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这次会议阿棠和舅舅也来了，因为这次会议也有艺术学的最新研究。
阿棠见到我先是一下子跳到我身上，我险些没接住她。
她悄悄跟我说：「姐，我这次跟舅舅接了不少通告，赚了好多钱呢，你要钱不？」
「不用了阿棠，我现在也用不到。」
阿棠打断我，看看四周小声说：「姐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知道姑姑不会给多少零花钱的，舅舅跟我说他认识好几个大牛教授，比姑姑还厉害的拿着，我介绍给你认识呀。」
我笑了笑，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发安抚道：「不用啦阿棠，不用担心我。」
「好吧，对了姐，我看到你的论文中了！姑姑姑父一定很开心吧。」阿棠笑着问道。
「嗯……还好吧。」
阿棠有些疑惑：「还好？」
我本以为姑姑见到会开心，但就在刚刚，我亲眼看见姑姑把我的论文扔进了碎纸机。
想来，应该模仿的不像王璐，还是没按她的心意和想法来吧。
9
姑姑姑父带我见了许多教授。
姑父向其他人介绍我：「这就是我亲戚的孩子。」
「真是可怜呐，可怜孩子这么早就死了爹也死了妈，还是你们太善了。」
「就是呀，要是小了还好，你说这么大的孩子带回来，马上就要嫁人了，还不知道要投多少钱进去。」
「有道理，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要是连成绩都不好，唉，这女孩儿啊，多半就废了，也别指望能嫁个好人家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这时一个男生突然从姑父身后出来，笑吟吟地跟姑父打招呼：「王叔叔，好久不见。」
姑父笑逐颜开说道：「常青来了啊，我看到你那篇文章了，已经登上国外的顶刊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马常青的眼睛瞟了我一眼，姑父则立马接收到信号一样，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过去说：「你们应该还没见过，这是一念妹妹，你们年轻人聊去吧，啊。」
马常青又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答应下来。
可等到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变脸变得可谓精彩。
「你是谁？也配继续研究璐璐的学术成果？」
我面无表情环抱双臂说道：「姑父让我写的。」
马常青露出嫌恶的表情，说：「你怎么这么听话，你是他们的狗吗？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我本就不是善茬，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这么想着，我说道：「那边大人可都在看着，你信不信，我说你对我动手动脚的。」
马常青听了反倒低声笑了几声，走近我低头说：「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点。」
马常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材料，先是啪的一声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用浑厚的嗓音喊道：「一念妹妹，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他还是冲人多那边喊得，可谓是故意到极致了。
我大概猜到他要干嘛了。
果然他喊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我。
一群人迅速将我们包围。
马常青精湛的表演开始了：「一念妹妹，这是璐璐的研究成果，你怎么能做出剽窃的事情呢？」
我看到王尧也过来了，他听到马常青的话，立即不善的瞪着我。
马常青脸上硕大的红掌印十分引人注目。
姑姑率先跑过来，指使王尧去拿冰块过来。
马常青接着痛心疾首地说道：「一念妹妹，你气急败坏打我我不介意，但是作为科研人，剽窃别人的成果是多么严重的事你知道吗，你这样对得起辛苦栽培你的父母和亲人吗？」
我看向姑姑姑父，说：「我没有抄，这都是我自己写的，他手里的材料是他自己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我的东西。」
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地教授指着我说：「小姑娘家家这么小就开始撒谎！常青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你还要倒打一耙，你爸妈是怎么教的你？」
阿棠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站到我的面前说：「各位老师，我刚刚就在后面，我在跟舅舅说话没注意这边，但是我看见王尧一直在看着这边，王尧你应该看到事情经过了吧？」
王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咬着牙沉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顿时气氛变得十分尴尬，因为两边谁都不好惹。
这时我那最擅长人际关系的舅舅走了出来，摘下墨镜一张帅气的脸露了出来。
舅舅笑呵呵说着：「不至于不至于啊，都还是孩子，啊，学术水平都还差得远呢，都还得继续努力，是不是啊，什么学术造假啊根本都还没到学术那个层面呢是不是。」
