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看着拨去的几十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嘟嘟地响着忙音，单承澈人傻了。
失恋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有的做进步的人类，有的做进步的阶梯。
而很显然，单承澈就是那个阶梯。
他呆呆地站在房间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被告知自己从此单身了。
“怎么了，承澈？”苏诗诗一袭白裙，轻轻走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
单承澈偏头看着苏诗诗，突然愣住了。
过去那么喜欢的人，那么求而不得的人，如今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无聊又寡淡，像一杯白开水。
甚至连她的主动示好，也失去了想象中心动的感觉。
看着那张七分相似的脸，此时此刻 ，他只能想到柳汐。
他捂着心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单承澈随手披了件衣服，飞奔到了机场，却只赶上了飞机的尾气。
一切都太晚了。
在失去的那一刻，他才学会了什么叫做珍惜。
不知在机场呆坐了多久，单承澈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跌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一瞬间什么都变了。
失去了我，他的世界突然黯淡无光了。
人跟人的相遇只有一段，他错过了我最爱他的时期，等到他爱上我时，我已经转身离开。
为了清冷的月光，他弄丢了炙热的太阳。
无神地刷着手机，单承澈看到了我闺蜜新发的朋友圈：恭喜好姐妹脱离苦海！什么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玩意，抱着他的白月光去死吧。
顿时，他仿佛整个人被雷劈中了一般，怔在了原地。
回想起我这几天异常的平淡，他的心头慢慢变得冰冷，直至血液冻结。
不再按他的要求穿白衣服，不再对他关怀备至，不再按照他的喜好去做事，不再为他感到难过，甚至连我们的合照，都被丢进了垃圾桶。
可他却一心都在苏诗诗身上，完全没有多注意我的反常。
恐怕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失去了一直唾手可得的爱了吧。
眼泪缓缓流下，这才意识到，无形中他亏欠了我多少，又做错了多少。
单承澈失神地看着偌大的房间。
电视机前，我正抱着薯片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不时地向他嘴里投去一片薯片，到处都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厨房里，我正系着围裙为他熬煮热粥。突然，电磁灶啪的一声短路断电了，到处烟熏雾缭得像是到了天宫，我带着眼泪扑到他怀里说自己害怕，刚刚都看到太奶了。
衣柜前，我换上他新买的白裙子，对着镜子花枝招展地扭成各种姿势，弯起一双笑眼问他好不好看。眼睛里好像有皓月繁星，那么明那么亮。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我曾经的痕迹，却到处都没有我的痕迹。
心脏好像被钝刀子割，一道又一道，不断掉下血色的眼泪。
原来，没有我的生活这么孤单，没有我的房间这么冰冷。
未解相思时，已种相思，刚懂相思，尝的就是相思苦。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这苦这么浓烈，苦得叫人心头钝痛。
单承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最后灵光一闪，定下了飞往巴黎的机票。
他相信，只要他真心诚意地道歉，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7
来到巴黎后，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广场上喂着鸽子，在埃菲尔铁塔下拍下照片，穿梭过风景如画的香榭丽舍大街，还去看了珍奇异宝琳琅满目的卢浮宫。
我第一次发现，世界这样大，这样美丽和新鲜。
放大眼中的世界，过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显得格外渺小。
就像现在，我走过陌生的街道，享受着悠闲的风，欣赏着时差7个小时的落日，万事万物，都那么浪漫。
我已经不会再想起单承澈了，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句点，永久完结在我的生命里。
在这里，我还邂逅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叫乔伊。
他夸我的风景画很棒，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他的画社，去各地采风。
我欣然应允，离开单承澈之后，每一天的生活都在向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而此刻的单承澈就不是这样了，他发现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我的闺蜜他都联系不上。
巴黎这么大，他都不知道从何处找起。
他狼狈地走在街头，第一次感受到这么仓皇无助。
突然，街角处一张画作吸引了他的视线，上面穿着红色裙子热烈绽放的女孩赫然就是我的模样。
他急忙走上前去，向对方问画上的女孩在哪。
因为语言不通，他焦急地比划了半天对方都没看懂，新学的几句笨拙的法语也用不上，只能一个劲儿地指着画作。
头发好几天没有认真打理，下巴上也冒出了不少青色的胡茬，又在那里张牙舞爪地指着画作说鸟语，有些心善的法国人还给他递了几枚硬币。
俨然是把他当成了流浪汉。
比划了好半天，对方终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用法语说：“你是在找这个女孩吗？柳汐。”
听到我的名字，单承澈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点头。
我出现在他面前时，正拿着一只画笔，脑后的头发随意地挽起，一袭红裙，脸上的神情恣意又潇洒。
单承澈看呆了，他从未见过我如此自由洒脱的模样，野蛮生长在浪漫的巴黎街头，成为一道引人驻足的风景线。
“怎么了，乔伊？”我用法语问道。
乔伊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过头看到正在盯着我出神的单承澈，向他招了招手：“欢迎来到巴黎。”
单承澈立马回过神来，深情地看着我：“汐汐，我错了，求你不要和我分手好吗？”
