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663更新时间:26/06/24 10:46:34
瘫痪的第五年,我和傅时奕再一次提了离婚。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
“不,我不离婚,你瘫一辈子,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我失声痛哭,恨自己这个瘫子拖累了他,又庆幸自己遇到了他。
五年前,我毫无征兆地瘫痪了,病因不明,从芭蕾舞团最年轻的首席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废物。
我曾经割过腕,是傅时奕守在医院三天三夜没合眼,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我以为,自己得到了这世界最难得的真爱。
直到我无意间听见他和兄弟的对话:
“傅哥,你一直给许若注射肌松剂,就不怕她真的坐一辈子轮椅?”
隔着门,傅时奕的声音低沉冰冷:
“绵绵是她的徒弟,却在她的指导下崴了脚,害得绵绵错过比赛,这是许若应得的。”
顿了顿,他又说:
“要是许若真的因此残废,我会照顾她一辈子,就当补偿。”
大脑一片空白,我死死掐住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
原来,我五年的瘫痪、痛苦、绝望。
不过是傅时奕为了给别的女人出口气。
嘴唇咬出了血,满嘴腥甜,我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故意伤害致残,判几年?”
1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书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许若学了十八年的跳舞,就这样废了,有些可惜吧?”
傅时奕沉默几秒,语气淡淡,“她害绵绵崴了脚,总该付出代价。”
“而且,若她早早恢复,绵绵做不成芭蕾舞团的首席,又该哭鼻子了。”
他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我的心却仿佛被冰水浸透,刺骨的疼。
还记得十年前,我为当上芭蕾舞团首席,脚上的血泡一遍遍浸透舞鞋。
傅时奕从不劝我放弃,因为他清楚,跳舞是我的命。
他只会又心疼又骄傲地将我抱在怀里,一边细心地为我上药。
一边说:“我的不服输小姐,永远向前,永远发光。”
多可笑啊。
这份爱,早就发烂,发臭。
我却直至今日,才看清。
书房里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我抹掉眼泪,转动轮椅去到客厅。
傅时奕送走了朋友,弯腰在我颊上落下一吻,熟练地给我按摩腿部肌肉。
“若若,今天腿还是没感觉吗?”
我垂着眼,不说话,他笑着鼓励我:
“别灰心,你迟早有一天能站起来重新跳舞。”
从前,我听到这话,尽管心里难受,但还会认真点头回应他的关心和爱意。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恨不得我瘫一辈子,给他的绵绵赎罪。
“知道了。”我望着窗外,轻轻开口。
看着我阴郁的样子,傅时奕眉心微蹙:
“若若,下午的康复训练时间到了,我陪你去。”
我点头。
他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
半小时过去,迟迟没有出来。
手机里医生发来催促信息,我不得不推着轮椅到卧室门口。
傅时奕正在和林雨绵打电话,那头语气娇柔:
“奕哥哥,下午你来陪我练舞,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头撞上我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一瞬:
“公司有点事,我叫小宋陪你去。”
说罢,他大步向前,想要越过我。
我正要让开,却不慎被他连人带车撞倒在地。
我咬紧嘴唇,面色发白。
他皱着眉将我扶起,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
是专属铃声,大概是林雨绵等得着急了。
他扫了眼动弹不得的我,眉宇间闪过犹豫,随即道:
“小宋十分钟后到,你在家等着。”
说罢,他攥紧手机,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腕,那里高高肿起。
但感觉不到疼。
就像这五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溢出,落在轮椅上。
掏出手机,我翻出相熟律师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陈律师,帮我准备资料,我要起诉傅时奕故意伤害,蓄意投毒。”
2
十分钟过去,小宋准时赶来。
我扶着他的手坐到车上,扫了一眼车内,凯蒂猫的装饰四处可见。
小宋面色微变:“这个是我老婆弄着玩的。”
我平静点头:“挺可爱的。”
小宋连女友都没有,就算有,傅时奕也不会允许他随意装饰公司用车。
而凯蒂猫,是林雨绵最喜欢的角色。
车内陷入安静。
小宋眼神奇怪:“夫人,你不要求把这些都扔了吗?”
我眨了眨眼,为什么要扔掉?
哦对了,若是以前的我,确实会闹着将这些东西都扔掉,还会质问傅时奕是不是变了心。
可是现在,我都打算把傅时奕送进去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快去医院吧,我还要做康复训练。”我一脸平静。
小宋不再多言,踩油门加速。
在离医院还差一个路口时,小宋的手机响了。
是林雨绵打来的,她声音娇滴滴的:
“小宋~我和奕哥哥的那个用没了,你快买点送过来~”
傅时奕嗓音沙哑:“给你五分钟。”
小宋猛地刹车,捂住手机,心虚地看向我:
“夫人,要不您自己先去医院?傅总那里有急事找我。”
压制住胃里泛起的恶心。
我冷冷看他一眼,“去吧。”
三分钟后。
在路人的帮助下,我推着轮椅过了马路,来到医院的康复科。
陆医生给我处理好刚刚的伤口,说我恢复得不错,有希望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跳舞。
我知道,他是安慰我,傅时奕连着给我打了五年肌松剂,为的就是让我站不起来,跳不了舞。
但是,无所谓了。
“陆医生,这五年,多谢你了。”
陆医生张了张嘴,含糊得嗯了一声。
他是我的康复医生,也是傅时奕最好的朋友,对我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自然知道傅时奕做了什么。
他眼中时常闪过的心虚和怜悯也有了答案。
康复训练做完时,傅时奕赶到医院,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他瞧着我苍白的脸色,递过来一支白玫瑰:
“若若,抱歉,公司事这才处理完。”
我目光落在白色的花瓣上,没有接。
相识以来,他每天雷打不动送我一支白玫瑰,因为他说第一次看到舞台上跳舞的我,就觉得我如同这白玫瑰一般纯洁无暇。
后来在一起,他也用白玫瑰代表他对我的一心一意。
而每次收到,我亦会将它精心插进花瓶,认真打理,就像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想吐。
“我讨厌白玫瑰。”我移开视线。
3
傅时奕愣住,脸色有些不好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将白玫瑰扔到垃圾桶,推着我的轮椅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手机在此时振动,是陈律师发来的证据让我确认。
我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头顶传来傅时奕的声音:
“谁给你发消息呢?”
