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417更新时间:26/06/24 10:4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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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谢府,整个人畅快不少。
小棠扶我上马车,一脸好奇:「小姐,事情都说好了?」
「嗯,大差不差。」我答。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家后,我径直去了爹爹的书房前跪下。
不为其他,只求退婚。
不到一刻钟,爹爹便推门出来,他头发斑白,行走间却自有一派风骨。
「大冷天,跪着伤身。」他亲自将我扶起:「谢昭与那戏子的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你今日不来跪,这婚也是要退的,一早只怕你不愿,未曾想你与为父所想一致。」
「谢府在京中如日中天,爹爹不想与之联姻?」我忍不住问,心中既喜又疑。
「傻孩子,爹爹如今官至丞相,难不成是靠攀权附势而来?」爹爹搀去我肩头薄雪,语重心长道。
阿娘也在此时赶来。
「是啊,咱家可不稀罕那谢家人。」阿娘将手炉递给我,语气暗含不愤:「我今日递帖子去谢府,过两日就和你爹爹亲自去退婚,姝儿还小,日后定有良配,不必看谢家人脸色。」
「嗯嗯。」我闻声重重点头。
眼眶里蔓延开湿意。
几天的委屈仿佛全在此刻倾泄。
「好了,外边冷,随娘进屋。」阿娘关切道。
她拿帕子替我拭泪,握住我的手,将我带往内屋。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阿娘掩好门后,转身在我身旁坐下,犹豫许久,终究开口:「你若心中有气,为娘想个法子,帮你提点提点那戏子,如何?」
我微愣。
脑海中回想起那日戏子跪在阶前的「凄惨」模样。
确有几分虚假,故意为之。
但……
「不必。」我坚定摇头:「错不在戏子,若谢昭心无旁念,怎会受戏子勾引?说到底。是谢昭内心不定,怪不得他人。」
「况且,那戏子一闹,也让我看明谢昭真心,如此来看,她还帮了我一把。」
我不急不缓将话说完。
阿娘略怔然,半晌展露一抹笑意:「姝儿这般心胸,倒显得为娘狭隘了。」
她话锋一转:「十日后宫宴,按照往年惯例,还是要去的,你这些日子好好调理心绪,待到宴上,若遇见合心意的郎君,不妨与娘说,娘……」
眼见阿娘越说越偏,我连忙打断她:「阿娘,我知晓了。」
总抵不过自家母亲唠叨。
9
雪后初霁,天边暖光落于琉璃瓦上,瓦间冰雪光影斑驳,熠熠生辉。
宫宴照例在御花园举办。
官员来来往往,相互客套寒暄,人影交错间,谢昭站在一旁,一袭深蓝云纹锦袍,眉眼间透出些许倦意。
他身边的婢女倒眼熟得紧,一双美目顾盼,活络地打量四周。
不像低眉顺眼的下人。
我暗自笑了笑,确是那戏子无疑。
自许家退婚,谢夫人不愿明面接纳戏子,但拗不过儿子,双方都僵持不下。
戏子能跟着参加宫宴,想必谢昭花了一番功夫。
我这边正思量,另一边圣上驾到。
众人躬身行礼,之后纷纷落座。
座前觥筹交错,世家贵女争相一展才艺,跳舞的跳舞,弹琴的弹琴,试图博得风头,换取有缘人青睐。
我自觉无趣,悄然离席,去往他处透气。
皇宫到底是不一般,比之谢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入眼一片梅林,乍看之下望不到边际。
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寒风中摇曳生姿,鼻尖萦绕清冷梅香,格外令人心醉。
我望着梅花出神,一个人影忽地从树上跃下。
带落满枝花瓣。
我吓了一跳,急退两步避开。
待站稳身子,定睛去看时,才发觉来人是当今七皇子萧言。
「抱歉抱歉,一个不留神掉下来,惊着许小姐了。」萧言拍落满身花瓣,弯眼冲我笑,看似是在赔礼,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歉意。
不得不说这位也是个冤家。
我早年进宫,与他有些许渊源。
当今天朝太子已定,太子文韬武略,德行恭顺,深受圣上器重,是当之无愧的储君。而萧言不一样,他性子顽劣,不堪重任,但偏偏很受圣上宠爱。
这人与谢昭不同,谢昭不喜管束,远远跳脱于规则线外,萧言却常能灵活游移于界限边缘,收放自如,叫人挑不出错。
宫里皇子们少不了明争暗斗,却极少听说波及到他。
因此老早我便隐隐察觉,萧言不是一般人。
故而每次进宫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免得惹祸上身。
谁料这人偏就盯上了我。
