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848更新时间:26/06/24 10:47:47
宫宴上,我小酌几杯后,发酒疯了。
「太子,毁了我八段姻缘的混蛋!」
「我早晚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什么太子妃、太子侧妃,他一个都别想娶!」
大放厥词后,我爱而不得的人设,传遍了全京城。
我曾经撩过的八个贵公子,都是太子的替身。
我:……
不是,这古人的以讹传讹能力,是不是有点牛逼了?!
1.
酒醒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小翠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欲言又止的。
我知道我这人,酒品不好。
一喝醉酒,就喜欢调戏良家公子。
但如今京城,和我关系交好的公子,悉数全被楚宴那个混蛋给毁了。
应该……没有新的公子哥给我嚯嚯吧?
保险起见,我小心翼翼的问:
「直说吧,我醉酒又嚯嚯谁了?」
不应该啊,难不成我醉酒还挖掘出京城里剩下的沧海遗珠了?
小翠身形一抖,用一种极其悲悯的眼神深深的瞅了我一眼。
「太子……殿下。」
我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瞬间瞪圆了,直接化身尖叫鸡。
「什么!!!??」
恰逢我阿姐过来看望,瞧见我醒了,脸上落满了幸灾乐祸和戏谑。
「桑桑,你可真有本事,连太子殿下你也敢搞。」
我憋着一口气,脸都气成河豚了。
我指着窗外,义正言辞。
「我,虞桑兰,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我也绝不可能喜欢楚宴那个狗东西!」
天知道,我和楚宴的关系。
那就自行车和鱼的关系。
没有关系!
非要扯上关系,那就是他这辆自行车,不在陆地上好好待着,隔三差五就跳河搅和我这池中鱼的关系!
细数我这些年来,相中的好郎君。
哪个不是才貌双全,风姿卓越,气宇轩昂。
好不容易培养一点感情,好感度刷到一把,那楚宴总会进来横插一脚。
八桩好姻缘啊!
整整八个京城优质贵公子。
全被他毁了!
我悲怆怨愤,咬着被子,非常怄火。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我阿姐脸上铺满了八卦的表情,意味深长的说了下一句。
「昨天那也是这一副,对太子殿下因爱生恨的表情。」
我:???
我看了看小翠,小翠居然和我阿姐一样。
小翠认真的说道:「奴婢也没想到,姑娘原来对太子殿下爱得如此深切。」
我感觉我头要炸了。
不过就是醉酒一场,怎么这个世界我已经还是陌生了。
难道我又穿越了?
穿越到了平行世界吗?
「你俩别幸灾乐祸了,给我仔细说说我昨天干了啥了。」
我叉着腰,瞪圆了眼,威胁二人还原昨日的情景。
没想到我阿姐,一向眼高于顶的大美女,居然和一个小丫鬟,直接给我来了一段二人转。
绘声绘色的还原了昨天那段黑历史。
我站在高台之上,中气十足,指着台下的楚宴。
字字铿锵激昂。
「太子,毁了我八段姻缘的混蛋!」「我早晚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什么太子妃、太子侧妃,他一个都别想娶!」
其实我觉得我的重点在前面两句。
但是似乎所有人的重点都是我最后那一句。
用小翠和我阿姐的话来说。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泛泪,双目猩红,三分幽怨七分爱而不得。
全场所有人都被我这一幕触动了。
甚至连皇后都落了一句。
「你真的,我哭死,别太爱。」
我捂着胸口,感觉喘不上气了,现在全京城都这么认为了。
这和我在城墙上公然拉屎有什么区别啊!