那个附和的教授也不说话了，姑父瞥了一眼强颜欢笑说道：「说的是，都还需要努力，哈哈」
舅舅接着说：「对呀，谁的论文不是抄来的呢哈哈，创新就凭在座的教授也难，是吧哈哈，那个男孩啊，你那巴掌印也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女孩子的手呀哈哈，是不是小女朋友的呀。」
一众教授以及姑姑姑父的脸一阵紫一阵青，马常青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会议散场的时候，我想到要嘱咐一下阿棠。
我看到阿棠跟舅舅边走边说话。
「舅舅，姐姐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还要帮那个男生说话呢？」
舅舅笑着说：「一念一看就是没心眼的孩子，我要不出来，那个男孩会没完没了把事情闹大，最后还是一念吃亏，就是说句话的事而已，有时候不要在意那么多。」
「况且那么短的时间，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这群老古董就爱看热闹，哼，根本没把女孩子的名誉放在眼里。」
我走在他们后面，静静跟着，一言未发。
外面的夕阳映进大堂里，地上的光晕里是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
我觉得这阳光有些灼热，不然我的胸口为什么也是暖洋洋的呢。
但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感受。
今天姑姑姑父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回去我免不了一顿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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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抬眼看我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一念。」
我低头认错：「我错了，姑父。」
「手伸出来。」
啪的一声，一道红印子在我手掌心展开，有丝丝血珠渗出。
姑父也没放过王尧，斥责说道：「小幺，一棠都说你看到了，你为什么还要说没看到，你是在故意把事情闹大，好让你爸爸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堪吗！」
王尧咬牙说：「我没有看到。」
「你还嘴硬！我看你跟你姐姐好的没学到，光学会撒谎了。」姑父冷哼道。
王尧一下子手攥成拳微微颤抖，低着头哑声说：「这还不是跟你们学的，模范夫妇也没少打着名号招摇撞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你有种给老子再说一遍。」姑父嘴唇颤抖着，指着王尧低声说。
「啪——」又是一记鞭子划破空气的爆响。
鞭子抽到王尧脖子上，力道太大，他往后撤了一步。
王尧始终没有抬起头，只能看见微微颤抖的发丝，还有指甲深深捏进肉里，王尧一言不发。
姑父放下鞭子，将鞭子扔给身旁同样一言不发的姑姑，对我说：「今天的事因你而起，你是成年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应该有数，今天晚饭就不要吃了，去楼下好好反省反省吧。」
楼下指的是地下二层。
令我诧异的是，里面居然有一些刑具，甚至上面还有使用过的痕迹。
不过还好，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准备好的这个警戒室，专门用来反思悔过的。
但是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很好的排气口。
到了晚上，有呜呜的声音一直传来。
声音久久环绕在我的耳边，久久不散去。
我一下子想到小时候被爷爷关在地里面的厕所，因为我不乖。
那个时候的傍晚，可安静了。
还好，这里还有呜呜的声音陪着我。
我不怕，还有呜呜在。
还好有呜呜。
突然门从外面被打开。
我眯着眼看向门口的光亮，长时间的黑暗后突然看见光亮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
我没出声。
王尧长腿一跨走到我身边，我才看清是他。
「走。」
我毫不犹豫就跟着他出去了。
「你姑姑让你去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才能睡觉。」
是姑姑跟姑父说的吗？
我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应道「好」。
我接着问道：「王尧，你没看见那材料是从马常青包里面自己拿出来的吗？也是他自己打的自己要嫁祸给我。」
「现在还纠结这个有意义吗？倒是你，还不赶紧滚吗？你要赖多久。」
我迈开步子与他擦肩而过，说：「想都别想。」
我学到很晚，等我出来喝水的时候，我发现王尧在我房间门口坐着睡着了。
我盯着他的睡颜，故意回来的时候用力关上了门。