总要逮住机会逗得我发恼才满意离开。
想来今日亦是如此,我抿抿唇,不欲多留,迅速行过一礼转身便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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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假山后,谢昭正与那戏子站在一处。
两人人挡住去路。
俊俏侯爷将手里梅花簪到女子鬓边,眼底尽是柔情,二人宛若一对璧人。
我一时不愿往前走,身后又站着萧言。
当真是前有虎后有狼,进退维谷。
犹疑时,萧言凑在我耳边,轻声道:「那位便是被你甩了的谢府小侯爷?今日可巧,给遇见了,不上去看看?」
我捏了捏裙摆。
倒不是我不敢去,只是这种事被撞破,不仅是谢昭,我也有些难堪。
况且,我不想一人撞见他二人。
总显得势单力薄。
「这是臣女的私事。」我尝试转移话题:「殿下怎不在宴中,反而出现在这?」
「同许小姐一样闷得慌。」他伸了个懒腰,望望天色,语气慵懒:「宴会快散了,许小姐再不回去,可就来不及了。」
我心头一紧。
他想是看出我心中所思,凤眸微挑,眼中笑意意味深长:「许小姐既有理有据,便不该当缩头乌龟躲在这,我正巧也要回去,与许小姐一起走吧。」
说罢,不等我言语,他先一步绕过假山,出现在谢昭二人面前。
我顺势跟着出来。
谢昭本在同那戏子低语,见身后突然走出个人,神色仍是不乱,折身行礼:「见过七殿下。」
但在瞧见我时,神情陡然变得不自然。
似是不解,又似是不敢置信。
还带点不悦。
那戏子歪歪扭扭行礼,怯怯躲在他身旁,他都来不及安慰。
「姝儿,你与……」他急切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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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与许小姐纯属偶遇。」萧言打断谢昭的话,直接替我回答,他闲闲望向戏子,轻笑:「但小侯爷与这位姑娘,应当是缘分不浅。」
「要不,近来京里怎老传这件事?」
自我退婚,京中言论便转了方向。
大多是说谢昭为戏子不惜弃丞相府小姐,想是沉迷声色之人,实非良配,许小姐尽早退婚,反是明智之举。
萧言故意提这事,无非是想让谢昭不好过。
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谢昭面色铁青,反击:「七殿下果真好兴致,何事都要插上一足。」
言下之意是你管的真宽。
「本王生性口无遮拦,爱管闲事。」萧言懒懒打哈欠,挑眉笑:「但本王说归说,却不会因一时愚钝,致使明珠蒙尘。」
他站在我身前,话中暗讽之意不言而喻。
谢昭明显落了下风,说不出话。
「阿昭,我们走吧。」那戏子眼见情况不对,识趣地扯扯谢昭衣袖,作势要离开。
「走!」谢昭冷哼,拂袖离去。
戏子紧跟而上。
他俩走后,我朝萧言表示谢意。
「许小姐该如何报答我?」萧言眯起眼,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反问:「这是臣女能决定的吗?」
「许小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萧言摆摆头:「我不过是这几日想出宫游玩,缺个伴,许小姐不介意吧。」
他眸中狡黠。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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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倒真是说到做到。
开春后便邀我在酒楼见面。
我着浅青烟罗衫,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对面,恪守礼节,保持分寸。
萧言端着茶盏的手不动,白皙干净的指节格外漂亮。
他时不时打量我一眼,半晌笑道:「本是出来游玩,见许小姐的模样,却像是来坐牢的。」
我闻言故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下七殿下满意了?」
萧言见此「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朗朗,越笑越停不下来。
我顿觉无言,方想出声,萧言却率先站起身往外走。
「别傻坐着,走,同我一起。」
我无奈起身,整理好衣摆,同萧言下了酒楼。
京城一如既往地热闹。
我举目四望,想去小摊边买些蜜饯回去。
两个熟悉的人影却从眼前经过。
正是谢昭与那戏子。
冤家路窄。
晦气!
