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190更新时间:26/06/24 10:43:31
6
高贵人死了。
高贵人和儿子原轲在迁往洛京的途中遇刺。
誊抄的佛经上一团墨黑,怎么会这样。
离开平城前,她还担心洛京湿热的天气不适宜养兰花。
说等晚几个月到了洛京,一定替我好好栽种。
我仿佛又回到了离宫前的那一晚,风雨欲来。
等我赶到之时,怀安坐在大殿之上,青儿跪在堂下。
「我无话可说。」青儿毫无惧意,眼里满是凄楚。
怀安面色冷厉,一言不发,这样的怀安令我陌生。
青儿被软禁在宫里。
听说魏家的人进宫了。
三日之后,青儿如我当年一般,出宫至瑶光寺修行。
后位被废,青儿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一些。
临别前,我们终于不用剑拔弩张,能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她幽幽盯着我:「你很快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
世人都以为我回宫是为了复宠,是为了皇后的宝座。
不是的,我只是愚人,在离宫养病的那段日子,我日日诵经,夜夜祷告。
我求佛,未能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我回宫,求心。
很快,我被封了皇后。
「娘娘,你不高兴吗?」丫鬟喜气洋洋,神色带着苦尽甘来的甜。
如果姑母在,一定很开心,皇后之位还是魏氏女。
怀安也很高兴,新政在洛京实施得很顺利。
他牵着我走上城墙,俯瞰这座百年古城。
明月高悬,整座洛京古城尽收眼底。
千盏烛火依次点燃,目之所及,皆是洛京的繁华与热闹。
我向身边的怀安看去。
曾经白马银枪的翩翩少年郎已经蜕变成雍容清贵、高傲伟岸的帝王了。
「阿幽,你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我依偎在他怀里。
但开心的日子并不长久,不出几个月,太子原道逃回了平城。
我知道父子俩一向关系紧张,不承想太子竟然私逃回去。
怀安果然大怒。
隔了几日,怀安与彭城王商议,决定废太子。
改立养在我名下的皇子原轲为新太子。
7
原轲在高氏走后,被养在我名下。
我回宫才一年之久,独占后宫、废后新立、另立太子。
坊间流言,是我嫉恨废后,重夺后位。
是我暗中派人杀了高氏,收养皇子。
是我挑拨离间,谗言媚上,改立太子。
我在佛像面前跪拜,问日日前来请安的原轲。
「你信吗?」
原轲恭敬道:「不信。」
我起身说与他一桩旧事。
「原道的生母林氏当年与你母亲一同怀孕,但林氏比你母亲早一个月生产。」
原轲略带惊讶地望过来。
「我朝一直有‘母死子贵’的祖训,当初林氏生产前一直心有不安。我同陛下向太皇太后求情,免除林氏死罪。可惜未能准允。」事后林氏单独求见我一面。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神情哀戚。
只是让我摸了摸她高高隆起的肚皮,苦笑出声:「我不敢奢求别的,也不指望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能继承大统。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我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话音刚落,八个月大的孩子仿佛跟母亲有心灵感应,肚皮传来一阵响动,与我触摸肚皮的手遥相呼应。
像是某种神奇的感应联结。
林氏拉着我的手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我家族落败才进宫,也无姿色。你是我们当中最受宠的人,若他日你登上后位,我恳求你照拂这个孩子一二,来世结草衔环,我必定报答你。」
当时青儿有了身孕,我以为我也很快会有子嗣。
本着佛家积福的念头。我答应了。
如今想起来,那时候年轻,答应得十分轻率。
谁曾想一个月后,我就被下毒,接着被迫出宫修行。
林氏生产的那一日,我正被软禁在绮罗宫。
听闻孩子出生那刻,便被姑母抱走。
林氏当晚赐死,我在绮罗宫里自身难保,命途多舛。
等我有幸回来,原道已经是少年模样了,这些年我未能兑现诺言照拂他一二。
仅有的关心,也因为长久的隔阂而作罢。
「你比原道要幸运。他自小母亲不在身边,希望他日你能宽宥他一点。」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原轲静心陪我礼完佛才退下。
他是个好孩子。
许是白日里回忆了旧人,夜里我便梦见了久违的林氏。
她质问我为何不兑现诺言,声嘶力竭,我无言以对。
半夜惊醒过来,看向天边孤月,再是无眠。
翌日,我便病倒了。
等我悠悠转醒时,我见到了一位故人。
在离宫修行期间遇见的故人。
「你怎么来了?」
「你病了好些日子,碧玺寻到了我。你先不要动,你这是心思多虑,旧疾复发。」高升熟能生巧地为我把脉下药方。
高升是个大夫,我与他在佛寺相遇。
当初匆忙离宫,体内余毒未清,隐隐有些复发。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遇到了高升,不计费用为我诊治。
一来二去,变成了熟人。
「你这是心病,还得自己医。」高升嘱咐我。
「阿幽有何心病?」怀安穿着朝服就过来了。