「我要辟谣,我要辟谣,立刻马上!」
2.我满腔愤怒,化作笔墨,直接搞了一张辟谣书出来,打算贴在城中的布告栏上,昭告天下。
我虞桑兰,根本就不喜欢楚宴,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这样,我揣着纸,出了门。
到了皇榜底下,我刚站稳,周围的百姓已经围过来了。
「来了,来了,她真的来了!」
「我哭死,她真的好爱太子殿下啊!」
我感觉我太阳穴突突地在跳。
忍不了一点,我立刻就要辟谣。
我刚准备张贴,一旁以为颇有眼力见的,就上前给我撕了一张下来。
显然是给我挪位置的。
我心情舒适了些许,就看到那人恭恭敬敬的把撕下来的东西递给了我。
那小姑娘看着我,像极了现代人磕cp那种两眼放光。
「立刻!成亲!」
我抽了抽嘴角,这里真的没有正常人吗?
「果然果然!她真的爱惨了太子殿下,酒还没醒,就急匆匆的来揭榜了。」我意识到不对劲,展开了那小姑娘递给我的东西。
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府张贴纳妃的榜文。
拜托,好歹是太子纳妃,为什么不搞皇榜,为什么放在老百姓的布告栏啊!
我无力吐槽,甚至很想在线发疯。
但下一秒,我就怂了。
我头顶传来了楚宴的声音,他声音清冷,带着隐隐笑意。
「你果真,一个都不想让我娶。」
3.
楚宴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天生帝王相的人。
我爹是异姓王,我是小郡主,自幼也算是在宫里长大的。
我虽是穿越,但我是胎穿,所以这个时代我融入的很好。
仗着家世背景雄厚,我也不算是端庄大小姐,保留着现代人的野性。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皮孩子。
但唯独在楚宴面前,我从来不敢造次。
家人们,谁懂啊。
他八岁的时候,身上就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帝王之家的与神俱来的威严,本着色胚的性子,抓住粉雕玉琢的楚宴亲了一口小脸蛋。
我申明,我不是占便宜,纯粹是和我阿姐打赌输了,我玩大冒险呢。
可楚宴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气势凌然,威武霸气:「放肆!」
那端着的气势,完全就是皇帝的mini版,气势不mini。
所以我很没出息的,直接给跪了。
楚宴依旧没有放过我,站在我跟前,勒令我抬起头来,他俊朗的眉眼带着没来由的锋利。
「为什么亲我?」
我结结巴巴,哆哆嗦嗦。
想了一个最折中的理由。
「因为喜欢你。」
楚宴当时有一瞬的错愕,或许没想到我胆大包天到,会当众表白吧。
但当时我也是有思路的,我那时候才六岁,我仗着我这皮囊童言无忌,这也是可以的吧?
但八岁的楚宴小朋友并不这么认为。
他居高临下,捏着我小小的下巴。
「人,是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的。」
我吓得腿都软了,天知道一个小屁孩哪来这种气势。
咬字如宣读死刑一样,仿佛要问罪于我。
后续他并没有责罚我,或许是找不到理由吧。
但他也没有放过我。
他选择了最折磨的方式,就是他总是会出现在我身边。
在我得意洋洋,蹿天入地,玩得开心正开心的时候。
他就冷冷的看着我,然后把我带回了屋子,勒令我最近要是再敢出去玩,就跟他回皇宫去。
我吓得一声不敢吭,硬是在屋子里憋了半个月,直到听说楚宴要学习骑术,忙得无暇顾及我,我这才敢跑出去。
年长一些,我在书院里和贵公子们谈笑风生,不亦乐乎的时候。
他突然出来,点名要我做他的陪读,从此我在书院如鱼得水,春风得意的日子全毁了。
有的,那就是整日面对楚宴那张冰块脸,还有比先生还严格的教学。
他几乎是手握手教我练字,也托他的福,前世的鸡爪字,如今已经变成了娟秀好看的簪花小楷。
他读的书,我还得都陪着一起读。
我同他说:「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我不用读这么多读书的。」
他冷冷的驳回了我的提议。
「如此谬论,你能拿出来同孤说,孤让你看的书,还是太少了。」
说着,直接给我加了量。
我那段时间,感觉梦回高三备考,苦不堪言。
古文晦涩难懂,我纯靠死记硬背根本很难记住。