我立时失去吃喝的心思,争吵声在此时传进耳里。
「阿昭,你原说过会给奴家一个名分,为何到如今都没能兑现?奴家一个女子,每日被人指指点点,叫我如何活在这世上!」那戏子哭哭啼啼。
谢昭语气不耐:「说了多少遍,不要着急。」
「如何不着急?奴家是人,并非死物!」戏子不依不饶。
周遭围观的百姓渐多。
我隐在人群间,冷眼看他们的热闹。
「别在这闹,回去。」谢昭揉揉太阳穴,抬步要走。
戏子显然不愿:「不!你今日一走,事情只会一拖再拖!」
谢昭闻声怒了,声音里的火气遮掩不住。
「当日便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害的姝儿与我退婚!若许家不退婚,你何愁一个名分!」
那戏子转瞬间愣住了,讷讷道:「阿昭这般说,是在怪我?」
……
后面的我便没听到了,只因萧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一把将我拉走。
边走边悠悠叹道:「那两位前些时日浓情蜜意,现今成了对怨侣,谢小侯爷当真是好眼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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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此,那臣女可以走了吗?」我目光落在萧言拉我的那只手上。
萧言摇头,示意我别急。
他拐过一条小道,走进一家制衣铺,铺子虽陈设简单,但不乏款式精致的衣裳。
我正诧异,他却丢给我一件粗布麻衫。
「穿上。」他道。
「为何要听你的?」我抖开衣物。
「许小姐这身衣裳醒目,不怕被人认出,而后徒增事端?」萧言不紧不慢道。
我心底一惊,方才我挤在人堆里,若被有心人瞧见,只怕这京中的风言风语又会转向。
原来萧言是有意将我拉走的。
思及此,我坦诚向他道谢。
「多谢七殿下。」
「不必客气。」萧言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作为报答,许小姐今日可要陪我一整天。」
我:「……」
这人果真是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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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敬安寺素来香火旺盛。
百姓来来往往,不乏前来求姻缘的有情人。
寺外的姻缘树下,站了不少成双成对的人,抬眼望去,枝上红绸随风拂动,微微晃眼。
我不明白萧言为何来这。
不过,他既是殿下,他乐意就好。
「走过的路过的都来瞧一瞧,买一支姻缘签,算算前世伴侣,保准不亏!」
寺边白胡子老者大声吆喝。
他摊子前放着两管签筒,签筒里插满竹签。
「走,去试试。」萧言挑眉。
我没有异议。
毕竟这东西玄乎,落不到我头上。
这般想着,我坦然拈起一支竹签,偷偷看了一眼,签尾是一朵桃花。
「恭喜这位公子,抽中的是桃花签,若姑娘的签也是桃花,那……」另一边,老者笑态可掬。
他说的没错,萧言的木签赫然与我一样。
「不,我不是!」我立马出声否认。
顺势将手中木签藏进袖里。
「那姑娘的签是?」老者笑容僵在面上。
我轻咳一声,乱编:「是梨花,梨花签。」
「奇怪,老夫没有绘梨……」
「好了!签抽完了,走吧。」我面上燥热难耐,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步就走。
徒留萧言站在原地。
「许小姐着急干嘛。」他付完钱,几步跟上来:「难不成是心虚?」
「不是!」我大步往前。
「那许小姐抽中的是梨花签?」
「对!」
「那我们去喝梨花酿?」
「好。」
我猛地怔在原地。
「说好了,喝酒去!」萧言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我捏紧了拳。
又上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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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酿是萧言亲手挖出来的。
他说这是他一年前埋下的,就等哪个有缘人共饮。
「许小姐也喝上一碗?」萧言递给我酒碗。
酒香醉人,我禁不住接过,心中想着浅尝一口就作罢。
未料到我竟也是个贪杯之人。
不知喝了多少,总之一个人是回不去了。
我醉醺醺地趴在萧言背上,一些话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其实啊,我一早就知道,我也不喜欢谢昭,但我向往他那股子啥都不怕的劲儿,他带着我,我就能脱掉丞相府小姐的壳子,肆无忌惮一点,所以哪怕他老喊我木桩子,笨蛋,我也不生气……」
「但今日他不在,我还能畅所欲为,七殿下,谢谢你了。」
我皱了皱鼻子:「对不起,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不必言谢。」萧言动动身子,让我趴得更稳当些,紧接着道:「若你同意我娶你,日后都不必说谢谢。」
乍听此言,我顿时清醒不少。
他这是……对我坦白了?
