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5565更新时间:26/06/24 10:4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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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按照计划,一年年内我们要还掉第二批债主的钱,这是三批中数额最大的一笔,周喧和压力不小。
不过有了第一批的经验打头,他这次能轻车熟路许多。
一周后,我刚忙完,便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周喧和谈生意时把人打了,对方进了医院。
我匆匆赶去警局,说明来意后见到了周喧和,他看起来也没讨到什么好。
「被你打的人在我们医院,我托同事问了,他皮糙肉厚没受什么伤,我想是有和解可能的。」
周喧和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人给我看了海密仕和其它男人的拥吻照,是最近发的,他说说海密仕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没忍住打了他,他活该。」
「这就是你动手原因?还有其它的吗?」
周喧和摇头。
我起身,「你现在好好想想见到人该怎么道歉,这件事如果没妥善解决,一旦传出去,谁愿意冒着被打的风险来和你谈合作?」
周喧和略带诧异,「你不问我海密仕小姐的事吗?」
「没必要,我从妹妹那里听说过。」
谈完后我起身离开,走出警局时我微微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休息了会,我才拦车往医院赶。
我看到过周暄和与那位海密仕小姐的亲密合照。
他们在世界各地游历,去历史悠久的小镇学做面包,去北极看极光,去攀爬险崖,去探险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
这些发在他们专门注册的外网账号上,谁都看得到。
有知情人在评论透露,这两位,男方是国内有钱人家公子,女方是英国贵族,爵位传了十几代,王子和公主,天作之合。
嗑cp的人蜂拥而至,称他们活出了大家最想活成的模样。
如果不是周父突然锒铛入狱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想必两人现在还在某个风光旖旎的地方享受人生。
我提出要见被打的人时,他不愿意见我,是他的妻子出面。
她看起来有些惊喜,「林医生,你在这干嘛呀?我记得您不是心脏科室的吗?」
我想起来了,这人三个月前在我这里做过微创手术。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在自己妻子的劝说下,被打的那个人最终同意与周喧和见一面。
我去通知周喧和这个消息时,他问我:「你不怕我和他再打起来?」
「有警察看着,而且你不会想周家刚有点起色就再次一蹶不振的,我相信你不会的。」
两人最终谈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对方同意和解,甚至还表示与周喧和的合作会按约定继续进行。
这倒是意外之喜,或者说周喧和有脑子时一点也不含糊,抓住一点机会就能翻身。
周喧和沉默了一路,到家楼下才没头没脑般说了句对不起。
我当没听到,不明所以的道歉还是不接受的好。
6
借着春光,社交会今日开一场,明日开一场,好不热闹。
往日周家是各色宴会的常客,就算周喧和一直在国外,也会偶尔回来几次露个面,那位海密仕小姐甚至还跟着他回来过。
见过他俩的人都表示天作之合,没人煞风景地提周喧和已经结婚了这件事。
去年周家出了事,今年没人再发邀请函,清闲许多。
周妹妹随口提到这件事时,周母坚定表示,在那待一晚上还没有和楼下老太太跳广场舞有意思。
周喧和最近肉眼可见忙了起来,我们俩各忙各的,时间彻底岔开,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
又一天晚上,我刚洗漱完,听到敲门声,从猫眼中看到是周喧和,我才开了门。
他边换鞋边问:「妈妈和妹妹呢?」
我说一个回学校了,另一个报了个省内短日旅游团,和姐妹出去了。
周喧和哦了声,洗了手进厨房,翻腾了半天空手出来了,然后又面色纠结拿起了手机。
我叹口气,「我正好饿了,想煮点面,你吃吗?」
周喧和无声点了点头,迅速合上了手机。
水开之前先把冰箱里现成的肉末做了个炸酱,再两把面丢进煮沸的水里,滚了两次后放一把青菜,在微波炉里热了腊肠切开摆好,最后给周喧和那份加上一只荷包蛋。
做好后我喊来周喧和,让他尝尝味道再端出去。
周喧和说:「有鸡蛋这份给你。」
我看了眼他,「吃你的吧,又不是闹饥荒,我只是对鸡蛋过敏。」
周喧和拿着筷子刚把面拌匀,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怪不得上次妈生日买的蛋糕你一口都不吃,妈还问我你是不是怕胖。」
我心说我怎么可能如此不给长辈面子,「我明明刮了抹面的奶油吃,别造谣。」
周喧和莫名一笑,他突然问道:「你知道妈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去旅游吗?」
耳边头发有点碍事,我一手把它捏住,另一只手卷起一坨面条,漫不经心道:「家里情况好转,心情活泛了就想出去玩玩吧。」
「不是,她是想给我们创造二人世界。」
周喧和轻飘飘一句话,把我吓一跳,我不小心被呛到,连忙喝了口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早已经结婚了,周家出事你也没走,反而处处上心帮忙,我妈想把我们撮合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我冷静下来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周喧和说得挺有道理,是我太迟钝了。
「那妈注定要失望了,现在哪有这个功夫。」
周喧和笑了下低头吃饭,「你说得对。」
