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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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忆当年从白天忆到太阳下山。
要不是周兴今天晚上值夜班，我估计他都打算直接住下。
临走前还嘱咐我，说下次秦子芃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他。
我笑着将他送出门，然后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砰的把门关上。
暗自发誓，还下次，两个月内都不会再有下次。
周兴一走，我顿时感觉家里清亮了不少。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肥宅快乐水，一边喝一边往沙发走去。
秦子芃正坐在沙发上幽幽的看着我。“老婆，你又喝可乐，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些碳酸饮料要少喝，你的牙齿最近去检查了吗？”
都怪周兴，有他都让我忽略了这还有尊大佛没送走。
被当场抓个现行，过于理亏。
不好找理由辩解，直接闭嘴，把只喝了一口的可乐放在桌子上。
满脑子找话题想要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
旁边的鬼再次出声。
“冉冉，其实周兴今天说的话，我也考虑了很久，虽然我们现在还能见面，但是终归是人鬼殊途。”
“周兴这小子我熟悉，他虽然憨，但是他是个好人，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就算你看不上他，但是人生漫漫，你还有60年的寿命，一定要再找一个能够陪伴你的人。”
“打住，达咩，漏！大漏特漏。”
我疯狂摇头，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拒绝的姿势。
我现在一个人爽的要死。
当然，说出口的话是。
“子芃，我这辈子嫁给你，当时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虽然出了些差错，但是总归还是能见到你不是吗？我愿意一辈子就和你这么过下去。”
“冉冉！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其实我说的全是违心的话，刚才周兴说让你嫁给他，我听到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把他带下去，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属于别人。”
“我活着的时候，有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你后悔和我结婚，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真是有够蠢的，怎么可以那么想你。”
“你放心，冉冉，你对我不离不弃，我也一定会坚决的不投胎，就这么一直陪着你。”
“我会努力工作，为你在地府打下一片天地，等你下来之后，我们在地府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胡乱的点点头。
这听着，可太吓人了。微笑.jpg
其实他的直觉很准。
回想起这几年的婚姻生活，爱情是美好的，特别是大学里的爱情，简单纯真又青春似火。
可是爱情和婚姻完全是两码事。
我和他在婚后也是不断磨合，吵架，忍让，他加班顾不上家，我吃外卖他觉得不卫生。
他老干部作息，我看电影看到十一点都要被他训。
虽然他是医生，但是我生病发烧挂水做手术，都是我自己去，因为他实在太忙。
我能理解他，他救死扶伤，每一个从他手术台下成功下来的人，那都是一个家庭的新生。
可是，我偶尔也会感觉很委屈。
总之，我是真的不打算再结婚，我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不能再满意，这辈子不会再跳一次火坑。
现在和他偶尔见面，不会争吵，这样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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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后，果然两个月内都没再回来。
不只是我严格把控玩手机的时间，这段时间地府也比较忙。
据说是要季度评比，他要冲KPI。
所以忙到没时间偷懒，也就不能回来骚扰我。
我就放心大胆的过美国作息，一天三顿外卖，甜点不断，买的股票也在涨，简直幸福到起飞。
他没回来，我自然一直没联系周兴。
没想到，他再次主动登门。
“周兴？你哥最近忙着冲业绩，还没上来呢。”
我对着门外的人解释，还特意敞开门让他看到确实是我自己在家。
“嫂子，我知道我哥没在，但是我这次来是想要找我哥帮忙。”
“我们医院院长的妹妹的老公的同学的战友的妻子的哥哥的岳父病危。”
好家伙，这一长串的关系网给我弄得迷糊。
总结一下就是有个跟他们院长有些关系的老人现在病危，那不治疗找我这个无业游民做什么？
“我虽然能把你哥叫上来，但是我也不能给人续命啊。”
我迟疑的开口。
他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先生手中有几个重要项目，但是他没来的及做好安排直接陷入昏迷，没有他，谁都不知道那些重要的机密。”
“我哥生前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军区医院想要借调一下人手，但是他们派人来问才知道我哥半年前去世了。”
“所以你就告诉他们，你哥的魂还留在世间？”我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质问。
鬼神之说向来被人诟病，何况秦子芃还是真实存在的，周兴要是真的直接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我怎么会直接把我哥的存在告诉其他人。我就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想要过来和我哥商量一下。”
“商量，怎么商量，他一个鬼，还能进手术台给别人做手术吗？”
就算我敢让他去，恐怕别人都不敢让他动手，还会先想办法把他抓住。
“冉冉。”
秦子芃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我最近每天毫无顾忌的玩着手机，早就超过三个小时了。
只要我玩手机超过三个小时，手机就成为我和他联系的媒介。
他就算不过来，也可以控制手机，传声音或者文字过来。
我听到他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侧身让周兴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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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经过一番讨论。
最终决定让周兴想办法和医院那边沟通，秦子芃和地府打报告申请。
而我时刻准备着。
我不知道周兴是怎么和医院说的，总之，当天晚上我就坐上了去军区医院的车，手中紧紧抓着手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顾不上观察和其他医院有什么区别，就被发小匆匆拉近电梯，接我的人也是一脸焦急。
