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7018更新时间:26/06/24 10:45:32
6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现得无比顺从。
该吃药吃药,该吃饭吃饭,对每一个来查房的护士都礼貌地笑,甚至主动给傅时延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他很快回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想通了就好。等你出院,我给你换个大点的房子,请最好的月嫂调理身体。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
他当然不急,沈芷兰还年轻,等得起。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共享——这是我当初主动开启的,怕他找不到我。
现在想来,这大概也是他监控我的一种方式。
我把定位关掉,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陈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你可好久没联系我了,怎么,终于想起你师兄了?”
周沉,我在设计学院的师兄,毕业后去了北京,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当年是他力邀我去北京发展,说我的设计天赋不该被浪费。
但我选择了留下,为了傅时延。
“师兄,”我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订一张离开海市的机票,任何地方都行,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发生什么事了?”周沉的声音沉下来,“你慢慢说。”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短的话概括了这五年发生的事。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陈岚,”周沉的声音有些哑,“你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震惊,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受苦了”,却让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五年来,我流的眼泪比前二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人看见了我的委屈。
“机票的事我来安排,”周沉说,“但是陈岚,你不能就这么走。你的钱呢?你的东西呢?”
“都被他扣着。”
“那就报警。”
“报警没用,他在海市……”
“谁说要在海市报警?”周沉的语气变得锐利,“你听我说,我有一个方案。”
7
周沉的方案很简单,也很冒险。
他让我在出院后,先假装顺从地回到傅家,拿到傅时延非法侵占我财产的证据——银行卡冻结记录、项目奖金归属的财务文件、那套假房产证的复印件。
然后,他会在北京帮我报案。
“傅时延再厉害,他的手也伸不到北京来。”周沉说,“只要证据确凿,北京警方介入,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兜不住。”
“可是我现在连傅家都出不去……”
“所以要等。”周沉放缓了语速,“等他放松警惕。你不是说他还想让你再生一个吗?在那之前,他不会把你关得太死。”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出院那天,傅时延亲自来接我。
他开了一辆我没见过的车,副驾驶上放着一束白玫瑰——是我最喜欢的花。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接过花,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上车吧,带你去看新房子。”
新房子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顶层复式,落地窗外是整片海市的天际线。
“喜欢吗?”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窝。
我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轻声说:“喜欢。”
“喜欢就好。”他吻了吻我的耳垂,“以后你住这里,我每周过来看你。等时机合适了,我们再要个孩子。”
时机合适。
翻译过来就是:等沈芷兰准备好了。
“好。”我说。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星期,我表现得完美无缺。
每天按时吃饭、睡觉、运动,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在傅时延来的时候亲手给他煲汤。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彻底认命了,对我的看管渐渐松懈下来。
最开始是撤掉了门口的两个保镖,然后是解除了我手机的部分限制,再然后——他终于解冻了我的银行卡。
“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他把卡递给我时,语气里难得有一丝不自在,“之前是怕你乱跑,现在你想通了,我也没必要扣着。”
我接过卡,低头道谢,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当晚,我趁傅时延睡着,用手机把所有财务记录全部备份,发送到了周沉的邮箱。
然后是那套假房产证的复印件——我之前趁傅时延不在,偷偷翻了他的书房,在保险柜里找到了原件。
最后,我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前,我详细讲述了过去五年发生的一切:他是如何以恋爱为名控制我,如何将我辛苦赚来的奖金转移到沈芷兰名下,如何在我怀孕后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如何在我试图离开时将我强行扣押。
“我叫陈岚,”我对着镜头说,“以上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视频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8
傅时延是在第三天发现异常的。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公司,下午突然折返回来,脸色铁青。
“陈岚,你做了什么?”他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我把卡里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
“你把钱转给谁了?”
我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他冷笑,“你以为那些钱是你一个人的?没有我给你的平台和资源,你能谈下那些项目?”
