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是个迷信者。
我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生了一个二胎。
她想把我弟弟培养成虔诚者。
这样死后就过上美好的生活了。为此，她甚至不给我弟打疫苗。
我拼死让我弟打了各种疫苗，我妈却经常跟我弟说，「你的福缘都让你姐破坏掉了。本来你死后是能够享乐的，现在你要加倍努力才能上享乐了。」
我弟对我妈唯命是从，甚至为了积攒他的福缘，将我杀了，把我所有的财产捐给了神婆。
再回头，我又回到了我妈快要生产的时候，几个接生婆围着我妈。
我想了想，说：「妈，那我们不去医院了。」
1.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还没被我妈烫到留疤，重来一世，我绝对不会再管我妈和我弟的事，他们要上天堂或者下地狱都跟我没关系！
上一辈子，我妈为了不让我弟打疫苗，请了村里的几个接生婆，自己在家里生的孩子，我担心我妈的安危，想要送她去医院，我妈却拿起热水倒在了我的手上，从此我的手上就留了一块疤。
接生婆们围着我妈站了一圈，神神叨叨地围着我妈，其中一个头发发白的神婆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另一个阿姨划拉了一根火柴，把符纸烧了，然后把灰冲水给我妈喂了下去。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我妈这一胎挺折腾的，年纪也大了，上辈子在医院还生了一天一夜呢，这几个神神叨叨的阿姨，看起来就不靠谱。我妈有的苦受了。
我妈生了一天一夜，孩子头太大，生不下来，神婆也慌了神，我妈气喘吁吁地靠在枕头上，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了。几个阿姨相互间打了个眼色，急匆匆抬腿就往院门冲出去。我赶紧装作着急地样子，冲上去大声嚷嚷，
「阿姨，我妈她咋样了.你们怎么就要走了呢？我妈还生着孩子呢？ 」
街坊四邻听到了我的声音，都赶紧围了上来。
居委会的陈大妈尤其热心，赶紧跑上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妈请了几个接生的阿姨，在房间里生孩子，这现在孩子没生出来，这几个阿姨却要丢下我妈跑了! 」
我说得恳切。陈大妈赶紧招呼几个人，把这几个阿姨扣了下来，然后又招呼了几个热心大妈，把我妈扛到医院去了。我妈拼着最后一口气，大喊了一句：「我不要去医院。」
然后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如果再晚一会儿，孩子就救不过来了，陈大妈听得义愤填膺，转头就报了警察。第二天，我妈悠悠转醒，一醒来就听到三个噩耗，第一，那几个阿姨因为无证行医被抓起来了，第二，我那个弟弟因为缺氧。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第三，医生已经给孩子打了乙肝疫苗了。我妈听到这个信息，一不小心又撅了过去。
2.
我妈醒了之后，反反复复地指着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地骂我， 「你这个不孝女！」
她坚信我弟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把她拉医院来了，这是老祖宗的惩罚，而且因为那些所谓的神婆的使者都被拘留了，村里村里的人一直在跟我妈拉远距离。
我妈好说歹说，又捐了不少的钱，村里的那些人才重新接纳了他，不过我又听到村里的人在叮嘱我妈：
「可不能再给孩子打疫苗了，这可是违背老祖宗的事。你难道想孩子以后受苦吗？」
「这事，居委会的陈大妈盯得可紧了。我不好操作。」
「阿弥陀佛，既然这样，那就先把国家强制的那些招上，剩下那些可不能强迫。」
一个头发发白的阿姨对我妈说，
「你以前犯的罪可多了，不然也不至于你男人，记得千万要按神婆的指令行事啊。」
我听得很困惑，我妈究竟犯了什么罪呢？
3.
我今年十八，刚好是高考的年纪，上辈子我妈因为信了村里迷信的神婆，觉得外面的学校教的都是违背老祖宗的事，所以她不肯帮我出我的大学学费，我是靠着自己勤工俭学，不断地拿各种奖学金，才能补齐大学四年的学费，这辈子我妈依然不给我钱，不过没关系，靠着两世的记忆赚点小钱还是简单的。我很快就做起了小生意，陈大妈知道以后倒是对我照顾有加，
「你那个妈十几年前就不干人事，孩子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陈阿姨，我妈十几年前干了啥啊？」
陈阿姨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不知道总是好的。」
4
我拿着暑假自己攒的钱，在学校门口开了一间奶茶店，不到三年时间，我就赚了几十万，而我妈和我弟就过得没那么好了，我妈不肯将我弟送入幼儿园，孩子也因为没有将疫苗打全，一直在反反复复生病，好在他命大，还顽强地活着。
我弟磕磕绊绊地活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但是我妈却不想让他上小学，美名其日，这对老祖宗不虔诚。不过几年义务教育可由不得他，在居委陈大妈的帮助下，他终于上了小学。
上辈子其实是我逼着我妈让我弟上学。为此，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后来我弟在我的辅导下学习成绩优异，让她在街坊四邻面前有了面子，她才放过了我。不过，我后来才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妈就已经在打我财产的主意了，让我弟好好学习也不过是在麻痹我，以获取我的信任，然后拿走我的钱捐给村里。现在的我是不会管我弟的，白眼狼只会在背后捅刀，感恩不是他们的品德。
5
「王花，你滚哪去了？」
手机里传来我妈气急败坏地声音，毕业儿年，我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我妈，我妈像发疯了一样，满世界的打听我的信息，最后怕不是通过村里的势力才找到了我。
「妈，咋了？」
我装作热情的样子。
「你弟的学习成绩全班倒数第一。你赶快滚回来教他。」
「你不是说这些是脏东西弄出来蛊惑人心的知识吗？王雨考倒一就倒一呗，说不定考第一名，以后老祖宗还不准他去享乐。」我在内心疯狂嘲讽。
「更何况，您不是说他是个有福报的孩子吗？您看，他对老祖宗可虔诚了。所以啥都学不会。」
我妈似是被我说服了，将电话放下，我长舒了一口气。
6
王雨上了五年级，陈大妈跟我说，王雨因为成绩太差，人又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结果就被同学排挤了，他在家里大吵大闹说他不要上学了。我估摸着我妈差不多就要来找我了，果然，过不了两天，我妈就又给我打了电话，
「王花，你快滚回来给你弟补习。外面那些脏东西又在欺负你弟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单位闹去。」
说罢，她就挂断了电话。我没有工作，现在是老板，不过，陪她玩玩也不是不可以，那个小兔崽子。还有她，都得付出代价。
7
我一回来就撞见我妈给我弟在喂符纸灰水，我弟一脸痛苦，还是咽了下去。
我妈见我回来，便说，
「赶紧的，过来辅导你弟学习。」
我拉住我妈，装作虔诚的样子说，
「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是说小雨是老祖宗赐给咱们家的孩子吗？我教他学习，老祖宗不会怪罪我吗？」
我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问我： 
「你之前不是不信吗？还威胁我！」
「哎，那是年纪小不懂事儿，我们来经过了一些事，觉得还是老祖宗照顾了我。」
我妈摇摇头，跟我说，
「我也不想让小雨学的，只是小雨成绩太差了，成绩提不上来，在学校里被欺负。」
「那这样，咱让小雨的分数保持在三十多名多名就行了，这样老祖宗也不会怪罪。」
8.
