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811更新时间:26/06/22 13: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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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之后我哥像老黄牛,每天晚上有耕不完的地,顿顿都有高蛋白。
可他的白脸日渐蜡黄,逐渐麻木。
直到我的土著嫂子宣布怀孕,我哥的眼睛又有了光,接着又对嫂子挑三拣四。
「这女人怀孕也不安分,成天出去捕鱼打猎,显摆什么!」我哥啃着现烤的鲜鱼,呸一声。
我妈给他挑着鱼刺,也愤愤不平,「就是!上蹿下跳,万一摔坏我宝贝金孙怎么办!」
两人越想越担心,于是分别给了我一脚一巴掌。
「你起来,去跟你嫂子说别乱跑,这事办不好我揍死你!」我哥朝我晃了晃拳头。
我暗恨。上辈子我已经被他害死了。
重活一世,他还是死活不放过我。
妈揪住我耳朵用力一拧,「死丫头听我说,把话讲好听点,就说我是关心你嫂子,别害我挨打!」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我最近土语学得可溜了,这就和嫂子好好说道说道……」
我上去叽里咕噜几句。
嫂子一拍大腿,好啊!既然这么关心她,就在旁边照顾,陪她一起狩猎去吧!
我妈看着塞进手里的长矛,脸色铁青。
雨林危险,谁不知道?
她求助地望来,我哥乌龟般缩起脖子,理直气壮,「我不去,我是男人啊,哪有男人照顾女人?」
最终我妈竖着出去,到傍晚,横着回来。
嫂子说没事。我妈不小心掉河里,只是被食人鱼品尝了几口。
在强悍的土著眼里,只要没死,这都不算事儿。
我妈倒在一旁默默望着天,眼角一滴泪滑落。
母子俩再不敢多嘴,一直熬到嫂子生产那天。嫂子生了对双胞胎,都是男孩。
我心道,我哥是大祸临头。
他还抱着俩孩子,乐呵呵取名呢,「你就叫耀祖,弟弟呢,我想想叫什么祖……」
可嫂子已经下床到我哥面前,巨人般的阴影投下。
她说:「男孩,没用!」这部落是女儿国,生的男孩按习俗就要丢了自生自灭。
嫂子抓起一个孩子就走出屋,到村口,就这么往外一丢。
我哥惨叫:「我的耀祖啊!」他伸出手。
还没完。嫂子又抓走最后一个男孩,再丢出。
我哥撕心裂肺,又一声呐喊。
「彦祖啊!」
他正要冲出去抱回孩子,突然听见猛兽咆哮,我哥急转弯,赤红的眼转而瞪向嫂子。
「贱人,我跟你拼了!」

7
我哥猛地冲向嫂子,然后被一拳撂倒。
我妈捶胸顿足,「宝啊,妈的心头肉!你爸都没打过你,死女人你怎么敢动他!」
老妈抄起一旁长矛,哇哇大叫着也冲上去,挨了嫂子一记窝心脚。
母子俩双双倒地不起。
我躲在暗处,想了下,跑出去把孩子悄悄抱回来。
虽然恨我妈偏心,但我更恨不公平。不论男女,孩子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是夜,我恳求嫂子,她总算同意把孩子给其他部落领养。
而我哥就不妙了。
就像有人生不出儿子,就怀疑媳妇不行。嫂子生不出女儿,也一定是我哥不行!
她不要我哥了,但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她宣布,即日起我哥是全村共享资源。
部落女人尽情享用他。
看着草屋外排起的长队,我不禁唏嘘:「都说了,这儿的男人才是牛马。」
是种马,是耕田的牛。
是没有尊严的玩意。
可我哥还做梦,「算那臭娘们识相,知道自己理亏,给我送这么多女人赔罪。岂不是三宫六院,比皇帝还爽!」
我哥嘿嘿笑着扶墙而出。
妈也是美滋滋,「宝啊,这么多女人要给你生儿子,你真是皇帝命,生来享福的!」
说到这,我妈嫌弃地斜了我一眼。
「二妮,往后你哥的孩子你来带,知道没?哼,有的人啊,天生一副丫鬟相……」
我笑笑,「那好啊,那就祈祷我哥生女孩,胎胎是女儿。」毕竟,孩子要能活下来再说。
我妈仿佛听到最恶毒的诅咒,她失了智地大喊:「你才生女儿,你全家都生女儿!」
她伸手抓我,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我眼珠。我哥也颤巍巍,挥起棉花般的拳头。
「你们干什么!」一双手把他们狠狠推开。
那是和我交好的土著妹子。
在雨林这些日子,我积极帮忙做饭带娃,努力学语言融入部落,还交上了朋友。
朋友,怎么会眼睁睁看我被欺负?
打不过,我妈无能狂怒。
她只能在地上滚动,扭曲,拍打地面,「反了天了,女人怎么能骑在男人头上!」
人家嫌她吵,蹲下来,照她脸上就是一拳。
我妈安详地睡了。
「呸,不中用的老东西!」我哥一脚脚踹着老妈泄愤,一边死盯着我,仿佛脚下踩的是我。
我好笑地说,「哥,与其盯着我,还是先担心自己。俗话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你吓唬我啊?就这些女人我还嫌不够玩!」我哥抬头挺胯,照旧每晚疯狂耕耘。
终于有天晚上,耕耘中爆发出一声哀嚎。
牛没有累死。
但,牛累坏了,生不如死。

