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百零一次逃婚
婚庆公司内部有个最惨新娘排行榜，我常年位列第一。
她们说，比老公出轨更惨的，是被老公逃婚100次。
第一次，未婚夫为了手把手教青梅实习，取消婚约。
第二次，青梅毕业典礼，未婚夫说一生一次不能错过。
……
第一百次，青梅说中暑晕倒了，未婚夫冲过去送她去医院。
我拉住了他的手，苦苦哀求他留下。
可他却甩开了我的手，执意要去，并且承诺，会在第一百零一次婚礼上准时出现。
那天，他带着小青梅在演唱会上甜蜜热吻的镜头登上热搜。
我也因新郎第一百次逃婚登上热搜。
可当他穿着西装，手捧鲜花出现在第一百零一次婚礼上的时候。
却收到了我的短信。
【我们没有第一百零一次的婚礼，我们结束了。】
发完信息后，我把手机上交国家，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国家秘密基地。
1.
我的婚纱穿了100次，陆远没有一次陪我走完整个婚礼流程。
第100次，在司仪的氛围烘托下，全场嘉宾都在等着我走上台，然后陆远从我的父亲手中接过我的手。
但就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陆远的青梅小倩突然中暑晕倒了。
现场一片哗然，全场的关注点从我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陆远更是第一个跳下去嘘寒问暖，他紧张的把小倩扶起来，用我给他买的昂贵西服去擦小倩头上的汗。
小倩攥着他的袖子，眼眶里饱含泪水。
“陆远哥哥，我真的好难受。”
陆远立马把她拦腰抱起。
“小倩快要休克了，我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我攥着陆远的袖口低声哀求。
“仪式只剩十分钟了，让助理送小倩去医院好不好？”
我死死拽住陆远的礼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
“宾客都到齐了，求你这次不要走，求你。“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袖扣在我掌心划出一道红痕。
“苏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你还有没有人性？”
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炸开，一时间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盯在小倩身上的目光，变成铺天盖地的同情，投回我身上。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陆远弯腰抱起小倩。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得意地朝我吐舌头。
“对不起晚晚姐，都怪哥哥太紧张我了，你别生他的气哦！”
没等我说话，陆远瞪着我，眼里的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不过是走个形式，你非要计较这几分钟？”
“小倩要是出事，你这辈子能安心吗？”
“要是她有个好歹，你这辈子别想进我陆家大门！”
“八年你都等了！再等等也不会怎么样！”
我看着他头也不回冲出门的背影。
十字架上的耶稣慈悲垂目，仿佛在怜悯我这个愚蠢的信徒。
我摘下头纱盖住化妆镜，镜中穿着百万高定的自己，像个荒诞的笑话。
第一百次婚礼不欢而散，我再次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出门后，我拨通了老教授的电话。
“林院士，您上次提到的航天材料研究，我考虑好了，我要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停止的声音。
“小沈？你确定？这个项目至少要封闭三年，你那个未婚夫怎么办？”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们没有结婚证，连婚礼也从未完成过，他总有理由缺席，既然他这么忙，我们就不要互相耽误了。”
听筒里传来钢笔搁下的轻响，老者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温和下来。
“来吧，孩子，国家需要你。”
2.