周母回来后,果然明里暗里打听了几次我与周喧和最近相处的如何。
我面不改色装傻,心想周喧和还真了解他亲妈。
年中时,约定的第二期欠款还了一部分,周喧和决定要扩大公司规模,毕竟周家以前就是个大公司,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刘叔给我打电话,称周喧和成长速度惊人,和去年的毛头小伙子大相径庭,你近水楼台,抓点紧,可别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我随便扯了个由头含糊过去。
在公司扩张这件事上唯一担心的人是周母,她怕周喧和踏上他父亲的老路,想让我去劝劝他。
我安慰她宽心,周喧和敢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此时最忌外行指导内行。
六月下旬,毕业季如期而至。
7
毕业典礼那天,我与周喧和一起去了学校。
他难得休息,被周母赶了出来,说自己妹妹的事怎么能不上心。
送完花再拍照留念,看着周妹妹蹦蹦跳跳跑入同学中的背影,我莫名有些感慨,离开学校没几年,居然已经经历这么多事。
周喧和问:「要去转转吗?」
我点头,我们俩并肩在校园内随性乱走,目光看到哪,就往哪个方向去。
走到湖边时,周喧和说要去买水,让我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等他。
我坐在长椅上,不经意间与一对夫妻对上了视线,其中的女老师我很熟悉,那是我读研时期的导师。
我一时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就这会功夫,老师也察觉到了我,她对我招了招手,「林霜?是你吗?」
我走过去,微微有些拘谨,口舌一下子发干,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挨批的时光,「是我,张老师,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张老师笑了下,「印象深刻呐,本来说好了要来念我的博士,结果一毕业人就跑没影了,哦,这是我丈夫,他在这个大学任教,我今天得空过来陪他转转。」
张老师丈夫看起来是个很温厚的人,他朝我点头示意,我也连忙喊了声老师好。
周喧和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手里提着两瓶水,见状也笑嘻嘻喊了声老师好,并问喝水吗?
两位老师齐齐摆了摆手,我们分开之前,张老师对我叮嘱了一句,「我没删你微信,有想法了找我聊天。」
走出一段路后,周喧和才打听一般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学医?」
我回他:「问这个做什么?」
周喧和说:「回趟学校,唤起我一些学生心态,我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主修了管理,又学了经济等其它的,想到自己,当然也会好奇身边的人,我身边现在可不就是你吗?」
「因为我爸。」
我垂下眼眸,看着砖缝里的杂草碎石,「我爸心脏有问题,我想学医就能治好他。」
但事实是我不仅没能治好他,甚至没钱给他提供最基本的治疗。
周喧和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轻声说了句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我知道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刚想说没关系,周喧和又问:「那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结婚吗?」
这话题有些跳跃,但我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只是……
我瞥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很适合听八卦吗?」
周喧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天气明媚,我倒觉得适合刮骨疗伤,剪去腐肉,长点新的东西出来。」
我不想把难得的休息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干脆地回了他,反正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
「是,也不全是。」
我爸爸、周喧和父亲年轻时,在同一个队伍当过兵,据说他们当时关系很好。
我爸爸病重时周父知道了这件事,便说可以帮出医药费,当时既没提何时还钱,也还没有结婚这档子事。
半年后突然有一天,周父被周喧和气进了医院,那时我还远远看过他一眼。
周父给了我们钱,让我父亲现在还能靠ICU活下去,我感激他,自然会多关注他一些。
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某天周父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我能嫁给周喧和,我才发觉好像有什么失控了。
周喧和好奇接下去,「所以你就嫁了?」
「我觉得太荒谬了,所以没答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知道了这件事,他说希望能在死前看到我出嫁,所以我同意了。」
「你没想过你自己吗?」
听见这话我试图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境,却发现一无所获,「事太多了,我来不及想,只能被推着走。」
等到想明白时,婚礼结束,周喧和都逃婚到大洋彼岸了。
我说完了后反问周喧和,「那你呢?就算我当时这边没问题,你咬死不娶这桩婚事也成不了吧?」
这又不是封建包办婚姻,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成年人咬死就是不想嫁娶谁能促的成?
