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拿出积攒多年的积蓄供丈夫科考。
可他刚入京都就爱上了花魁。
宁愿放弃十年寒窗也要与其厮守。
我不愿看他自甘堕落，于是劝到：「高中之后求亲最为稳妥。」
后来他中举一路高升，可花魁却成为了七皇子的侍妾。
他将一切归咎于我，对我嫌恶至极，日夜羞辱。
在他的算计下我难产而亡。
临死前，他虔诚祈愿：「愿以这恶毒女人和腹中孩儿的命换我与如烟下一世姻缘。」
重来一次，我主动递上和离书。
他求的姻缘如愿以偿，可他却后悔了。
1
腹中一阵阵坠痛，我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可不管我如何嘶喊，外面没有一个人进来给我接生。
就在我感觉快要痛死过去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看到站在光线里的丈夫，委屈化成了痛哭。
我以为他带了稳婆过来，却见他孑然一身走向我。
「玉堂，叫稳婆，快叫稳婆……」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试着去拉他的手，穆玉堂躲开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冰冷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宁书意，难产的滋味好受吗？」
我痛得神经都要麻木了，还是被他这句话刺痛心脏。
「玉堂，救救孩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有那么大的恨意。
嫁给他的这些年，我安分守己，把他的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好让他安心在朝堂上步步高升。
私底下费心费力为他打点各处关系，只为他向上爬的时候少受一些阻力。
他如今功成名就是靠他自身的努力没错。
可当初若不是我拿出所有积蓄供他科考，婚后又死心塌地为他铺路，他哪会爬的这么快，这么高？
「孩子，它也配做我的孩子？宁书意，你还记得如烟吗？」
如烟，柳如烟。
那个他刚入京都就爱上的花魁。
当初他不顾我的阻拦，宁愿放弃十年寒窗也要与其厮守的花魁。
我原以为他早已忘掉她，毕竟花魁已经成为七皇子的侍妾，无法与他再续前缘。
我痛苦的哭着，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这些年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的份上，能救救我腹中的孩子。
「当初要不是你告诉我高中之后再去求娶她，我和她也不会因此错过，她更不会沦落为七皇子的侍妾。」
穆玉堂的大手抚上我的脖子，指节一点点用力。
「你知道她后来在七皇子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看到他猩红的眼底满是痛楚，掐住我脖子的力气越来越大。
「如果不是你的阻挠，我和她已经过上了美满的日子。宁书意，你罪该万死！」
我听着他恶毒的诅咒，脖子的窒息加上腹中的疼痛，我的大脑开始迷迷糊糊。
「所以……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嫌恶、羞辱，都是因为她？」
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身体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
「可你就算……恨我，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我试图唤起他心中的一丝父爱。
但我还是高估了一个没有经历十月怀胎的男人对一个陌生婴儿的情感。
「无辜吗？」穆玉堂冷笑，看向我的眼底满是嫌恶，「与你有关的任何东西，都让我觉得恶心！包括这个本就不该出现的孩子！」
他还是松开了我的脖子，并非是他心软了。
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苦苦挣扎。
掐死我，岂不是便宜了我？
我凄惨的呻吟声，我被汗水打湿不断扭动的疼痛身躯，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动摇。
「宁书意，从你将我和如烟分开的那一天，我就在想该用什么方法弄死你了。」
「眼睁睁看着即将出生的孩子难产死在你的腹中，直到你为此耗尽最后的生命，这种惩罚才能抵消我这些年隐藏在血骨里的痛！」
他俯下身子，魔鬼一般的嗓音在我耳边虔诚地祈愿：「愿以这恶毒女人和腹中孩儿的命换我与如烟下一世姻缘。」
我觉得可笑，笑得眼泪横飞。
恍惚中，我看到我的孩子已经生了出来，长成一个少年的模样。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唤我：「母亲……母亲……」
重来一世，不要再嫁给这个人了。
2
睁开眼，难产的痛让我浑身痉挛了一下。
丫鬟小琴被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看着小琴稚嫩的脸，知道我重生了。
小琴是我的贴身丫鬟，从我出生就一直跟着我。
前世，穆玉堂中举后，说小琴故意勾搭他，被他训斥了几句，受不了自己投井了。
我不相信，我与小琴情同姐妹，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但府中的下人都说他们亲眼看见小琴羞愤投井，没有任何人迫害她。
算算日子，小琴投井刚好是在柳如烟成为七皇子的侍妾之后。
小琴的死，会不会是穆玉堂在拿她泄愤？
他对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尚且如此残忍，又岂会轻易放过对我忠心耿耿的小琴？
只恨我前世没有看清他阴狠的本质，才害得自己和身边的人死得那么惨。
「小琴，对不起。」
我抱着小琴，心头巨大的酸涩怎么也止不住。
「小姐，你胡说什么呀，小姐是全天下对小琴最好的人。」
