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980更新时间:26/06/24 10:47:52
几年前江南水患频发,百姓叫苦不迭,皇帝也因此颇为发愁。
在宫宴上,妹妹顶替我献上救灾策略。
她看着我振振有词地说:「姐姐,你来献计还是我来献计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陛下分忧,给父亲争光,姐姐可会因此怪罪于我?」
人人都夸她心善,救百姓于水火。
我却被批为善妒,想抢妹妹功劳。
无数文人写了不知多少打油诗指责我,家中长辈也担心我会影响妹妹前程,和妹妹一起哄骗我喝下毒酒。
她踩着我的尸骨上位,独占我所有功劳。
可再一睁眼,我竟又回到宫宴那天。
宫宴开始前,妹妹在一旁娇笑道:「姐姐,我已经把赈灾策略提前给皇上了哦。」
我毫不在意,因为我已经提前将她的上书,换成春宫图。
1
我从小通读资治通鉴,知晓天文地理。
我爹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与我给他出谋划策脱不开关系。
可当皇上想见见我时,我爹却将妹妹带到了大殿前,接受皇上丰厚的封赏。
从宫里回来,我爹语重心长告诉我。
「沁儿,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可你妹妹什么都没有。以你的聪明才智,以后有的是机会进宫面见皇上,你妹妹这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让让她好吗?」
「她出世那年你娘亲用性命保住了她,她从小就失去了母爱,我们更应该从其他地方补足她。都说长姐如母,她好不也是你好吗?」
我信了他的话,一次次让着妹妹。
每次皇帝遇到难解之题,都会招她入宫,为他排疑解难。
妹妹能有什么计策,每次她都会以各种理由从宫中回来,再将难题抛给我,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后,再书信给皇帝。
因此,皇帝对她大加赞赏,也越发倚重我爹,给了我爹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
转眼,我到了及笄之年。
当年与我定下婚约的少年提着聘礼上门要迎娶我,我爹嫌他寒酸,将他赶了出去。
少年并未因此放弃,一而再拦住我爹的轿撵,我爹一气之下让人将他打成残废。
我知晓此事后,询问我爹是否有此事。
我爹勃然大怒,指责我不该听外面的风言风语。
「是风言风语,还是爹做了亏心事,不敢与我对峙?」
我爹骤然转身,眼底是令人惧怕的冷漠。
「沁儿,爹以为你从小最为明理,如今为了个男人,你这样与爹说话,你还是我安国锋的女儿吗?」
「还是说,你刚到及笄之年就迫不及待成亲,与那个残废穷酸的男人去过穷酸的日子,生一堆穷酸的孩子吗?」
我爹的话狠狠刺伤了我。
我分明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理解我爹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不想让我嫁给少年,完全可以解除婚约,可他将人打伤打残,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爹甩袖离开。
我追上去时,遇见他与抱着猫儿的妹妹说话,言辞间尽是对我的不满。
「一个穷酸男人,也值得她这样。爹要不是为了你,她想嫁给谁我都不会管。」
我心下一紧,往前的脚步顿了下来,侧身藏在墙后。
「爹爹稍安勿躁,姐姐恐是到了及笄之年,看到同龄人都成了亲,也跟着心痒痒了。」
「爹想留下她有什么难,只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她一样能留在府中为我们所用。我看那残废就不错,爹不如成全了她,也好堵住她的嘴,省得她到外面胡说八道。」
我爹沉思一瞬,叹道:「你说得对,是爹糊涂了,竟没有想到招婿这一层。」
我藏在墙后听他们商量起我的婚事,字字句句让我心乱如麻。
待我忍不住冲出去时,我爹和安玲儿早已离开。
2
晚上,我爹就给我提起了婚事。
「先前是爹糊涂,差点儿误了你的终身,若不是你妹妹提醒,爹还不知道会错到什么时候。你与那少年有婚约不错,你既钟情于他,爹只能成全你们。为弥补爹的错误,爹决定招他为上门女婿,从今以后你与他便住在安家,衣食住行皆有丫鬟伺候……」
他原封不动将今日与安玲儿商量后的计策说出口,我再听不下去,骤然站了起来。
「爹,将我留在安家为你们所用是为何意?」
我爹被我吓了一跳,与安玲儿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今日说的话竟被我听到了。
