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546更新时间:26/06/24 10: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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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虞二姑娘,您且等一等。」
太子宫里的崔公公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急忙转身走近,这才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这是一根簪子,上面有芍药花,做工精致反锁,芍药花栩栩如生,我很是喜欢。
「这是太子殿下给您的殿春簪。」
我接过簪子,谢了恩。
想了想,还是问了问崔公公:「太子殿下,为何送我簪子?」
崔公公笑得一脸慈祥和善:「老奴不敢揣测太子殿下的意思。」
行吧,问了也是白问。
我便也没有为难崔公公,拿着那簪子回了家。
我把玩着簪子,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
我将簪子插在了发髻之间,我的五官生得比较寡淡,所以妆容历来都较为素净,这芍药娇艳,为我寡淡的姿色增添了几分艳色。
意外的,很适合我。
我噙着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傻乐。
反正楚宴也没说因为什么才给我的,我就当是为我这几日遭受的谣言迫害而补偿给我的吧。
我摸着簪子,不自觉的回想起了他那个问题。
你不喜欢我吗?
老实说,我少女怀春,怦然心动的人就是楚宴。
虽说我总是抱怨楚宴待我何等严苛,我爹娘都没有他那般约束我。
可正因如此,我们俩的接触非常频繁。
他几乎走哪都带着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我睡是十个小时,剩下的十四个小时几乎都和楚宴在一起。
如此高强度的接触,我很难不心动。
更何况,我可是顶级颜狗。
楚宴虽冷峻无情的名声在外,但提及他的颜值,几乎没有人会否定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一个顶级帅哥天天在你面前,拜托,我是肉身凡胎,真的很难不心动。
但自打知道他心里有白月光后,我就默默的将这心事藏着了。
只要不说破,起码朋友还有的做。
8.
大明民风开放,每个月贵女公子们都会有一个宴会,叫尽兴宴。
我愿称之为古代版本的party。
大家欢聚一堂,插科打诨,喝酒侃大山。
我们不兴搞琴棋书画那文雅的一套,旨在放松,友好来往,为了京城世族们的良好关系。
这般玩物丧志的活动,楚宴是鲜少来的。
毕竟他是出了名的老古板,苛刻冷漠,尊贵如天神,他在场的地方,那是呼吸都不敢加重一下的。
但是。
今天他来了。
我手帕交楚晚晚纷纷的找我抗议:「你把太子殿下带来做什么?」
???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这种超能力的?」
「还说不是你,他都冲着你过来了,话不多说,我先给太子殿下挪位置了。」
说着这话,楚晚晚直接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说好的一声姐妹大过天的呢?
为这虚假姐妹花,我要狠狠的炫今天由楚家赞助的梅子酒!
「好喝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还行…」
我立刻吓得恢复了小学生坐姿,端端正正,恭恭敬敬。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怂?
开玩笑,八岁被压制到大,这可是刻入骨子里的反应。
「既然是尽兴宴,不必拘谨,平日里怎么样便怎么样。」
他落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对我说的,又像是对其他人说的。
他收敛了他储君的一身威压气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墨发简单的竖起,眉宇之间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
我瞧着有些晃神。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脸上,随后深深的落了一句:「很好看。」
???
我纳闷他这一句话,是在夸我吗?
可为什么夸我呢?
一开始大家因为楚宴的存在还有些拘束。
但酒过三巡,大家都放开了。
楚宴话少,只是平静的喝酒,偶尔听着我们谈及的趣事笑一笑。
他就像是…
微服私访?
又像是天神下凡,探视凡人安乐的。
但我心底还倾向于另外一个答案,他是来见意中人的。
今日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都来了!
所以到底是哪个呢?
第一才女沈妙音端着酒到了我跟前,她轻轻扬了扬下巴:「嘉禾郡主可愿赏脸陪我玩个飞花令?」
沈妙音的概率很大。
她本就才华卓越,自小神童名声在外,前几天甚至被某位隐居的大家相中,特意送出去求学一段时间,不在京城。
我不由好奇:「为何找我?」
「你十岁背全诗全词,如此聪慧,自与他们不同!」沈妙音历来心高气傲,瞧不上其他人。
十岁背全诗全词,是我聪慧吗?
并不是。
是楚宴这厮的摧残。
「年纪轻的时候记性好,现在都记不住啦!」我轻咳一声,忍不住打量楚宴,我想瞅瞅沈妙音在跟前,楚宴会不会露出一丝马脚来?