「我能有什么心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准备南征吗?」如今北方安稳,怀安打算南征,南北对立多年,难免有一战。
怀安将我搂在怀里,对着高升道:「高大夫还有事?」
高升无言,行了行礼便告退。
「这些时日你就好好待在宫里养病,安心等我凯旋。」怀安温声细语地安慰。
见我神情恹恹,怀安特意找出了几本当年一起共读过的诗集,念与我听。
过了几日,丫鬟碧玺伺候我喝完药。
我问最近可有事发生,碧玺神色拘谨:「没有啊。」
这丫头,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撒谎。
「出什么事了,是陛下南征受阻还是?」
碧玺扑通一声跪地:「娘娘,您安心养病吧。」
「说!」
「废太子,他,他图谋变乱,已经被赐,赐毒酒……」丫鬟声音颤颤巍巍。
图谋变乱,这罪名太大了。
我跑去问怀安。
怀安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我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你还病着,小心风寒。」
「原道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
怀安温柔的神情一顿,转眼间又是我陌生的平静。
「我也想问他要干什么!他与北边六镇旧族有联系,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北边六镇是东夷旧族主要势力所在,一直反对怀安南迁洛京的新政。
废太子私逃回去,更是让这些人蠢蠢欲动。
「证据确凿,我,我也没有办法。」怀安躲开我的眼神。
「他才十五岁,他已经是个庶人了!」
恍惚间,我听到怀安在叫我的名字。
我好像看到了林氏,她哀戚的面容,悲怆地发问:「我的孩子过得好吗?」
我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我回答不了。
当初我以为我的身份和宠爱怎么都能庇佑这个孩子。
毕竟,他是怀安的第一个孩子。
与我隔着他母亲的肚皮有过一次照面的孩子。
我没能看着他长大,也没能护住他这条命。
我想我没有脸去见林氏。
「你害的只有这条命吗!」我闻声望去,是青儿。
她身下一片血迹。
是啊,这也是怀安的孩子,没能保住的孩子。
「都怪我。」我跪在蒲团上,向佛祖求一个心安。
「不,不怪你。」
我回头,是高升。
高升立于佛前:「你既然能走出宫墙,又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跪在佛像前,却看不清佛的真容:「我想回去确认一件事。」
高升注视着我,缓缓道:「你其实知道答案。你只是不敢承认。」
不,我……
8
那日争吵,是我回宫后与怀安的第一次争吵。
碧玺说他日日来照看我。
我醒着的时候不多,他准备南征的事情繁杂,两个人竟然未能有一次清醒地碰面。
这样也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出城的那一天,我在城楼上送别。
仿佛回到了我离宫的那一天。
这次是我目送他远去。
仔细算起来,我们相处的时日并不多。
当初入宫不足一年,我便因病离宫。
阔别多年回宫,怀安已经开始亲政,他是个勤勉的皇帝。
处理政务颁布新政,行军打仗南征北战。
我们在宫内的相处时间也是聚少离多。
上一次的争吵虽然过去,但我知道有些事注定挽不回了。
这一次南征,他走了一年多。
我的病情反反复复。
碧玺时常请高升入宫为我诊脉。
期间,魏家的族弟想求娶怀安的妹妹陈留公主,我按规矩请示怀安,得到了许可,便让魏家自行操办。
西风落尽,草木萧瑟。
在外征战的怀安突然回来了。
他屏退众人,召我觐见。
我这才收到消息,说是陈留公主不愿下嫁,跑去军营告状,说我与高升私通。
搜身后,我得以进了内殿。
一年多未见。
他清瘦了许多,不知道身上的旧伤可有好些。
屋内只有我们两人。
外面是他带回来的重兵在把守。
窗外的秋风呼呼作响,茶几上的兰花开得正好。
我跟他一人静坐一侧。
谁也没有说话。
他按照老规矩摆了一盘棋。
他执黑子,我执白子。
良久。
我们停手。
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回宫?」
我将白子放回原处:「我输了。」
9
他又走了。
他处理了一批魏家的人。
我将碧玺托付给高升:「带她走吧。」
「你不走吗?」
「我要是走了,这出戏怎么散场。」
第二年春。
传来了他病逝沙场的死讯,谥号景文,享年三十三岁。
五月,原轲即位。
彭城王进宫颁布先皇遗令:「诏赐皇后魏氏死。」
我接过毒酒的时候想这样也好。
魏氏再也不是能掣肘皇权的存在。
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
我不是圣人,我求不了自己。
于是,我在佛像前日夜诵经,想问明白因果缘由。
但高升说我知道,只是不敢相信。
我害怕知道,却又想知道。
我在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当初进宫,局势复杂,我与怀安皆是身不由己,不能自保。
姑母病逝,怀安亲政,我很欣慰,他终于能施展抱负了。
收到那封书信时,高升问我是否要回去。
我没想到阔别多年,怀安还记挂着我。
我运气不好,下棋从未赢过怀安。
第一次,丢了半条命。
第二次,我想万一呢。
我知道魏氏的身份是我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但万一,他真的还有半分真心对我呢,或许这次的结局会不一样。
