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56更新时间:26/06/24 10:43:30
当初我与妹妹一同入宫,我圣宠正浓,却突发怪病,被迫离宫养病。
时隔多年,我再次被接入宫中,而我的妹妹已经成了皇后。
1
我是魏幽,北燕世家后裔,我父亲是当朝太师。
我姑母是当朝太皇太后。
在姑母的安排下,我和妹妹顺利进宫。
第一次遇见原怀安,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十几岁的少年,英姿勃发,俊朗轩昂。
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2
平城的夜晚月朗星稀。
身后人发出慵懒的声音将我拥入怀里:「阿幽,你终于回来了。」
平和十八年,也就是今年,我再次入宫。
原怀安如今已经亲政,赏赐了我最好的宫殿,最奢华的珠宝首饰。
更是直接册封我为昭仪,仅次于皇后的位份。
哦,现如今,皇后是当年与我一同入宫的妹妹。
当年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入宫,姑母更看重妹妹青儿。
但我知道怀安是更中意我的。
怀安自幼被姑母教导,天资聪慧,颖悟绝伦。
我们时常一起谈论南方文人的诗词歌赋,经世文章。
也会闲敲棋子、倚楼听风。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实权,但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站在权力的巅峰。
他说起理想和抱负的时候,眼里总是闪着熠熠星光。
我喜欢看他意气风发地在草原上奔腾。
我喜欢他关心百姓疾苦,知民生多艰。
我知道他未来会是一个好皇帝。
那个时候,我想,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完成他的宏图大业。
我转身望向眼前的人。
俊眉修眼,丰姿奇秀,我在疏疏月光下,描绘着他的轮廓。
原来,我们这么多年未见了。
3
自我回宫,皇帝不再宠幸其他妃嫔。
盛宠之下,无人敢与我比肩。
除了我的妹妹,当今的皇后,魏青。
「姐姐这些年在外面属实不容易,不承想我们姐妹还有再见的一日。」
青儿一身锦衣华服,金钗云鬓,光彩照人如神仙妃子。
如今雍容华贵的她,嘴里的话格外咄咄逼人。
「皇上对姐姐还真是痴心一片,只可怜我那无辜的孩儿。这些年姐姐日夜诵经,可有半点悔恨愧疚之心。」
青儿怒目圆睁,钗摇影晃,怒气十足。
那个孩子福薄。
当初我们姐妹入宫,虽然我受宠更多,但是青儿比我先怀上龙胎。
姑母很是高兴,命人精心伺候。
我当时虽有些吃味,但也是欣喜的。
我高兴地翻着四书五经,想取个寓意吉祥的名字给这孩子。
找了许久,拿给怀安看的时候,他只是浅笑着陪我闹。
我当初以为名字都有宗室来取,怀安怕我失望,现在想来一切都隐隐有征兆。
后来,那个孩子果然没保住。
这本该是怀安的孩子,我的亲外甥。
我犹记得那盘桂花糕端去的时候,大家言笑晏晏。
半刻钟不到,我和青儿同时口吐鲜血。
姑母仪容大乱,连忙叫来太医。
我来不及反应,倒下的那一刻,怀安接住了我。
在我闭眼的前一刻,我看到怀安眼里的震惊、心疼、不舍。
我努力扯起嘴角笑一下,让他不要担心。
但毒性来得太猛,等我醒来已是七日后。
听说青儿的孩子没有保住。
我想过去看看她,她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失子之痛怕是很难熬过去。
丫鬟劝阻了我。
神情闪躲,支支吾吾。
「发生了什么?」我无力地倚在床边质问。
「娘娘,太皇太后有令,您暂时幽禁绮罗宫,无令不得外出。」丫鬟低头说出实情。
这是软禁?
毒不是我下的!
