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跟爹爹他们夸下海口，自然也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
印象里，皇上有六个皇子。
而其中身份最低的是三皇子，这些年一直驻守在前线的战场，很少回京。
我之前听四叔叔念叨过他。
四叔叔是个武人，这辈子也整不来什么文绉绉的话。
他对于三皇子的评价就一句——众皇子皆不如他。
这话我无意间听到，倒是一直记到了现在。
我下定决心，做好计划后找到了四叔叔。
我问他能不能安排我跟三皇子见面。
四叔叔很惊讶，但却没有多问，只是说：「他近来刚好回京，你如果想见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那谢谢四叔叔啦。」我高兴地给四叔叔行了个礼，然后便安心的在家里等四叔叔的消息。
四叔叔的行动力很快。
三天后，他悄悄带我到了城外军营。
我们绕过将士们驻守的中心，来到了后面山上的一家茅草屋里。
三皇子陆衍已经等在里面。
四叔叔让我自己进去，他则去了三公里外的树林外面等着。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服，推门进了屋里。
屋子里陆衍正在给自己沏茶。
我小时候见过他，印象里他便是一副清清淡淡的书卷气，没想到几年军营生活也没能改变他。
陆衍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也没抬头。
他慢条斯理的沏好茶，这才抬头看向我，礼貌的笑道：「山间小屋只有粗茶，还望袁小姐莫要嫌弃。」
陆衍明明是笑着的，但偏偏就是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反倒是他的这个态度……
我心里稍微紧了起来，不着痕迹的拢了下袖子，我笑盈盈道：
「怎么会，三皇子亲手给我沏的茶，别说只是粗茶，就是里面加了一丈红，我怕是都会一口全都喝下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下，自然地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陆衍低头闷笑两声。
他抬手又给我沏了一杯茶，这才开门见山道：「袁小姐找袁将军来牵线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通过这几个回合的交锋，我对陆衍的性子有了一个初步的判定。
我沉默了一下，选择直言道：「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跟你商量婚约一事。」
陆衍听到我的话看起来并不意外。
他勾了勾唇角，多了几分玩味道：「哦？你是要我当太子退婚的备选吗？还是说你要借着我去气一气太子？」
他说的满不在意，手指甚至放松的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我却没办法跟他一样轻松。
之前只是听说三皇子杀敌英勇，性格冷硬。
然而真的见面了，我才发现传言对他还是小瞧了。
三皇子此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可怕的多。
我感觉到手心出了汗。
但为了我整个计划可以顺利的实行，我依然保持着冷静说道：「三皇子误会了。」
「我来找你成亲，自然是为了互利互惠，如果只是单纯要气一气太子的话，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见你。」
陆衍嘴角笑意不变，却不接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好在我本来也没打算呢跟他绕弯子。
陆衍默示我继续解释，那我就直接把筹码量了出来。
「我来找你成亲，是看中了你在军中的威望。」
「我可以助你登上那个位置，至于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我用手沾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图案。
陆衍皱着眉看着，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不笑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沉声道：「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
5
回去后我告诉了家里人我要跟陆衍成亲的事。
我爹手里的鸡腿掉到了地上，我娘拿着筷子一脸呆滞。
其他几位叔叔婶婶也面面相觑，只有四叔叔因为早有预料，倒是没有太惊讶。
我爹疑心我被太子退婚刺激大了。
我哭笑不得的安慰他：「爹你别乱想，我心里有数。」
我爹他们虽还有担心，但到底没有反对。
他只是按着我的肩膀说：「鸢鸢你放心，有事爹和几个叔叔给你撑着。」
我弯了弯嘴角，心里熨帖，也更有了决心。
跟陆衍分开后没几天，皇上赐婚的消息便传了下来。
京里霎时变得风起云涌，暗地里各处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皇子得到袁家的支持代表着什么无人不知。