我绷不住,哀求楚宴:「呜呜呜,民女愚钝啊!」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我一眼:「孤知晓。」
如此,我便又给楚宴找到事情了。
他每日太傅给楚宴上完课,楚宴就继续给我上课,逐字逐句分析,甚至还出卷子考我。
我有苦难言。
我的童年和青春期,完全就是在楚宴的魔爪之下苟延残喘。
好不容易,楚宴及笄那年,他作为储君,需要开始接触朝政事务,学习储君之道。
他自顾不暇,如此一来,我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于是,我就像个重回自由的叛逆少女,开始了我择婿的快乐生活。
然并卵。
楚宴这个狗男人,虽然不时常出没,但总能在我和贵公子发展到关键的事情,出现破坏一切。
每次害我恋情凉了以后,他还会冷冷的撂下一句:「这人不行。」
我很想叉着腰,凶狠的怼他,问问他哪里不行。
但我天生被他克,屁都不敢放,只能巴结的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您说得对。」
神游的思绪收回,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居然把神游的话说出了口。
「太子殿下您说得对…」
周围的百姓一声声惊呼,全部清一色的脸上写着「我磕到了」的暧昧神色。
我这才后知后觉,我回的是他那一句:「你果真,一个都不想让我娶。」
坏事了,越描越黑了。
4.
我脸涨得通红,头摇的拨浪鼓。
可我瞧着楚宴就犯怵,这种一种被压制多年,本能的条件反射。
我想了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这张辟谣书贴上去。
我相信,谣言自会不攻而破!
于是,我涨红了脸,将手中的东西贴了上去。
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楚宴没有追我,我瞧瞧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看我的辟谣书。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辟谣有望。
结果下午的时候,外面的谣言更厉害了。
我阿姐一手手帕擦泪,一手握住我的爪子。
「桑桑,阿姐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没想到你爱得如此卑微辛苦,为了那份单相思,平日里没少躲被窝委屈吧。」
「阿姐以后一定照顾你的情绪,我可怜的悲催的恋爱脑妹妹啊!」
我抽了抽嘴角,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
我虽凶神恶煞,雄赳赳的出去贴辟谣书。
但介于楚宴的淫威,我的辟谣书并没有诉说对楚宴的不满,我选择最保守,不得罪楚宴的方式。
那就是放低自我,抬高楚宴。
深深的为自己的鲁莽道歉,顺带表示楚宴那等天下无双,天之骄子的尊贵男人,不是我等泼猴能够配得上,我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然后,现在京城的讨论从我由爱生恨,变成全京城最卑微的舔狗。
我:???
5.
最后,小翠给我出主意。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我应该主动去找楚宴。
其实只有楚宴公开澄清,这件事自然就解决了。
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瞎折腾,只会越描越黑。
我捏着下巴,赞同的点了点头,顺便给小翠画了个大饼。
「翠儿你越发聪明了,待事成之后,本小姐给你赏银子!」
小翠见怪不怪,忠心耿耿的为我继续出谋划策:「小姐你还是先省着银子吧,先想想待会带什么礼物去找太子殿下。」
我瘪了瘪嘴,送礼难,给男人送礼更难!
「奴婢给您打听了,太子殿下最近喜欢花。」
我古怪的看了一眼小翠,又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
第一眼我是纳闷小翠怎么这么上心,我身边的人基本都和我一样好吃懒做的。
第二眼我是在感慨,楚宴他是个娘炮吗?怎么会喜欢花!
