐。
原来,我只是自己儿子的第二选择。
脚踝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连同心脏一起抽搐着疼。
我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一瘸一拐地、沉默地离开了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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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别墅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仿佛我此刻的心情。
我走在路上,看着街景,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世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和冰冷。
所有的留恋、不甘、还有那一点点为母的柔软,都在那条短信和那幅画面面前,粉碎得彻底。
「系统,」
我在心里轻轻呼唤,「我准备好了。」
「最终确认,宿主是否选择即刻脱离?」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径直略前方的中年妇女,朝我袭来。
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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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幼儿园里。
活动间隙,余江放下手机,随口问余笙:「刚才看你在摆弄电话手表,给谁发消息呢?」
余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青。
叶青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笙笙是不是饿了?阿姨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余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但还是小声回答了一句:「是妈妈,我问她怎么还不来。」
余江皱起眉:「你告诉她来这里了?」
他想起季棠那张冷漠决绝的脸,心里莫名一堵。
余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她。」
他拨通了季棠的号码。
一次,两次……
始终无人接听。
余江的脸色沉了下来。
叶青在一旁柔声添油加醋:「 嫂子在忙吧?或者她可能只是嘴上答应笙笙,其实并没打算来。余江哥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嫂子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好。」
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季棠小心眼、不关心儿子。
「呵,」
他冷笑一声,收起手机,语气冰冷,「果然还是这样。算了,不管她,我们继续。」
余江认定了季棠是故意答应了儿子却又爽约。
丝毫不知,就在几分钟前,他拨打的那通电话的主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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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幼儿园回来,余江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家里空荡荡的,季棠果然不在。
「王妈!」他烦躁地喊了一声。
王妈匆匆从厨房出来:「先生,您回来了。」
「她呢?」
余江扯松领带,语气不善。
王妈摇摇头:「太太没在家。」
这时,正在玩玩具的余笙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好奇地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呀?『离婚』是什么意思?」
余江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净身出户,放弃抚养权,白纸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好!好得很!」
余江一把夺过协议,额角青筋暴起,将纸张攥得变了形,「季棠!你真是好样的!」
叶青看着这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担忧的样子,柔声劝道:
「余江哥哥,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嫂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说不定等她冷静下来就后悔了。」
她的话音未落,余江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余江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余江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您的妻子季棠女士因严重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已于今日下午三时二十分确认死亡,请您节哀,并尽快来医院处理后续事宜。」
「死亡」、「交通事故」、「抢救无效」……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余江的耳膜上,手机「啪」一声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开来。
「余江哥哥?怎么了?谁的电话?」
叶青被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
余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了一下,猛地抓住叶青的胳膊,声音嘶哑破碎:
「医院说季棠死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恶作剧!对!一定是她的恶作剧!她想逼我服软!」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反复念叨着,眼神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抱起懵懂的余笙,疯了一样冲出门,跳上车,油门踩到底,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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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太平间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作人员拉开冰冷的储物柜,白色的布单下,是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布单被缓缓拉下,露出了季棠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再也醒不过来。
「不、不可能,怎么会呢。」
余江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触及那冰冷皮肤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余笙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使劲去拉季棠冰冷的手:「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醒醒啊!」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叶青跟在后面赶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狂喜。
季棠竟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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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的葬礼办得简单又冷清。
余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个已经彻底消失的人。
余笙被暂时交给叶青照顾。
可叶青哪里会照顾孩子,她只会点外卖,或者带余笙去吃炸鸡汉堡。
没过几天,余笙的肠胃炎又犯了,蔫蔫地待在家里。
叶青却只顾着自己逛街做美容,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余笙发着烧,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渴了连杯热水都没有。
晚上余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发现儿子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
他手忙脚乱地送儿子去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叶青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拎着新买的奢侈品包包。
「余江哥哥,对不起,我昨天和闺蜜去做SPA,手机调静音没听到。」
她试图解释,语气轻飘飘的。
「滚。」
余江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沙哑却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叶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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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余江在家看着儿子发呆,王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过来,脸色沉重。
「先生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必须告诉您。」
王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前几天打扫太太房间时,发现窗户的插销坏了,我实在不放心,就偷偷调了那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余江猛地抬头,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
王妈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显示,那天下午两点二十分左右,叶青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季棠的门外,她把门用钥匙反锁之后迅速离开。
过了一会儿,王妈提着菜篮出门。
两点四十左右,画面一角,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踉跄着、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那身影,是季棠!
余江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闻声从客房出来的叶青,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是你把她锁在里面的?!」
叶青看到监控画面,瞬间面无血色,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不、不是的!余江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是看嫂子情绪不好,怕她一个人在家想不开做傻事,才暂时把门锁上的,我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余江猛地起身,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指着平板上季棠跳窗后踉跄的身影。
「那你为什么不说?还故意引导我是季棠故意不去的!」
王妈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哭着开口。
「先生,叶小姐她经常趁您不在家,在小少爷面前说太太的坏话!说太太故意管着他,不让他玩!说只有她才是真心对笙笙好好,还让小少爷别告诉您,太太很多次都想跟您说,可您从来不信啊!您总是说太太想多了。」
所有的真相,如同积压了太久终于溃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余江最后的心防。
他想起季棠那些欲言又止的委。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次次地偏袒这个毒蛇般的女人,一次次地伤害那个真正爱他、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甚至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拖着伤腿想去见儿子最后一面时,他还在因为那份离婚协议对她恶语相向!
