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701更新时间:26/06/24 10:4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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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开始萎谢,雪后清冽而澄澈的空气,日光散漫。
小姐的身子已不能在雪里行走,只能打开一扇轩窗吸吮冬的气息。
她叹了口气,「只只,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小姐又说胡话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我焦急的拉着小姐的手,却见小姐眸光潋滟,嘴角勾起了笑容。
「没有,好的很呢。」
我松了口气,嗔怪道,「小姐就会吓人!」
「有奴婢在小姐才不会死呢。」
小姐点点头,攥着我的手越发紧了。
「是啊,有只只在,我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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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府上来了个人,自称昆仑山修仙之人。
旁的仙人都是衣决飘飘,仙风道骨,这人衣着略显单薄,眉心我看着倒是有些乌黑。
总之,不像什么好人。
仙人说,他能治好小姐的病。
将军将信将疑,待仙人拿出一颗红丹递到眼前,说能延缓小姐发病前的胸口疼痛。
小姐的病从前只有那个神仙和宫里几个太医知情,这人头一回来府上便能说出症状,看来是能掐会算之人,让将军直呼神奇。
将军将红丹递给我,要我用温水服侍小姐吃下。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都不再思量就直接给小姐吃吗?
我犹豫万分,若是害死了小姐该如何是好?
仙人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声音倒是宛转悠扬。
「贫道这等本事,若是想害死你家小姐,便是有一千种办法,何必还大动干戈送什么丹药呢?」
一旁的芸皖催促道,「只只,快去给你家小姐送去,莫要犹豫了。」
也对,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来将军府撒野。
我攥着红丹,快步跑回百岁斋。
此时小姐正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我扶起小姐,将药丸喂了进去。
过了许久,小姐面色趋于平静,双颊上的桃红倒是肉眼可见。
「真、真神了!」
我眼底抑制不住的喜悦,可每月划破胳膊的痛觉有些恍然如梦。
以后,小姐会不会不需要我了……
将军府会不会把我卖到其他府上?
将军设宴款待仙人,平素不喝酒的小姐在将军的劝酒下饮了一樽。
一旁的少将军,二公子拍手叫好,云夫人掩口而笑。
这已经是提前庆祝小姐身体康健了吗?
平日里,二公子是最疼小姐的,今日都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我看那仙人眉心的黑雾越来越重,有种不祥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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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胜酒力,宴席还未散,我便先扶着小姐回了百岁斋。
小姐面若桃花,倚在我的身上温声细语,「只只,我的病就要好了吧。」
「是啊,小姐的病要好了。」
她仰起头目若朗星,媚意荡漾,小巧的红唇微微翘起。
我心悸动,下意识的去迎合。
忽地一声,门开了。
我连忙扶着小姐躺下,盖好锦被。
原来是仙人。
我敛衣行礼,阻拦着仙人的脚步,「仙人,小姐闺房恐有不便。」
仙人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贫道给小姐治病,男女大防那些休要计较。」
房门四敞大开,屡屡阴风袭来。
我颦眉微皱,退后一步立于小姐床头。
仙人冷哼,「你在这里,要贫道如何医治?若是不信,那就此别过。」
此时,白日的药效已经过了,小姐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似是催促我快些离去。
无奈,我退到房门外,在仙人的注视下关上了门。
貌似,我刚刚看到他嘴角下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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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静谧,让我心中布满了阴雨。
我在房门外来回踱步,房内小姐似平时一样发出低沉的哀嚎。
这仙人到底施的什么法术?
顺着门缝看去,只能窥见白花花的……肉体?
难不成,这仙人是打着看病的旗号玷污小姐?
阴翳渐渐弥漫在双眸,挥之不去。
我推开房门,搬起一旁的青瓷瓶向仙人砸了过去,却被他轻松躲过。
他眼眶猩红,如地狱的修罗一般,恶狠狠地问我,「你这是做什么?」
「你……你这个登徒浪子,你不是什么仙人,你就是个恶棍!」
「恶棍?」
仙人诡异的笑着,脸上的黑雾越来越重,似乎这是他的真身一般。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他是妖!