「没考虑好就多想想,我不急。」萧言声音平静。
「要是往后日日都能如今天。」我红了耳后根,声音渐渐低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袖中木签滑落掌心。
仿若滑向一个悠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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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天光大亮,已然是次日未时。
我赶紧从塌上爬起来。
头还在发疼,擅自在外饮酒,简直是生平少有之事。
「小姐醒了?奴婢有件大事要告知小姐!」小棠急匆匆地凑到我面前。
「不会是关于我的吧。」我苦笑。
「才不是!」小棠断然否认,又悄声道:「是谢小侯爷与那位戏子的。」
「当街吵闹?」我忆起昨日情景。
「不止。」小棠摇摇头:「那戏子果真是胆大,昨夜竟和侍郎公子歇在青楼,今早被谢小侯爷给发现了,可是闹腾许久。」
她嘻嘻笑道:「谢小侯爷面色不善,那戏子也跟疯了似的,拼了命往石狮子上撞,谢小侯爷拉她不住,那戏子反手就给小侯爷一巴掌,直把小侯爷给打懵了。」
「小姐是没瞧见,小侯爷脸色有多难看。现如今啊,京城跟炸开锅似的,到处在传这件事。」
小棠笑得前俯后仰。
我也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谢昭的眼光不怎么样,那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他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都得自己受着。」
我早年去扬州游玩,便见过那戏子。
她当年在一众富家公子间游刃有余,眼波流转间,看谁都有情。
同样,这种有情即无情。
很难将真心交付一人。
她与谢昭凑成一对,不出所料的话,能增添许多笑料。
我那时未加阻拦,果断退婚。
不失为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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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京中流言稍有平息,谢昭便邀我相见。
我拒绝几次,仍未见成效,干脆躲在府中不出门。
谁知他自己翻墙闯进来了。
「小姐,小侯爷在外跪着呢。」小棠探头望了望窗外,转头道。
我翻过一页书本:「随他跪。」
「小姐,看这天色,快要落雨了。」
「随他淋。」我放下书本,准备去榻边打个盹。
顺带提醒:「我困了,让他别闹出动静。」
「是。」小棠点点头,转身吩咐去了。
一觉醒来,已近酉时。
外边雨声淅沥,不知落了多久。
我推门,谢昭还跪在屋外。
檐下水珠成串滴落,谢昭跪在阶前一汪积水里,全身湿透,发丝缕缕黏在面上。
他见我出来,眼中惊喜:「姝儿!」
我讽笑:「怎么?那戏子负了你一片深情,你转头又来找我?」
「不是,是那戏子骗了我,我当初鬼迷心窍,才着了道。」谢昭着急解释,语无伦次:「姝儿,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会这样,现在还有机会,还来的及!」
他满含期盼地望着我,雨水顺面颊滑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来不及了。」我冷眼瞧他:「七皇子已向皇上请旨赐婚,想必过不了两日,圣旨便会下来。」
「姝儿你……」
谢昭满眼不可置信,良久憋出一句话:「你要嫁与七皇子?」
「不错。」我点头。
事情说完,我直接关上门,转身回屋。
门外谢昭呼喊不止,着实令人心烦。
我对小棠道:「你去找些人将他赶出去,若他不服,你就说他一个外男,私闯内宅,我已经仁至义尽,再不走,休怪我待客不周。」
「小姐说的对。」小棠立马遣人去办。
门外嘈杂声渐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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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赐婚圣旨很快便下来了。
婚期定在一月后。
相府前后忙碌起来,开始准备婚事。
萧言在此期间溜进府里找我。
「等你嫁进来,我们便动身前往封地,江南水乡,不知姝儿可喜欢?」他笑眯眯道。
「悉听夫便。」我答。
「姝儿可不是会听我的性子。」萧言撇撇嘴,故作委屈:「那日姝儿酒醉,捶了我好几下,可疼了。」
「是是是。」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殿下身娇体弱,受不得磕碰。」
「那日后姝儿要是耍性子,可不能打为夫了。」他轻弹我的额头。
我瞪了他一眼。
这人,可真会得寸进尺。
不过,江南诸郡富庶,以后应当会过上好日子,他倒是有本事,能得到那块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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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处处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我坐在花轿里,静听外边百姓的声声恭贺。
偏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打斗声传来。
「姝儿,跟我走!」
我被人大力拽出轿外,慌乱间红盖头掉落,一抬眼才知来人是谢昭。
他是疯了吧,敢来劫亲?
