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2935更新时间:26/06/22 14:10:25
因为长得跟皇上白月光像的缘故,我被选进宫成了皇帝的宠妃。
入宫后,皇上对我极尽宠爱,我想要星星他不会给月亮。
可萧长云不知道,我就是他的白月光。
因为,他要死了。
1
我和萧长云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与一般暗许芳心的青梅竹马不太一样的是,我与他是被迫混在一起的。
我呢,是整个宫里最不招待见的公主,庶出,出生后没多久就没了生母,从小过得连宫人都不如,堪堪托身在冷宫里过活,父皇能在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想起我一炷香的时间,就算我走运烧高香了。
萧长云则稍微比我好那么一点儿,起码能在我父皇面前挂上名。
镇国大将军最小的儿子,很不受他老爹待见,所以奉命前往边关戍守时,丝毫没犹豫,便将这个小儿子留在了皇宫里做质子。
那年,他八岁,我六岁。
质子的生活原本应是很不错的,可惜,我父皇恼怒萧将军不真诚,质子留了个威胁力几乎等同于零的,进宫前萧将军对萧长云一派慈父模样,竟全是装出来的。
于是,萧长云潇洒的质子生活就一落千丈,跌倒了谷底,沦为了要与我厮混的程度。
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跟着我。
我空顶了个公主名头,出生时也曾有幸得父皇青眼一瞥,随口起了个温陵的名字,没有任何深意希冀。
及至及笄,我也没能得个封号。
萧长云最经常做的,就是反复问着我同一个问题:「衣衣,你看着那些锦衣华服的兄弟姐妹们,难道就不伤心么?」
衣衣,是出生时,我娘给我取的小名。
我摇摇头,靠在酸枣树旁的矮墙下,继续啃着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御膳房偷来的半块饼子,含糊不清,「有什么好伤心的,他们的衣裳太金贵,洗起来太费劲了。」
摘酸枣的时候划破了,我大概会心疼的吃不下饭吧。
比起锦缎衣衫,我更想逃离冷宫,逃离这个方正的城墙内。
每到这时,萧长云都会沉默许久,傻傻地举着我分他的一小块饼子发呆。
我则开心地拍拍手,将好容易在御花园里发现的一棵孱弱酸枣树精心护了起来,眼看它花开花落,颇为慷慨地回头笑:「等摘了酸枣,我们一人一半,半夜都不必再挨饿了。」
中秋佳节,趁着宫宴热闹,没人在意,我哆哆嗦嗦伸出两根手指,跪在金明池畔半人高的草丛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搓洗脏了的衣服。
一个巴掌忽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后背凉透,完了。
嬷嬷抓到我跑到这里来洗衣服,一定会打死我的。
颤着身子转过头,看到萧长云的脸,我才松了一口气。
他穿着鲜亮的缎面衣裳,头发也整整齐齐梳在头顶,簪了枚白玉冠,眉眼清灵,倒是有几分少年郎的潇洒模样了。
他俯身看向我手里拎着的衣裳,偏了偏头,「你又来洗这些破布做什么?我不是送了你一件好衣裳吗?穿那件新的呀!」
我的眉心突突跳了跳,还好意思说。
三日前,他神神秘秘的来寻我,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掏出一身极漂亮的衣裙来,鹅黄浅纱,缀着几瓣梅花,展开的瞬间,将破败的冷宫都照的亮了起来。
他昂着头,面上极力压抑着的笑意从眼睛里流了出来,递给我裙子的时候,努了努嘴,极飞快说了句:「生辰快乐。」
开心之余,我心底填满了感动。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辰礼物,也是第一次,有人记得我的生辰。
然而,这开心感动也就维持了两炷香的时间。
我的三姐,最受父皇疼爱的长宁公主丢了一件衣裙,听说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为此她发了好大的火,又哭又闹了许久,吓得合宫上下的宫人都拼命地为她找这件衣裙。
如你所料,这件气的我三姐绝食不肯吃饭的衣裙,正穿在我身上。
更不幸的是,偏偏还让她宫里的嬷嬷逮了个正着,非说是我偷的,强行脱走也就罢了,还狠狠地拿竹篾打了我一顿。
现下胳膊上还是条条血痕。
想到这里,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在远处传来的阵阵丝竹笙歌里,险些将他推进金明池里喂鱼。
这一年,他十三岁,我十一岁。
2
时光匆匆,转眼而逝。
在略显艰辛的后宫里,我挣扎着长大了,拜了常常饿肚子的福分,身段纤瘦,腰肢称得上一句盈盈一握,好在我的一张脸生的还算不错,照镜子时,竟真有了几分公主的影子。
时隔多年,父皇也终于想起了我。
一个昏昏的傍晚,父皇身边那位身材顶我两个半的胖嬷嬷破天荒造访了冷宫,满目不悦,说我父皇要见我。