“那些项目是我没日没夜加班、一个客户一个客户跑出来的!而你,只不过是把我的劳动成果,随手送给了你的女人!”
我的声音在最后破了音,胸腔里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傅时延被我吼得一愣,随即脸色沉到谷底。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陈岚最近的通讯记录,还有她的银行流水,所有异常操作全部锁定——”
“不用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翻转屏幕对准他。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北京市公安局的立案回执。
傅时延的动作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北京警方已经立案调查你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非法拘禁、伪造证件的犯罪行为。”我一字一句地说,“傅时延,你完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砸掉我的手机。
但最终,他只是慢慢放下了手臂。
“陈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做,我们的感情……”
“感情?”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傅时延,你和我之间,有过感情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只是需要一个健康的子宫,一个听话的工具,一个不会给沈芷兰添麻烦的代孕者。”我一步步走向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心脏在被刀剜,“而我,愚蠢到把你所有的利用都当成了爱。”
“不是这样的……”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慌乱,“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告诉我,我的菩提串为什么会出现在沈芷兰的狗脖子上?”
他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戴了十八年。”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我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却随手送给了别人——不,你连送都算不上,你只是丢了,然后被她的狗捡走了。”
“在她眼里,我的东西只配挂在狗脖子上。”
“在你眼里,我这个人也只配做你们的工具。”
“陈岚……”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警察最晚明天到海市,”我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调查,该退的钱退给我,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第二,继续威胁我,然后罪加一等。”
傅时延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攥成了拳头。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是我熟悉的傅时延发怒前的征兆。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沉默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拥有整座城市的财富和权力,却连一颗真心都不曾拥有过。
他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一个女人的青春、信任和爱情。
但他忘了,钱买不到的东西,往往是最珍贵的。
而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9
第二天下午,北京警方抵达海市。
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他们依法传唤了傅时延,并对傅氏集团的财务记录进行了调查。
沈芷兰也在调查名单上——那些被转移到我名下的项目奖金,最终都流向了她的账户。
消息传开后,整个海市都震动了。
“傅总被抓了”的消息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各种版本的猜测和爆料层出不穷。有人说傅时延涉嫌经济犯罪,有人说他非法拘禁,还有人扒出了我和沈芷兰的照片,添油加醋地编造了一段三角恋的故事。
我关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不去看那些评论。
周沉帮我订了去北京的机票,是当天晚上十点的航班。
“到了北京先住我工作室旁边的小公寓,”他在电话里说,“我给你留了一间房,家具都买好了。”
“师兄,谢谢你。”我的声音有些哑。
“别谢我,”他顿了顿,“你之前在设计学院的那些作品,我还留着。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我工作室上班。”
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我为了傅时延放弃了一切——设计、梦想、尊严、自我。我以为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好。”我说。
临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傅家。
不是去找傅时延,而是去拿一样东西。
那串菩提手串。
我从小博美的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小家伙还舔了舔我的手,摇着尾巴朝我撒娇。
我摸了摸它的头,把手串攥在掌心。
菩提子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暗了,但每一颗都还在,圆润、饱满,像我妈妈留给我的时候一样。
“妈,”我对着手串低声说,“对不起,让您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在狗脖子上待了那么久。”
“现在我带它回家。”
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放着广播,正好是本地新闻台的整点播报。
“……傅氏集团董事长傅时延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非法拘禁等罪名,目前正在接受警方调查。据悉,本案受害人陈某某系傅时延前女友,二人交往期间,傅时延通过伪造房产证、冻结银行卡等手段控制受害人人身自由……”
我关掉了广播。
窗外,海市的夜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繁华、璀璨,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钻石。
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傅时延身边。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他、足够顺从、足够懂事,他就会给我一个家。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更爱他而变得爱你。
他只会把你的爱当成筹码,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真心扔在地上,再踩上两脚。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时延发来的消息。
【陈岚,你赢了。】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
【不是赢。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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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时遇到气流,颠簸了一阵。
邻座的女人紧张地抓住扶手,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已经空了,平坦得像是从未承载过什么。
我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子宫壁有些薄了,以后怀孕的话需要格外注意。”
以后。
我竟然还有以后。
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周沉站在到达大厅里等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陈岚女士接机牌”。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没有司机和保镖。
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张丑得令人发指的纸。
“你这牌子写得太丑了。”我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那你自己写一个好看的,下次我来接你的时候换。”
下次。
他还默认了会有下一次。
我跟着他走出机场,北京的夜风比海市冷得多,干燥地刮在脸上,像要把最后一点水份都带走。
周沉的车停在停车场最远的角落,一辆灰扑扑的二手SUV,后备箱里塞满了画框和图纸。
“不好意思,前几天搬工作室,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把行李塞进后座,图纸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弯腰帮他捡,指尖触到一张泛黄的素描——是我在学院时画的作品,角落里签着日期和名字。八年前。
“你还留着这个?”