我爹表情尴尬,安玲儿却淡定自若道:「姐姐,爹也是为了你好,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为皇上出谋划策的人是我,皇上离不开我,自然更倚重爹爹。」
「你若离开安家,没了生计来源,你活得还不如街上的乞丐。就连你的心上人陈公子,也会断了救命的药,到时候别说残废了,能不能保住他那条命都难说。」
「你留在安家,我继续用你的计策献给皇上,皇上继续重用爹爹,你的陈公子也能继续医治,说不定那日医好了,你不就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了?」
我将桌上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安玲儿,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用我的计策可以,可你为何怂恿爹爹让我与陈公子成亲?我什么时候说过陈公子是我的心上人,什么时候说过我心痒想成亲想招婿上门了?」
安玲儿被我吓了一跳,委委屈屈道:「姐姐,你凶什么,你找爹爹提了陈公子的事儿,不就是想与他再续前缘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懂呢?」
为了我好,让我嫁给一个残废,还让我留在安家为她所用?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安玲儿,你还真是很会安排。」
「安沁,注意你的言辞!玲儿可是你妹妹!」
我爹偏心的态度,让我骤然明白这些年他所谓的用心良苦。
我伤心欲绝站起来:「妹妹?我只恨这些年没有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将我留在安家不是怕我过苦日子,你们只是想让我继续为安玲儿出谋划策,好博得皇上欢心,给你升官加薪吧!」
这些年,外面都在传安家出了个大才女,为皇上排忧解难,待及笄之年,定有机会入宫成妃,前途不可限量。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安玲儿,我也从未计较过这些。
一来我一心只想读圣贤书,对窗外之事兴趣不大。
二来入宫并非我的心愿,宫中尔虞我诈,我只想为国出力,不想卷入那些嫔妃大臣的纷争中去。
因此,当安玲儿拿着我的计策献给皇上时,我没有任何怨言。
看到百姓被救于危难,我只会庆幸爹和安玲儿及时将计策送达,减少多少生灵涂炭。
而今,我后悔了。
我亲手喂养的两头狼,要把我的人生随意操控,如何能让我不懊悔?
「你放肆!」
我爹扇了我一巴掌,让我回房反省。
3
三日后,宫中设宴。
我知道这是我脱离安家的唯一机会,悄悄从安家逃了出去。
宫宴上,皇上始终愁眉不展,为几年前江南频发的水患头疼不已。
「皇上忧心江南遭遇水患的百姓,实乃百姓之福。不如趁今日宫宴,令众臣出谋划策,谁能拯救江南百姓于水深火热中,便重重有赏,相信不久后,此事便能够妥善解决。」
我将皇上身边大臣的话收入耳中,心中瞬间有了思量。
我虽一心只读圣贤书,却也听说江南水患令百姓叫苦不迭。
若我的计策能为皇上所用,我也许就能彻底脱离安家,不再受我爹和安玲儿的操控。
我将宣纸铺于桌上,洋洋洒洒写了千字。
正当我将纸上墨迹吹干,准备收起来献给皇上时,背后忽然遭了一棍,我被人打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我已被送回了安家。
我找到坐在房中欣赏皇上赏赐的安玲儿,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做。
安玲儿抚摸着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看着我振振有词道:「姐姐,你来献计还是我来献计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陛下分忧,给父亲争光,姐姐为何要因此怪罪于我?」
「那明明是我的计策,谁允许你替我献计了?」
安玲儿满脸无辜:「从小到大,不都是如此嘛?我以为姐姐不会与我计较这些。」
我扑上去要打她,却被她的丫鬟拦住,拖出了她的闺房。
「姐姐若是见不得我好过,便离开安家吧,你不是想脱离这个家吗?如今我便满足你吧。」
我惊疑不定看着她,安玲儿走到我面前附身笑道:「姐姐,再过几日我就要入宫了,皇上说我有大谋略,若能成为妃嫔,定是百姓之福。从今往后,你该叫我一声娘娘了。」
我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以为娘娘是那么好当的?没有我的计策,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皇上能对你新鲜几天?」