「只只……只只救我!」
小姐面目狰狞,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亦然变成了红色,令人刿目怵心。双眼紧闭,嘴里却喃喃喊着我的名字。
我心像被扎透了一般,扑到小姐身边,随意拾了瓦片割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小姐的嘴角流过下颌,双眸逐渐清明了许多。
约是血腥味太重,小姐无意识地起身干呕。
我放下心来,刚要转身,身子便被提了起来。
仙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宛若索命鬼,霎时,将军和公子们闻声赶来,百岁斋一片狼藉,而我的脖子正钳在仙人的手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将军厉声喝道,仙人这才松手。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爬到将军面前,指着仙人控诉。
「将军……他根本不是仙人,他他是妖!我看到他头上的黑气,他根本不是救小姐,他要害小姐!」
而仙人一改刚才的蜂目豺声,面不改色的穿好衣裳。
「贫道在施法,你这丫鬟不识规矩,出言不逊也罢,还妄图伤贫道性命,罪过罪过。」
「我在门外听着了,明明是你对小姐图谋不轨!」
啪的一声,脸颊结实的挨了一个耳光。
我仰头,惊愕地望向出手的少将军。
他明明就是个妖道……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区区一个丫鬟,竟真以小姐自居上了,连主子的事也敢管?」
将军怒目横眉,我吓得瑟瑟发抖,顾不上脸颊的疼痛。
「父亲,哥哥。」
床榻上小姐虚弱的倚靠在床槛,衣领尚有些凌乱。
「别责怪只只。」
将军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凌厉道,「这丫头都被你惯坏了,给你治病是头等大事,她却如此胡来,拖出去乱棍打死就是!」
小姐眉头一紧,瞳孔翻涌着痛苦和苦楚。
「父亲,若是只只死了,冬儿也会一头撞死在这!还请父亲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过只只一命!」
言辞哀伤似子规啼血。
将军双拳紧握似青筋暴起,少将军和二公子皆劝道,不过是个丫鬟,何止如此。
小姐落泪,紧抓着罗帐。
「可若是没了只只,我活的还有什么意义?」
泪落得汹涌,我呆呆地望着小姐的如花美眷,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在胸口挣扎。
小姐如此,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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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相信我吗,那妖道想害你,我明明看到那团黑雾了。」
「自然信的,只只说什么我都信。」
得了小姐的信任就足够了。
妖道明言,这病只能在发病之日施法医治,昨日被我破坏,便只能等到下一次。
将军笃信这妖道能救小姐,还将他留下还好吃好喝招待。
如何揭穿这妖道……
对,相国寺的老和尚!
我有了主意,趁着夕阳拉长的海棠树的影子,乘着马车到了相国寺。
那老和尚仿佛知道我会来找他一样,在观音前打坐,双眼紧闭,执一串佛珠缠在手上。
「大师。」我焦急道。
「施主为了上回那位施主而来吧。」
「正是。」
「女施主前世投错了胎,这一世定要受些痛苦才能回到天上。那道士修的至阴之术,需要那位施主的肉体结合才能到他想去的地方。彼时女施主无法转世,罪过罪过。」
「那该如何是好,求大师指点。」
和尚眼睛突然睁开,闪烁着似有似无的精光。
开口道,「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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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才回将军府。
百岁斋的烛光依旧明亮,我推开门,芸皖正拉着小姐的手说话。
小姐霖然一笑,「只只,芸皖同我讲的与你说的一样,都说那道士不像仙人像妖怪。」
芸皖一如往日那般默然,白色的烟罗裙在烛光下如月光熠熠生辉。
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芸皖是小姐身边那出淤泥而不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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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日夜。
长夜漫漫,星河依旧流淌。
我偷偷换上红色裹衣,外匹青绿色的纱衣,露出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端着酒去了那妖道的院子。
门开了,妖道瞧见是我还一脸狐疑。
我笑靥如花,推着妖道的身子进了屋内。
「昨夜是只只不懂事,护主心切冲撞了仙人。还请仙人原谅,莫跟我这奴婢一般见识。」
我捻着银瓶倒着酒,时而不时地露出香肩。
「这不,奴婢特意带了壶酒给仙人赔不是。」
我端起来,递到妖道面前,一颦一笑媚态横生,妖道双眸炽热极力压着心里的x欲。
「就算你不如此,贫道也会给你家小姐医治,你这是?」
我娇媚一笑,「以前有人说,奴婢是难得一见的至阴至纯之体,仙人治好了小姐就用不着奴婢了。奴婢想求仙人,带着奴婢一起修行。」
「你看可好?」
妖道双眼充满着戾气,浓浓黑雾在额头旋转,他步步靠前,我节节后退。
「既是如此,那便……」
手中的酒杯被打翻,我还未反应被钳制在了桌子上,衣衫凌乱,眼瞅着妖道那面黄肌瘦的脸越来越近。
慌乱中我喊到,「等一下!」
「怎么?后悔了?」
妖道再次发出桀桀桀的笑容,嘴角那一抹戏谑让人胆寒。
