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江拿着我给的离婚协议，笑容讥讽：「净身出户，连儿子也不要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儿子留下，以后你就能以此为借口又跑回来？」
旁边的儿子听到这话，立马躲到他身后。
「我不要妈妈回来，她要是回来，叶青阿姨就不能当我妈妈了。」
我没应声，只是听到系统在问：
「宿主，你确定要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回去吗？」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洗净后的决绝与平静。
「我确定。」
1
「指令接收。脱离本世界时间剩余七天。」
「宿主，七天后，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就会意外身亡。」
脑海里是系统冰冷的回应。
「季棠，作也要有个底线，我不希望你拿离婚的事情出来作。」
余江扔下这句话后就拉着余笙出了门。
我知道两人是去赴叶青的游乐场之约。
五年了。
我来到这个小说的世界已经五年了。
当初车祸身亡，无意间穿到这个世界里。
系统找到我，告诉我只要成功救赎这个父母不爱、性格暴戾的男配余江，就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答应了。
我带着目的接近他，却又在点点滴滴的相处中真正爱上了那个看似冷漠、实则渴望温暖的少年。
我陪他度过公司危机，陪他熬过每一个失眠的夜，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曾经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地说：「棠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们相爱了，结婚了，有了余笙。
任务完成时，系统问我是否选择回归原世界。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他，看着刚出生、皱巴巴的儿子，选择了留下。
我以为我会幸福一辈子，我以为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家。
直到一年前，叶青回来了。
2
一切都变了。
余江的偏爱明目张胆，儿子的倒戈猝不及防。
我的委屈和辩解，在他眼里都成了对叶青的嫉妒和迫害。
所有的爱和温暖，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碎裂得无声无息，只留下冰冷的泥沼，让我深陷其中，一点点窒息。
每一次，无论对错，他永远站在叶青那边。
3
叶青「无意中」把我辛苦做的项目方案泄露给竞争对手，导致我心血付诸东流，
他说：「她也是好心办坏事，想帮你看看方案而已。你怎么能把她想得那么坏？」
儿子在叶青的「无意」引导下，开始疏远我，顶撞我。
他甚至说当着我的面说：「爸爸，能不能让叶青阿姨当我妈妈？她比妈妈好多了。」
而余江，我的丈夫，我曾经用尽全部热情去救赎、去喜欢的男人，他只是淡淡地说：
「小孩子知道什么，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你多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他太严厉了。」
一次又一次，一件又一件。
4
决定离开后，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做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净身出户，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我带来的，原本就不多，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也带不走。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那最后的不甘和可笑的留恋。
可惜，有些人连这点平静都不愿给我。
第二天早餐桌上，气氛诡异。
叶青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指挥着佣人布菜，甚至自然地给余江夹了他爱吃的煎饺。
余江习以为常，甚至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余笙坐在他们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下次去哪里玩。
我沉默地吃着白粥，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嫂子，你怎么光喝粥呀？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叶青故作关切地问我，然后扭头命令着保姆：「王妈，快去给嫂子换份热的，再煎个蛋吧。」
「不用了。」
我头也没抬。
余江皱起眉：「叶青好心关心你，你什么态度？」
我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什么态度？我在自己家吃早餐，还需要一个外人来给我加煎蛋吗？」
「季棠！」
余江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措辞！叶青不是外人！」
「哦？那她是什么？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抬眼，直视着他。
余江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叶青立刻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拉住余江的胳膊。
「余江哥哥，你别怪嫂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的，嫂子肯定是生我的气了，因为昨天笙笙说更喜欢我。」
余笙见状，立刻跳下椅子，跑到我面前，用力推了我一下，大声喊道：「坏妈妈！你不准欺负叶青阿姨！」
小孩子的力气并不大。
可我却觉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余江猛地站起来，一把拉过余笙护在身后，仿佛我是什么会伤害孩子的洪水猛兽。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是冰。
「季棠，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尖酸刻薄，连孩子的醋都吃！简直不可理喻！」
尖酸刻薄？
不可理喻？
我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曾经，我熬夜给他做项目书，他心疼地捧着我的手说：「棠棠，别太累，我会心疼。」
我生下余笙时难产大出血，他在手术室外哭得像个孩子，紧紧抓着医生的手说：「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他把我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说：「棠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你是我的救赎。」
说那些话的人，好像突然死掉了。
「余江，」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变了？」
他愣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但很快被烦躁覆盖。
叶青适时地轻咳了一声，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柔弱。
「余江哥哥，我头有点晕……」
她软软地靠向余江。
余江立刻扶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彻底的不耐和厌弃。
「我不想跟你吵。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吗？疑神疑鬼，斤斤计较！叶青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你要是没事做，就去找点事情做，别整天盯着别人找茬！」