但这么一瞅,发现楚宴怎么脸颊绯红,双眼朦胧。
不是吧不是吧?
真有人喝梅子酒都能醉?
9.
「你不同我玩!」沈妙音生气了。
清高气傲的大小姐,好不容易愿意赏脸找人玩游戏。
结果惨遭拒绝。
我瞬间理解她炸毛的心态。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那玩嘛!」
输了顶多喝个酒。
其实我想和沈妙音说,这尽兴宴是不玩飞花令这种文绉绉的东西,都是玩骰子,一魁首啊六六六啊这种俗物的…
但惦记着她才回京城没几个月,还没完全适应。
而且刚刚拒绝她的时候,我都看到她倔强的眼底迸溅出一丝泪花了。
面冷清高的大小姐,骨子里是小哭包。
老实说,戳我萌点了。
所以我便由着她一起玩这该死的飞花令了。
周围的人都好事的围拢过来,为首那小侯爷嘟囔道:「光喝酒都没劲,两个人得贡献一点彩头出来。」
沈妙音倒也不虚,直接掏出自己的血玉玉佩,价值连城。
「你,你就用头上那支簪子吧!」
沈妙音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笑着伸手去摸,突然意识到不对。
今天带的是楚宴送的那支殿春簪。
一只手捏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众人神色惊慌,不自觉都缩了缩脖子。
我也有所感到,身旁男人收敛着的凌冽气势又冒出来了。
他眯着凤眸,凤眸之中隐隐寒意。
「这簪子不行。」
小侯爷不怕事大,打趣道:「太子殿下,为何不行,这沈姑娘都把血玉玉佩给掏上了,只是给个簪子而已。」
「这簪子。」
他说话极慢,都有带着上位者威严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侧耳倾听。
 「是我送她的…」
他醉意朦胧,盯着我的眼神,我竟觉得耳根子发热发烫。
本以为他这句话已经结束了,谁曾想他歪歪扭扭的靠在了我身上,然后看着众人,吐出了一句话。
「定情信物。」
这一刻,全场静默了。
全城静默过后爆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呼声。
或许来自吃到一线瓜的激动,已经有人开始直呼我为太子妃了。
我红着脸,窘迫的解释道:「太子殿下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我不信,我可听说了,你昨个儿还给太子送花去了,为此太子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青玉瓷,就为了给你送的那束花捧起来。」说话的是三皇子。
另一人感慨:「青玉瓷?!不会是那个搁隔壁扶桑国,是国宝的那东西吧?」
「可不嘛,我昨个儿去太子宫中,皇兄嘚瑟的意思都写在脸上了,生怕我瞧不见那花,还特意问我。」
「三弟,你可闻到什么味道了?」
三皇子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愤愤道:「我只能配合他,他就立刻洋洋得意起来,告诉我这张虞桑兰主动给他送的花。」
我愣在原地,很难想象楚宴居然拿着我的花出去嘚瑟了。
嘘声一片,众人看我和楚宴的眼神更暧昧了。
楚宴呢,此刻埋在我的脖颈,正均匀的呼吸着。
他就这么睡了!?
我索性不玩这飞花令了,看着眼泪汪汪的沈妙音,我发誓表示,有空一定亲自去她府上玩。
沈妙音这才收了泪花。
我则以要先送太子回宫为由,躲避所有人八卦的眼神。
我知道,今日之后,恐怕说不明白了。

1
0.
我本是想将楚宴送上马车就走的。
可楚宴拽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怎么也扯不开。
我狐疑的盯着楚宴,怀疑这厮在借酒寻事。
崔公公在旁边笑得一脸慈祥,说道:「虞二姑娘还是留下,陪我们一道回太子宫中吧,等安顿好了再走,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
也是因为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手抓得实在太紧了。
马车之中,我肆无忌惮的盯着楚宴的脸。
平时畏惧他的威严,所以我大多时候只敢偷偷的瞧几眼,如今他醉得像一滩烂泥一样,我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观赏了。
实在俊美。
实在喜欢。
不是,我甩了甩脑袋,提醒自己。
可不能色迷心窍!