「才没有!只是奴婢第一次有些害怕,不知仙人可不可以陪奴婢喝一杯压压惊。」
我故作可怜,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妖道怪嗔,松开了我。
「罢了,见你这般诚心,贫道便陪你喝上一杯。」
我连忙起身倒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妖道,他斜睨与我,待他喝下,我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这……这是什么?」
妖道瞳孔不断放大,掐着自己的脖子像吊死鬼一般。
我整理好衣衫,冷笑道,「这里头有我的血。」
「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你全都记起来了?」
妖道的脚慢慢变成屡屡黑烟顺着轩窗飘走,而身子也在慢慢腐化。
可妖道仍然那般表情难以置信,嘴里喃喃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我自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我也无心去想。
手指攥紧肉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透明的妖道,直到全部消失。
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跑回了百岁斋。
直到进了门的那一刻我才喘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房内只有一道幽暗的烛光与月光的混合映着小姐的罗帐。
这下,小姐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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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道消失了。
整个将军府都在寻找,唯有百岁斋安静同往日。
待将军来到百岁斋时,小姐正温柔的给我换药,眉目间春水依旧。
「仙人走了,怪你房中冲撞了仙人,这下如何是好?」
将军责怪,看我的眼神如鹰隼般狠戾。
小姐紧攥住我的手,抬头泰然若之,「仙人已答应下次发病之际为女儿医治,不辞而别倒是他的不是了,怎能怪只只呢。」
我连忙道,「奴婢为小姐愿肝脑涂地,生生世世陪在小姐身边。」
将军上下打量,无多言语便离开了。
小姐将我拉了起来,纤纤玉指撩拨了几下我的头发,烟水秋瞳似拢了半世风雨。
「只只,你同我说实话,这妖道是怎么没得?」
我抿了下双唇,实话实说,「奴婢问了相国寺的和尚,他说奴婢的血便是那妖道的克星,昨日他喝了缠着奴婢血的酒,便化作黑烟飞走了。」
小姐杏眸浅垂,一缕流苏拂至前额。
「我尚需只只的血活着,而那妖道却因只只的血离去,看来果真如你所言,那妖道是坏的。」
「只只,你又救了我。」
小姐目光盈盈,眼里满是云海尘清,山河影满。
她将我抱在怀里,呢喃着,「只只,我欠你的这么多,该怎么还呢?」
「只要小姐心里有奴婢,便是奴婢这一生最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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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帘幕重,柳如烟。
轩窗紧闭,小姐身子不爽还在屋内小憩。
「只只。」
我闲来无事正扫院子,一偏头见芸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敛衣行礼,「芸皖小姐。」
「你在屋外,看来冬妹妹还没醒。」
「小姐醒过了,只是身子不爽又睡下了。」
「既是如此。」
芸皖小姐从袖口拿出一张纸,递到我的面前。
「这方子我从古籍上查了许久,又寻了几个有名的大夫查看,无毒无害,兴许能抑制着冬姐姐发病前的疼痛,你且给冬姐姐看看就是。」
「芸皖小姐有心了,待小姐醒来后奴婢就将这药方呈给小姐。」
芸皖小姐点点头,便离开了。
白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朦胧中,我翻开药方,旁的不认识,但附子、肉桂、吴茱萸倒是散寒止痛的药材。
「只只。」
小姐的声音从轩窗内响起,我连忙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刚才谁来过了?」
「是芸皖小姐,她来给小姐送一张药方。」
我将药方递上,小姐看也没看,纤指捻着它丢进了香炉,黑色的灰烬沉没在炉底,小姐又是塞了几片海棠花瓣进去,脸上潺潺的笑意似有波澜。
「小姐,这……」
「只只,过来。」
小姐坐在贵妃榻上,右手轻拍着让我坐过去。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自打来到府里,管家人一直是云夫人。直到进了小姐房里,每年生辰小姐都会在院里烧纸钱,我才得知夫人过世的事。
我一脸狐疑,小姐沉吟许久开口道,
「她与云夫人是将门之女,不过母亲是嫡出,云夫人是庶出。云夫人死了丈夫后便常常带着芸皖来府上探望怀孕的母亲,有时一住便是一个月,美其名曰照顾母亲的起居。」
「也不知为何,母亲越接近临盆,身子越空虚,一直到生我时难产死亡,而后她就同父亲好上床了,只只你说这里头是不是那云夫人在作祟!」
小姐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寒潭,即便是炎炎夏日却也让人冷的心寒。
「那芸皖是她的亲生女儿,性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药方也一定是害我的。」
我默不作声,便是不知如何回答。
那日我去了相国寺,和尚的话还没完。
他说,小姐是天上来的,这样的人母体自然是无福消受,所以夫人的死一部分是小姐造成的。
可这话,叫我怎能说出口?