小翠像是洞悉了我的心事,给我解释了起来。
「咱们大明如今要选国花,太子正为此事犯愁呢。」
我了然,想了想送花也挺好的,起码不费钱。
于是我去挑花了,按理国花肯定是定牡丹了,牡丹典雅大气,尽显大国之色。
但我觉得没新意。
比起牡丹,我更喜欢芍药。
热烈张扬。
没错,其实我就是凭着自己的喜好罢了。
反正楚宴也不会因为我送什么花而影响他的提案,我纯粹就是去走个心意,送什么花无需考究。
我便要了芍药花,抱着一大束就往宫里去了。
我去的时候,楚宴正在看书。
他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矜贵又高冷。
我心不自觉漏了一拍。
不得不说,这狗东西长得是真好看。
我捧着芍药,一脸谄媚:「太子殿下,听说您在寻花,我觉得这芍药就不错,您瞧瞧你喜欢不?」
楚宴伸出修长的手,伸手抽出了一只芍药。
「为何选芍药?」
他眸光深深,似乎我不说个所以然出来,他就会心一横,把我拖出去打板子。
我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还好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
「殷勤木芍药,独自殿余春。」
楚宴赞许的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这是他的习惯,意思是让我继续往下说。
天知道,这一句话是我憋了半天才想出来。
我索性硬着头皮,往下说。
「芍药不争奇斗艳,不与牡丹争,虽艳丽,却不压他人之色,谦逊儒雅,有大国风范。」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楚宴,楚宴正眸光直勾勾的盯着我。
他的眼神很有压迫感,我总是不敢多瞧,默默的像鸵鸟一样缩了缩。
半响他来了一句。
「你可知晓,这芍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我茫然,眨了眨眼,不甚了解。
我只觉得芍药好看,娇艳又雍容大气,张扬又热烈。
我自不知晓芍药还有其他含义。
6.
「它叫将离草,男女结情之时都会用这花来定情,又或是将要离别之时,寄托离别的不舍之情。」
我哑了哑嗓子。
定情花?!
我耳朵滚烫滚烫的。
脑子更是有些发蒙。
这楚宴别会错了意吧。
「所以,你的心意孤收下了。」
当即,他唤人将我的芍药插入了花瓶之中,摆放着了大殿之中最显目的位置。
我手足无措,小声地解释:「太子殿下,我只是来提议这芍药的,不是别的意思的…」
楚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他摆弄着芍药,不疾不徐的反问我:「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被他的反问一噎。
「没什么…」
我叹气了一口气,我只能说什么,无非是越描越黑。
「但是,太子殿下关于辟谣书的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解释清楚的。」
我小声的说道。
「我那天喝醉酒,说的都是胡话,毫无逻辑可言,不存在什么因爱生恨,更不存在什么怨愤不满。」
「辟谣书,也是如此…」
楚宴迟迟没有回应我。
我忍不住抬头瞅了一眼,却见他一双凤眸波光万千,其中闪烁的情绪我很难琢磨明白。
「所以你想说,你不喜欢我是吗?」
他没有用尊称,语气不似往日的威严,似乎放平了身份在询问我我的心意。
我心跳得很乱,咬着唇。
我感觉我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了,我惊慌失措,飞快的回答:「民女不敢。」
我想,这算是最合理的回答。
既没有冒犯,又解释了误会。
但楚宴没有说话,我忍不住看了一眼他。
我捕捉到楚宴脸上的一丝落寞,他挥了挥手,说道。
「孤知晓了,你回去吧。」
我呆呆的应了一声,没想到楚宴居然没有生气。
我往外走着,有些魂不守舍。
为什么楚宴脸上会出现一丝落寞呢?
是因为觉得我不喜欢他,所以才出现的吗?
难道他喜欢我!?
不可能。
我甩了甩脑袋,把这个荒谬想法打消。
我早听说了,他心底有一个念念不忘,单恋多年的白月光。
据说那白月光非常美好。
美好到矜贵的太子殿下,都始终保持单恋,不敢破坏二人的关系。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谁?
我有认真的猜测过,或许是丞相府的陆千金,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我瞧着都哈喇子流一地。
又或者是尚书府的沈千金,她是京城第一才女,虽性子清冷孤傲,但那文章写得连状元郎都赞不绝口。
反正…
不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