一时间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爹跟几个叔叔烦不胜烦，一个个立马穿上朝服重回朝堂。
不过也是因为我要跟皇子结婚他们不好再不给皇帝面子。
我跟着爹爹进宫面圣，陆衍陪同左右，看到我进来后对我温柔的一笑。
皇帝在一边惊叹道：「看来老三这回是动了真格了，你都没对朕这么笑过。」
我害羞似的低下了头，陆衍扭头就对皇帝笑道：「父皇天子威严，儿臣仰望尊敬，岂敢随意冒犯。」
皇帝哈哈大笑一声，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给我们赐了座，之后便开始询问起我跟陆衍到底是何时互生的情谊。
关于这点我跟陆衍早早就串通了口供。
我于是告诉皇帝是被退婚后去城外散心遇到山匪被陆衍所救，自此便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我说的自己都肉麻。
陆衍面不改色，接着说他见到我便感到命中注定，不想错过于是立马求父皇赐婚。
不得不说比起陆衍来我的档次还是差了一点。
最起码我没他编的这么头头是道理所当然，以至于皇帝跟我爹都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再没有半点怀疑。
今天这一面也算是彻底把我们的婚事定下。
见时候不早，我跟我爹打算告辞，却正好碰到太子带着静儿过来。
我爹见到他们脸色当即一变，冷哼一声扭开头看都不看他们。
皇帝像是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尴尬，依旧乐呵呵的招呼太子过去。
太子行过礼，视线扫过我时目光有些复杂。
我正想回他一个职业假笑，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揽住。
我略有诧异的扭头，看到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身后，目光满是警惕的跟太子对视着。
6
太子是过来跟皇帝请示南方洪水赈灾事宜的。
这事我们本不方便听，但皇帝让我爹留下来参与意见，我便跟陆衍和静儿先行离开。
退婚后因为我爹等人的「罢工」，倒是让太子揽过去不少差事。
出了门后我便跟陆衍肩并肩小声的交谈。
静儿原本跟在我们身后，不知道怎么着突然便朝着陆衍扑了过来。
我感觉到身后有风的时候，陆衍已经一把拉住我闪到了一边。
静儿没人接直接扑倒在地，「嘭」的一声听的我都替她疼。
她在地上哀嚎了一会儿，才被匆匆赶来的宫女扶起来。
静儿一脸窘迫的甩开宫女的手，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转头看了眼陆衍，他眼神淡淡，低声问我：「走吗？」
我点了点头，刚想离开，静儿突然厉声叫住了我。
她头一次露出阴狠的声音看着我说：「袁鸾颜，你别以为傍上三皇子就能高枕无忧。」
「皇帝现在最信任的还是太子，不出意外将来太子依然要继承皇位，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可要小心了。」
她嘴角弯着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我跟陆衍一眼后扬长而去。
我总觉得静儿的态度有些奇怪，不由的盯着她的背影沉思起来。
陆衍的声音从旁边低声传来：「这个女人不是中原人吧。」
他语气肯定，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想到之前调查的线索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嘴角。
总之皇宫人多耳杂，关于这件事我跟陆衍也没有多加讨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下眼神便一起出了宫。
我跟陆衍的如期成婚。
婚后我除了搬出家住进了陆衍的府邸之外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陆衍这些年一直忙着在前线打仗。
近来北方战线安定，陆衍便干脆窝在了家里也不出去。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婚假，直到月余过去了他还不出府，这才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
「你平时就这么闲吗？」
彼时陆衍正在给我把一盘葡萄一个个剥好，闻言不紧不慢道：「我就是个普通将士，现在边关没仗打，我不闲着我干什么？」
他说着递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到我嘴边。
我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一口吃掉。
「你好歹是个皇子吧？」
我才不信陆衍真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不过既然要合作，我还是希望他可以给我坦诚一点他的筹码。
我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
