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与双胞胎哥哥出车祸，一死一伤。
　　受伤的人醒来，怀孕八月的嫂子激动的扑倒在他身上。
　　嘴里喊着她丈夫的名字。
　　她把弟弟错认成哥哥。
　　而我的丈夫抛妻弃女，为了真爱甘愿装成哥哥。
1
一场车祸，犹如晴天霹雳，毁了两个家庭。
　　我接到电话医院电话的时候，刚把女儿曼曼接到我妈家。
　　「书宁，我老公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嫂子苏安然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满脸焦急，眼中含泪。
　　她这胎怀得小心翼翼的，我不敢刺激她。
　　「嫂子，没事的。子烨和大哥都会没事的。」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婆婆杨梅更是六神无主，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喃喃道：
　　「求求老天爷，保佑我的两个儿子平安无事。」
　　炎炎夏日，医院的冷风十足，我的心底渗出凉意。
　　推进抢救室的两个人，一个转入三楼普通病房，一个盖着白布推去负一楼。
　　三楼是活着，负一楼是死亡。
　　婆婆接受不了，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和医生七手八脚把她送去病房趟着。
　　在电梯里，我犹豫着，心里带着点负罪感地按下了三楼。
　　我私心希望活着的那个是我的丈夫。
　　可当我推开病房。
　　嫂子抱着男人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要哭尽所有的害怕。
　　见我推门进去，男人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怀中的苏安然，却被她紧紧抱着。
　　嫂子苏安然抱着男人哭哭啼啼：
　　「老公，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和我肚子里的宝宝可怎么办？要是你真的去了，我和宝宝也活不下去的。」
　　男人开口喊我的名字。
　　「书宁，我……」
　　嫂子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眼里带着些许伤感。
　　「书宁，子烨没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还有曼曼，还有我们。」
　　我望着病床上的男人，怔愣。
　　他看着我眼神飘忽不定。
　　「书宁，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大货车失控朝我们冲来的时候，是……是子烨护着我，我才活了下来。」
　　「我对不起你，要不是子烨，我可能也没命了。他让我好好活着，不能让安然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爸爸。」
　　嫂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抱着男人如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摸了摸眼角，没有泪水。
　　我不想哭，心痛得难以呼吸。
　　丈夫与他双胞胎哥哥长得实在太像，大家偶尔会认错人。
　　可病床上这个男人，尽管他再怎么故作生疏，我一眼便认出了。
　　他才是我的丈夫，沈子烨。
　　他活了下来，选择以哥哥沈牧生的身份活着。
2
沈子烨的葬礼上，一向尖酸刻薄的婆婆哭得伤心不已。
　　苏安然陪在她的身边，眼里带着泪，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沈牧生」站在她的旁边，注意力时不时的放在苏安然的身上。
　　女儿懵懵懂懂，她不明白为什么众人对着一张黑白相框哭丧着脸。
　　她天真的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的照片是黑白色的，一点都不好看。」
　　「怎么没有看见伯伯？他去哪里了？」
　　女儿的声音童言无忌。
　　可旁白的「沈牧生」听得清清楚楚，我甚至感觉到了他浑身僵硬。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有拎不清的亲戚不怀好意，充满着恶意：「曼曼，那照片上的人是你爸爸，你爸爸死了，只有死人才会有黑白色的相片。看见没，那个黑色盒子里面就是你爸爸，你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曼曼努力想要理解他说的话，懵懵的又害怕，被那人吓哭了。
　　五岁的孩子，还没人教过她什么叫死亡，可她能感知大人话里的善恶。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他是骗子，爸爸明明在那站着。」
　　曼曼跑到「沈牧生」面前，牵起他的手撒娇。
　　「爸爸，抱。」
　　「沈牧生」向我示意，想要我带走曼曼，我视而不见。
　　他刚要动手抱起曼曼，旁边苏安然就哎哟一声。
　　「沈牧生」避开曼曼求抱的手，下意识扶住了靠向他的苏安然，全部注意力立马放在苏安然身上。
　　「老公，没事，只是刚刚孩子在肚子里闹腾，踢了我一脚。」
　　她拉起「沈牧生」的手，自然的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沈牧生」手往回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
　　女儿被冷落，眼眶里的眼泪落了下来。
　　喝得有点上头的亲戚，又嘴贱：「他可不是你的爸爸，你叫错了。你爸爸已经死了，知道什么叫死了吗？就是你再也见……」
　　「够了！」
　　我厉声呵斥打断他的话。
　　「怎么了？还不让人说了。」
　　亲戚似乎被小辈吼了有些抹不开面子，撒着酒疯子的泼。
　　我身后的人，上来就给他一脚。
　　「当真以为我唐家没人了，我姐和侄女就能被你们沈家人这么欺负。」
　　在沈子烨的葬礼上，我弟唐辞闹了一场。
　　「沈牧生」始终无动于衷。
　　甚至在有人闹哄哄的上去劝架时，他选择护着苏安然往外走。
　　我望向遗照上的男人，知道从今往后，曼曼没有爸爸了。
3
女儿哭着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要我，明明我喊他好多声，可他一直不回头。」
　　我抱着女儿，给她擦了擦眼泪。
　　「曼曼，不哭，你认错了，他不是爸爸，他是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伯伯。  」
　　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骗我，那明明就是爸爸，我认识爸爸，爸爸耳朵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女儿哭得我的心揪成一团，心疼不已。