我凑到门口静静听着，王尧果然被吓醒了，然后我关了灯，这才听见王尧远走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王尧自己去跟姑姑说的，姑父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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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去学校的时候，发现抽屉里有个死老鼠，桌子上还被涂鸦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我只是没想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巨婴还不少。
我约马常青来到天台。
我走在他前面，然后转身给他来了个飞踢。
马常青脸上的肉晃着，身体也不受控的往下栽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我向前走近一步，说：「喜欢造谣是吧。」
我又是一脚侧踢揣在他的嘴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咳了几声，我看到有几颗牙掉了出来。
我还想要继续动手的时候，马常青连连摆手告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造谣。」
马常青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瘫坐在地上，嘴上粘满血，都快哭了的表情，却毫无还手之力。
我拍拍鞋底的灰。
马常青松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再没有之前那嚣张的气势，但是嘴还是硬，被我踢掉牙嘴还硬。
「何一念，我警告你别太嚣刚，我爸是互校长，你敢动我，我让你磕不了够着走，你别想滚利毕业！」马常青大门牙掉了，说话都漏气。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阿棠从天台门后走了出来。
马常青瞪大了眼：「是你……」
我说道：「马常青，我这人想来恩怨分明，你诬陷我，我要你两颗牙齿，不过分吧？我警告你别惹我，我这人从来也不会搭理你这种货色。」
说完我就要牵着阿棠离开，结果马常青一个大男人声嘶力竭怒喊着：「何一念！只要璐璐的题册还在，璐璐就不会白死的！你别以为你能代替璐璐当王家的大小姐，你只能是个赝品！你永远替代不了她！」
我停下来，转身说道：「我从来没想替代她，你想的有点多了吧，这么替王璐打抱不平，难道你喜欢她？」
马常青的脸霎那间变得通红，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唉，男大学生的心思真好猜。
我转身跟阿棠走了出去，没有再继续和马常青聊太多。
我问阿棠：「题册是什么？」
阿棠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我在姑姑家上厕所都掐表哪有时间闲逛呢。」
「好。」
阿棠接着说：「刚才马常青提起王璐，估计是因为下周就是王璐的忌日了，姐你要小心一点。」
我点点头，阿棠继续说：「王璐的忌日在姑姑家可是大忌，他们一直都尽量避免提起这件事的存在，因为他们觉得是耻辱。」
「王璐去世是因为？」我疑惑问道。
「自杀，跳楼。」
我微微睁大双眼，居然跟上辈子的阿棠一样。
回到家后，我几乎是闭门不出，专心在屋子里学习，琴也很少练。
因为太听话太乖，会觉得我很像王璐。
姑父的话也不能听，因为我不知道带给我的后果会是什么。
很快，王璐的忌日到了。
家里像被黑雾拢绕一般散发着低沉的气压。
姑姑姑父让我在家待好，哪里都不准去。
我点点头乖巧说：「好的，姑姑姑父。」
王尧走前突然对我说：「今天何一棠会有研学活动，你可以让她来家里陪你，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呆着闷的话。」
「真的吗？」我看向姑姑姑父，他们并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离开。
那就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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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来到家里，先是左看右看，确定没人了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以客人的身份进来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我觉得在这生活挺自在的。」
阿棠猛地弹起来说：「真假的，姐。」
我点点头继续说：「我本身也爱学习，所以那些规矩对我来说还好，就是……」
阿棠立马心神领会拉起我的手说：「走，姐，我们进你房间里说。」
管家今天也走了，家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有阿棠。
阿棠到门口处听听看看，确定没人后反锁房门。
靠着我坐下问我：「姐，我想问问你，你在姑姑家过的开心吗？」
阿棠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
阿棠继续说：「姐，咱俩是亲姐妹，你有什么不要瞒着我，姑姑姑父都很严苛，尤其是姑父，我也经历过，所以不想让你再受苦，你要是受不了，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舅舅跟小姨关系很好，小姨一家最近从国外回来了，他们家的氛围也特别好，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去小姨家？」