“留着。”他把素描接过去,随手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你当年画的东西都挺好的,扔了可惜。”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看着他塞满画稿的后备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把你丢弃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八年,而你却在一个把你当工具的人身上浪费了五年。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转头看向窗外。北京城的灯光比海市更密、更远,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
“师兄。”
“嗯?”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设计。”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档。
“我这五年一直在做商务、谈项目、跑合同,”我盯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长期敲键盘而微微变形,“画图的软件我都快不会开了。”
“那就重新学。”
“我已经三十岁了。”
“我三十二了,不也还在学?”他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设计这个东西又不看年纪,你以前比我画得好,现在捡起来也不难。”
他说得轻巧,好像五年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只是一个小小的休止符。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楼体斑驳,楼道灯忽明忽暗。
“条件简陋了点,”周沉帮我提着行李上楼,三楼,没有电梯,“但是安静,适合休养。”
他推开一扇门,我愣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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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平米的小公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和数位屏,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画——是我在学院时期的作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印出来,配了画框。
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你先凑合住着,”他把行李放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冰箱里有吃的,厨房的锅碗都是新的,热水器我找人修过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师兄。”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联系我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
就是我躺在病床上,流着孩子、攥着刀把、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的那个晚上。
而他在一千公里之外,连夜布置了一间让我可以重新开始的房间。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周沉没有抱我,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
他只是走过来,把门轻轻带上,然后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低声说了一句:
“哭吧。哭完了,明天就是新的。”
后来的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也比我想象中难。
顺利的是案子。
北京警方介入后,调查推进得很快。
傅氏集团的财务记录被一一调取,那些被转移到沈芷兰名下的项目奖金明细清晰得像一本流水账。
非法拘禁的部分因为有医院的监控记录和我手机里的定位数据,证据链完整得让傅时延的律师团队都无话可说。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沈芷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傅时延身上。
“我不知道那些钱是她的,”她在接受调查时这样说,声音柔弱,眼圈泛红,“时延告诉我那是公司的正常分配,我只是一个挂名的经理,对这些事情真的不了解……”
我看了她的询问笔录,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可以在傅时延面前演十年的“不想被婚姻束缚”,可以在我的菩提串挂上狗脖子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把刀放在一个孕妇面前然后笑着说“我帮你”。
可当事情败露,她第一个要保全的,是她自己。
傅时延在看守所里得知沈芷兰的供述后,据说沉默了整整一天。
后来他的律师带话出来,说他想见我一面。
我拒绝了。
不是恨,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难的是我自己。
搬进公寓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梦里是傅家的走廊,很长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沈芷兰的小博美跟在我脚边,脖子上挂着菩提串,铃铛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在梦里拼命地跑,跑得腿都软了,回头一看——傅时延就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笑着对我说:“天冷了,别喝凉的。”
然后我就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周沉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内容从不重复,但意思都差不多:
“今天天气不错,阳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
“楼下新开了一家早餐店,油条炸得挺好,给你带两根?”