这一层楼已经被清空，并被穿着军装的士兵们把守着。
我除了在电视上见过这场景，现实生活中警察都很少见，一时间腿有些抖。
强装镇定的走到手术室门口，确实和周兴向我保证的那样，我绝对安全，不会被人抓走送去做实验。
秦子芃从手中飘出来，附在了周兴身上。
这就是他和地府的申请，临时附在活着的人身上。
因为地府有严格的规定，鬼魂游荡世间，不允许影响伤害活人。
这种附身更是严禁禁止。一旦被抓住，直接送入畜生道。
而他的附身时长，取决于我玩手机的时长……
咱就是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
此时我的手机仿佛千斤重，我还要当着一众在电视里见过的大人物的面玩手机。
我悄悄后退，想要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
“林女士。”
后退的身体撞到了一个人。
我连忙转身，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不怒自威，微垂着头注视着我。
他大概是看出我的不自在，后退一步，和我分开距离。
然后，令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
他向我微微弯下腰，语气恳切。
“还请您留在这里，以免影响秦先生的附身效果，我父亲他老人家，就拜托二位了。”
我将他扶起，恨不得直接进手术室，直接贴在秦子芃的身边玩手机，可惜手机上的细菌太多。
“秦子芃，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老实的走回到手术室门口，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口中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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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已经插上充电宝。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被秦子芃附身的周兴率先走了出来，瞬间被人围住，却没有人敢出声询问。
只见他点点头，围着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名中年男子的眼睛瞬间湿润。
他不能立即从周兴身上出来，他一离开，周兴就会陷入昏迷。
所以我和他跟着带路的士兵去了一间之前安排好的空病房。
第二天，那位老先生成功的醒了过来。
能说话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安排工作，下达一道道指令，将他的密码和机密文件托付给自己的学生。
与此同时，我直接带着手机趁着其他人忙碌的时候，坐着周兴的车回家了。
我只当这是一个插曲，没再关注这件事。
四天后周兴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那位老先生走了。
其实周子芃那天和我说，老先生大概还有三天的时间。
医生不是神仙，即使医术再好，能从阎王爷手中争夺一点时间已经是极限，没想到，比预想的还多坚持了一天。
好在，老先生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一丝遗憾，含笑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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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的电话挂断没多久，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终于来了。
这件事不是一个手术这么简单，现在老先生的事情结束，也就轮到我和秦子芃。
我和他都知道，会有一些麻烦，但是我们不后悔。
我从车上下来，眼前建筑高耸，门口的石碑上写着【特殊事件管理局】。
司机站在我的前面，安静的等着，并不催促。
我看了一会儿，就跟着他走进大楼。
会客室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见过的中年男人，另外两个年纪都在他之上，看样子地位也在他之上。
“林女士，请坐。”
头发花白的老者露出和蔼的笑容，脸上的皱纹形成道道沟壑。
上位者的客套都是走流程，我有些拘谨的坐在他们的对面。
“我们已经知道，唐老能够顺利醒来并将一切安排好，都是你和秦先生的功劳。”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摆在我们的眼前。"
我僵硬的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怕，我们不会过河拆桥，手术前怎么答应你的，国家一定说到做到。”
“今天，把你请过来，主要是想向您表示感谢，这场手术对您来说是一次冒险，但是它造福了国家的上千万万人啊……”
他给我介绍了老先生的生平，我知道他是位大人物，但是没想到他武器工程的总负责人。
如果他那天没有醒来，他的文件到时会自动销毁，国家耗费无数的人力财力的研究成果也将付之东流。
如今各国虎视眈眈，武装力量强大，才更有话语权。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我拒绝了。
走出大楼时，心情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为那天周兴来找我时，我说出的那些话而感到羞愧。
口袋里装着一张名片，是我走出会客室时，中年男人塞给我的。
他说如果我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他，他们会竭尽所能。
明明是最普通的纸质名片，摩挲的时候，却仿佛要将我的手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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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告一段落，他的上司知道这件事后，奖励他阳间三日假期。
正好，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就在假期的第二天。
结婚这五年，除了第一年，之后的每年他都因为工作缺席。
没想到，反倒是死后能毫无顾忌的陪我过纪念日。
我把约会地点定在游乐园，大学的时候我们常去的地方。
他隐身飘在我身边，陪着我从旋转木马玩到摩天轮。
以前我每次进鬼屋的时候都会被吓得半死，紧紧的抓着秦子芃的手，一路由他带着我。
但是这次，我完全没在怕的。
在秦子芃的衬托下，那些人工道具还有劣质的装造，真的不够看。
我一脸平静的走出鬼屋，期间碰到好几对情侣，就像看到了以前的我。
我真的想把那些多起来的女生抓出来，大声的告诉她们。
“不要怕，这些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有真的鬼，他们可干净了。”
可惜，被秦子芃拦住了，他说我要是真的把这话说出去，他就现身，让我成为鬼屋焦点。
斟酌之后，我选择闭嘴。
我和他来到最后一个没玩的项目前。
“冉冉，你去玩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过山车上的人传来阵阵尖叫，叫的我热血沸腾。