思索片刻后，我摇摇头说：「阿棠，我在姑姑家过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阿棠几乎都要哭出来。
我正想安慰阿棠，突兀的铃声响起，把我们俩吓了一跳。
是姑父的电话。
姑父说：「一念，最近小璐的托福证书下来了，我们忘记拿了，你现在去拿一下，待会会有司机过来拿，你动作快一点，不要拖拉浪费时间，知道吗？」
「知道了，姑父。」
「嗯。」但是姑父电话还没挂，估计他自己着急也忘了，我听到他说：「小幺又去哪里了，到处乱跑净耽误时间，不管他了我们走。」
我没当回事，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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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陪我寻找王璐的证书，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王璐的房间。
我看见阿棠咽了口口水，说：「姐，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我点点头，说：「你要是害怕的话，我自己进去就行。」
「那不行，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阿棠搓搓手，甚至走在了我的前面。
好奇怪，今天明明没有太阳，也没有落日，为什么心口会暖洋洋的？
王璐的房间跟王尧一模一样，所有的东西整齐的摆列，就像是没有人在这居住过一样。
我跟阿棠没过多久，就找到了。
阿棠看着四周，说：「姐，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姑父从不让我进来。」
阿棠又说：「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姑姑家真的太让人窒息了，我实在是担心你。」
我淡淡笑着说：「不会啊，我觉得在这里很自由。」
阿棠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他们只是情绪不太稳定，不听话了才会对你动手。」
「他们对我只有学习的目标，不会不让我吃饭，也不会在晚上蒙住我的眼睛摸我。」
甚至他们还会教我学习，不会跟我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还会给我很多零花钱，让我自由支配。
在这里我不用把书藏起来。
也不会被泔水从头上浇下来全身湿透。
也不会因为我的反抗就让我光着身体在田里呆一晚上。
也不会被好几只粗糙的大手从衣柜里拖到床上，空气里全都是酒气，几双手对我摸来摸去。
我也不会疼。
每次他们走后甚至都会留下点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
可都被爷爷奶奶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有。
有的时候因为饿极了我拿了半块搜了的馒头，还要被挨打。
这里很温暖，我的房间不会随时有人进来，我甚至可以安心学习。
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我不自觉竟然把心里想的话也说出了口。
我看着阿棠眼睛里蓄满泪水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讲出来我在爷爷奶奶家的生活。
小的时候，家里超生，把年龄大的我送到爷爷奶奶家，阿棠因为太小了就留在爸爸妈妈身边。
长大后，因为户籍落在了那边，也没办法回来上学。
等我好不容易回来之后，跟爸爸妈妈没呆多久，他们就相继离世。
我牵起阿棠的手，说：「所以阿棠，姐姐真的觉得已经很幸福了，比起以前的日子，这些真的不算什么，我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的。」
我又轻轻捏了捏阿棠白嫩的手，说：「所以现在已经很好了，我甚至觉得我很幸运，因为只要学习成绩好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欢心。」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对我来说就像恩赐一般。
我只用学习好就行，姑姑姑父就会喜欢我。
不像以前我无论做什么都会挨打吃不饱饭，我甚至还不如羊圈里的羊过的舒坦。
我可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学习，我觉得这是自由。
我也可以练他们喜欢的小提琴，哪怕磨到血肉模糊白骨清晰可见，我也觉得无所谓。
只要让我能吃饱饭，不被羞辱，我就很开心。
成绩不好挨骂挨打也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
起码在这里，我是有目标，有奔头的，我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不像从前，我好像活着都是一个错误。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可是阿棠好像看上去很难过，她哭的好大声。
见我歪头看向她，阿棠一下子冲我扑过来。
紧紧的抱住我，特别用力，让我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可是阿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