8
我妈扑进去时,我哥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行了!我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我妈秒懂,抱着他哭成一团。
「娘的宝贝啊,怎么被一群贱皮子玩废了!」
我在旁边啃着烤鱼,闲闲地说,「唉,咱们家皇位传不下去了。」
我妈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球几乎瞪出来。
「都是你!为什么你不提醒你哥,你为什么不护着你哥!他还小,他还没生儿子!」
又来了。每次一有问题,我妈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千错万错,都是我错。
她捡起石头就朝我走来。
觉得我做得不好,妈就要「教育」我,以往多半是和我哥一起混合双打。
可是这回才走出一步,砰!一个行李箱重重砸到她脚上。
我妈再度倒地不起。
只见我嫂子舒娜已经过来,听我妈嗷嗷叫,她厌烦地抬手又是一个行李箱。
惨叫声更响亮了。
「行了,都别嚎了。」我翻译着舒娜的话,「人家说,种猪已经没用,叫我们收好东西,明早就可以走。」
我心道,也好。
扣押的行李护照还回来,再没人盯着怕我们跑了,终于自由。
可我妈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双手拍地。
「苍天呐!咱们老谭家绝种了,断根了!妖精害我儿子,她们怎么就没事!」
我妈开始磕头施法,请求老天降下天罚,一道雷劈死这群野妖精。
然而老天有眼,晴空万里。
我妈被打断施法,一左一右架起来。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她大叫,两条腿在半空像蹬三轮。
我「好心」告诉她,「按部落规矩,没用的垃圾不配占着房子。」
母子俩被丢出去,我哥光着腚摔进坑里,白猪般细嫩皮肉被石子划开血痕道道。
听着儿子哀嚎,我妈目光阴阴地扫过所有人,「害我宝贝这样,天不罚你们,叫我来……」

9
第二天凌晨,我口渴起来喝水,刚转身,一把剪子抵上我后心。
「死丫头敢叫就捅死你!」我妈疯狂道。
我被她挟持走出村子。
大多土著还没醒,偶尔撞见个还以为我回家,半睡半醒没在意我身后老妈。
我们一路到雨林深处,洞穴里。
我哥脚边,一个土著女孩嘴里塞着破布,双手双脚被藤条绑住,只六七岁大。
「哥,你干什么!」这还是个孩子!
我哥狞笑,炫耀战利品般大声道,「孩子怎么了?谁叫她偷溜出来玩,叫我逮住!」
「叫她们女人了不起!这下丢了心疼不心疼?」
我哥一脚朝女孩踹去,「我就问你疼不疼!疼不疼!」他边踹边喊,「快喊疼啊!」
女孩咬着牙不出声,乌溜溜的眼睛瞪着我哥。
变态的报复欲没能满足。
他又掏出打火机,「老子先把你这双眼睛烧了!」
我妈连忙叫住。我以为这是她仅剩的良心,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更令人作呕。
「宝啊,别玩坏了。将来你要好了,这娃还要拴屋里给你下崽干活,眼瞎了怎么伺候好男人?」
「说得也对。」母子俩龌龊地笑了。
我实在忍不住,「你们睁大眼看看,这小孩子,怎么下得了手!」
我哥不屑,「叛徒!妈说过你生下来就是我奴才,你还站在别人那边,你怎么敢!」
他们说,叛徒必须死。
之所以没有一剪子捅死我,是为了让我死得更痛苦。
「走,老子看看怎么折磨你!」他们抓着我在雨林穿梭,路过河边停了下。
里面有食人鱼,我妈被啃过。
「要不丢进去?」她想了想,因为食人鱼吃得太快,我被吃的过程不够漫长绝望,又作罢。
路上还考虑了美洲豹。
但豹子一击毙命,怕我太爽。他们也怕跑不过,一家人整整齐齐,还是作罢。
绕了一圈,我哥说:「妈,就蟒蛇好了!给她骨头一寸寸绞碎喽,再给她活吞!」
母子俩一拍即合,决定给我找个巨蟒。
相亲般为我挑来跳去,最终在棵大树上,找到了他们的梦中情蟒,那腰比水桶粗。
我妈一脚把我踹上去,「臭丫头死吧!」
巨蟒眼睛一亮。