陆衍跟我对视半响，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虽为皇子，但出身很低。我娘只是个宫女，生了我后被抬为美人，没多久便被人谋害毒死了。」
「我身后没什么家族支撑，也不多受父皇喜欢。能安稳活到现在就是多亏了我够闲，不然怕是还等不到娶到娘子这天。」
我「咦」了一声，忍不住带着惊奇的看着他：「没看出来啊，你还会说情话？」
陆衍好笑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面无表情道：「笑里藏刀，阴狠狡诈。」
陆衍满意的扬了下嘴角，看起来还挺享受我的评价。
「还有外界传言你暴戾凶狠，曾经一个人杀的敌方溃不成军，敌人的血汇聚到了一起，直接成了一条河流。」
陆衍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表情有些愕然。
他一言难尽道：「这真的不离谱吗？」
我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我承认。
嫁给陆衍比嫁给太子真的有趣太多了。
7
我跟陆衍成日里待在一起，谁也没提过当初约好的事情。
但我私下里的调查其实一直在进行。
我相信陆衍也是一样，只是还没到开始行动的时机。
前几天京里举办庙会。
我跟陆衍一起去玩，中途心照不宣的分开各自见了各自的线人。
重聚后我把调查到的证据交给陆衍。
陆衍不着痕迹的收起来，搂住我的腰轻轻笑了笑。
「今天既是出来玩的，娘子就莫要为这些琐事费心了。」
「你饿不饿？前面有家酒楼的小馄饨很出名，要不要去尝尝？」
实话说我确实是饿了。
于是我果断答应，高高兴兴的跟着陆衍去了他推荐的酒楼。
结果刚到二楼，就看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旁边还坐着太子和静儿。
我：「……」
我恨我好好地馋什么小馄饨啊。
这个酒楼的构造，我看到皇帝的时候皇帝也看见了我们。
于是没办法，我跟陆衍过去请安，皇帝乐呵呵的招呼我们起来。
「今天朕微服出访，这些虚礼就免了。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一块来吃。」
皇上叫我们过去，我们自然不能反抗。
我跟陆衍在太子对面落座，陆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没事，交给我。」
我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陆衍开始帮我夹起菜来。
皇帝欣慰的看了我们一眼，接着便扭头对太子说：「辰儿婚事也定了，成亲后多跟你皇兄学学，莫辜负了人家静儿。」
太子低眉顺目的乖巧应是。
静儿在一边娇羞的掩嘴，我嚼着虾仁悄咪咪翻了个白眼。
皇帝说这种话的时候要不要先把三宫六院清了。
真不嫌别扭。
当然这话说是不敢说的。
倒是陆衍，突然对着静儿说道：「姑娘此番成亲，家里人可安排好了住处？若是没有，我可以着人替你安排，也算我为太子的婚事尽一份力。」
静儿似乎没想到陆衍会问她，顿了一下，这才轻声道：「回三皇子，民女无父无母无需安排，劳三皇子挂心了。」
陆衍点了点头，说了句抱歉。
静儿温和的一笑，陆衍便把这话题带了过去。
晚上回到府邸，临睡之前，陆衍突然抱着我小声道：「娘子，父皇一直都知道。」
「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7
昨天，我得到了线人的情报，拿到了关于静儿身份切实的消息。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衍。
陆衍跟皇帝之间是如何交流的我不知道。
但他言辞肯定，我便无条件相信了他的判断。
之后的事就不归我管。
我俩照例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扮演」里我已经开始投入真心了。
陆衍行动的这段时间里，四叔叔来过府上一回。
他本是来跟陆衍讨论军备的问题。
结果好巧不巧的，通报的人晚了一步，我四叔叔脾气又急，踏进院子的时候陆衍正低头亲我的嘴唇。
我四叔叔一个老大不小的糙汉霎时间脸红的跟个什么一样。
我猛地一把推开陆衍，难道有些不自在道：「四叔你怎么来了？家里最近还好吗？」
「还好还好。」四叔叔有些恍惚，「那啥我要是打扰你们了就等会儿再来，你们继续。」
陆衍立马过去亲自迎他进来。
我回过神，哭笑不得道：「没事四叔，你找阿衍吧，那我先回避了。」
我起身准备回房，陆衍一把拉住我，神态自然道：「没事，你一起听吧。」
他看了我四叔叔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四叔叔点了点头，无所谓道：「颜颜也不是外人，三皇子不介意的话我更没意见。」
俩当事人都同意，那我也不按捺自己的好奇心了。
我自然的坐到陆衍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兴致勃勃的盯着我四叔叔等他说下去。
我四叔叔张了张嘴，望着我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不是，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我说你们别拿哄皇帝那套说辞哄我，我可是帮你们搭线的，你俩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看着四叔叔那表情，是真的难以理解。