「姐姐，姐姐……」
阿棠呜咽着话都说不清楚了，哭到声嘶力竭咳嗽的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坚持要说：「姐姐，如果小时候是我走就好了，学习成绩不代表一切，无知的人会以你的痛苦为乐，会打着爱你的名义却伤你最深。但是爱你的人会将自己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会在乎你，在意你开心或不开心，爱你的人看见你的悲伤难过会自责，姐姐，你有被爱的权力，可你却遭受了太多痛苦甚至丢失了爱人这件重要的事，姐姐，我的心好痛，我只恨我没能早些察觉到，走散的这些年，明明彼此想念的我们，明明都在这人间，明明……」
阿棠肩膀颤抖的厉害，她好像说不出话了。
但是我的胸口闷得厉害。
好像又有些酸胀的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呢？
爱？什么是爱呢？书上好像没教过。
阿棠哽咽说：「姐姐，我以前总是很崇拜你，不管发生天大的事你都能冷静处理，原来你只是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也不会爱了。」
我想安慰阿棠，现在却有些手足无措。
阿棠接着说：「姐姐，我很爱你，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在这个世上，我会永远爱你，包容你，呵护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伤害你。」
好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好像让我有些微微晕眩，我好像能够看见之前的不好的遭遇都在离我而去，这些话语化成实质一样的温暖，好像我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血脉喷张着的心跳。
我张口，却好像说不出来。
我皱着眉毛，阿棠握住我的手，一股神奇的力量就像丝丝缕缕的线传递到我的身体，回暖，我张口轻声说道：「阿棠，姐姐也很在乎你，姐姐，很，爱你，我很想你，我想要一直保护你。」
阿棠嚎啕大哭抱着我，我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我们正准备离开，我不小心撞到桌角，一个本子掉了下来。
是王璐的题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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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王璐的题册，我解开，是王璐被逼疯的记录，心情晴雨表，用数字来表示。还有王尧的话。
王璐满满当当的题册，乍一看是学习的内容。
其实是女孩儿心情的日记簿。
女孩笔尖用力刻画下日积月累的苦楚，一页一页，是少女的心在一点点崩塌直至全部崩坏。
最后一页，是一道题和几句话。
我不花力气就将题目解了出来，是个四分五裂的心脏。
「爸爸妈妈，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我对不起你们对我的期望。」
「我真的很想做好，但是好像我有些问题了，我总是莫名其妙哭泣，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
「爸爸妈妈，我真的好难受，我呼吸不上来，我还能再学一会的，你们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璐璐好怕。」
「爸爸妈妈，我真的受不了了。」
后面的字迹突然就换了人。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怎么突然就抛下我离我而去了呢。」
「姐姐，我要怎么坚持下去，何一念为什么这么固执，我骂的特别难听她都不走，我好怕她会跟你一样，姐姐。」
「姐姐，我好想你。」
这一刻，痛苦变得具象化。
突然身后有门响声，我转头看见了紧紧抿着嘴的王尧。
年轻气盛的大男孩被发现了心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我。
王尧终于剥掉了他伪装自己的坚硬外壳，将柔软的内心毫不保留露出给珍惜的人。
王尧慢慢走向我，抱紧我，我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
「一念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你也会像我姐姐一样，离开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我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那样对你。」
「其实常青哥，他只是把对姐姐的思念用最偏激的方式释放在你身上，其实他人很好的，这本题册，他也看过。」
「一念姐姐，你愿意做我的姐姐吗？」王尧嘴唇颤抖说着。
我淡淡笑道，轻声喊道：「小幺。」
王尧一下子整张脸埋到我的肩膀处，我感觉到我的肩膀处的衣服逐渐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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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尧带着我一起去了王璐所在的墓园。