　　我该怎么告诉她，她哭着喊着要的爸爸，抛弃了我们，选择去当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
　　他做了他的选择，那我们也不要他了。
　　把哭累的女儿哄睡着之后，我去收拾沈子烨留下的东西。
　　既然要断，那就要断个干净。
　　沈家两兄弟关系好，买房都买在同一个小区里。
　　当初是哥哥沈牧生先跟苏安然结婚，后面沈子烨追了我两年之后，我才同意跟他结婚。
　　买房买在同一小区，也是为了两兄弟方便来往。
　　婆婆杨梅跟着老大住一块，时不时的来老二这边指指点点。
　　女儿曼曼都已经五岁了，婆婆前两年时不时的给沈子烨洗脑，让我们赶紧生二胎。
　　沈子烨工作一直不瘟不火，当时我在医院拼命生下曼曼时，结果婆婆看了抱出去的是个女儿转头就走。
　　沈子烨那会在外地出差，要不是我妈和弟弟来照顾我，不知道我得受多少罪。
　　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在书房收拾着死去丈夫的遗物。
　　柜子顶上有一个盒子，我踩着凳子上去抱了下来。
　　一个木质的盒子，放在顶上这么久没有一点灰尘，我似乎有了些许预感，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打开里面藏着的秘密。
　　盒子里只有一个相册。
　　我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的翻着。
　　对沈子烨选择让自己的身份死亡，冒充哥哥当苏安然的丈夫，找到了缘由。
　　他对苏安然有着超乎伦理的感情。
　　也许在认识我之前，他爱上了苏安然，可苏安然选择了他哥。
　　之后他的爱没有消失，只是尘封，偶尔追忆，又忍不住靠近。
　　越往后翻，照片越新。
　　甚至还有苏安然怀孕时产检的照片。
　　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当时他哥外省出差去了，他借口推掉了女儿幼儿园第一次举办的亲子运动会，陪着嫂子产检去了。
　　在别的小朋友在爸爸背上嬉笑着欢呼冲向终点时，满怀期待一个星期的女儿收到的只有爸爸的爽约，还委屈地含着泪花给其他小朋友加油。
　　相册最后的扉页上写着：「无法说出口的爱人。」
　　我为他车祸后的选择找了很多理由。
　　苏安然怀孕不易，他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她的情绪，保住哥哥的孩子。
　　她认错人了，不敢说穿，怕哥哥唯一的孩子保不住。
　　他只是有难言之隐，哥哥为了救他死了，他满怀愧疚只是在弥补。
　　……
　　可如今，扉页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爱情，我的婚姻，甚至我的女儿，都成了笑话。
　　崩溃，愤怒，憎恨，这些日子堆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滴答，滴答。」
　　眼泪落在塑封照片上，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
　　我要去当面质问他，戳穿他！
4
屋外的暴雨落下，我才发现我在书房从白天坐到了天黑。
　　女儿在卧室里熟睡，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蛋。
　　烫！
　　发烧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我有些转不过来弯，慌乱中不知所措，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拨打了沈子烨的电话。
　　打通了。
　　「喂？」
　　「子烨，曼曼发烧了!要去医院。」
　　我脱口而出之后，对面沉默了一瞬，呼吸声有些加重。
　　「你把曼曼抱到负二楼的停车场，我送你们去医院。」
　　我抱起曼曼刚到负二楼，「沈牧生」就开着车子过来。
　　他下车替我打开了车门，我轻轻的想把曼曼放进车里，她紧紧抱住我，不松手。
　　坐在车里，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事情太过于混乱，以至于我压根没关注到曼曼的情绪，甚至连她不舒服都没发现。
　　我陷入深深的自责里。
　　暴雨落在车子上，噼里啪啦的惹人烦躁。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沈牧生」拿起手机，快速地接了起来。
　　「安然，怎么了？」
　　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老公，你快回来，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孩子……我好怕。」
　　「沈牧生」立马把车子急停在马路旁边。
　　电话里苏安然的痛呼声，车里发烧的曼曼。
　　「沈牧生」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青筋暴起彰显着他的挣扎。
　　「沈子烨，曼曼还在发烧，你知道发烧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耽误得越久，女儿就越危险！」
　　「你今天要是敢返回去，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我低声怒吼着，语气中带着恨意。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我知道苏安然再等，再等「沈牧生」的抉择。
　　「书宁，我是大哥，你认错人了。」
　　电话那头，苏安然挂断了电话。
　　暴雨夜路上零星开过两三辆车。
　　「沈牧生」开得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把我送到了第一医院门口。
　　「你送曼曼去看医生，我要先回去，安然肚子疼，我不放心她。」
　　我抱起曼曼就打开车门往医院急诊方向跑去，「沈牧生」没有一丝犹豫，调头就往家里赶去。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护士给曼曼打了针，喂她吃了药，曼曼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着了。
　　我在门口，正好就看见「沈牧生」满脸急切地牵着苏安然的手等在电梯口，苏安然依偎在他的怀里，男人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画面刺眼又可笑。
　　深夜的医院，风吹得人的心底凉透。
　　电梯门打开，两人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小腹痛得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刀插进小腹在里面搅动。
　　我感觉一股热流从下面流出，浸湿了裤子。
　　天旋地转间，我看见穿着白大褂医生慌慌张张朝我跑来，我倒在地上，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