毕竟十年了,夜深忆起少年往事,我也很想他。
等决定回宫的那一刻,我又想,回来看看他就好。
哪怕这是一个局。死局。
景明元年,新帝登基。
一,颁布新规,废除子贵母死制度。
二,葬先帝先后于长陵。
(完)
原怀安番外:
1
我是元国的皇太子原怀安。
出生不久,母亲李氏便被处死。
我由祖母魏氏教养长大。
我父亲在位时,天下动乱不安。
东夷旧族与汉民之间矛盾频发。
十岁那年,父亲意外病逝。
魏氏再度把控朝政。
魏氏,精明强干,同时是一位严厉的祖母。
2
我五岁即位,却并没有实权。
十五岁以前,我时常在想,宫墙外的鸟儿或许比我要更自由。
我一直兢兢业业,功课学业不敢有一丝怠慢。
但这并没有换来祖母的长久认同。
有那么一两年,祖母在腊月只让我身着单衣,将我关在室内。
连续三天不让进食。
我在饥寒交迫的冬日,眼冒金星。
我想没有比我更窝囊的皇帝了。
我又想起了我父亲,那个心怀天下不肯受制于人的皇帝。
他出生时,按照祖训,子贵母死,他被还是皇后的魏氏抱去教养。
我出生时,子贵母死,我依旧被贵为太后的魏氏抱去教养。
我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十岁那年,他死了。
我想这与祖母脱不了干系。
如今我十五了,我会死在祖母手上吗。
3
不知道是什么让祖母改变了主意。
我的皇帝之位算是保下来了。
不仅如此,祖母还将她的两位侄女送进宫中。
初见二人,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魏幽一双杏眼生得十分好看。
让我有时候于心不忍。
她相信我说的每一件事。
她懂诗书,我们树下对弈,月下对诗,心意相通。
我将对她的宠爱抬到了明面上。
很快,我的嫔妾林氏有了身孕,不出意外,这个女人会被处死。
孩子会再度被魏氏把持。
我向魏幽提议,一起去向魏氏求情。
魏幽心善,答应了。
魏氏却一口回绝。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
我也等来了一次时机。
魏青有孕了,魏氏很高兴。她放松警惕,给了我机会。
一盘魏幽送过去的糕点,断绝了魏氏的血脉。
我做得很周全,所有证据都在魏氏女身上。
魏氏为保全侄女,只能就此作罢。
魏幽昏迷不醒的日子里,我深夜去照看,她要是清醒着,我怕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送魏幽出城的那一日。
我没想过她还会回来。
我不自由,那就放你自由。
4
魏氏病重,死前安排好了后位和太子继承人选。
按照魏氏的遗愿,魏青是皇后。
被魏氏和魏青养大的原道是太子。
魏氏家族依旧把控着后宫,威胁着前朝。
我以守孝三年为由进行拖延,魏氏一脉的支持者却在前朝锲而不舍。
于是,我知道必须彻底拔除外戚,以绝后患。
守孝期满,我封了太子和皇后,稳住了朝堂。
第二年,我用一封信,接回了魏幽。
我独宠魏幽,大加赏赐。
魏幽回来了,却变得沉默了。
她的目光虽然还看着我,但却不如从前那样一直追随着我。
我也没有再宠幸其他女人。
这些年,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子女。
他们会娶进世家女,她们也会嫁给世家子。
胡汉合流,利益已经密不可分。
北方在元国的统治下逐渐安稳。
5
魏青并不是我满意的皇后人选。
她不肯着汉装,还宠溺太子原道不学无术,固守旧习。
这些年我忙于政事,也无暇管束。
等原道长大,我才发现父子隔阂已久。
魏青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她怀疑林氏,怀疑高氏,怀疑魏幽。
她没有想过,她是魏氏女。
我也时常在想,如果魏幽不是魏氏女该多好。
如果她只是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我们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迁都洛京的途中,魏青想对高氏下手。
不过晚于我的人。
我顺水推舟,废了她的后位,送她去佛寺。
因为魏家的人还在。
我将魏幽立为了皇后,一升一贬,魏家人很满意。
他们只在意后位,不在意后位上的人。
魏幽比魏青明白这一点。
6
魏幽回来的这几年,我终于睡得好了些。
偌大的后宫,我也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当初离宫的真相。
我们对往事闭口不谈。
就像这十年,我们从未分离。
我装给天下人看,我宠着她。
时间久了,我分不清我到底有多喜欢她。
我想,如果一定要有一位妻子,我希望是魏幽。
7
原道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我记得他小的时候牙牙学语,很可爱。
年纪渐长,被魏氏和魏青宠溺放纵。
他私逃回平城,完全不理解我迁都的苦心。
这些年南征北战,我身体大不如前。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因此,我不能将元国百年的基业交给他。
我废了太子,将他贬为庶人。
但东夷旧族的那些守旧派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想通过原道改旗易帜。
元国才从改革中稳住局面,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魏幽过来质问我,说原道才十五岁。