10
我重心不稳地扑向前,抬脚想勾住什么,刚好把我哥踹倒。
他整个人顿时滚动向前。
这一滚,外卖送上门,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
「宝啊!」我妈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惊飞一排鹦鹉。
她捡起石头砸向巨蟒,为宝贝吸引火力,我趁机稳住身子,调头就跑。
一口气跑到山洞,我赶紧给女孩松绑。
幸好,我哥太虚了,之前踹的几脚不痛不痒,女孩一骨碌站起来就能跑。
她连比划带喊,「我们快回部落!」
可没跑多远,我妈就操刀追上来。
「贱种还跑,你哥差点给害没了!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摁进马桶里!」
这话我都听麻了,继续跑。
我妈疯狂挥着剪刀和捡来的石头,紧追不放。
「就快了在前面!」小女孩喘着气说,部落领地就在不远,到了就安全了。
跑着,一条小河横在眼前,水面浮着几截木头,模样怪怪的。
女孩踩上去,几个箭步蹿到对岸。
我跟着,但没几秒木头就抖动起来,一双双眼睛浮上水面。
我妈癫狂地拍起手,「鳄鱼啊!鳄鱼咬死你!」
拼了!我纵身一跃跳到对岸。
同时,身后水花大作!几头鳄鱼疯狂扑咬着空气,那是我原来站着的位置。
我擦擦冷汗。这样我妈也跟不上来了吧?
但,不可思议。
我妈左右看看,竟抱着树上的藤条人猿般荡过河,仇恨竟让她瞬间点亮了新技能。
没法,只好接着跑。
不时还响起几声,骂得很脏。女孩似乎忍不了,突然转身冲我妈又是丢石头,又扮鬼脸。
「小赔钱货,你也贱,你也该死!」我妈咆哮着直冲上来。
而我发现,女孩嘴角微微翘起。
下一秒,我妈一脚踩进地上绳套,整个被倒吊上半空。
对了,部落女孩从小学习狩猎。
她当然懂得陷阱在哪,也懂得如何激怒猛兽,让它们自投罗网。
我妈拼命挣扎,似野兽凶残怒吼。
「杀了!杀光赔钱货,给我大孙子二孙子,还有来不及出生的三孙子,四孙子报仇……」
部落的人被引来。一根根长矛对准她,围成一圈。