我却觉得这事没什么奇怪的。
我跟陆衍成亲这也小半年了，日日相伴不说，陆衍本性淡漠，却唯独对我温柔体贴。
他有才气有样貌，文能吟诗作赋武能上阵杀敌，关上门还能洗手作羹汤。
我越跟他相处越能理解太子当初对我并不是爱情。
他对我甚至连「好」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出于礼节的隐忍吧。
这么一个男人整日陪在我身边，怕是个人都很难不会动心。
如果非要说我现在还有什么顾虑。
那大概就是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没结束，中间始终有一层微妙的隔阂，让我很难判断出陆衍的真心。
我在脑子用几秒钟过了以上一些想法，然后准备跟四叔叔说一个保守的回答。
然而陆衍已经笑吟吟的开口道：「日久生情，我就是喜欢上了颜颜也没办法。」
我早就发现了。
陆衍这人说起情话来跟他传言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四叔叔的表情从震惊到沉默再到没眼看。
他盯着陆衍看了一会儿，最后嫌弃道：「你小子就被套死吧。」
陆衍轻轻的笑了一声，神态是让我心动的温柔。
「我心甘情愿。」
8
那天后面他俩说了什么我其实没太听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陆衍的那个笑，感觉心脏跳动的都要不正常了。
那天四叔叔走了之后，我直接拉着陆衍回了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勾着他的脖子亲吻舔舐他。
带着一点试探跟放手一搏。
陆衍的眸色渐渐变深了。
我弯起嘴角，仿佛终归窥视到了陆衍从容下的一点波涛汹涌。
陆衍哑着声音警告了我一句别动。
之后他出门不知道干了什么。
总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人来打扰我们。
就是我饿的真的想死了。
那之后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太子办事不利可能被废的传言。
我当时正忙着研究长寿面怎么做，还是听下人们八卦才知道的。
原来是太子前段时间内去南方赈灾的事出了纰漏。
因为太子的失误，造成了南方灾区数以万人的死亡。
皇帝因而震怒，当堂大骂太子不说，还免了他的职，把他软禁在东宫反省。
这事已经拖不得也错不得，所以皇帝二话没说，直接让我爹全权负责。
我总觉得担心，担心其中有诈，晚上碰到陆衍便直接提出来问了下他。
陆衍安抚的拍着我的背道：「袁大人去赈灾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大可放心。」
我皱起眉来，忍不住道：「这里面是你搞得鬼？」
说实话，不择手段我可以理解，但若是以数万百姓的性命为筹码，那我真的难以接受。
陆衍闻言哭笑不得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娘子？」
他有点委屈，看着我的眼睛明亮坦荡。
「我只是知道是谁搞得鬼，而且已经截断她继续搞下去的可能。」
「不过现在还不是直接揪出她狐狸尾巴的最好时机，娘子且等着吧，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心里其实也没真觉得陆衍会做出这种事。
但得到了他的保证，我还是感觉舒心了不少。
两日后，我爹启程南下。
不久，他从南方传来密报，皇帝震怒，直接宣布废除陆辰太子名号。
他跟静儿的婚事自然也被搁置。
我问过陆衍打算什么时候做最后的收网。
陆衍却只是高深莫测的一笑，说再等一等。
这一等没等到万事落幕，反而等来了我四叔叔叫陆衍上战场的消息。
匈奴又打了过来，四叔叔紧急带人回边关回击，点名要陆衍一同前往。
我这才想恍然想起，陆衍本身挂的武职，这一趟自然是义不容辞。
四叔叔叫的很急，基本当天晚上大军就要出发。
一下子我跟陆衍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我心里有些失落，还有止不住的担心，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帮陆衍穿戴着装。
陆衍看着我，柔声安慰道：「没事，等这次回来我就去跟父皇请辞，以后安心当个闲散王爷，再也不干危险的事了。」
我抬起头看他，嘴角抿的直直的不说话。
陆衍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他眉眼弯弯道：「娘子，笑一个，给夫君讨个好彩头。」
我咧嘴假笑一下，换来了陆衍愉悦的真笑。
我憋了半响，最终还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用，不如让他安安心心的上战场。
这么想着，我干脆揪住他的衣领，霸道的咬在了他脖颈脆弱的地方。
陆衍猝不及防，闷声一声。
我撒开嘴，看着陆衍白净的皮肤上被我咬上的通红的牙印，满意的笑了。
我放开他，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道：「等你平安回来，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陆衍眼睛一亮，我话锋一转道：「要个小男孩，等你下次再出远门也有人陪我，那我就不用想你了。」