毕竟自从瘫痪以后,我和很多朋友的联系都断了,生命中几乎只剩下傅时奕。
“是微信运动。”我熄灭屏幕,随口解释。
他推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再多问。
上车的时候,林雨绵正坐在副驾驶位上。
“叮咚~许老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人家跟着奕哥哥一起来接你咯~”
面对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我淡淡一笑,扶着车门坐进后排。
傅时奕看了我一眼,开口解释:“绵绵是你徒弟,她一直记挂着你,特意要来咱家做晚餐。”
我低头看着手机,敷衍得嗯了一声。
林雨绵扭过身子,给我展示芭蕾舞团首席的徽章:
“许老师,我之前一直忙着练舞,都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拿不到这个徽章。”
“要是许老师没有瘫痪......啊抱歉,许老师,我不该提的~”
我望着她手里的徽章,还有那隐藏在衣领处若隐若现的吻痕,说不出话来。
林雨绵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她家里条件不好,我就免了她的学费,将自己的一半工资用来培养她。
那时傅时奕还曾提醒过我不要对人这么掏心掏肺,我还信誓旦旦得说着绝不可能。
没想到,到头来,她为了不辜负我的栽培,爬到了傅时奕的床上。
“是吗?恭喜你了。”我扯了扯唇。
低头确认了陈律师发来的证据和诉状。
4
到了家,林雨绵跑进厨房,傅时奕也借口要帮忙跟着进去。
听着厨房里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大闹。
只是推着轮椅进卧室翻找母亲留给我的一双舞鞋。
那是她送我的成人礼礼物,也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打开抽屉,本该放着舞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若若,你找什么?舞鞋?忘了跟你说,前两天绵绵舞鞋临时破了,我就把你的拿走给她穿,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身后傅时奕的解释轻描淡写,仿佛忘了我曾对他说过那双舞鞋对我有多么重要。
我转动轮椅,一字一句道:“把舞鞋还给我。”
傅时奕微微蹙眉:“若若,不过一双舞鞋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厨房的林雨绵听到动静,跑过来哭唧唧:
“啊许老师,对不起,都怪我总是笨笨的,那双舞鞋好像被我当垃圾扔了,你要怨就怨我吧!千万别怪奕哥哥,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呜呜呜~”
看着林雨绵哭得梨花带雨,傅时奕毫不犹豫地指责我:
“许若!够了!不就是一双舞鞋?你现在又跳不了舞,而且绵绵那么关心你,你还这样咄咄逼人?你瘫痪又不是她的错!”
听见他理直气壮还怪我小题大做的话,我忽然不气了。
只是觉得好笑。
笑自己瞎了眼,着了这对狗男女的道。
“滚。”我冷冷道。
“什么?”傅时奕难以置信得看着我,“就因为这点破事,你要闹到这种地步?”
我冷笑一声,不说话。
“许若,不要觉得自己瘫痪了,全世界都该让着你!”
丢下这句话,他带着哭哭啼啼的林雨绵摔门离去。
5
我推着轮椅,去厨房关了火,却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扔了个使用过的避孕套。
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胃部痉挛,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泪还是什么。
直到铃声响起,是陈律师:
“证据和诉状都已备好,明天就能上交法院,对了,离婚协议书也给您跑腿送过去了。”
我嗯了一声,联系了搬家公司。
门铃响起,这个家的一切陆陆续续被搬上车。
我将花瓶里枯萎了的的白玫瑰扔进垃圾桶。
又将无名指上的钻戒摘下,连同送来的离婚协议一起放在桌上。
傅时奕,永别了。
次日一早,傅时奕在林雨绵的馨香中醒来。
他心中莫名惴惴不安,这是他给我注射肌松剂以来第一次夜不归宿。
想到我坐在轮椅上吃力洗漱的样子,他忍不住给我打去电话。
可得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女声。
林雨绵嘤咛一声:“奕哥哥,许老师不接你电话吗?都怪我,要不是我弄丢了舞鞋,她也不会那样生气,要不然我还是亲自登门道歉吧~”
傅时奕摸摸她的头,敷衍得让她不要多想。
可打不通的电话让他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终于起身穿好衣服,推开痴缠的林雨绵。
开车回到了家,还在路上顺手买了支白玫瑰。
推开门,傅时奕正想喊我的名字。
下一刻,他僵在了门口。
只见屋里几乎被搬空。
桌子上还发放着一张孤零零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张法院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