姑母软禁我自是要留我一命。
「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丫鬟犹豫道:「皇上前几日一直守着您,等您逐渐好转以后才离去。」
皇上,怀安应该是信我的。
只要他信我就好。
于是我一直在绮罗宫等,等着他们能还我清白。
半个月后,我没等到真相。
只等到了一封诏书。
「魏氏女身患奇病,如今出宫静修,为国祈福。」
怎么会这样,姑母怎么会颁布这样的诏令。
我苦等了很久,想求见一面姑母。
姑母见到我,只说了一句:「去吧,这是你的命数。」
离宫那天,我见到了怀安。
这是我中毒醒来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竟然是分离。
怀安远远矗立在那里,身材颀长,肩上披着一件玄黑狐狸皮大氅,龙章凤姿。
乌黑玉发用嵌玉鎏金冠束着,整个人透露着几分沉郁。
我在城墙外与他遥遥相望,相顾无言。
我还没恭贺他有了长子。
我还没见证他实施新政,大展宏图。
我还没陪着他收复南方,万邦来朝。
原来,我们缘分这么浅。
4
「毒不是我下的。」陈年往事再次被掀起。
原来青儿这么些年一直未曾放下。
「不是你还会有谁!若不是姑母和皇上一直包庇、袒护你,我早就将你治罪!」青儿眼里波涛汹涌的怒意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你下毒,我会至今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我抬眼望去,青儿眼里满是哀痛。
「我听闻林姐姐的孩子如今已是太子,又一直养在你膝下,他……」我在佛寺修行,也时常能听到宫中的消息。
怀安一直安好,他曾经的宏图正在一一开展。
为了元国的天下,他顶着压力实施了许多新政,团结了很多势力。
他在一步步实现年少的雄心壮志。
只是没有了我。
我在佛寺禅修,日夜祈祷。
祈祷怀安身体康健,祈祷元国国祚顺遂。
我以为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不承想怀安派人来接我。
那是一封阔别多年的书信。
怀安说他并未忘记我,只是不能护我周全,迫不得已将我送出宫外。
姑母离世,他才得以独揽大权,如今终于能再续前缘。
与书信一起传来的还有一枚玉如意。
是当日怀安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他说南疆产美玉,等他一统天下,定叫人寻上好的玉回来,打一对如意。
于是我回来了。
回宫前,我设想过我与青儿的见面。
虽然指望不上姐妹情深,却不承想她一直记恨着我。
当初她落胎,我被幽禁不能去见她,让她一直误会至今。
「我又何必骗你。我若是害你,何必陪你一起吃那桂花糕。」在佛寺这些年,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时常想起那一日的情形。
是谁,要害我。
或许,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后宫争宠,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后宫、朝堂,牵一发动全身。
能一下子对付两个魏氏女,背后的世家大族谁能不心动。
能在姑母管辖的后宫内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本事之大,事后让姑母也无从查起,只得息事宁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姑母让我离宫,已是天大的恩赐。
这背后的博弈,已经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我,只是一颗棋子。
在魏家的那些年,我是庶出的女儿,并不怎么受宠。
嫁谁,不是我说了算。
姑母安排我进宫,却也提拔了比我身份更高一点魏家嫡系青儿。
我其实不甚在意,我只在意怀安。
他懂我,正如我懂他。
可惜,朝堂纷争远不如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一盘有毒的桂花糕,就足以分崩离析。
丫鬟替我抱不平:「我家娘娘身子坏了,再也不能生育。如果要害你,何必用这种一命抵一命的方式!」
青儿一脸错愕,难以置信。
她还在喃喃自语:「是林氏,还是高氏!一定是有人蓄意要害我儿,是高氏!姑母特意让我收养林氏之子,说明林氏并无二心,她才敢放心交予我。只有高氏,生了一个又一个!」
「不论是谁,不重要了。你,已经是皇后了。你,好自珍重。」