陆衍哽了一下，接着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
我跟陆衍最后在欢声笑语中分别。
虽说只要上战场就免不了有受伤殒命的风险。
但比起哭哭啼啼的道别，我还是更希望陆衍可以笑着启程。
大军在当晚出发。
同一时刻，宫里发生兵变。
陆辰反了。
9
我被人带到宫里的时候，整个皇宫已经被陆辰的人控制住。
不止是皇帝，就连我家人都被他绑了过来。
不过我有理由怀疑这里面掺着他的私人恩怨。
不然我爹跟我四叔叔都不在，也不知道他绑我家人来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走进大殿，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
地上有几具尸体，看起来像是保护皇帝时被一刀刺杀。
皇帝跟我家里被绑住丢在一起。
而在我正对面的龙椅上，陆辰跟静儿坐在一起，挑衅又得意的看着我。
陆辰丢掉面具，阴狠狠的看着我说：「鸾颜，你跟陆衍在背后搞得小动作我可是都一清二楚，你们不会以为夺了我的太子之位便能赢了吧？」
「哈哈！不可能！这皇位既然是我的，那就只能是我的！」
他猛地拍了几把龙椅的扶手，样子看起来有些癫狂。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冷冷道：「陆辰，你不会以为你做了这些还能全身而退吧？」
「皇帝亲兵就守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等他们赶来，你外面那些人怕是不够看啊。」
陆辰闻言讥讽的一笑。
他一把揽过旁边的静儿，目光幽幽的看着我，像蛇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低声道：「这种事在反之前我肯定都考虑过来。」
陆辰扭头在静儿耳边说了句什么。
静儿点了点头，接着轻轻拨开陆辰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她声音冰冷道：「我乃金国公主，此番奉命前来打探情报。」
她目光略过我，看向了被封着嘴的皇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听到她继续说：「昨晚，我叔叔带兵突袭你们前线，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只是诱饵。」
「我金朝大部分兵力已然像你景国进攻，不出意外，此时城外的皇帝亲兵已经被我们控制，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攻进城里，一举夺下景国的政权。」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台阶上走下来。
等她说完刚好走到我身边。
我身体紧绷，抬眸便对上她满是仇恨的视线。
她盯着我狠声道：「鸾颜，你家人夫君杀我爹跟弟弟，这仇我一定会跟你报了！」
我闻言恍惚一瞬，接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静儿在初见我时便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还有上次她面对陆衍，表现得也丝毫不像她平日里装出来的温良无害。
原来那是她心里就在筹谋着怎么把我们一网打尽。
怪不得……
我想到之前找到关于她是金国间谍的情报。
当时线人只说拿到了她跟金国通信的证据，却没调查到背后的这层恩怨。
我抿了下唇，一时没说话。
静儿却已经阴恻恻的笑道：「不过没关系，你爹你叔叔和你夫君都已经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南方的灾区混进了我金朝的将士，你爹会被‘暴乱’的民众给活活打死。」
她慢慢将头靠近我的耳边。
我身子瞬间崩到极致，拳头在一边攥的我手心发疼。
静儿的嘴在我的耳边停住。
我听到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气声一般，缓缓的传进了我的耳洞里。
她说：「至于你夫君他们去的那条路上，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火药。」
「等到他们路过呀，山体便会发生自燃崩塌，要是命好啊还能留个全尸。」
「这要是运气不好，被砸成肉泥不成人形，似乎也挺不错。」
她越说我身体颤抖的越厉害。
说到最后，我大喊了一声「闭嘴」，扬手便想向着静儿脸上打去。
静儿不屑的笑了一声，一把捂住我的手，反手扇到了我脸上。
我这会儿感觉到她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我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还是倔强的看着她道：