喜欢上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会狠狠失恋,然后雨中爆哭,从此封心锁爱,青灯常伴,孤独终生。
我一下子脑补出来自己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一个哆嗦,决定收敛住自己的贼心。
「虞桑兰。」
忽的,他声音清冽,带着一丝酒气的沙哑,喊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僵,结结巴巴的:「醒了?」
他没有回应我,半响的沉默过后,他再次开口。
「全京城都知道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柔声询问:「知道什么?」
他睁开眼,歪过头来,迷离的凤眸像是有钩子在其中。
勾得我心痒痒。
「不是你说的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道貌岸然的渣男。」
我轻咳一声,还以为这厮不在意这事,没想到喝醉了酒,倒是嘟嘟囔囔的记仇起来了。
我勾唇一笑,只觉得醉酒的楚宴,有几分可爱。
是平日里瞧不见的那种。
我也没那么害怕了,回道:「那都是醉话,更何况京城的人都没这么觉得。」
「那他们觉得什么?」
他歪了歪头,眼底略有不解,像是虔诚的信徒。
瞳仁深处,没有往日的凌冽。
像一只可爱的萨摩耶一样,湿漉漉,招人喜欢。
我不自觉口气柔和,回话道:「他们都觉得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他的瞳仁像是淬了细细碎碎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口气带着几分欣喜:「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我脸瞬间通红,解释道:「是他们以为。」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我没好气的继续解释:「是他们误以为。」
「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行吧,爱咋咋地。
反正喝断片了,第二天醒来又是冷漠无情的太子爷了。
我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那你可愿意太子妃?」
我一愣,心跳得飞快,看着醉意朦胧的楚宴,只觉得是他一时醉话。
「你不是有意中人吗?」
我反问,语气之中其实我还是带了几分试探的口吻。
楚宴盯着我,直勾勾的那种,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心头酸胀,嘟囔道:「那你就去娶你的意中人,你是太子,样貌俊朗,才华横溢,天之骄子,谁会不喜欢你。」
「你去提亲,到时候你就有太子妃了,你也别信我酒后的胡话,要是需要我辟谣解释,我也是可以出面的。」
我说着说着,感觉鼻音有点重。
奇怪。
我应该早就不喜欢楚宴了的。
他整日凶巴巴的,对我总是疾言厉色的。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楚宴呢…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头的酸胀,闷得难受的很。
楚宴盯着我,靠在我脖颈,认真的吐字:「好,提亲。」
我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应对,只闷闷的不说话。
楚宴却不像平日那般沉默寡言,又开口说:「那你可愿意太子妃?」
我心更酸了。
这是把我当替身了不成。
我问:「所以,是沈妙音还是陆千香?」
「还是别的什么人。」
指不定是我不认识的,平头老百姓的农女,他们发生一段小说里那种跨阶级恋爱也是极有可能的。
楚宴似乎听不明白的话,醉得更沉了,嘴里只是絮絮叨叨:「那你可愿做太子妃?」

1
1.
我将他送回了太子宫,闷闷不乐的走出宫外,好巧不巧的遇上了皇后。
皇后瞧见我,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太子醉了?」
我点了点头,强撑出了一抹笑。
皇后盯着我发髻上的簪子,掩唇一笑:「太子送的?」
我点了点头,依旧心不在焉。
皇后又道:「喝醉了也挺好的,本宫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压抑自己,是该释放释放,不然早晚会憋出事情来。」
我点了点头,赞同皇后的话。
「虞二姑娘也这么认为?」皇后摸了摸我的头,「既然如此,那后天你和楚宴一起去江州的明宁园好好玩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错愕的抬起头来。
啊?
皇后一副我已经答应此事的模样,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头:「早些回家去吧,或者在宫里住下也行。」
我忙表示得回家报平安,皇后笑意很深,看我的眼神很怪。
我回了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现在让我和楚宴单独出去玩,这不纯纯添堵嘛。
还是说,皇后想要撮合我和楚宴。
我从床上猛地惊起,要真是这样,那我的身份牌岂不是那些言情小说里的炮灰女配。
男主妈妈相中的满意儿媳,但男主并不喜欢,心有意中人,但被皇帝皇后双双逼着娶了我这个炮灰太子妃,自此以后我和楚宴相看两生厌。
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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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整整两天,都是闷闷不乐,心神不宁。
以至于到去江城那天,我还是垂头丧气的。
来接我的马车到了,我阿姐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桑桑,把握住这次机会,把你最爱的太子殿下一举拿下!」
崔公公还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急忙捂住了我阿姐的嘴。
我阿姐生怕不够添乱,我上马车的时候,她还挥舞着胳膊,高呼。
「加油!未来太子妃!」
我没好气瞪了一眼我阿姐,钻入马车里的时候,瞬间懵逼了。
怎么楚宴坐在里头。
那岂不是刚刚我阿姐的危险发言,全部被他听了去?