安玲儿抹了抹嘴角的血,笑得妖媚:「那也比你流落街头的强。要是我加吧劲儿给皇上诞下一儿半女,纵然我没有你的计策,也绝不会活得比你差。」
安玲儿忽然大喊一声:「来人,姐姐疯了,姐姐打人了!」
她把家里的人都喊了过来,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哭道:「姐姐疯了,非得说我献给皇上的计策是她想出来的,让我还给她……说我不还她就打死我。二叔,救命啊!」
家里的长辈皆将她护在身后,对我怒目而视。
「安沁,我看你读书读傻了,连你妹妹的功劳都要抢!」
「玲儿很快就能进宫当皇上的妃子,那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就算嫉妒她,也不该如此毁了她,你将她的脸打坏了,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将你斩首示众?」
「玲儿的计策救了江南多少百姓,如此心善却被你这恶姐姐糟蹋,你可真是惹人憎恶!」
我望着突然出现在安府的亲戚们,骤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安玲儿的计谋。
她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妒忌她,想抢她的功劳占为己有。
让我从此背上恶名,走到哪里都遭人唾骂。
「安玲儿?」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她,从小到大我都听爹爹的话处处忍让着她。
不想我一次次的让步,换来的却是她变本加厉的毒害。
4
他们将我关了起来。
安玲儿来看我的时候,我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们一母同胞,从小父亲就让我让着你,你出生就没了娘亲,我心疼你处处宠着你。可你为何要这样做?」
面对我一个人时,安玲儿变了副嘴脸,眼里尽是冰冷的厌恶。
「为何?要怪,就怪你太聪明,宫中那么多大臣,偏偏无一人有你的本事,让皇上如此欣赏。你要是活着,以后我这个娘娘就当得不踏实,皇上若发现我献给他的计策都出自你的手,我和爹都会落得个欺君之罪。所以,为了我和爹爹的前程,就只能牺牲姐姐你了。」
我第一次听到她这种谬论,只觉得无比可笑。
「安家有两女是众人皆知,你要了我的命,就不怕东窗事发,到时候皇上问起来,你和爹如何解释?」
安玲儿笑了:「姐姐,你会不会太看重自己了?你知道这几日外面都是怎么传你的吗?他们说你心胸狭窄,见不得自己的妹妹要去享齐天之福,硬要抢走我的功劳。」
安玲儿展开从文人墨客手中买来的打油诗。
「京城文人皆叹服于我的才华,听闻你想抢功,都写了诗嘲讽你自不量力,你看看,看到这些文字,你会不会觉得扎心?」
「对了,这文章还是你的心上人陈公子所写,他知晓你不愿让他做安家的上门女婿,对你恨之入骨。」
我望着宣纸上的字迹,眼眶慢慢模糊。
指责嘲讽的话,如刀扎在我的胸口,疼得我隐隐作痛。
我倒不是怕人嘲笑讥讽,我只是觉得我曾一片赤诚想要拯救过的人,如此不辨是非背刺我,让我何其寒心。
看到我泪流满面,安玲儿满意笑了起来。
「倘若你当初没有将那些计策交予我,让我做个平凡的千金小姐,或许你今日就不必死。可是姐姐,你今日的果,是你前面种的因,是你该承受的。」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
我内心慢慢变得平静,问她:「我的计策本就是我想亲自献予皇上,是爹……安玲儿,你平白受了我这么多年的恩惠,往后还要靠我的计策成为一宫之妃嫔,如此福泽,你就不能饶我一命?」
房门被人推开,一众长辈走了进来,我爹手里还端了一壶酒。
安玲儿扑在我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爹,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爹还没发声,那些平日里以我长辈自居的大人你一言我一句道:「玲儿,别糊涂了,让她活着会影响你和你爹的前程,你也不想皇上发现真相后将我们安家株连九族吧?」
株连九族几个字,让我爹眼神坚定了下来。
他端着毒酒走到我面前,哄着我说:「沁儿,这辈子是爹对不起你,若有来世,爹定为你做牛做马,偿还这辈子对你的歉疚。」
「你妹妹的人生刚刚开始,她入了宫,你爹我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从此我们安家成了皇亲国戚,来年清明,爹定为你打造一副金灵牌,以告慰你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