我温和地摇头：“如果你来巴黎是为了欣赏风景，作为朋友，我很乐意为你介绍这里的风光。”
“但如果你是为了复合，那就不必再提了，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单承澈流下了几行泪，神情很是诚恳：“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已经彻底放下苏诗诗了，我承认，过去一直拿你当她的替身是我不对，但我现在已经和她完全断掉联系了。我的心里都是你，我爱你，汐汐。”
如果一块表走的不准，那它每一秒都是错的，但如果这表停了，那它起码每天有两次是对的。
我们已经彼此错过，只有放弃，才是对的结果。
我拍拍他的肩膀，洒脱地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已经全不在意了。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你给的伤害太多，也不是希望你能知错就改，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是了，不爱的人还能怎么挽回。
单承澈呆站在原地，伫立成了一道石像。
我笑笑，转身回了画室。
8
这天，巴黎的落日极其漂亮，晚霞绚烂，我坐在广场旁，在手中的画板上记录这迷人的风景。
晚霞余晖染红了巴黎的街景，大片的红玫瑰花瓣散落在地上，飘飘洒洒地，被风吹向我的肩头。
我放下画笔，皱着眉看着身前的来人——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花的单承澈。
“我以为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平静开口。
“是的，很清楚。”单承澈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你现在不爱我，不代表以后也不爱我。既然过去你能爱上我，将来，也一定能爱上我。”
“我决定，要重新追你。”单承澈后退一步，单膝跪地，看着我开口：“请问我有这个机会吗？”
恋爱不是一种能力。恋爱是两种能力。
爱一个人的能力，和让对方爱你的能力。
但现在，单承澈已经失去了让我爱上他的能力。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头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单承澈继续开口：“自从你离开，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可做:寻找你，和，等待你。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有多爱你。”
放下这句话，他就将花塞进了我的怀里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单承澈每天都会抱着一捧玫瑰花出现在画室门口。
有时候还会在我作画的时候，请一支小提琴乐队在旁边伴奏。
为了讨好我，时不时给画室众人赛各种礼物，就为了能多见我一面。
不胜其烦，我主动出现在了他面前。
单承澈脸上一喜，兴奋地开口：“汐汐，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吗？”
我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们不可能。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了。我不会再爱上你，就像不会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嚼一遍。”
“学会释怀吧，我们的回忆已经永远变成过去了，单承澈。”说罢，我转身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停留。
在这之后，单承澈还坚持追了一段时间，但是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后来，他慢慢消失了，没有再多打扰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在乎，也从未在意。
之前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人，就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
9
在法国的画展很成功，许多人慕名而来看我的画作。
一时间，名气大噪，风光无限。
母校邀请我回去做演讲，我欣然前往。
时隔三年再回国内，不觉感慨万千。
演讲完美结束，校长热情地和我聊天，从画作聊到巴黎，从大学生活讲到毕业，最后停顿在了单承澈这个词上。
提到他的名字，校长长叹一口气：“当年那么优秀的学生，老师都很看好你们，真是可惜了。本以为你们会有美好的结果，顺利地结婚生子，圆满度过一生。单承澈这孩子……唉。”
他又长叹一口气，有些唏嘘。
我愣了愣，有些疑惑的眼神看向校长。
校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这孩子，去年在家里烧炭自杀了。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结果……怎么就想不开了。”
我“啊”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
单承澈墓前，我带去了一束菊花。
上过香后，我看着眼前的墓碑，释怀地笑：“此生我们已无缘分，感谢生命中曾经有你来过。故事的结尾往往配不上整个开头，但无论是你给的伤害还是我的空等，都是组成我人生的重要部分。我不怨你，也不爱你，希望你也能放下。”
“单承澈，祝你下辈子平安幸福，喜乐无忧。”
一阵风吹过，墓前的菊花，飘飘洒洒，落满了他的墓碑，飘向了我的发间。
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 HYPERLINK "https://zhida.zhihu.com/search?content_id=169987368&content_type=Article&match_order=1&q=%E9%95%BF%E4%BA%AD%E5%8F%A4%E9%81%93&zhida_source=entity" \t "https://zhuanlan.zhihu.com/p/_blank" 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进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身后的男人贴心地在头顶撑起了一把伞，我笑着回头：“我们走吧，乔伊。”
往后，是前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