小琴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也红了眼眶。
如此纯真善良的丫头，还曾劝过我不要嫁给穆玉堂。
我知道她跟我爹娘一样是看不上穆玉堂的，她又怎么会背着我去勾搭他？
可惜我瞎了眼，始终认为穆玉堂能成大器，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也要助他平步青云。
前世他是平步青云了，而我也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我一定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穆玉堂这么喜欢那个花魁，我便成人之美。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助力，他穆玉堂能走到哪一步！
门外响起小厮的通报，说是丽春院的柳如烟姑娘求见。
前世这个时候她也来求见过几次，我都将她拒之门外，不想因她糟践了穆玉堂的名声。
一个青楼花魁，一个即将登科且已有家室的书生，两人私相授受传出去终归是不好。
若被有心人利用，穆玉堂日后只怕要与仕途无缘。
穆玉堂知晓后与我大吵了几次，摔门而出，日日宿在丽春院。
他不再温书，花光了身上的银两后，被丽春院的老鸨赶了出来。
我实在不忍看到他如此自甘堕落，更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眼。
于是便劝他：「你若真喜欢如烟姑娘，不如等你高中之后再求娶于她最为稳妥。」
我以为他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此后他日日刻苦读书，终于一举高中。
待他拿着皇上给他的奖赏来到丽春院为柳如烟赎身时，却得知柳如烟已成七皇子的侍妾。
穆玉堂顷刻间心如死灰，狼狈地跪在大雨中仰天长哭。
那日之后，他不再提到柳如烟。
我以为他已慢慢放下，还让我怀上了他的孩子。
我没想到他心里一直记恨我，责怪我没有让他和柳如烟在一起。
不仅对我百般羞辱嫌弃，还让我难产胎死腹中。
直到这一世我才明白过来，他不是听进了我的话，他只是没有选择。
他要娶柳如烟，就要拿出大笔的赎金。
那时还未高中的他，吃住都要靠我多年积攒的积蓄，哪里有钱赎人？
何况柳如烟还是丽春院的花魁，穆玉堂掏干了家底也不够她的赎金。
他别无办法，只能先参加科举。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柳如烟成了七皇子的侍妾，他将一切归咎于我，阴毒地算计我难产而死。
3
我收起眼底的伤痛，让小琴传话请柳姑娘进来。
「我要见穆郎。」
柳如烟站在我面前，好像她才是来讨要夫君的正室。
我抿了一口茶，抬头瞥了她一眼。
「柳姑娘找我夫君所谓何事？」
柳如烟眼眶微红，神情倔强道：「穆郎与我情投意合，他说过不日就会带着赎金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我微微挑眉：「那他是要纳你为妾，还是许你与我平起平坐？」
柳如烟咬了咬唇，眼中染上委屈的泪水。
「我知晓我的出身没有宁姑娘好，但我与穆郎情投意合，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也请宁姑娘给我一条活路。」
我惊讶：「你是说，我若不答应他娶你，你宁愿以死明志？」
柳如烟倔强着不说话。
我觉得好笑。
前世也不知道是谁，在勾搭上身份更加尊贵的七皇子后，便毫不犹豫地进了七皇子府，成为七皇子的侍妾。
前世我从未听说她寻过短见，还曾撞见过她涂脂抹粉地招摇过市，日子不要过得太美。
即便如此，穆玉堂还是将娶不到她的怒火撒在我身上，恨不得我死。
我轻轻叹了一声。
「柳姑娘对我夫君如此情深意重，我怎忍心阻止你们在一起。」
柳如烟眼里泛起光亮。
我话锋一转：「可我虽为商户之女，却身世清白。你为花魁，却仍是青楼女子。夫君若将你纳入门，他沦为京都笑话也就罢了，连累我也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
柳如烟眼底亮起的光暗淡下去，神情变得羞愤交加，更加泫然欲泣。
「我原以为宁姑娘深明大义，定与其他深宅大院的妇人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一个第三者，反倒指责起我的不是来了。
「柳姑娘说错了两点。其一我已为人妇，你该叫我一声穆夫人，而不是宁姑娘。」
「其二你勾搭了我夫君，破坏了我的家庭，还想让我大度欢迎你进门，不然我就是深闺怨妇不过如此？」
「柳如烟，你仗着所谓的真爱把自己标榜得如此高尚，堂而皇之进我家的门，话里话外逼我让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柔柔弱弱道：「如烟并无此意。」
「柳姑娘错了，我若不分高低贵贱，又怎会拿出所有积蓄给我夫君读书？」
「我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兄长弟弟无法参加科举，但我夫君不一样。」
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夫君聪明好学，他日若高中入朝为官，我这商人之女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人人艳羡的官太太。」
「那时人人都会夸我眼光好，赞叹我在夫君落魄时并未弃他而去，他飞黄腾达了，自然不会忘记我当初的恩情。」
柳如烟轻轻蹙着眉，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
听我描绘的未来如此令人向往，她如何甘心舍掉穆玉堂这根将她拖出泥潭的稻草？
「不过夫君如何飞黄腾达，也比不上京都那些豪门贵胄。」
「柳姑娘乃丽春院赫赫有名的花魁，难道就无一人为你一掷千金，将你抬进府中享尽半生荣华？」
柳如烟面色苍白，语气坚定地强调：「我知晓宁姑娘瞧不起我的出身，可我与穆郎情比金坚，那些世家贵族的纨绔子弟又怎能入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