“工作室接了新项目,缺个帮手,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从不问我“今天心情怎么样”,也不说“你要振作起来”。
他只是像一株植物一样,安静地、固执地,每天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提醒我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在正常运转。
第二个月,我终于走出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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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看心理医生——虽然周沉确实帮我约了一个,我也确实去了——而是去他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798附近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
几个年轻的设计师在工位上埋头画图,墙上贴满了各种项目的方案草图。
周沉给我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块崭新的数位屏,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设计教材。
“从基础开始,”他把教材推到我面前,“先找回手感,不着急出东西。”
我打开数位屏,手放在笔上的那一刻,指尖在发抖。
五年没有碰过的东西,像是长在身体外的另一个器官,陌生得让我害怕。
我画了一条线。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涂鸦。
“再来一条。”周沉站在我身后,语气平淡。
我又画了一条。还是歪的。
“再来。”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画到第二十条的时候,我的手不抖了。
画到第五十条的时候,线条终于直了。
“你看,”周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你什么都没忘。只是生疏了,练练就好。”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五年。
我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以为那些年荒废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天赋、热爱、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可原来,它们都还在。
只是睡着了。
第三个月,案子有了结果。
傅时延因非法侵占他人财产、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沈芷兰因证据不足,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她名下的资产被依法冻结,那些被转移的项目奖金被责令返还。
消息传到海市时,据说傅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
我没有关注这些。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里画一张设计图——周沉接了一个小型展馆的改造项目,让我试着出一版方案。
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海市。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陈岚。”电话那头是傅时延的声音,比半年前沙哑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我没有说话。
“我只想说一件事,”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那串菩提串……我不知道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如果我知道,我不会……”
“你会的。”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傅时延,就算你知道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也不会珍惜。”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不觉得我的东西值得珍惜。就像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值得珍惜一样。”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得对。”
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要挂电话了。
“陈岚,”他说,“我有没有爱过你?”
我握着手机,窗外是北京初秋的阳光,金灿灿地铺在桌面上。
周沉在隔壁工位上和客户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一两句“可以的”“没问题”。
“你对我只是利用。”我说,“那不是爱。”
然后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周沉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我对着手机发呆,没有问是谁打来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我屏幕上的设计图,然后说:“这个方案有点意思,但动线不太顺,你再调调。”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屏幕。
是的,动线确实不顺。参观者走到第三展区的时候会有一个死角,容易产生拥堵。
我拿起笔,在草图上重新勾了一条线。
这一次,手没有抖。
展馆的项目最终采用了我的方案。
那是半年来我做的第一个完整项目,从概念到落地,前后改了十四版。周沉每一版都看过,提意见的时候从不客气,但每次改完都会说一句“比上次好”。
开幕那天,我站在展馆门口,看着第一批参观者走进去,沿着我设计的动线穿过一个个展区。
一个小女孩在经过第三展区的时候停了下来,仰着头看墙上的互动装置,眼睛亮亮的,嘴里“哇”了一声。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周沉站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说。
我接过咖啡,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是的,会的。
后来的日子,我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重新学软件,重新练手感,重新建立对这个行业的理解。
周沉给我介绍了几个小项目,我一个个啃下来,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中间隔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改图的周末。
一年后,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我作为主案设计师之一参与其中。
两年后,我开始独立接项目,在行业里有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市的邮件。
是房产中介公司发来的,说有人委托他们处理一套房产的过户手续,需要我提供相关材料。
那套房子,就是当年傅时延“送”我的那套小房子。
附带的邮件里只有一句话,是傅时延的律师转述的:
“他说,这套房子应该是你的。”
我看着这封邮件,想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不需要了。
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清高。
而是那套房子代表的东西——一个被施舍的栖身之所,一段被操控的感情,一个被当成工具的人生——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还给”我了。
我自己挣到了一个家。
虽然只有三十平米,虽然老旧,虽然走廊的灯还是忽明忽暗的。
但那是我的。
完完全全,只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