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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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我和儿子早早起了床，但家里已经没了沈知许的身影。
今天就是钢琴比赛的日子，他肯定迫不及待地去陪安然和甜甜了。
但无所谓了。
我带儿子打车去了现场，沈知许突然发来一条短信：
【今天我有点事要忙，乖乖在家等我，等回来给你们母子俩带好吃的。】
他似乎已经笃定儿子放弃了比赛，所以也不吝啬给点甜头。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会感动他对儿子的体贴呵护。
但现在，我只觉得他假惺惺。
直到现在，他还在骗我和儿子。
难道真的以为，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我没有回复，默默地带着儿子走进后台，等待最后一个登场。
巧合的是，上一个登场的刚好是甜甜。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小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般高高昂着头完成了表演，引来一片热烈的掌声。
沈知许鼓掌的力度最大，身边还站着安然，两人仿佛才是登对的夫妻，正为自己的孩子加油鼓劲。
如果他们才是一家子，那我和儿子又算什么？
我冷笑着看向手机，特意设置成手机壁纸的全家福，此时更是被衬得像个笑话。
我将壁纸换成儿子的照片，下一秒工作人员示意到儿子了，我抱了抱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上舞台中央。
主持人的报幕声响彻整个场馆：“最后一位参赛选手沈泽，演奏曲目为《父亲》。”
沈知许正在夸奖着甜甜表现真棒，听到这声音瞬间僵硬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舞台。
怎么可能？
儿子不是双手粉碎性骨折，再也不能弹琴了吗？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而儿子已经端坐在琴凳上，强忍住十指连心的疼痛，缓缓奏响了低沉的音符。
明明只是个孩子，没什么人生阅历，在场的人却都能从音乐里，听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决绝。
观众们不禁沉醉在其中，感叹神童不愧是神童，技术又突飞猛进了。
这场比赛，还有谁能比得过他？
眼看着到手的奖杯飞了，安然和甜甜不约而同变了脸色，扯了扯沈知许的袖子，让他再想想办法。
而沈知许早已顾不上她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的双手越弹越快，仿佛在黑白琴键上翩翩起舞，只有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儿子此时是忍着多大的痛苦，在为他弹奏这首曲子。
像在刀尖上跳舞的小美人鱼，下一刻便会化为泡沫。
随着最后一个音响起，这首悲伤的曲子终于演奏完毕。
场下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喝彩，不断地叫着好。
但也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对劲，迅速尖叫了一声：“快看他的手——”
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儿子手上泊泊流出，染红了洁白的琴键，为这场凄厉的表演画下了休止符。
儿子已经疼得摇摇欲坠，却还是拿过话筒一字一句大声说道：
“这首曲子，是我第一次表演，但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爸爸了！”
6
台下的沈知许，听到这番话目眦欲裂！
他明白，我和儿子，已经知道了车祸的真相！
他发了疯似的想冲上台查看儿子的伤势，却被救护人员拦住，呵斥他不要妨碍现场。
他拼命为自己辩解着：
“我是沈泽的爸爸，快让我看看孩子！”
救护人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孩子是个女孩，我看的一清二楚，别想在这里捣乱！”
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就是儿子的亲生爸爸。
毕竟，谁让他始终都对甜甜嘘寒问暖呢？
我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走上救护车陪儿子去了医院。
万幸的是，儿子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包扎一下就止住了血。
仔细听完医生的叮嘱后，我回到儿子的病床前，却看见跟着过来的，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下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眼睛都不敢合，小心地为儿子擦着汗水。
或许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但已经太晚了。
我和儿子，都不会接受迟来的弥补。
“麻烦离开这里，”我冰冷地对他下了逐客令：“你在这里，不利于小泽伤口恢复。”
沈知许手上的动作停止，彷徨无措地祈求着我：
“至少让我陪在儿子身边，我是他的爸爸啊....”