我自己也想见一见王璐。
题册和证书也一并带来了。
王尧说，题册是马常青先找到的，王璐藏在了学校，后来把题册转交给王尧。
所以王璐至死都没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她得病的事。
所以马常青见到我才会如此气愤吧，其实只是变相在发泄他对姑姑姑父的不满罢了，毕竟本来的一对有情人，却不能有好的结局。
王尧说，今天要解决所有的事情。
将题册物归原主，他希望姐姐来生，不要再投胎到控制与压抑的家庭里。
走到王璐墓碑的位置，正好是山顶上，山背面是茂密的树林。
姑父一脸不耐，时隐时现的暴躁因为雨天显得脸色格外狰狞。
「小幺，怎么回事？」
「爸爸，司机车抛锚了，我回去接一念姐姐。」
听到王尧对我改变的称呼，姑父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
姑父转身说道：「把东西放下吧。」
我往前走去微微下蹲，下雨让石子路有些滑。
我一个没站稳摔倒了，往另一边的树林里滑去。
土壤的气息离我好近好近，我不断翻滚，听到我很多小树枝被我压断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道下滑的声音。
霎那间我被抓住衣领。
随即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喘着粗气的声音：「姐姐，我抓住你了。」
我看着王尧紧张的神色，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眼睛隐隐有泪光闪烁，就像有星星在里面。
他应该无数次想要救下自己的姐姐，就像现在一样，抓住临近死亡越来越近的我。
等我们上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证书和题册都被我甩在地上。
姑父手上拿着的，正是王璐的题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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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管家也回来了，拿着医药箱给我和王尧上药。
而姑父则一言不发，姑姑则坐在沙发上手掌盖住自己的脸。
一向冷静矜持分寸得当的姑父突然站起来来回走着，他停在我和王尧的面前，嘴唇止不住颤抖说着：「我想应该有什么出了差错，对，小璐一直都很听话也很乖，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她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怎么会，嗯，她怎么会…」
姑父掩面痛哭起来，姑姑也没忍住，小声哭泣着。
「一念，你和小璐一样乖，一样听话，你告诉姑父，姑父把你逼得太紧了吗？要求太高了吗？」
「姑父，我不是小璐，她也不是我。」
姑父霎那像被击中一样，他接着说道：「对，你不是小璐，我们是没错的，对吧？不对，我要是没错的话，小璐怎么会忍受不了呢？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其实……」
姑父越说越激动，情绪激动开始到处摔东西，最后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家里一片狼藉。
王尧叹了口气，上前帮管家一起，把姑父抬到赶来的120上。
医生说，姑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不仅控制欲极强，甚至有严重的情感感知障碍。
所以才会把小璐步步紧逼，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姑父醒了后说：「一念啊，姑父知道错了，姑父会改的，你原谅姑父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姑父又接着要说，我打断他的话说：「姑父，我考了s大的研究生，马上就要走了。」
姑父激动的坐起来，甚至要拔掉正在输液的管子，嘴上不住嘟囔道：「不行，不行，我还没补偿你，你怎么能走呢一念，一念不要走好不好，姑父会对你好的」
王尧也震惊的看向我。
姑父开始胡乱说话，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让家属都出去。
在走廊里，王尧紧紧盯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我笑笑拍拍王尧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是病房里姑父绝望的哭喊，好像他再次见到，自己的小璐将他抛弃了。
姑姑也拉着我的手，王尧将姑姑的手拉下来，搂进了姑姑的肩膀，红着眼眶向我挥了挥手。
我感受到这个男孩的不舍。
明明一切都已经变好了，可是我却走了。
我相信，如果我留下来，我会过上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应该是王璐的，不该是我的。
抑郁自杀的人是王璐，该享受幸福的也应该是她。
而不是我。
我没有资格代替王璐拿到这一切。
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爱与珍惜，我不能代替她享受这一切。
走出医院，阳光是如此明媚。
我的心从未如此放松过。
但眼泪却不知何时，已经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