我窘迫又尴尬的行了礼,随后小心翼翼的缩在了角落边上。
楚宴的目光一直落定在我身上。 
我有意避讳,我不想做那等子恶人,明知他有意中人,还继续放任自己靠近。
可楚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许久他开口问我。
「不舒服?」
我虽脸上涂了脂粉遮盖疲态,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是清晰可见的。
我索性应下这话,也算是找好了理由,不让楚宴再多说些什么。
「是的。」
楚宴从一旁柜子底下,拿出了一条绒毛的毯子,仔细的给我搭在了腿上。
我浑身僵硬,但只能佯装不适,没有察觉,合着眼一动不动。
这臭男人,知不知道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举动,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我心底叹气哀嚎。
思绪复杂万千,但不知是不是那毯子属实舒服,还是楚宴身上那股龙涎香的味道让人安心,我竟入睡了,甚至还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我和楚宴到了江城,结果遭遇了大雨。
我俩到了客栈,却被告知只有一间房间。
没错,就是这么狗血烂俗的剧情,在我的梦境里出现了。
然后我们俩在一个屋子里,我盯着湿漉漉的楚宴,看他精装结实的肌肉,看天神淋雨的俊美容颜。
然后,楚宴满眼嫌恶的一把推开我。
他居高临下的告诉我:「虞桑兰,你一个愚蠢的丑女人,还想妄图上位做太子妃,你都配不上我意中人一根汗毛!」
说着,搂过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又熟悉又陌生,我想努力辨别,猛的一下从梦里惊醒过来了。
我喘着气,瞪圆了眼,刚好和楚宴双目对视。
他凤眸深处带着浓浓的担忧,剑眉也跟着拧起,柔声询问:「梦魇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梦里那种眼神。
我擦着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楚宴递给了我一瓶药。
「这是薛神医特制的安神丸,想来舟车劳顿,再加上外头下着大雨,所以你难免受些影响,导致梦魇上了。」
我接着药瓶,药丸子还没倒出来,猛地反应过来他的话。
「下…下雨了!?」
我瞪圆了眼,有些惴惴不安,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刚刚做得梦不会是预言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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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暴雨,暂停路程。
客栈,只有一间。
我和楚宴,相顾无言。
我不知道楚宴为什么不说话,反正我单纯是紧张梦里的旧事重演,所以胆小谨慎,瑟瑟发抖。
我突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楚宴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是在等我主动开口避嫌。
我该识趣一些的。
我起身:「我去问问掌柜的,兴许能够去他们后厨或者仓库将就睡一晚。」
可我还没挪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一把扼住了。
楚宴略带怨气的口吻反问我:「这么不想和我共处一室?」
我心底有气,这个狗男人是觉得驳自尊了不成吗?
「民女不敢。」
楚宴声音重了几分,闷闷的说道:「虞桑兰,你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我盯着楚宴,不得不说,顶着那张脸哀怨,真的瞬间让人没有抵抗力了。
「我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我怕耽误你的名声。」
楚宴盯着我,薄唇微抿,眼底的怨气更浓了。
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装傻。
楚宴轻叹了一口气,随后道:「要睡柴房,也该我睡才是,是我考虑不周,应当记着男女授受不亲,不同于以前了。」
我一愣,想起每年夏天都会和楚宴一道出去玩。
只是后来楚宴要学习储君的事务,所以便也没有再出去了。
那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们二人便一人睡床上,一人睡地上。
那时候我并未多想,一来年纪小,二来楚宴性子冷淡,大多时候都是听着我说。
一个唠,一个听。
无数个蝉鸣夏夜,似乎从那时候开心,暗恋的心已经在此绽开了。
可。
并不是双向奔赴的。
门外传来客栈掌柜的声音,显然掌柜有几分局促难安,被我们二人凝固的气氛给窘迫到了。
他搓着手说:「我们这又腾出了一间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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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暴雨一连下了好几日,江城的路程只能暂时被搁置了。
我一直闷在屋子里,饭菜都会送进来,我也不愿意去找楚宴。
我想他应该有意中人要找,毕竟梦里他就搂着一个姑娘。
直到随行的崔公公,前来提醒了我。
「虞二姑娘,您去劝劝太子殿下吧,皇后本意是想让他出来放松的,如今殿下一直埋头写文章,饭都吃不了几口。」
我一听这话,心有不忍,立刻站了起来。
当然,我觉得我更多的不是因为担心楚宴,只是皇后让我陪着一起去游山玩水,本就是不想让楚宴紧绷神经,想让楚宴好好的,彻底放松一下。
可如今,他这又是闹哪出。
我往楚宴屋子走去,崔公公在一旁给我出主意。
「听说,这今日要是放晴了啊,明个儿刚好这镇上举办花灯会,虞二姑娘要是愿意,让殿下出去逛一逛,说不定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前提是外头得放晴才是。
「还有这家店的安花酒酿好了,虞姑娘你也可以借着这个酒,让太子殿下吃点东西。」
这主意倒也还算不错。
我进了楚宴的屋子,因在外头的关系,也没什么行礼的规矩。
他头也不抬,闷声在那写,不过两天未见,脸竟都消瘦了一些。
我没好气的凑到了他跟前,本想着直接上去抓了他的笔,但我可没真的没有这个勇气。
「什么事?」
「我听说马上有花灯节了…」
楚宴默不作声,并不理会。
「听说客栈的招牌安花酒酿好了,殿下要不要去喝一口?」
楚宴依旧不理会我。
我就说嘛,我能劝得住楚宴?