我冷笑一声：
“是吗？对孩子痛下杀手的爸爸？”
“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说罢我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一把将门关上将他隔绝在外，我看见他几次蠕动嘴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最后灰头土脸地走开。
7
没有再拖延，趁着儿子的状况好了点，我们就立刻出发去了机场。
临走之前，我将沈知许和安然母女举止亲密的照片，全部打印下来放在了病床上，并附上一张儿子的病状报告单。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伤心地，我扭头离去。
早上七点，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加速，起飞。
看着熟悉的陆地越来越远，视野被一望无际的云层取代，我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些许重担。
儿子亲昵地依偎在我的身边，仿佛在无声地安慰我，我心头一暖。
尽管遭到枕边人的背叛，但我仍然有懂事乖巧的儿子，我还有希望。
会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手的丈夫，我不想要，也不敢要了。
飞机降落德国后，儿子立刻被安排住进了vip病房。
联系好的医生，也早就开了针对儿子伤情的专家会诊，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当听到医生说，儿子的手有几率恢复，但过程会很艰难时，我激动得红了眼眶。
儿子也表示，不论多痛苦，只要能治好，他都可以坚持。
.........
在我们走后，沈知许没有放弃，提着满满当当的慰问品来到了医院。
“老婆，小泽，我来看你们了。”
他敲了半天病房的门，可都没有回应。
沈知许眉头狠狠一跳，试着推了下门，却发现根本没锁。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被子还留有余温。
儿子二次受伤，一大清早的，我们母子俩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沈知许立刻给我打电话，却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他焦躁不安地想冲出去问医生我们去了哪，却被床上铺满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顿时脸色青白。
每一张，都清楚地拍下了他和安然甜甜的相处的样子.....
8
照片是那么醒目，深深地刺痛了他。
当时他笑得一脸灿烂，可现在他却觉得，这笑容分外碍眼。
而下面附着的病单，更让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x光将儿子稚嫩的小手照的清清楚楚，关节多处碎裂严重挫伤，骨头扭曲得触目惊心。
他不敢想，儿子被呼啸而来的车碾过手时，是多么的痛苦。
忍着伤痛出席比赛时，又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而他当时，还在提前庆祝着甜甜能拿奖！
这一切都拜他亲手所赐。
是他这个当爸爸的，主动害了自己的儿子！
沈知许将照片撕得粉碎，终于明白我带着儿子离开了他身边。
眼泪，无声地流下，止也止不住。
他颓废地回到家，进门后没有我温柔的呼唤，也没有儿子冲上来抱住他撒娇。
只剩下冰冷，寂寞。
进门的动作碰倒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我们一家三口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我和儿子眼里都是幸福，簇拥在他身边。
我精心挑选的相框将这张全家福妥善保护着，如今却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沾满了灰尘，将原本幸福的笑脸分割成扭曲得模样。
我和儿子曾经那么爱他，但他却把这当做成可以肆意伤害的资本。
沈知许瘫倒在地板上又哭又笑，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因为儿子足够优秀，就得把机会让给甜甜。
为什么会觉得安然母女可怜，就答应了帮忙。
现在却被害得妻离子散，成了孤家寡人。
他有什么资格不经过儿子同意，就擅自将属于儿子的荣耀让给了别人？
沈知许直接用手去拼碎掉的全家福，不出意外地被玻璃割破了手指，鲜血淋漓，眉头却都没皱一下。
仅仅是这样的痛苦，根本比不上儿子遭受的万分之一。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将儿子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赎罪。
后悔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将他包裹得近乎窒息。
9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沈知许一个激灵立刻跳起来接通电话。
可令他失望的是，不是我打来的，而是安然。
“沈哥，甜甜没有拿到奖杯哭了半天...”
温柔似水的女音旁敲侧击地暗示着，但沈知许现在只觉得烦躁：
“我有家室，为了避免误会，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安然却不依不饶：
“你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就当是为了孩子。”
听到这理所当然的话，沈知许直接被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甜甜拿奖，小泽废掉了双手再也不能弹琴了？”
安然连忙撇清责任：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你对你儿子下的手，别来找我麻烦！”
说罢就像被鬼追一般挂了电话。
她这副过河拆桥的模样，直接让沈知许看清了她的为人，同时也为自己的眼瞎而痛彻心扉。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
沈知许消沉了很久，最后订了一张机票。
他虽然不知道我带着儿子究竟去了哪里，但是他知道全球最顶尖的骨科医疗技术，就在德国。
哪怕要耗上几年几十年，他都会去拼命寻找我和儿子的踪迹，去寻求一个原谅。
他匆匆收拾了几件行李，带上了那张全家福，直奔机场。
........