「怎么不重要,姑母不肯彻查,皇上也不肯查,你们都不肯还我一个真相。我的孩子还那么小,原怀安有那么多儿子,可我只有一个,只有这一个!我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了!」
魏青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劝慰。
是啊,我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能有了。
出来的时候碰上了高贵人和她的儿子原轲。
高氏是北方扶余族的女子,品性温和,一贯低调。
见了我,便连忙让儿子原轲行礼。
原轲已经出落成小小少年,举止恭谦有礼。
当初我离宫的时候,他还未出世,如今都这般大了。
我邀高氏去我宫里坐坐。
高氏便时常带着原轲来我宫里。
我很喜欢原轲,性子不骄不躁,聪慧有加。
高氏擅长养花,听说我喜欢兰花,特意寻了一盆送给我。
5
怀安知道了这件事,想训斥青儿,被我拦下了。
他很是愧疚,于是又多了许多封赏。
更是要大兴土木,为我重新修建一座宫殿。
看到高氏送我的兰花,便差人又去搜罗了几株名贵的送过来。
闲来无事,我闭门不出。
只在寝殿里抄写佛经。
《六祖坛经》云:「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
我不是胜人,我心里没有答案。
所以求佛。
我与怀安好像回到了从前在绮罗宫的日子。
大殿内灯影幢幢,他伏在案几上批奏折。
敛眉沉思,一派的清贵尊荣。
比起从前的文雅端正多了几分凌厉。
我在一旁红袖添香,素手研墨。
他拿起一道折子剑眉微蹙:「今日又有人为改旧俗不满。」
东夷旧族与汉民的矛盾不是一两日了。
从姑母掌权开始,就一直致力于改旧俗,奉新制。
他是姑母一手教导长大,精通儒家经义、史传百家,才藻富赡,行事果决。
当初先皇在位时,连年水旱,租调繁重,官吏贪暴,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怀安即位,奖励廉吏、严惩贪污、减轻租赋、劝课农桑,百姓才逐渐安居乐业。
昔年,桃花树下对我说着「仰光七庙,俯济苍生」的少年已经做了很多。
北方旧族不肯融入汉族,同样是利益博弈。
「你想怎么做?」如今的怀安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与我事事商议的少年。
他目若朗星,笑起来似春风拂柳:「阿幽知我。迁都洛京一事,你如何看?」
「你若是心意已决,那便去做吧。」一如既往。
他揽我入怀,在耳边亲昵:「阿幽,迁都成功,就没有什么能真正阻碍我们了。我会给你无上的尊荣。」
怀安开始准备迁都的事情。
后宫没有什么大事,除了青儿被怀安训斥不着汉服装扮。
我想去宽慰几句,却始终被拒之门外。
迁都洛京,兹事体大。
怀安安排有序,我和青儿跟着太子受令出发洛京。
太子原道是林氏所出,一直养在青儿身边。
原道大概是东夷血统更多些,体格比之原轲要强壮许多,出发的路上一直不适应南边的气候。
如今是初夏了,原道身上还穿着旧族的长帽短靴,合袴袄子。
我让人寻了一套轻薄透气的交领大袖衫给他送去。
原道一把掀翻了衣服:「我不穿南人的衣服!」
青儿在一旁护着原道:「不知道你用什么蛊惑了陛下,这些东西丝毫比得上旧族!」
我只好让一旁惴惴不安的丫鬟退下,并让下人管住嘴。
到了洛京,怀安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原道被她惯坏了,不学诗书也就罢了,汉语不会说几句,如今连礼制仪容也不愿改!将来如何承新制!」怀安很是生气。
新迁都这一个月,怀安格外的忙。
不仅规定以汉服代替东夷服,以汉语代替东夷语,还鼓励东夷世家贵族与汉人士族联姻。
又颁布了一系列措施选拔人才,才暂时稳住了朝堂局面。
迁都的第二个月,怀安作表率,纳清河崔氏女、范阳卢氏女,太原王氏女,荥阳郑氏女入宫,皆封为嫔。
自此,东夷旧族才与各世家大族互相联姻。
丫鬟又在替我抱不平:「陛下原本常年征战,身子有所亏损一直在养病。如今怕是更没时间来我们这了。」
我抄着手里的佛经,笑道:「你跟我去佛堂这么些年,怎么还这般小性。」
「娘娘一点都不在意吗?」丫鬟好奇。
「埋没一生心即佛,万年千载不成尘。你这佛心还得修行。」笔下的佛经虔诚,希望菩萨看在我勤勉的份上,护怀安身体康健。
丫鬟小脸鼓起,想不出来如何反驳。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惊呼:「娘娘不好了!高贵人在随行路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