他犟起来,那得皇上下圣旨,他才会听得进去的。
我把玩着衣角,摆烂的躺在一旁的软塌上,我随口说道:「殿下爱民如子,为政务鞠躬尽瘁,我瞧着深受感动,便打算与殿下您共同进退。」
「说人话就是,你饿着我也饿着。」
我只是随口吓唬,楚宴却真的放下了笔。
他薄唇微抿,凤眸深处有几分愠色。
「走吧,去喝安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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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崔公公一早备好了,等着我和太子出门,他就巴巴的送上来了。
「楼下大堂都已经坐满了人,老奴听说都是为了参加这花灯会来的。」
我心下觉得稀奇,这小镇子竟有这般影响力?
崔公公伺候着我们,让人上菜上酒,嘴里和我们介绍着他打听来的消息。
说是这花灯会不同于元宵节,更不同意七夕灯会,是这安花镇特有的。
传闻月老下凡,曾化身老者,在此定居过一段日子。
自后在这里的夫妻,都幸福和睦,来这里祈福的人,也总能与意中人相伴终生。
这花灯会,也是采定了那传闻之中,月老下凡的日子定下的。
「这倒是不错,到时候我也去拜拜月老,求个姻缘。」
我随口说着,就听到楚宴把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明所以,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殿下也去吗?」
 
他凤眸眯了眯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了一句:「孤自有打算。」
我了然,有了意中人是这样,总不能事事同我说吧?
崔公公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后退下了。
我只是陪着楚宴说说话,我怕饿瘦一圈回去,皇后会问罪于我。
可楚宴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的应声,鲜少会主动提起话题。
我想一个话茬,我便喝一杯酒,没想到这酒喝着清冽可口,却后劲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我醉了。
我醉得意识模糊,我盯着面前的楚宴我觉得他好漂亮。
比之前我勾搭的那八个郎君都要好看。
我痴痴的盯着,半响我质问了起来。
「楚宴,你毁了我八段好姻缘。」
楚宴抬眸,盯着我,半响道:「你又醉了。」
他伸手,不知想过来做什么,被我反握住了手。
酒劲上头,我便胆大包天。
「别转移话题!」
我一个起身,凑近了他跟前,我认真的说道:「你既毁了我八桩好姻缘,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自己,选择以身谢罪吗?」
我一定是喝得很醉了,所以才会觉得楚宴在听到我的话后,眼底涌起了光亮。
那种光亮就好像是,期盼已久,意外欣喜?