我正在研究教授发来的项目书，街上早已亮起路灯。
回到家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
陆远果然又没回来。
原本我大学还没毕业就被教授选中去做航天材料研究，但是那样我和陆远就会异地三年，我甚至会失联。
当时陆远影星事业蒸蒸日上，他不愿意让我离开，自顾自给我开了一个研究所。
“宝宝，你喜欢科研，和待在我身边，这两件事根本不犯冲突。”
“和你那白头发教授去做科研多辛苦啊，我出钱，供你继续做你喜欢的事。”
“等下月拍完戏我拿了奖，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手机突然震动，微博推送的标题刺眼地跳出来。#影帝陆远夜会新人小花#爆#第一百次婚礼延期#热
点开热搜第一的视频，画面里陆远正将小倩抵在保姆车门上深吻，她手上戴的正是我们上个月一起选的婚戒款式。
评论区一片叫好。
“青梅竹马就是甜！”“某个黄脸婆别再倒贴了，正主都嫌弃”“听说今天又是第一百次取消婚礼？”
我平静地截图保存，却在退出时不小心点开了相册。
自动跳出来的去年今日，是陆远在片场给我庆生，他眼底的温柔现在全给了另一个人。
窗外突然下起雨，雨滴顺着窗玻璃滑落，像极了那年他求婚时，喜极而泣的眼泪。
记忆像一把钝刀，一次次划开那些鲜血淋漓的瞬间。
第一次是在教堂。
我穿着定制婚纱，在三十位亲友的见证下，看着陆远冲出去接电话。
小倩在电话里哭喊着胃痛，他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跑了。
我独自站在祭坛前，听着摄影师尴尬地说。
“新娘...要不要先拍单人照？”
第二次是在马尔代夫的海滩。
潮水漫过我的脚踝时，他正抱着中暑的小倩往救护车上跑。
我的头纱被海风吹进浪里，他回头喊了句。
“晚晚，她情况危险！我必须先把她送到医院！”
那天夜里，娱乐版头条是他们浑身湿透相拥的照片，配文是“影帝英雄救美”。
最痛的是上个月那场。
我怀孕三个月，强撑着孕吐完成仪式。
当小倩“突发哮喘”的消息传来，他扯下领结的样子像头暴怒的狮子。
“她随时会窒息！我不能坐视不管！”
后来我在医院走廊找到他们时，小倩正靠在他怀里吃冰淇淋，而我们的孩子，已经化成病历本上一句“先兆流产”。
现在，我摸着无名指上深深的戒痕，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放我鸽子时说的话。
“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下次我们可以完完整整的举行婚礼。”
多可笑啊，他连谎言都懒得换新。
我摩挲着无名指上早已磨花的戒圈，最终把它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第二天晚上，陆远回来了。
他的西装领口沾着口红印，袖口还有未干的酒渍。这香槟气味我很熟悉，是去年周年庆小倩带来的那支。
陆远看我盯着他衣领，随手掸了掸。
“昨晚陪小倩过生日太晚，答应你的礼物，下次出差给你带。”我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小倩朋友圈里显摆过的婚戒倒是好好地戴着。他忽然心虚的把手插进口袋。
“小姑娘闹着要戴对戒，就是哄她高兴罢了。”
见我不说话，他皱眉点燃一支烟。
“你都三十岁了，不会真跟个小姑娘计较吧？”
我深吸一口气。
“陆远，我有话要说。”
我刚想和他谈谈我要辞职去做研究的事情。
话未出口，他的手机响了。
小倩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沉哥...你送我的那条手链断了...我试了好久都接不上...”
他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抓起外套往外走。
转身时，他的袖口带翻了茶几上的相框。
那是我们在二手市场淘的，玻璃早裂了道缝。
相框摔在地上，露出背面我们当年写的话。
“等我们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换套大房子。”
那时他总说委屈了我，说以后要加倍补偿。
可自从认识小倩，他给她买的包，都够换十套房子了。
我蹲下来，拾起相框，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撕成了两半。
3.