每到小姐的生辰,小姐定然哭的伤心欲绝,这些悲愤平日便化成了对云夫人的恨意。
若是现在告诉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难不成是让她恨自己吗?
我爱小姐,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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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送了小姐一只吃茶的碗,玄色的花纹波澜起伏,做工精致让小姐爱不释手。
「兔毫连盏烹云液,能解红尘入醉梦。」
小姐把玩一会,墨色的秋瞳暗淡下来。
「只只,二哥喜茶,这碗送到他那去吧。」
我端着茶碗去了枫院,隐约瞧见一蓝一白二人争执。
「芸皖,你不必日日到我这来与我亲昵,这般学冬儿岂不是东施效颦?」
二公子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剑眉倒竖,语气冷冽。
「二哥,你这是何意?」
「别叫我二哥,若是没有你娘,我们的母亲就不会死。你还日日在我这枫院,真叫人倒了胃口!」
「我娘,从未做过这些,何况她在将军府十七年勤勤恳恳,对你兄妹三人如同亲生,你们竟然如此误会她!」
「你爹不过一边陲小吏,现在你能冠上将军府小姐的头衔你不应该感恩戴德,还敢肖想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一直真心对待你们,为何你们总是这般践踏我的尊严!」
「芸皖,你不配。若是忍受不了,回陇西便是。」
我躲在院墙外大吃一惊,二公子是我未见过的二公子,而芸皖亦是我没见过的芸皖。
芸皖小姐这般高洁之人也会因为身份地位讨好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吗?
脚步声接近,是芸皖小姐离开院子。
她看了我一眼,神色又恢复了平日那般清冷。
我同小姐讲时,小姐脸上的轻柔凝结在眼底。
「只只,我太久没惩罚你了,你倒管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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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树影婆娑,星光渐渐暗淡。
小姐这一次的发病远比以往来的快,她紧抓着被子憋的眼眶通红。
甚至,那样子像失了魂魄。
我正要割破手腕,却被其他丫鬟拦住。
「小姐还没到喝药的时候,你且去寻大夫先开上一副止痛的给小姐喝下。」
我心急如焚,连忙去寻府医。
外面下着雨,阴冷地使我发颤。
「只只,你怎么在这?」
芸皖撑着伞走过前面的青石板路,刚好看到我这般慌张的模样。
「小姐……小姐疼痛难忍,叫我讨一副止痛的。」
「我记得我那副药吃了几副这发病应该就不痛了,冬妹妹怎么还这般疼痛?」
「那是……上次芸皖小姐的那副方子我一不小心弄丢了,不敢与两位小姐说,怕你们责怪于我。没想到倒误了小姐的病情。」
芸皖颦眉微皱,眼眸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我这里还有个方子,你抓来给你家小姐吃就是。」
芸皖从袖口再度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忙谢过跑去府医那。
府医看了一眼,还不住赞叹,「这方子不知出自哪位名医,药性中和刚好。」
「那便赶紧煎了与小姐服用。」
我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回了百岁斋,并未在意府医眼下的深意。
小姐疼痛难忍,白皙的玉臂上已被抓的血迹斑斑。
「小姐,药来了,咱们喝药了。」
听到药字,小姐浑浊的眼睛怔住了,她望着罗帐,似有似无地喊着。
只只,只只。
我的指尖开始颤抖,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一般难受。
我拉住小姐的手,柔声道,「小姐,我在呢。」
一旁的丫鬟将小姐扶起,我一勺一勺的喂给小姐,可药液顺着小姐的嘴角悉数流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这药小姐喝不进去。」
丫鬟焦急道。
我心如刀绞,在一旁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我含着一口药喂到了小姐口中。
小姐的唇软的像天边的云彩,与往日不同的是略显冰凉。
过了许久,小姐平静了下来。
其余丫鬟退去,我坐在床畔,小姐则靠在我的身上。
她与我十指相扣,反复相看。
「只只,你又救了我是不是?」
「小姐,这方子是芸皖小姐给的,奴婢未经小姐允许就擅用了她的方子,还请小姐责罚。」