“不是吧，你都成为阿飘了，怎么还怕这个啊。”
秦子芃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敢做过山车，据说是小时候看恐怖片留下的阴影。
以前每次来玩，到过山车的时候，我在上面玩，他坐在长椅上等着我。
我使出杀手锏，撒娇，他仍旧坚定的摇头。
看来心理阴影这个东西，真的会一直存在，无论生死。
最后，还是我自己上去玩的。
回到家之后，我翻出手机中积攒了一天的自拍，每一张我的左边都空出了一个位置。
将直男选的照片反向排除，美美的发个9宫格。
我的朋友和家人们大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我的评论区队形一致，全是安慰我的。
【冉冉，一个人也要开心呀。】
【加油，抱抱。】
【捉住一只美女。】
……
唯一知道真相的周兴。【嘤嘤嘤，我也好想秦哥啊，可惜我今天加班。】
这画风，更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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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也不再纠结玩手机的时间，他不忙的时候就会出现。
这次他上来，我明显的感觉到他总是出神，比以往都沉默。
“怎么了，子芃。”
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不会是，之前生死簿出错了，我也要死了吧。
“你说吧，我能挺住！”
将眼睛紧紧闭上，等待着他的坏消息。
“我上司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我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
阴间的日子可真有盼头。
“怎么，你这是要相中人家了，来和我告别？”
真实没想到啊，我林冉有生之年，还能被鬼撬墙角。
哦，他已经不是我的墙角了，他死后，我们的婚姻关系自动归为终止……
我这是成为阻止他和上司搞好关系的绊脚石了！
呵，呵呵。
他见我脸色越发难看，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的，老婆，我当时就拒绝了，那个女鬼现在已经投胎了！”
“哟，那你这是后悔了？所以每天黯然神伤？”
说着说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却有些发酸。
我本来能够当一个快乐的小寡妇，都怪那什么破规则，玩超过三个小时就把他从地下弄回来了。
我接受他一个鬼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身边，他可倒好，在地府玩的花起来。
玛德，姐以后要戒手机，改玩平板！
那次救人事件后，他就能在我面前幻化实体。
此刻，秦子芃握住我的手。“老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只是想，我是不是不该再出现再你面前，让你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打住，我现在的生活就很正常，我每天快乐的不得了，我和你最后说一遍，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躺进坟墓。看到抽屉里的那些平板没，你要是再和我说这些有的没得，他们出来，你下去。”
秦子芃满脸激动，猛地将我抱在怀里。“老婆，你好爱我，呜呜呜呜呜~，老婆贴贴。”
我没有挣脱，手下传来熟悉的触感，从上摸到下，哟，还多了两块腹肌，斯哈斯哈。
我心满意足的摸着腹肌，感受他身上发出的阵阵凉意。
不得不感叹一句，夏天和男鬼最配了，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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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死了，死于一场医闹。
他在查房的时候被一位患者持刀捅伤，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
医院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和秦子芃在看世界杯。
他支持阿根廷，我支持法国。
“您好，请问您是林冉小姐吗？”
“我是周兴的同事，他……，他的家属联系人写的是秦子芃，可是您丈夫他已经……，我们查找了秦医生生前的信息，这才联系到您，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视机的声音仿佛离我远去，视线变得模糊，我有些失身的将电话挂断。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脸颊低落在地上。
秦子芃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他凑了过来。“冉冉，你不要伤心。”
手一抹脸上的泪水。 “我怎么能不伤心，你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高中就没了爸妈，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你还让我不要伤心，你不知道，当时你的葬礼，前前后后都是他……”
葬礼？
对啊，秦子芃不是人，他都死了快一年，这阶段玩手机玩的太猛，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他死了还能出现，那周兴，
“哇，嫂子，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对我感情这么深，还为我流泪，我真的好感动啊，嘤嘤嘤。”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好像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你看错了，那不是我，是鳄鱼。”
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这个憨批的身影。
“他刚死，是完全透明的，他其实来了有一会了，让我先别告诉你，他说先让他把球赛看完。我现在把他带回地府去登记，他才能现身。”
秦子芃开口和我解释。
我无力的摆摆手。“好走，不送，最好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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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经是我和秦子芃的第六个结婚纪念日。
他现在已经正式加入地府编制，因为过去一年表现优异，荣升为A市地区负责鬼。
周兴背靠大树好乘凉，直接被秦子芃收入麾下。
我坐在电影院的等候区，秦子芃隐身坐在我的身边，我们正等半个小时之后的电影开场。
谁知道，我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换了一只鬼。
周兴看到我回来，兴奋的嗷嗷直叫。
“嫂子，我哥临时加班，他把我叫上来，陪你看电影，咱们一会儿看什么啊。”
“远方传来风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