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律师告诉我，诉讼过程进展很顺利，很快李爱华就可以收到法院的传票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到时候搬出这个家。
正当我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时，满身是伤的李爱华回来了。
他手里提了一个漂亮的纸袋，以我贫瘠的眼光都能认出来，是个很有名的大牌。
李爱华不自然地咳嗽了声：
“给你买的，快看看喜不喜欢。”
我有些惊讶，结婚五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买礼物。
恐怕是被儿子打怕了，也有可能是儿子今天说的那番话，让他害怕出轨的事暴露。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目的都不纯。
我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闪着光的金项链。
“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吗，快戴上试试。”
“不过你得帮我教训一顿儿子，都敢打老子了，像什么话！”
见我拿着项链目不转睛，李爱华有些自得。
他以为送礼送到了心坎上，殊不知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喜欢金子的，是付婉。
而我觉得金色俗气，向来只戴银饰。
做夫妻这么多年，他竟然连我的喜好都不清楚。
又或者说，是懒得花心思罢了。
我将项链随手扔给他：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
没管李爱华震惊的眼神，我将行李箱关紧合上。
他这才看见我在收拾东西：
“你要出远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油腻的笑：
“你看你，想跟我出去旅游也不好意思说，行吧我满足你，明天我就去跟领导请假，今天的事就原谅你了。”
他竟然以为，我收拾东西是想和他旅游，是变相的跟他低头道歉。
之前怎么没发现，李爱华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不过没关系，明天他就会知道真相了。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提着行李箱住到了儿子和儿媳的家。
看着孙子憨态可掬的脸蛋，我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从今往后，我就专心含饴弄孙，享受老年生活，不去做伺候人的老妈子了。
至于李爱华，他会得到自己应有的下场的。
而另一边。
李爱华跟领导请了假，说要陪老婆去玩几天。
领导痛快地给他批了假，一边夸赞他不错，是个疼老婆的人。
李爱华一直在给自己营造爱妻人设。
体制内，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是升职的重要条件之一。
听着这些夸奖，李爱华笑容有些许尴尬。
之前他也经常用这个理由请假，可其实都陪了付婉。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说谎。
这些年，他确实没怎么在我身上用过心。
还好现在弥补还不算晚。
李爱华拿着假条刚要走，办公室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有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径直走到他面前，他眉头突突直跳，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谁是李爱华先生？”
他吞了吞口水：“我是。”
迎着全公司震惊的目光，工作人员将一个信封递给他：
“您的妻子将您告上了法庭，这是法院传票！”
6
法院的人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寂静了。
针扎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李爱华身上，把他的一张老脸烧得通红。
就连领导，看向他的表情也带了几分质疑。
李爱华紧张得腿都在抖，第一次感到这么丢人：
“你们搞错了吧，我妻子怎么会把我告上法庭？”
“肯定是重名搞错了！你们这样，我要告你们诽谤的！”
法院的人可不会听他狡辩，把传票塞到他怀里就走：
“你涉嫌骗保，婚内出轨，证据确凿，记得不要错过开庭。”
李爱华愣愣地看着那张传票，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和付婉的事！
但是我怎么会发现的？
难道我这些天的反常，都是因为这个吗？
他想到那天签下的离婚协议。
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而他想都没想就在上面签了字，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上面写的条款！
李爱华再也顾不上同事的指指点点，拔起老寒腿狂奔回家里的方向。
然而等他赶回家门口，却看见一堆工人在施工，周围还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邻居。
儿子就站在客厅不断指挥着：
“都给我砸！一个死角也不要放过！”
李爱华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疯狂地冲进去阻拦：
“不许砸了，快停手！这是我的家！”
但是没一个人听他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就这么被砸了个稀巴烂，几乎呕血。
一片废墟上，儿子嘲笑地看着他：
“怎么样，看着自己的房子变成这样，是不是很心痛？”
“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李爱华双目通红地看着他：
“我要报警，你这是非法损坏！”
儿子嗤笑一声：
“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在法庭上要怎么交代吧。”
说罢扬长离去。
李爱华像一条死狗般瘫坐在废墟上，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7
付婉来找他，看见这一片狼藉失态地尖叫起来。
“爱华哥，这是怎么了？”
李爱华把一腔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因为和你的事情暴露了，我怎么会被那个小兔崽子报复至此。”
“今晚我先去你那睡。”
事到如今，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抓紧付婉不放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付婉皱起眉拒绝了他的要求：
“我的房间也小，不太方便。”
李爱华阴狠地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大难临头就想抛下我？”
他连自己的老婆和儿子都不顾了，掏了大半个身家把付婉养的滋润无比，还为此冒着风险偷了养老金，被告上了法庭。
而现在他落难了，付婉却不想帮忙。
想的美！
李爱华死死抓住付婉不让她走：“我最近手头紧，你先把那笔养老金还回来。”
付婉却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原先的温柔小意也变成了明晃晃的憎恶：
“给我的就是我的，休想再拿回来。”
“要不是看你出手大方，你以为我愿意陪你这种糟老头子吗？”
说着她狠狠踢了一脚李爱华，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跑开。
李爱华被踢得眼冒金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原来只是为了钱，才和自己委以虚蛇。