「话不要说的太早了，谁活谁死还说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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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儿，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把让位诏书给我父皇让他签字，答应割给你的地我一块都不会少了你。」
陆辰在龙椅上坐立不安，似乎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静儿现在不用跟陆辰演戏了，所以面对陆辰也是一副不客气的表情。
她被陆辰打断说话不耐的「啧」了一声，随手抽出诏书，她直接走到皇帝面前扔到了他身上。
「玉玺在哪，赶紧把圣旨下了。」
皇帝嘴不能说话，满眼愤怒的看着她。
我站在原地没动，瞥了眼皇帝那边的动静，淡淡的对静儿道：「死心吧，我们就是亡国也不会让这种叛国之人登上皇位的。」
我看到皇帝毫不犹豫的点头，转头看向陆辰，厉声道：
「陆辰，你数祖忘典，卖国求荣，还妄想成为一国之君，你配吗！」
「闭嘴！」陆辰恼羞成怒。
皇帝费劲伸出脚将面前的诏书踩烂。
静儿面色阴沉，狠声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她往外发了个信号，宫殿外立马躁动起来。
我瞬间攥紧了拳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怎么先把这一群人的命保下来。
有两人率先冲进屋里。
我警惕的抬起头，却在看清他们的瞬间愣在原地。
我四叔跟陆衍？
我眨了眨眼，伴随着陆辰跟静儿「这不可能」的大喊，我四叔跟陆衍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他们。
四叔去救皇帝和我家人，陆衍则对着我冲了过来。
他铁甲银枪而立，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愧疚与心疼。
他想说话，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唇，轻声道：「我没事，快去看看皇帝。」
陆衍沉着眸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的跪到皇帝面前请罪救驾来迟。
皇帝把他们扶起。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跟皇帝一起做的一场戏。
早从那次灯会偶遇开始，陆衍便已经跟皇帝设下了这个局。
而再往前追溯，从我发现静儿的串珠并非中原所产，并着手调查她的真面目开始。
再到陆衍发现了她外邦人的身份，故意在皇帝面前试探。
这些事其实我大多知道。
就是最后这个声东击西的确是……
我准备回去后好好「奖励」下陆衍了。
静儿带来的人被一举制服。
听我四叔汇报，南方的暴民跟边境的军队都得到了控制。
至于静儿说的进军景国的主力军则在半路就被四叔的军队截胡。
静儿听完脸色灰败，满脸不可置信。
皇帝迅速的处置了他们。
等处理的差不多，陆衍托人护送我跟我家里人回家。
我先回了袁家安抚了一下我娘，幸运的是外祖母去庙里祈福躲过一劫，不然我还真不敢想她那个年纪经历这一遭会怎样 。
等到傍晚我回了皇子府，陆衍刚刚换好常服从屋里出来。
他看到我勾唇一笑，冲上来便一把抱住了我。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有些担忧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陆衍把头在我的颈边蹭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道 ：「没事，娘子你不生气我瞒着你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还真来气。
我用了点力气推开他，没好气的掐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真以为你们被骗了，差点就准备头七去战场上看你最后一眼了。」
陆衍一把捂住我的嘴，不赞同的看着我，「别瞎说。」
我弯了弯眼角，轻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陆衍的手心。
陆衍立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手，脸色霎时爆红。
我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让他瞒着我，这几天他都别想抱着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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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这一天都跟在我身后，连撒娇带哄骗的要我同意他进屋睡觉。
陆衍给我解释并不是有意瞒着我。
只不过有些凑巧。
之前金国派去南方灾区惹事的细作被抓，无意间暴露了他们后面的计划。
这件事只有皇帝我四叔跟陆衍三个人知道。
他们未避免打草惊蛇所有没有声张。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们也并不知道金国具体什么时候会开始行动。