转眼就到了王雨的小升初考试，他的分数着实很难看，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恐怕是没书读了。我妈倒是很高兴，王雨的分数就是我妈虔诚的证明。但是王雨却罕见地发怒了，他将我妈做的大餐全都掀翻了，他攥紧了手，大声地质问我妈，
「为什么别人都希望孩子学习好！你却希望我不学习！你知道他们都笑我考倒数吗！」
我妈急了，赶紧搂着他，不住地摩挲他的脸，
「你不用学，你就是老祖宗赐给妈的宝物，妈可是在赎了很久的罪，神婆才给妈一道生子符的。你不许瞎说，你就是老祖宗赐予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可是妈，老祖宗为什么老是让我被排挤啊！我不是执行老祖宗的旨意吗？」
王雨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妈，我妈也解释不了啥，只能反反复复地安抚他，一边安抚一边哭嚎是自己犯了罪。他们母子情深，而我却像个局外人。
我妈看王雨哭得声嘶力竭，突然站了起来，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巴掌，
「你个赔钱货，我让你辅导你弟学习，你怎么辅导成这样！你赶紧的，把你弟成绩搞起来！」
还好我早就已死心，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内心嗤笑，王雨的分数当然是我控制的。上辈子我为了王雨的成绩呕心沥血。这辈子我不会在犯傻了，我随便教，他随便学，表面上看起来分数有了进步，其实内里还是草台包子。
「妈，我不想去那个中学读书，我小学的同学都在那儿！他们还是会欺负我的！」
我妈搂着他的脖子，连声说好，转而对我吼道，
「你听到了没，你弟说不要读那个中学，你赶紧去安排。」
我赶紧低头装死，
「妈，我没那么大的能力，而且我手头也没攒几个钱。」
想用我的钱，做梦，我妈如果真的想帮王雨转学，自己出血！我妈对于自己要出钱去「犯罪」其实内心是非常抗拒的，于是我趁热打铁，挑拨离间，
「妈，小雨这么多年也是很懂事的，他也就这么个要求。况且，他也是老祖宗给咱们家的孩子。」
我又暗中给王雨打了个手势，王雨继续嚎啕大哭，我妈被他嚎得头疼，终于是掏出了张银行卡，递给我，
「去给小雨办转学。」
9
卡密码是我弟的生日，我一看，里面还有整整30万。我内心暗喜，不过钱不能拿的太快，这样我妈会起疑。我联系了我们这一家贵族学校，这家贵族学校花费很贵，但是教育很烂，里面的学生都是不学无术的，既满足了我妈不想让我弟学习的心理预期，又满足了我弟想转学的欲望。我带我妈和我弟参观了新学校，我妈对新学校很是满意，我弟也跃跃欲试。不过中间人委婉地暗示我妈，之前拿的6w可能不太够。我妈顿时提高了嗓门，
「啥？
6
w还不够啊？」
中间人比了个6，压低声音跟我妈说，
「大姐您小声一点，只需要这个数，您的孩子就能读这所贵族学校了。」
我妈皱眉，嚷嚷了出来，
「还要这个数啊？那我们不读了！读什么啊，雨啊，妈跟你说，你好好去读原来那个中学，只要他们欺负你，我就去闹去。」
王雨已经被新环境迷了眼，不乐意地嘟囔道，
「妈，我不想去原来那个学校。」
我妈也不乐意了，这钱是她准备上交村里的，如果交了中介费，奉献的钱就不够了，她扯了扯王雨，对着中间人说，
「你把钱还我，这学我们不上了。」
中间人摇摇头，对着我妈说，
「姐，你怎么瞎说啊！我啥时候收你钱了？」
我妈急眼了，扑了上去，我连忙拉住我妈，告诉她，这钱是拿的现金，没有转账记录，根本没办法，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装作胆怯地样子闭口不谈了。我弟这时脑子反而清楚了，缠着我妈，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再交个6w，把学上了得了。看着我弟一脸雀跃的表情，我妈最终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