萧长云恰好在冷宫里陪着我,说是躲清静,省的被文华殿的大学士们抓到,考校他近日功课。他早在年初就做了太子伴读,跟着读书习武。
面对堵在门口的嬷嬷,萧长云神色古怪,扯了扯我的袖子,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嬷嬷说,我父皇要给我定公主封号了。
路上我紧紧跟在嬷嬷身后,不时听到小宫女窃窃私语,指着我小声议论这又是哪位苦命人家的少女被卖进宫来做苦力了。
我乖巧地跪在殿内,听得上头传来一句「抬起头来」,慌忙扬了扬脑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及至我离开的时候都是平淡如水的模样。
我有了封号,很好记,依旧是温陵二字。
顺带,还多了门亲事来。
再过月余,我就要嫁给翰林院里的一位叫做孙秋与的修撰了。
我这样卑微活着的公主,能攀上翰林院的修撰为婚,当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他不是我想嫁的那个人。
回到冷宫里,萧长云竟还在这里坐着,月光清明,缥缈洒了他一身。
「萧长云,你能不能娶我?」
他的眸子幽暗深邃,似一潭没有生气的清冷湖水,怎么看,都看不到底。
与之对应的,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年,他十八岁,我十六岁。
一个月眨眼而过,我穿上了火红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束缚着我的胸口腰肢,我忽然想到了御膳房里捆着不能动弹的螃蟹,还是熟透了的。
凤冠沉沉的,我很不喜欢。
我要嫁人了。
却不是定好的那位翰林院修撰。
这位郎君,原本该是我三姐的夫君,是北国刚登基不久的少年皇上。
只因我父皇不舍得他宝贝似眼珠子的女儿远嫁受苦,便选了我这位公主来和亲换一场边关的安宁平静。
这还是头一次,我真正做了回公主。
我端坐在处处缀着珠玉的马车里,随车身的摇摇晃晃渐行渐远。一路上我回头了无数次,都没能看到我想见的那个人。
萧长云是真的生我气了吧。
那夜,我不死心问了好些遍,都没能得到半句话。
他爹是镇国大将军,倘若他想娶我的话,父皇多少会顾及边关的萧将军,将我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公主赏给萧家。
可他不愿意的。
我抬头遥遥望着枝头上的弯弯月亮,嗓音微微哑。
「萧长云,我再也不想分给你酸枣了。」
3
春意婀娜,处处生机。
做梦也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还是没能逃得了北国的和亲。
即便是以一个戏子的身份。
半年前,随着和亲队伍进入北国境内后,花尽了心思逃了出来。
我从未做过一日的公主,却要担负公主的责任,真是好没道理。
东躲西藏好久,我改名换姓隐身在城内的戏班子里过活。
戏班子走南闯北并不固定,见人时也要在脸上涂了厚厚的油彩,是我最好不过的选择。再过些时日,想来我三姐就该嫁过来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万万没想到,还没轮上自由,我就极为「幸运」,凭着与皇上的白月光极为相似的一张脸,脱籍进了宫,一跃从伶人成为了后宫里的贵人。
只是很不受宠罢了。
不受宠到,进宫数日来,我都未曾见过皇上一次。
我探头瞧着外头正好的春光,心思不由动了动。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各式花色开的正盛,花香绵长,锦簇芬芳,若是不去赏一赏,岂不是亏得慌?
寻好了借口,我便快速起身更衣,随意挽了发髻水粉,提着裙摆冲到了不远处的御花园中。
阳光下,满目盛放的花草,披着一层金光,点染着柔软曼妙的春日时光。
比起折春绽放的百花,我更喜欢酸枣树。花虽小,却茁壮,满身的枝条刺,落花后还能有果子吃,酸酸甜甜的,最好吃不过。
可惜,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花草,是没资格委身在御花园里的。
我失落往回走,不知怎的迷了路,跌跌撞撞在御花园里走了很久,都没找到来时的路。我耐心几乎消解干净时,忽然瞥见最靠里的一个转角角落处,有一棵细弱的酸枣树,单薄的沐在日光下,浑身上下光秃秃,只有单调唬人的刺。
刺的我掉出了几滴眼泪来。
不知道我的那棵酸枣树还在不在,萧长云那么讨厌我,我走了以后定是不会再管它了。
泪痕犹在脸上,一道清丽女声从我身后传来,我迅速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去后,愣在了原地。
望着面前站着的三五个绝色女子,我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好家伙,这是在照镜子吧?
不论是身形还是容貌,我们几位都彼此有六七分相像。
这白月光的替身,竟然还能批量生产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