儿子刚结束了一场小手术，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
医生告诉我，只要再清理几次骨头残渣，儿子的手算好了大半，可以进行术后恢复了。
听到这话，我激动地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没想到儿子竟真的有康复的希望。
此前笼罩在头上的阴云一扫而空，我终于有空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刚点亮屏幕，手机就被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卡的死了机。
都是沈知许发来的的道歉短信，不断问我去了哪。
最后一条短信的内容是，对不起。
我眼都不眨地一键清空，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只是伤害儿子的凶手。
等儿子伤好了，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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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的康复训练起初实施得非常艰难，但他都咬牙坚持了下去，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称赞他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儿子终于治好了手伤，在他成功按下琴键，流畅地演奏了一首乐曲后，我流着泪将他紧紧拥抱在怀里。
然而就在最开心的时刻，沈知许再次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看到儿子恢复正常的手，立刻红了眼眶：
“小泽，你的手好了？”
我挡在儿子身前，不容他靠近一分。
沈知许尴尬地停住脚步，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会得到原谅，但我真的没有故意要毁掉儿子的手。”
“是我猪油蒙了心，我已经和安然甜甜断绝了关系。”
“能不能让我留在你们身边赎罪，不然，我此生难安。”
堂堂沈氏集团总裁，竟然毫无包袱地当街下跪，涕泗横流。
儿子主动从我身后站出来，沈知许眼神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却听到他稚嫩的嗓音吐出最无情的话语：
“你还是去给别人养孩子吧，我让妈妈找新爸爸就行。”
说罢，儿子牵起我的手，目不斜视地从沈知许面前擦肩而过。
被留在原地的沈知许，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们，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带着儿子去各地旅游散心，之前工作忙疏忽了对他的关照，现在我要全部补回来。
而经历了一波三折的儿子，也在钢琴上有了新的感悟，再次参加了多个含金量非常高的比赛，一举斩获桂冠，声名大噪。
以前人们都夸赞儿子是天才儿童，但现在，人们都说儿子是一名真正的钢琴家了。
沈知许还在坚持不懈地偿还罪孽，每天为我和儿子定时定点送饭，买来一大堆营养品和玩具堆在我们新家门口。
我都把这些扔进了垃圾桶。
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放弃。
最后我烦不胜烦，将搜集好的证据提交给了律师，控告沈知许婚内出轨，以及故意伤害罪。
很快，他就消失在了我和儿子面前。
终于清净下来，我和儿子都松了一口气，继续享受着新生活，每天除了旅游散心，就是去参加各种钢琴大赛，像集邮一般捧一堆奖杯荣誉回来。
我有了一个新的工作，儿子的经纪人。
就在我陪着儿子成功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巡演后，沈知许的案件终于审判结束。
他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同时净身出户，将全部家产让给我和儿子。
听律师说，后面的条件是他主动提出的。
我不置可否。
而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再次见我和儿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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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个选择交给儿子考虑。
儿子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妈妈，我要告诉他，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我笑了笑，没想到儿子人小鬼大，看得竟然比我还通透。
只是我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沈知许会憔悴成这样。
他瘦了很多，只有看见儿子的那一刻多了几分神采。
“小泽，告诉爸爸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儿子礼貌客气地脆声回答：
“沈叔叔，离开你我过得可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知许喉头一哽，苦笑着咽下了这份酸涩，不断夸赞着儿子；
“爸爸知道你一直优秀。”
他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交给我：
“这是你们走的那天打碎的全家福，我一直带着。”
“那个时候，我们是多么幸福啊...”
我随意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顺势撕成了两半：
“差点忘了这张还没撕，正好。”
照片碎屑纷纷扬扬洒在地上，还被我不小心踩了几脚。
沈知许浑身一震，无措地捡起碎屑，却怎么也拼不好，最后不死心地问我：
“如果当时我没有做下错事，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带着儿子离开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淡淡地告诉他：
“没有如果。”
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儿子跑在前面笑着喊我：“妈妈，快跟上来呀，我想去游乐场玩。”
我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了声就来，抬腿跟了上去。
这一刻，过去的纷纷扰扰终于被放下。
接下来的等待我们的，只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