小姐并未回应,而是与我提起幼年时与我第一次雪中相遇的场景。
「只只,你说那时候你怎么会跟着我呢,你应该恨死我才是。」
一瞬间,将我拉回了那时的心绪。
「那时,奴婢只想着救人。」
「即便是用自己的命吗?」
我摇了摇头,「旁人不行,但小姐可以。小姐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只只唯一心愿便是与小姐一生一世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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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给我起名叫只只,我问她为什么。
她同我讲,许是不知道哪辈子的缘分,她看到我时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小姐过生辰,将军的礼物不断。
我问小姐,什么是生辰?
小姐说,就是你出生的日子。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间出生的。
小姐思索很久,那以后你就同我一天吧,二月十九的生日,如何?
此后,每当生辰,小姐都会送我别致的东西,她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小姐总是说,她的命是我给的,自然要对我好上加好。
可我却认为我的命是小姐给的,若无小姐,我这一辈子如落花零落成泥或随着滔滔流水奔腾,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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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拉回现实,我却觉得胸口疼痛难忍。
鲜血这回出乎意料的没有从手腕流出,而是从嘴角流下。
怎么,难道我也要死了吗?
头脑越来越浑浊,我强打精神,低头看着小姐,小姐的口鼻亦流出了鲜血。
我突然想到刚才那府医说的药性中和……
门被推开,芸皖眼里的憎恨似要将我二人吞没,可嘴角扬起的得意更加肆意。
「这药,味道还不错吧?」
「是你……」
火焰仿佛在我的体内流动,恨意涌上心头。
「小姐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至于此?」
「无冤无仇?」
芸皖眼里凶光毕露,显着阴森可怖,令人汗毛树立。
「我随娘亲来了将军府十七年,可有一人在意过我?府里的人全都将这病秧子视若珍宝,视我为草芥。言语间莫不是说我母亲杀了姨母,说我也心怀不轨。」
「我想不明白,你这病秧子有什么好?我也奇怪,他们若是真的爱你寒冬腊月少将军要你祈福,道貌岸然的二公子让你喝酒喝茶。可直到那日那妖道来了,我全明白了。」
「那妖道所练之术必是与你这奴婢相生,阴阳调和,哪怕你被玷污了将军府也要如此。因为你是神仙转世,将军府本已经岌岌可危,你若是死了,那谁来保这将军府呢?」
「忍冬,他们也不爱你,你不过是他们心里的慰藉罢了。」
芸皖笑的猖狂,而小姐强撑着坐了起来,她口吐鲜血,却依旧莞尔,
「芸皖,这其中兴许有太多误会,可就算我们讨厌云夫人,我们也从未害过你,将军府依旧以小姐之礼相待,你若不屑大可以一走了之。」
「明明,是你的贪欲。」
「他们都不爱我又如何,我还有只只。」
听了这话,芸皖倒像是身陷囹囫的野兽,可这个圈是她为自己画好的。
原来,芸皖不是莲花。
我抱着小姐,慢慢的也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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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极乐,观音的莲花池有一朵莲花生了智,偷偷溜到了凡间。
观音怕她闯祸,也追着她入了凡尘。
待一场轮回后,观音掌心捧着那朵莲嗔怪,「只只,下次不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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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将军府的小姐死了,连同她身边的丫鬟也跟着去了。
将军府一片阴翳。
朝中御史上书,查出将军贪墨军饷,徇私舞弊。
皇上以雷霆之势将将军府抄家并处以极刑。
莫大的将军府一夜之间成了断壁残垣,远处晨钟暮鼓,老和尚在观音前打坐,嘴里念着。
「罪过,罪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