「啊——!」
余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猛地将叶青狠狠甩开,「滚!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
叶青狼狈地摔倒在地,看着余江那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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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赶走了叶青,余江像一具被彻底抽空了的行尸走肉,踉跄着走进季棠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她的衣服、化妆品、书籍、所有属于她的痕迹,几乎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只有抽屉最深处,还安静地躺着一个旧旧的绒布盒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那条被叶青踩坏、又被他斥为「该扔掉」的项链,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季棠娟秀的字迹:「十八岁礼物,来自我的少年。愿如星月,长久相伴。」
那一刻,所有被忽略的、被遗忘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她笑着叫他时眼里的光,她熬夜陪他处理文件时认真的侧脸,她生下笙笙后虚弱却满足的微笑,她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奖而雀跃一整天的样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把她日复一日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是从他允许叶青一次次践踏她的底线,是从他为了那可笑的「愧疚」,一次次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指责她、否定她。
她不再是那个充满活力、眼里有光的少女,变成了他口中疑神疑鬼、斤斤计较的怨妇。
是他!是他亲手毁掉了她的光!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纯粹爱着他、将他从深渊拉出的救赎!
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痛不欲生。
「棠棠,对不起……」
他紧紧攥着那条冰冷的项链,蜷缩在空荡冰冷的房间角落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可惜,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抱住他,对他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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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之后的日子,余江活得如同在地狱里煎熬。
公司事务还能勉强处理,但对余笙的管教,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常常控制不住地对余笙发脾气,发完又陷入更深的痛苦和后悔之中。
余笙也越来越怕他,有时会偷偷拿出藏起来的妈妈的照片,看着看着就掉眼泪。
一天深夜,余笙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抓着余江的手,哭得撕心裂肺:「爸爸,我想妈妈了、我要妈妈。」
余江抱着滚烫的儿子,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呓语,心脏像是被凌迟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也想她。
想得心都碎了。
想念她熬的粥,想念她的唠叨,想念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温暖,想念她管教儿子时虽然严厉却总是藏着关爱的眼神。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妻子,更是这个家的灵魂和唯一的温暖。
直到某天,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余江,绑定成功。追妻火葬场系统为您服务。」
「检测到您强烈的悔恨值与时空执念。目标人物季棠已脱离本世界,返回其原属世界。」
「本系统可提供一次单向时空穿梭机会,助您前往目标世界。代价:您在本世界的全部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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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统的解释下,余江明白了,原来季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他。
他只是愣了一会,随即是几乎癫狂的欣喜!
她没死!
她只是回去了!
回到了她原来的世界!
「我愿意!多少代价我都愿意!」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爸爸?你在跟谁说话?」
余笙怯生生地推门进来。
余江看着儿子,一把抓住他:「笙笙,你想不想找妈妈?」
余笙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好!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系统冰冷地提示:「如果任务失败,你将会永远留在季棠的世界,宿主是否确认?」
「确认!什么都确认!」
被狂喜和悔恨冲昏头脑的余江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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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城,车水马龙。
余江牵着余笙,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眼前和他的世界相差不大的世界,内心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根据系统模糊的指引,他们找到了季棠。
她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穿着简单却得体的职业装,化着淡妆,眼神明亮而自信,正和几个同事从一栋写字楼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和活力。
不再是那个围着厨房、孩子和他转,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郁气的家庭主妇季棠。
余江的心脏狂跳起来,拉着余笙就要冲过去。
「棠棠!」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闻声回头,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惊讶和彻底的冷漠。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从小说世界回来已经有半年了。
这半年,我靠着在小说世界里陪伴余江创业积累的经验和眼光,抓住风口,做起了小电商。
日子很忙,很累,但心是静的。
没曾想,我会在我的世界再次看到余江父子。
想来,他们应该也是和系统做了某种交易吧,但那都不关我的事了。
「妈妈!」
余笙哭着扑过去想抱我。
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了。
余笙愣住了,举着双手,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小脸上满是委屈和眼泪。
余江心如刀割,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充满悔恨。
「棠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蠢,是我瞎!我被叶青骗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和笙笙都不能没有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发红。
然而,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余先生,」
我声音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我想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
我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嘲讽,「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妈妈!你不要笙笙了吗?」
余笙大哭着喊道。
「余笙,」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在你选择说不要妈妈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
「好好跟着你爸爸吧。再见。」
我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余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余笙的哭声回荡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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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后来,余江父子每天都在公司楼下苦等。
我的态度始终冰冷如铁。
为了躲开余江父子的纠缠,我甚至申请了调令,去了另一个城市发展。
余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有,没有学历,没有身份,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子,他只能去做最底层的体力活。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生活的重压,很快磨灭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发。
而余笙,失去了「男主儿子」的光环和气运,在这个世界体弱多病,性格也变得越发乖戾敏感。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妈妈,想念那个曾经无微不至照顾他、却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暖怀抱。
可他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他和爸爸,还有那个讨厌的叶青阿姨,一起把她弄丢了。
至于叶青,她被赶出余家后,试图勾搭其他富商,却被人设计,欠下巨额债务,最终沦落风尘,下场凄惨。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一个寒冷的雨夜,余江抱着发高烧的余笙,缩在廉价出租屋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余笙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呓语:「妈妈,我错了,笙笙会乖乖的,妈妈抱抱……」
余江紧紧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应酬喝多了酒,胃疼得厉害。
季棠整夜没睡,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给他揉着胃,心疼得直掉眼泪。
那时他说:「棠棠,能娶到你,是我余江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现在,这福气被他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仿佛要冲刷干净这个世界所有的悲伤和悔恨。
但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离开,即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