身后乱作一团,尖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而我被挟制着前往城外。
谢昭运起轻功一路疾奔。
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待身上桎梏松开,我甩开他的手,冷声道:「谢小侯爷是没学过礼数么?什么都敢做!」
「姝儿,你不喜欢七皇子对不对?你是被迫嫁给他。」谢昭声音颤抖,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我气,我带你走,我们远走高飞。」
我险些被他气笑了:「谢昭,你何德何能,让我跟你走?」
「七皇子比你好上百倍!」
「不可能!」谢昭怒道:「我与你自小相识,他凭何插足我们?」
「凭他从一而终。」我渐渐平静下来:「不若小侯爷,三心二意,几番变心。」
我话音刚落,破庙外涌现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身着大红喜袍的萧言。
他抽出随待的腰刀,一个闪身,刀立时架在谢昭脖子上。
身法之快,不过转瞬之间。
谢昭避之不及,愣在原地。
「谢小侯爷再不服管束,也得有个边界吧。」萧言笑意尽敛,眼中寒芒迸现:「我的人,是你能动的?」
谢昭咽了口唾沫。
萧言收回刀:「罢了,今日本王大婚,不宜见血,若有下次,本王不介意提刀宰了你。」
说罢,他即刻命人将谢昭带走。
「姝儿,我后面做的这些,可有得到你的半分原谅?!」谢昭边挣扎边大声喊。
「跳梁小丑而已。」我回他:「何谈原谅?」
谢昭眼中的光淡下去,目如死灰,任凭人将他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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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拥我入怀。
我与他的婚礼顺利进行。
事后听人说谢昭被老侯爷揍了一顿,关了大半月禁闭,谢夫人也急忙为他安排了另一门婚事,是位世家小姐。
谢昭不愿,逃了几次又被捉回来。
老侯爷狠下心教训儿子,谢夫人更是以死相挟。
谢昭最终彻底顺服了。
但这些事情已与我无关了。
此时的我早已拜别父母,启程离京。
小桥流水,烟雨江南。
有良人相伴。
此生无憾。
番外:
谢昭七岁那年,家里来了位小客人。
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软乎乎的,却偏要绷着张脸,学大人的模样行礼做事。
一点也不可爱。
谢夫人与他说这是丞相府小姐许清姝,他未来的妻子,要他多照顾人家。
谢昭只听到了前半句。
那时他素来跳脱,不愿服从家里的安排,反正在外闯了祸,总有人护他,无人敢对他不敬,对于许清姝这种小姑娘,他随便气一气,便能把人气走。
他故意喊小姑娘「木桩子」「笨蛋」。
许清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跟在他身边,仿佛与他较上劲了。
谢昭很头大,但……不可抑制地心软了。
于是在小姑娘被几个纨绔子弟戏弄时,他二话不说与几人拼命,那时他武功不精,只能像疯狗似的又撕又咬,同那些人扭成一团。
许清姝找准机会把他拉走。
两人一路跑,气喘吁吁,在小巷边歇脚。
小姑娘从袖子里拿出药膏,他略略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个?」
「伯母说你老爱闯祸,我寻思着备些药膏,以防不时之需。」
许清姝用手指蘸了点药,往他脸上涂抹。
冰冰凉凉,又带点温软的触感。
谢昭面上飞起两抹薄红,嘴里狡辩是打架打的。
他想世上怎会有如此细致的姑娘。
哪怕是个古板的「小大人」,也未尝不好。
后来谢昭勤练武艺,幻想某天能从一众人间带走小姑娘,而不是狼狈逃跑。
他确实做到了,在许清姝大婚当天,他带走了轿中人。
可是小姑娘的心却不属于他了。
是,谢昭承认,他犯了错。
无可挽回的大错。
年少时的风流,不觉间伤透了另一个姑娘的心。
无数个夜里,他在想他是该死的。
他甚至得不到小姑娘的半分原谅。
或者说,他曾经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了。
是自己亲手将她推远。
家里不出所料,又给他安排了婚事。
谢昭想逃,去忏悔,去赎罪,去哪儿都可以。
可惜他逃不出去了。
别人说他一生不服管束,可他不管多叛逆,也只是在面上挣扎几下,永远都逃不脱最终的牢笼。
余生如傀儡般度过。
富贵加身,真心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