周喧和干笑了两声,「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被气进医院吗?」
不等我猜测,他自问自答道:「我爸当时莫名觉得我喜欢男生,我听了也气炸了,觉得他平日从不关心我就算了,如今又无凭无据指责我,是个大傻叉,所以我故意顺着他的话说,然后他就气疯了。」
「后来他说他给我安排了对象,是他好友的女儿,要我去联姻。我说我喜欢男的,你这样是要我糟践别的女孩吗?」
「他说不出话,我觉得没意思,心里想着烦死了,干脆就同意了。」
我听完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当年两人,我无知,他二缺,就这样稀里糊涂被绑在一起,绑了三年。
不,现在算起来都第四年了。
8
时间一晃而过,秋去冬来,又一次临近年关。
初雪落下的时候,周喧和结清了第二期的债款。
妹妹说她又听到圈子里人的议论,那些人说周家又要杀回来了,就靠那个在外浪荡、无所事事三年的周喧和。
她说着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东西,「那些人真什么也不懂,没有你我哥直接就摆烂了,对了嫂子,你的书要带过去吗?」
我起身将周母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不带,放在柜子锁好就行。」
周家要准备搬家了,搬回以前的别墅里去。
我听周喧和说他买回了以前的家时有些惊讶,第三期款呢?不结了吗?传出去让债主怎么想?
周喧和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见我有些情急才揭晓了答案,第三期的债主看好他公司的未来,将欠债全部转化为投资了。
也就是说,周家没欠款了?一年半的时间,周喧和就把全部欠款还完了?
我有些怅然,更多的是放松,然后泪水不知怎得便落了下来。
周喧和手忙脚乱扯来卫生纸,小心擦了两下后塞进我手里,「你自己擦,我怕戳到你眼睛。」
周母问我想住哪时,周喧和神色自如替我安排了房间,就在他房间隔壁。
放假后除夕那天,我按照往年的习惯,准备买了花去墓园怀念父母,下楼时碰到在客厅不知坐了多久的周喧和。
他穿着黑色大衣,说:「我陪你一起去。」
到了目的地,周喧和祭奠后就到别处去等我了,我则絮絮叨叨站在那里讲了许多话,说了周家的近况以及自己的打算。
去完墓园回来,我又陪着周喧和去看了周父,他进去了,我在车上等着。
天色将暗时我们才回来,客厅的背投已经打开了,不管看不看,总归是个仪式感。
周母和妹妹在厨房忙碌,两人边聊天边准备年夜饭,我与周喧和洗了手,也自然加入进去。
年夜饭桌上,周母喝了几口酒说:「去年我们窝在小霜家,当时喧和说,会有好光景的,我没想到一年,就真的实现了。喧和,小霜,妈敬你们一杯,你们俩这一年都辛苦了,尤其小霜,平日上班忙就算了,时不时还得拉着喧和别犯傻……」
话音未落,周母倒头睡了过去。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周喧和将母亲抱回房,我和妹妹收拾饭桌。
等我洗漱完擦着头发出来时,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心思一动,套上间厚衣服,推开卧室的阳台门站在了夜空下。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我听说有大型焰火表演,想着出来看一眼。」
下意识回完话我才察觉是周喧和在对我说话,「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周喧和收起手中的烟,朝我这边走过来,满脸无奈,「我们俩房间阳台是互通的,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
「嘭——」第一道烟花飞上天炸响,照亮了这一片夜空,紧接着更多的烟花绽开。
我不由被吸引了目光,再也移动不开。
「小霜。」
我转过头,「嗯?」
周喧和的脸近在咫尺。
我后知后觉,正想微微撇开脸,周家妹妹突然从房间窜了出来。
她欢呼道:「我就知道这个地方视野最好!」
再看周喧和,已经离我一米远,见我看他,他眨了眨眼,好像在无言诉说刚刚那隐秘发芽的心思。
我微微移开视线,心说拖得有些久了。
9
新年假期过后,周母又和她在我家小区住时认识的姐妹出去游玩了,妹妹去找了朋友。