我不明白。
我此刻的注意力从他的眼睛挪到了他嘴上。
「不以身谢罪也行,肉偿!肉偿也是可以的!」
我说完,就强吻了上去。
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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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酒劲很大,我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外面雨停了,花灯节已经开始了。
我没有找到楚宴,索性便自己出去玩了。
我回想着昨日自己醉酒干的事情,有些惴惴不安。
我怕我逾越了那条线,我们之间便会生了隔阂,他会为了他的意中人,疏远我。
然后我就远远的看到了楚宴,他正同以为身着青蓝长裙的姑娘说话。
他手上还提着一盏灯。
我听老板说,那是连理灯,一般是男子同女主求爱结亲,才会拿着的。
我瞬间心凉极了。
我知道,那姑娘就是他的意中人。
他定然是因为我昨日轻薄了他,所以更加坚定要把意中人带出来,好打散了我的想法。
我鼻子酸涩,索性直接绕道走,我问了人,知晓不远处有姻缘树。
我想去求个签,为自己求求姻缘,也好因此彻底放下楚宴。
一阵微风起,我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我下意识的朝着味道的方向看过去,却见花树之下他俊朗翩翩,花瓣散落,他竟凝望着我,朝着我走来。
我心跳得很快,我甚至觉得他是为我而来。
我心头又气又闷,感觉他就像是我的劫数,明明我已经打算来这求新姻缘了,他还偏偏凑过来,想坏我道心。
「你意中人呢?」
我瘪了瘪嘴,装作不在意。
他低着头,凑近了我。
声音随风起,在我心底漾开了一片涟漪。
「我的意中人,就在跟前。」
我傻眼了,但我不敢认。
明明之前有个姑娘在他身侧的。
他提起了连理花灯,上面是他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凤眸明亮,微微躬身,虔诚又认真。
我呼吸一滞,依旧傻愣在那。
他凤眸之中有些不确定,带了几分讨好和期盼:「难道你打算吃干抹净,便不再理会我了?」
我心跳得极快,几乎要跳出来了一样。
此刻,我眼里只有楚宴。
可我的心情很复杂,脑子更是一团乱。
「可我刚刚看到你身边有一位姑娘的。」
我将疑问问了出来。
楚宴一愣,哑然失笑,拿起了手中的花灯:「我若不同她说话,如何买下这盏连理灯?」
我瞬间哭笑不得,我竟我竟误会了?
「可那日你醉酒,可是吐了真心话的。」
他定定的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最大的一步。
「醉酒的话是真心话,我每一句话都是想同你说的。」
我呆住。
「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做太子妃。」
「我想去你家提亲,我想和你共白首。」
他不似往日的淡漠,神色坚定又认真。
「酒醒过后,你便时常避着我,我想你或许是不喜欢我的,因为我醉酒的真心话,所以你才那样躲着我。」
他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退怯了,我紧闭自己,企图劝说自己不再做混账事,不再打乱你的亲事,不再用这般卑劣的方式把你圈住。」
「可昨日,你醉酒了,你拉着我告诉了我的心意。」
「或许那是你醉酒的胡言乱语,但我也想试着踏出这一步,我想争取一下,或许卿心似我心呢?」
我盯着他,那一刻,风起花落,我踮起脚尖亲吻了上去。
我羞涩的,蜻蜓点水了一下。
「昨日或许是醉酒上头,今日是真心之举。」
楚宴错愕过后,将我一把拉住,深深的吻了下来。

1
7.
定情过后,你俩就像是吃坏了药。
整日都互相盯着傻乐,崔公公也是,他笑得更加慈祥和蔼了。
我们启程去了江城,我们俩再也不是互相误会,小心翼翼的两个双向暗恋。
我们像是度蜜月一样,在江城玩了一个痛快。
快乐到我甚至会怀疑,会不会只是黄粱一梦。
直到回了京城,楚宴立刻进了宫,不到三个时辰就来我家提了亲事。
我俩心意相通,似乎是为了弥补多年的错过一般,进度条像是加了倍速。
当月我们就成了亲。
之前那八个被楚宴伤害过的公子坐在了一桌。
据传闻,他们喝着酒,愤愤的异口同声:「试金石,我们就是八块试金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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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成亲前夕,我在太子宫中,皇后找上我。
「太子呢?」
「被皇上召见走了。」
皇后松了一口气,随后神秘兮兮的说:「带你瞧个好东西。」
然后皇后翻箱倒柜,最终找出了一个盒子。
「打开瞧瞧。」
趁着楚宴不在家,偷偷看他的小秘密,这恐怕…
啪嗒,盒子被皇后打开了。
皇后催促着我,两眼发光,似乎期待我的反应。
我看着盒子,盒子里面躺着一副小像,是我的小像。
这是以前一位邻国的画师为我画下的。
那位画师也是穿越的,所以用的素描的方式,画得惟妙惟肖,那时候我本是想要这一张小像的。
但画师说要为我裱起来,等我再问的时候,画师说不知为何弄丢了。
为此我还懊恼了许久。
「他那时候跟着皇上学政务事宜,每每学得绷不住了,我就瞧见他拿出这小像来看。」
「他呀,别提多喜欢你了。」
洞房花烛夜。
我凑在楚宴跟前,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小像。
「承认吧,你超级喜欢我的。」
楚宴问我:「超级是什么意思?」
我撇嘴:「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我对你的喜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我自是知晓,是不是超级二字能够来形容的。」
我扑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超级喜欢你。」
「那我也…超级超级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