我想起了我十五岁那年,还笼罩在魏氏的阴霾之下。
如今这天,依旧没变。
但我会给我的儿子扫清一切障碍。
7
魏幽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我觉得她好像看穿了我的计谋。
但是她没有质问,只是越发沉默。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
我看见她对别的男人笑了。
他们很默契,很熟悉。
这样的魏幽我很久没见了。
我想,是不是我把她弄丢了。
8
但是棋已经开局,停不下来了。
废太子废后,新立太子新立后。
一切都是在给原轲铺路。
高氏不除,高家会是下一个魏家。
魏家不除,皇权无法立足。
从魏幽回宫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结局都已经写好。
我不明白魏幽为何还要回来。
我问她,她说她输了。
她真傻,为什么要回来呢。
9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行军途中,太医说我这些年积劳成疾,大限将至。
可是我南征大业还未完成。
魏家的势力还没完全拔除。
我叫来了信任的弟弟彭城王。
一,辅助太子原轲即位。
二,组建新政班底,完成未竟之业。
三,彻底清算魏家。
彭城王问我魏幽如何处置。
账内的人都在紧张候命。
我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魏幽不死,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魏氏」。
「赐皇后死,葬以后礼,与朕合葬。」
屋内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她听到我的死讯,是否会松一口气。
不知道她听到遗诏,是否会恨我。
这样也好,这辈子记住我,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魏青番外:
1
刚及笄那年,我和家族中的一位姐姐被姑母选入宫中。
见到陛下的那一天,我很欣喜,这就是我未来的丈夫了。
可惜,陛下更喜欢姐姐。
2
但好在我比姐姐先有身孕,姐姐也替我高兴。
魏氏家族,一损俱损,一荣共荣。
姑母也很高兴。
只是这份幸福太短暂了。
那一天的情形已经模糊,我只记得我车姐姐送来的糕点,口鼻流血不止。
姑母在现场大惊失色。
我下意识向陛下看去。
他全副身心都紧张在姐姐身上。
三个月不到的胎儿从我身体里化成一摊血水。
我的孩子没保住,我的丈夫也没留住。
3
说不嫉妒姐姐是假的。
她的才情容貌皆比我出众。
陛下嘴上不说,但眼睛总是围着姐姐打转。
明明我也在场,却融不进去。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姊妹一起放风筝。
年年我都要独一份的花色图案。
母亲说我霸道。
可是我就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风筝。
4
我没了孩子,姑母将林氏的孩子抱过来给我养。
这是我未来的倚仗。
我看着原道一点点长大,我情不自禁想起那没有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原道有的,我都备了一份给他。
我知道宫婢私下议论我疯魔了。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不在乎他,但我在乎。
姐姐离宫多年,陛下的孩子一个皆一个出生。
但是我伤了身子,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对姑母失望,我对陛下失望。
我和原道像一对真正的母子,不溶于新规,固执地坚守在自己的世界里。
5
我以为陛下不是长情的人。
没想到陛下一朝掌权,就迫不及待地接姐姐回来。
姐姐一回宫,陛下就专宠她。
这些年,我早就不对陛下抱有指望了。
他永远在看着你,你却永远抓不住他。
他是冷心冷情的一个人。
这么些年,不论哪个嫔妃,我都不曾见过他看姐姐那样的神情。
想来,终归有人是与众不同。
只可惜,他不是我的那只风筝。
6
封后,废后。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说实话,我不是很在意。
只是可怜原道,不知他将来会如何。
离宫那一天,我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姐姐却并不高兴。
是啊,原怀安这个人没有心的。
他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丈夫。
他一箭双雕,害了我和魏幽。
他看着我痛苦的这些年,是不是还在心里对魏氏嘲讽有加。
7
我在佛寺日夜诵经,超度我的孩子和原道。
听闻皇帝驾崩、冯后厚葬的消息,才反应过来原怀安是真的恨极了魏家。
我以为他爱魏幽,不承想他也能亲自下毒。
他宁肯遣散妃嫔,也要独留魏幽与他一起合葬。
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佛家讲来生。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想要一只属于我自己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