而现在，自己不仅老婆没了，儿子也跟自己反目成仇。
原本幸福的家，支离破碎。
铺天盖地的后悔袭来，李爱华痛苦地揪着一头白发，如果有后悔药，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一颗。
可现实容不得他后悔，他只能看着皱皱巴巴的法院传票，等待着判决的那一天到来。
8
开庭的那天，我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了一遍，穿上新买的衣服，还烫了个头发。
看着镜子里年轻了十岁的自己，忍不住一阵恍惚。
李爱华总是说我显老，配不上他。
可现在看来，我倒觉得不然。
外在是可以改变的，而心灵的丑恶却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至少我堂堂正正做人，比他阴险狡诈要强一万倍。
儿子笑着夸我好看，开车亲自把我送到了法院，陪我一起打官司。
李爱华堵在法院门口拦下了我，还想最后打一把亲情牌：
“老婆，以前是我不识好人心，忽视了你和儿子，我已经知道教训了。”
“从今天开始，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撤销诉讼好不好？”
儿子上前就啐了一口：
“老登，好狗不挡道。”
碍于这里是法院，儿子没有直接上手。
李爱华面色有些狰狞，紧紧地盯着我：
“我可是公务员，我要是出事了，儿子包括孙子以后政审都过不了！”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孙子考虑吧？”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耻，甚至用孙子的前途来威胁我。
就在我思考对策的时候，儿子挡在了我的身前：
“妈你放宽心去告他，我的孩子以后就算不考公，也能有出息。”
儿子小的时候，我没少为他操碎过心。
但现在，他已经长大到，可以用自己的臂膀来为我撑起一个港湾。
我感动不已，坚定地点点头，没再理会李爱华的狗吠。
庭审正式开始，李爱华低着头，不情不愿地站在被告人的位置上，不管法官问他什么，他都抗拒回答。
但奈何我证据确凿，法官很快便判了他净身出户，同时双倍归还我的养老金，终身撤销公职人员身份。
听到这个结果时，我痛快地笑出了声。
而李爱华则像天塌了似的，不断哀求着我分他一点钱，给他留条活路。
“我是你丈夫，你不能不管我！”
不得不说，看着原先高高在上的李爱华沦落到现在这个模样，还真是解气。
我用力甩开他，擦了擦衣角：
“李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单身。”
“你不是和付婉情深意浓吗？找她收留你不就好了。”
儿子附在我耳边说风凉话：
“那个女人早就卷钱跑路了！”
我惊讶之余又有些了然。
也是，付婉很明显就是个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的。
抛弃了李爱华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这又与我何干呢？
骗人者，人恒被骗。
这是李爱华应得的下场。
9
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拿着分到的财产重新买了一套房，就住儿子儿媳隔壁。
每天逗弄孙子，日子过得平淡快乐。
听说李爱华丢掉了公务员的铁饭碗，被国家辞退了。
他花钱大手大脚，本就没有多少存款，之前全靠我帮他存着，才能维持正常开支。
为此，还经常被他骂抠门，小家子气。
现在没了我，他那点存款眨眼间就花了个精光，每天靠领低保补助度日，过得很是凄惨。
他也来找过我好几次，都被儿子用武力值劝退了。
不仅如此，儿子还告诉我了一个消息，他决定让孙子跟儿媳姓。
他觉得李爱华不配让孙子跟他姓李。
我也觉得不错，谁说孩子就必须随父姓了。
就是不知道李爱华得知，会不会气得背过气？
他们老李家，从此就后继无人了。
孙子百岁宴那天，儿子包了一座酒楼来庆祝，邀请了许多亲戚前来捧场。
自从孙子跟儿媳姓后，亲家便把儿子当做眼珠子来疼，两家关系突飞猛进。
即使没有李爱华这个爸，儿子也不缺父爱。
宴席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就在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的瞬间，一个苍老的身影就迅速闯了进来，直直冲着孙子的方向去。
手里还拿着一把闪着银光的菜刀。
竟然是李爱华！
他把孙子抱在怀里，刀锋距离娇嫩的脖颈只剩不到几毫米的距离，孙子嚎啕大哭起来。
李爱华看起来已经疯了，一身脏污，眼睛红得能吃人：
“现在就给我一百万，不然我跟你们鱼死网破！”
我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那可是你的亲孙子！”
李爱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癫狂大笑起来：
“你们眼里，有把我当成孙子的亲爷爷吗？他甚至都不姓李！”
李爱华仗着手里有人质，肆无忌惮地狮子大开口，要求我准备一百万的现金给他，不然就要孙子的命。
他已经钻进死胡同里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一声枪响响彻酒店。
“不许动，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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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一枪打在了李爱华拿着菜刀的手上，刀应声而落。
我冲上前抱住了差点摔在地上的小孙子。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今天的百日宴，本就是为李爱华布的一个局。
我和他已经结下了死仇，他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只要他在，我就得提心吊胆一辈子。
更何况，我现在有了小孙子这个软肋。
所以在半小时前，在接到酒店负责人的电话，说监控到有一个无关人员混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李爱华，且来者不善。
我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提前联系过的警方号码，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直到李爱华被押在地上，戴上银色手铐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被抓住。
明明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将酒泼在他的老脸上：
“你以为你有多聪明，殊不知只是个小丑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能吃免费牢饭，再也不用发愁生计了不是吗？”
李爱华被关进警车的前一秒，都还在不甘地咆哮，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只当做是耳旁风，故意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百日宴继续，李爱华的疯狂行径也被传播到各个家族群里，墙倒众人推，他成为了家族的耻辱，成为了杀人犯。
而我，则成了众人心疼的对象。
在那之后，我还去监狱探望了几次李爱华，每次都把自己过得丰富多彩的生活汇报给他，如愿以偿地看着他被气得扭曲的脸庞。
最后一次去看他，我还给他带了一个好消息：
“你的老相好付婉，很快就要成你的狱友了，开不开心？”
付婉卷款跑路后，又去用相同的招数骗钱，只不过这次碰到了硬茬子，被以盗窃罪的名义抓捕归案。
还真是和李爱华臭味相投。
相信他们以后的监狱生活，一定会非常精彩。
我畅快地离去，儿子发来一条语音，是刚学会说话的孙子在喊奶奶，口齿不清，我心里却甜得像泡了糖水一般。
从今往后，每一天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