我把离婚协议书递给周喧和,「这是草拟的,你先看一下,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可以修改。
周喧和没看桌上那几页纸,他定定看着我,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一秒便消失不见。
他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提出离婚?」
我说:「不是突然,这是一早就想好的,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你,但总没机会,去年更是碰上周家出事,你父亲对我父亲有恩,他俩又是战友,我不能一走了之,就拖到了现在。」
周喧和翻了几页又合上,心思肉眼可见不在上面。
他不死心,「为什么?是因为你没有耳洞,我却给你买了耳坠,你觉得我对待伴侣不够细心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还挺开心有礼物可以收的。」
周喧和又问:「是因为我不知道你鸡蛋过敏,你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吗?」
我奇怪看了他一眼,「我没告诉过你我的过敏原,也没对周家其他人说过,那几年我也基本不在周家住,倒不如说你知道我才觉得毛骨悚然,感觉有个人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你看了。」
周喧和眼神飘忽不定,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带着苦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那是因为我在外国时,交了女朋友吗?可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我摇头,「不是,周喧和,我们是被父代错误绑在一起的牺牲品,现在有机会解绑是好事。」
「可我现在觉得绑在一起也挺好的怎么办?我不是都刮骨疗伤了么,现在该是长新肉的时候啊。」
我思绪飘回到妹妹毕业典礼那天,有些恍然,原来他那时候就隐晦表达了想法,只可惜我没听出来。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那样对我不公平,周喧和,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再和你绑下去了。」
周喧和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带了眼泪,他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爱是一种很有占有欲的感情,如果你喜欢我,只要有一丝,你就不会那么平静地回答我。」
当天,我便收拾行囊离开了周家。
临走前周喧和说:「离婚协议我会找人看过再签,我们改日再约时间。」
我在家等周喧和消息时,陆陆续续收到了周母、周妹妹和刘叔等人的电话。
有人说我做出这个决定太仓促,有人则支持了我的想法。
差不多一周后,躺在我信息列表里久久未动的周喧和终于来了消息,他约我在大学的湖边见面。
离婚协议我大概看了几眼,不出我所料,财产分割那些部分完全偏向了我。
「你没必要这样的。」
周喧和插着兜看向平静无波的湖面,「就当我为自己将要出远门的心爱姑娘践行吧。」
我有些惊讶,「你知道?」
周喧和回头一淡然笑,「我猜到的,后面又托人验证了下,才确认了你要出国留学的消息。」
半年前,我在湖边见到了张老师,重新联系上不久,她见我仍有学习想法,便帮我准备了推荐信还有文书。
三月,我便要启程了。
本不会这么早,但是周喧和提前完成了还款计划,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离开。
出发那天是周喧和送的我,他路上说了许多话,说自己被母亲妹妹好一通埋怨,说自己作风问题不够优秀才导致感情受挫,他说第一次在会议室见我,我穿那身黑裙子是最有女王气质的一次。
上飞机前,周喧和张开双手问我是否可以来一个拥抱。
我拒绝了,明知道对方想法,这种暧昧举动还是别了。
周喧和嘴角泄出一丝苦笑,他说:「我等着你回来。」
我说:「拜拜。」
飞机轰鸣声响起,在湛蓝的天空滑过痕迹,四年多前被迫中止的选择,如今正重新展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