陆衍建议按兵不动，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在顺利进行。
这样虽然有风险，但却是一举歼灭敌国的最好办法。
皇帝考虑后同意了陆衍的建议。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久我就给了陆衍静儿身份的确切证据他却一直没有行动。
他们就是在等对方按捺不住，势必要一次便将对方元气大伤。
如果非要说这里面有什么意外，那恐怕就是陆辰了。
谁都没有想到，陆辰竟然会叛国。
他熟悉皇宫的构造跟景国的国力，比他们预想还要早的发起了宫变。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以为私人恩怨绑了我跟我家人。
陆衍每次想起这些事来便一阵后怕，嚷嚷着要去天牢里给陆辰和静儿一人来上几剑。
我哭笑不得的拉住他。
这事现在已经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国家之间的政斗了。
静儿毕竟是邻国公主，留着她还有谈判的筹码。
这事皇帝最后交给了陆辰全权处理。
至于陆辰在这期间有没有以权谋私做点什么，那我也不清楚了。
这件事从我被退婚开始，断断续续进行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
最后敌国要回了他们的公主，条件则是一百年内绝不靠近边境一步，并且每年都要对景国上供一定数量的贡品。
至于陆辰，叛国事大，皇帝也没有保他，直接将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件事后，陆衍毫无悬念的得到了太子之位。
兜兜转转我还是成了太子妃，并且在不久的将来还要成为一国之后。
陆衍已逝的母亲被追封为贵妃。
封号下来那天，陆衍开了坛酒，在他母亲的墓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又一年后，皇帝退位，陆衍继位。
我被封为皇后，跟陆衍一起踏上了继任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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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陆衍成为皇帝后变的格外的忙碌起来。
反倒是我，因为后宫只有我一个人，倒是感觉跟以前没有多大的差别。
我知道陆衍一直想要这个位置。
他因着出身吃了很多苦，也因着出身不得不去争抢活命的机会。
我体恤他的不易，因而即使在他登基后忙的几天见不了一面，我也依然没有过半句怨言。
只是近来来找我的人突然多了起了。
嗯，都是让陆衍纳妃的。
我有些郁闷，心说纳妃这事不应该去找陆衍吗，找我干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大度的人？
然而我娘也进宫来劝我了。
虽然我们家的男人都是一夫一妻，但陆衍不一样，他是皇帝啊。
皇帝纳妃并非为了爱情，更多的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并且掺杂着很多政治的因素。
我娘劝我要大度懂事，我虽不愿，却也理解皇家的不易之处。
于是等我娘走了，我特意拖御膳房准备了吃食，亲自送到了陆衍的寝宫。
陆衍此时正在寝宫里批折子，眉眼间满是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到我进来，紧蹙的眉头瞬间放松，眉眼间满是欣喜。
我快走几步将手里的托盘放下，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看你脸色好差。」
陆衍放笔，略带疲惫的笑了一下。
他对我伸出手，将我拉近怀里，埋在我的颈边深深的吸了口气。
「没事，皇后怎么想起来看朕了？」
我任由他抱着没动，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最近来找我让你纳妃的人太多了，我来跟你商量下这个事。」
陆衍原本还不停蹭着我的头一顿，接着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怒火的看着我。
「你要我纳妃？」
他是真的生气了，连自称都忘了。
我轻叹口气，装模作样道：「你现在毕竟是皇帝，不比以前，选秀纳妃开枝散叶都是必然的。」
陆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死死的盯着我。
他冷笑一声道：「哦，皇后倒是颇有一国之母的风度，这就替朕考虑起开枝散叶的事来了。」
他抱着我的手收紧，力道大的我腰间生疼。
我忍着没说话，只是一脸「确实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我们两个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
半响，陆衍「哈」了一声放开我，声音冷硬道：「这事朕会考虑的，皇后回去吧。」
我一愣，没想到陆衍竟然这么痛快。