我去研究所办离职手续时，小张急得直跺脚。
“苏老师，您走了项目可怎么办？上次申报专利全靠您改的那些数据！”
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答辩前都是您帮着改的PPT。”
“连仪器坏了都是您找厂家来修的。”
人事科犹豫地问。
“陆远知道您要走吗？”
我低头收拾抽屉里的文件。
“他总会知道的，但应该反应不大。”
我推开办公室玻璃门，原本靠窗的独立办公室堆满了小倩的玩偶和化妆品。
行政小妹慌张地拦住我。
“苏总，您原本的位置被小倩换走了，她说坐在那里阳光太刺眼……”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娇笑声。
小倩正坐在我的真皮椅上转圈，陆远弯腰教她使用我的咖啡机。
她脖子上挂着的，是我落在这里的员工卡。
“呀，姐姐来啦？”
她蹦跳着过来挽我的手。
“远哥说这个位置风水好，能旺我呢！”
八年前，我和陆远挤在仓库改装的办公室里，他答应我给我投钱做研究，其实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掉漆的办公桌。
当时陆远握着我的手在营业执照上签名。
 “以后这一整层都是你的。”
现如今，这一整层确实是我的，但是里边没有半分钱和陆远有关系。
整个研究所能有今天富丽堂皇，都是我一晚一晚做研究换来的。
陆远皱眉看了眼我手里的纸箱。
“别闹脾气，你的东西都收在洗手间旁边。”
小倩突然把戴着钻戒的手搭在我办公桌上，故意晃了晃那枚亮闪闪的戒指。
“姐~你劝劝陆总嘛！非要我每天喝他熬的中药，苦死人了啦~”
她撅着嘴把保温杯往我面前一推，声音甜得发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
所有人都盯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眼熟的戒指。
和陆远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歪着头冲我眨眼睛。
“陆总说我这几天脸色不好，非要亲自给我熬药呢。”
说着突然哎呀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差点忘了还您，陆总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您那边肯定没有吧？”
钥匙扣上还挂着我和陆远的8周年纪念徽章。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
陆远径直走到小倩身边，连余光都没分给我。
他语气宠溺。
“乖，趁热喝。”
他把保温杯亲自喂到她嘴边，还用手帕仔细擦掉她唇边的药渍。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偷偷看我。
其实我的腰椎间盘突出早就到了需要手术的程度，每次久站都疼得冒冷汗。
我正在整理离职交接文档，屏幕突然映出一道阴影。
“这是什么？”
陆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盯着我屏幕上打开的辞职信，眉头皱得死紧。
我刚要转身解释。
小倩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的杯子一歪，滚烫的咖啡全泼在我的键盘上。
电脑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屏幕闪烁几下后彻底黑了。
机箱里飘出焦糊的白烟。
这里面存着整个课题组三个季度的实验数据。
大家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那台冒着烟的电脑。
小倩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扑进陆远怀里，带着哭腔道。
“我不是故意的，苏姐突然站起来吓到我了……”
她缩在陆远臂弯里偷瞄我，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衬衫袖口。
“姐姐为什么要突然站起来撞我呀，是不是还记恨昨天的事。”
她怯生生地往陆远身后缩。
“电脑的钱，我实习工资可能不够赔，怎么办？”
说着她露出被咖啡烫红的手背，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陆远一把抓过她的手，脸色顿时阴沉。
“苏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
他声音大得整个实验室都在回响。
“小倩才来半年，你就处处针对她？”
我死死攥着烧焦的电源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装什么哑巴？”
他指着还在冒烟的电脑。
“立刻给小倩道歉！否则别怪我当众给你难堪！”
小倩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冲我眨眨眼，手指却更紧地揪住他的衣角。
“哥哥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实验室的玻璃窗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同事。
我深吸一口气。
“电脑不是我碰倒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抢救实验数据，如果……”
陆远突然抄起笔记本重重砸向地面。
“重做不就完了！”
机身四分五裂，一块碎片飞溅起来，在我小腿划出长长的血口。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你故意害小倩出丑，现在数据没了就是报应！”
“要是害小倩赔钱，被公司同事针对，婚礼就别想了！”
八年来，结婚的条件变了一次又一次。
等作品评级，等他母亲同意，等项目完成，等公司上市……
鲜血顺着脚踝滴在地上，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突然发现，那场我盼了八年的婚礼，早就像这台电脑一样。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我弯腰拾起笔记本残骸放回桌上。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教授的来电。
“中科院那边刚批复了，明天专车来接你去新实验室。这个时间点你能接受吗？”
陆远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什么明天？你要去哪？”
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正想开口解释。
小倩突然举着通红的手背哭喊。
“哥哥！手好痛，好像起水泡了。”
陆远立刻松开我，打横抱起她就往外冲。
“忍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对着电话平静道。。
“没问题，明天准时出发。”
走廊尽头传来小倩渐远的抽泣声，和陆远焦急的安慰。
我低头看了看腕上被他掐出的红痕，忽然觉得，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