他说完，几乎是半抱着叶青，另一只手牵着余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留给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以前的样子？
是啊，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是那个坚信能用爱融化他心中坚冰的傻瓜，是那个被他一句温言软语就能哄得付出一切的蠢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就是从叶青一年前突然出现开始。
5
那天，余江带着我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叶青是跟着Sd公司老总一起来的。
她穿着素雅的长裙，被各种人用不同的理由灌酒。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余江当场就愣住了。
「叶青？」
那一刻，他眼里有了莫名的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叶青家道中落，在国外过得极其艰难，叶父生了一场重病去世了。
叶青回国投奔亲戚，却无果，只能自己出来工作。
余江对她充满了愧疚。
因为当年叶家出事，余江的父亲曾受过叶家恩惠，却自私的没有伸出援手，余江一直觉得欠了叶青的。
这份愧疚，在叶青若有若无的暗示和挑拨下，迅速发酵变质。
叶青总是「无意」地提起他们年少时的往事。
「余江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棵桂花树吗？你总是帮我赶走树上的毛毛虫。」
「余江哥哥，我生病的时候，最想吃你以前给我买的那家糖炒栗子了，可惜再也找不到了。」
她一次次地用共同的回忆，将我排除在外，一次次强调他们之间才是有「过去」的人。
而我，这个「后来者」，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余江开始频繁地帮她。
帮她找房子，帮她安排工作，陪她去医院复查。
一开始他还会跟我报备，带着一丝歉意：「棠棠，叶青她一个人在国内无亲无故，挺可怜的，我帮帮她就算了。」
后来，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我稍有微词，他就会皱起眉：「季棠，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叶青她身体不好，经历又那么惨，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
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指责。
「季棠，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季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甚至……
一个月前，我整理旧物，翻出高中时余江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我正恍惚，叶青「无意」撞了上来。
链子掉地上，她高跟鞋尖「不小心」狠狠碾过。
「哎呀！对不起嫂子！我没看见，这什么呀，都旧了，踩坏了也没关系吧？让余江哥哥给你买新的好了。」
她语气无辜，眼底却闪着恶毒的光。
余江闻声而来，叶青立刻红了眼眶：
「余江哥哥，我不小心弄坏了嫂子的东西，她好像很生气……」
余江只看了一眼链子，便冷淡道：「一条旧链子而已，坏了就扔了，你给叶青摆什么脸色？她又不是故意的。」
余江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朝我扑来。
他忘了，他曾说这链子代表他一颗真心，要我永远珍藏。
我的心，在那刻彻底碎成粉末。
「宿主，距离脱离本世界剩余时间还有六天。」
6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再度泛起的酸涩。
不值得了。
为这些事，为这些人，再流一滴眼泪都不值得了。
午餐时，我没什么胃口，没下楼。
叶青却端着餐盘亲自送到了我的房间。
「嫂子，还在生气呀？」
她笑吟吟地走进来，把餐盘放在桌上，眼神里却没了在余江面前的柔弱，只剩下赤裸裸的挑衅。
「看来，余江哥哥和笙笙都站在我这边呢。你说你既然都提了离婚，怎么还不早点滚出去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出去。」
「别呀，」
她慢悠悠地踱步到我的梳妆台前，拿起我常用的一支口红，「啧，都用得快没了，余江哥哥也没说给你买支新的？真可怜。」
她放下口红，又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余江、余笙的合影。
那是余笙一岁时拍的，那时候，余江看着我的眼神里，还有毫不掩饰的爱意，余笙也乖乖的被我抱在怀里。
「这照片真碍眼。」
她说着，手指一松。
「啪嚓！」
相框掉落在地，玻璃四分五裂。
碎片中，我们三个人的笑脸变得支离破碎。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缩。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夸张地捂住嘴，眼睛里却满是恶意的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青，抢来的东西，就那么香吗？」
叶青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令人作呕的笑脸。
「抢？季棠，你搞搞清楚，我和余江哥哥可是青梅竹马，要不是当初我家出事，我迫不得已离开，哪会有你的份？我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她走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毒：「包括余太太这个位置。你等着看吧，很快，余江哥哥就会把你扫地出门。」
说到这，她轻笑一声：「至于余笙，他早就把我当亲妈了。你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多余的可怜虫！」
「可怜虫？」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突然笑了。
叶青被我的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悲。」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你装柔弱，扮可怜，才勉强从他那里偷来一点目光。」
叶青脸色骤变：「那又怎样？至少我成功了。」
「呵，是吗？」
我捡起地上碎裂的相框，轻轻拂去上面的玻璃碴，露出底下余笙稚嫩的笑脸。
「至于余笙……」
我抬眼看她，眼神锐利。
「你给他吃糖，带他玩游戏，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这不是爱。而是溺爱，不负责任。」
「叶青，你根本不懂怎么当母亲，你只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我把碎裂的相框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这个，我不要了。」
叶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还有，」
我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刚才端进来的餐盘上，「谁允许你进我房间动我的东西的？在这个家，只要我一天没签字离婚，我就还是名正言顺的余太太。而你，」
我顿了顿，声音冷淡，「一个靠着别人丈夫同情心寄人篱下的客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我端起那盘食物，直接塞回她手里，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叶青的脸彻底白了，端着餐盘的手都在抖，大概是从来没受过这种直白的羞辱。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端着盘子走了。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