心脏重重的抽痛了一下，我微微抿唇，行了个礼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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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回去后没有一个时辰，宫外便传来皇帝来的通报。
我有些愕然，就见人搬了一摞又一摞的奏折来我宫里，陆衍就冷着脸站在一边看着。
太监们手脚麻利，很快便给我空荡荡的寝宫摆上了一个简易桌子。
陆衍挥了挥手把下人们都遣走，这才冷着脸坐下开始处理奏折。
我被陆衍这一通操作搞傻了，实在没忍住问道：「皇上这是干嘛？」
陆衍侧眸瞥了我一眼，硬着嗓音说：「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让你产生了一些没必要的想法。」
他不说「朕」了。
我实在是有点搞不懂陆衍的脑回路。
但他毕竟是皇帝，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他要来我宫里批折子我也没办法。
于是我也没说什么，默认了他把书房搬到我的寝宫。
然而……
皇帝应该勤政，但能不能管管皇后的死活啊！
陆衍从那天开始，白天批折子，吃饭批折子，晚上睡觉还批折子。
他批折子没问题，关键是他要开灯啊。
我本来在这后宫睡得就不适应，他还要亮着光搞出些动静，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还有陆衍他自己，天天趴在公务上，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这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吧？
反正我受不了，我发疯了。
这天晚上，陆衍依然处理公务到半夜。
我再一次被烛火闪醒后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旁边的枕头扔到了陆衍身上。
我闭着眼咆哮：「陆衍你给我滚来睡觉！你还要不要生娃娃了！」
书桌那边的动静瞬间停住。
不过几息，屋里的灯光便被熄灭。
陆衍已经走到床边压到了我身上，漆黑的夜里他的眸色浓郁又深沉。
他哑声道：「要。」
春宵帐暖，陆衍像是发疯般发泄了这些天的压抑跟沉默。
我晕晕沉沉的睡过去前，好似听到了他在我耳边带着哽咽的声音说：
「颜颜，别让我纳妃。」
「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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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此人的确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我一晚中的，两个月后被太医确诊有孕，还是双胎。
陆衍这下子更是赖在我寝宫不走了。
我怀双胎辛苦，孕晚期几乎连行动都不便。
陆衍每天忙朝政忙的昏天黑地，还死倔的不让别人碰我，一定要亲自来服侍我。
孩子出生那天，陆衍比我晕的还快。
宫里一时间兵荒马乱，好在太医确诊陆衍只是太累了加上情绪激动并无大碍，我这才放下心来。
我一连生了一对龙凤胎，实在是累得不行，没撑住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时，陆衍正坐在床边逗弄两个孩子。
他看到我醒了先是一喜，接着眼眶立马变红，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我给他吓了一跳，还没说话，陆衍已经俯下身，温柔的抱住了我。
他哽咽道：「颜颜你辛苦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
我反应过来，一时间感动的眼眶湿润。
我伸手抱住他，故意调侃道：「怎么，不让我生你好纳妃让别人生吗？」
「颜颜！」陆衍委屈又不满的看着我，「我都说了我不纳妃，以后咱们儿子要是有本事就传位给儿子，女儿有本事就给女儿，都没本事我就找个旁支有本事的孩子继位，反正我不纳妃。」
「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他说的坚决，虽然多少有点胡言乱语，但的确是说到了我的心里。
我擦了擦眼睛，好像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被放了下来。
我没忍住「噗嗤」一笑，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好，都听你的。」
……
皇子皇女百日宴那天，陆衍当众宣布了册封皇子为太子，并直言永不纳妃。
底下自然有老臣劝阻。
陆衍却头一次摆出一副暴君的姿态，直言谁在劝就斩了谁。
皇上这个态度，底下人就是再急也只能唉声叹气。
他也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在位二十二年，的确未开一次选秀，未充纳一名后宫。
只是我也的确没有只给他生两个孩子。
倒也不是我们故意的，非要开枝散叶。
只能说——
嗯，陆衍实在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