11
在首领舒娜面前,女孩摸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诉说是如何被偷袭打晕,又遭到虐打。
舒娜气得肌肉都一鼓一鼓。
在这里,女孩是全部落的宝贝!敢动她们的宝,那就做好死的准备。
「老东西,虽然很想一下拧断你脖子,但你太可恨了,我要你尝尽痛苦再死!」
说完,也不管我妈听不懂,舒娜让人拿来一副藤编的「手套」。
里面是亚马逊特产,子弹蚁。
都说孕妇生产,疼痛相当于同时断掉十二根肋骨。而被子弹蚁咬一口,是断了二十根。
这样的蚂蚁足足放了三十只。
双手插进手套,我妈晃着头说:「区区小蚂蚁……啊!」
凄厉的哭叫胜过一切嘴硬。
嚎了有十几分钟。等我妈喊哑嗓子,麻木般哼哼唧唧,舒娜又让人再加十头蚂蚁。
痛苦升级。
尖叫再次撕裂夜空。如此反复被咬八九轮,最终,我妈破布一般瘫在地上。
她不会死,但比死还痛。
舒娜是会折磨人的。她叫我问问我妈,有没有后悔,敢对她们部落下手。
「啊,这……」我只能告诉她,我妈没有后悔只有遗憾,刚刚还在念叨呢。
「我有罪,贱女多娣,没能为老谭家延续香火,罪该万死!」我妈泪流满面。
千🪣痛万痛,都不如没给男人传宗接代来得痛!
舒娜听了冷笑一声,拍拍手,我哥被押上来。
她残酷道:「你把男人看得比自己重要,那我让你儿子受尽折磨死在你面前,你一定最痛吧?」
「不要!」我妈从地上弹了起来,又被摁下。
我哥被套上子弹蚁手套。
「你们干嘛,哎哟!」我哥大叫一声,娇贵的他竟直接痛晕过去,还不如我妈。
土著们面面相觑。这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只好把我哥打醒,继续。
途中还要反复挥拳,保证我哥清醒地接受几轮酷刑,还怪折腾的。
「我命苦的宝啊!」在我妈肝肠寸断的哭声中,这一路天黑折腾到天亮,舒娜说差不多了。
我轻声道,「妈,最后和我哥道别一下吧,她们要把他做成酒杯。」

12
我妈顷刻崩溃,「不行!你哥是咱们老谭家最后的根了!二妮,兄妹一场,求你救救你哥!」
妈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我哥也朝我跪下磕头。
可上辈子换我哀求,我哥也不放过我,我磕头,我妈也不救我啊。
他们就要我死。
我抽出腿,「妈,我管不了,人家就要狠狠惩罚你的宝。」
「惩罚也不一定非要命,只要活着怎么都好,老谭家不能没男人!」我妈声嘶力竭。
我低头看她,似笑非笑,「妈,说真的?只要我哥活下来,其他都无所谓?」
我妈用力点头,又生怕我反悔似地说:「这之后咱们回家好好过,我和你哥都会对你好!」
我哥也连连附和。
「那好。」我转身朝舒娜走去,假装没发现,母子俩眼底闪过的虚伪与恶毒。
我只是告诉舒娜,人活着,才会感受无尽的痛苦。
舒娜笑了。
当天,我哥被其他部落来的老男人,用两张鹿皮换走。
我妈呆呆看着,我哥像牲口一样被人拴上绳牵着走,一路还在喊妈。
「怎么会?不,不是这样的!」她肝肠寸断。
我劝她看开:「妈,不是你说只要活着怎么都好吗?我尽力了,现在我哥活了,只是彻底不当人了。」
在这里男人是牛马。
能耕田,也能牛马一样被交易。
今后,我哥也许是给人一辈子干杂活,累死累活的牛马。也或许有其他用处……
据说,牵走我哥的是个老光棍。
看着我哥反抗,最后被打晕拽着一条腿直接拖走,我妈彻底晕死在地上。
到了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部落的人和我拥抱告别。
她们说我是朋友,随时欢迎来做客,被救下的女孩凑到我耳边说了好多话。
「妈,走了。」我呼唤一声,一夜佝偻的人影缓缓跟上。
向导已经等在外面。
「当初你哥要留下过夜,我隔天来看,舒娜说你们先走了,我没想到……」
没料到我们被圈禁。向导老头说,早知道就联系警察,联系大使馆来救人了。
我沉默。关于之前的监视,整个部落都向我诚恳道歉。
而当初留下是我哥自己的选择。我妈宠他,听他,到头来吃尽苦头,怨谁?
我没有指责埋怨,向导心里更过不去。
看我妈步履蹒跚,他主动上去搀扶,「唉,大姐,你说好好的三个人过去,最后怎么就……」
话没说完,我妈突然嘻嘻一声。
倏地握住向导的手,她笑道:「嘻嘻!儿子嘻嘻!」
向导惊骇欲绝,「这怎么回事!」
他手一抖甩开我妈。妈又扑上去抓「儿子」,可怜老头,被她追得满林子乱蹿。
鸡飞狗跳。
我抬头望望天,「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我妈疯了。

13
只要看见男的,不管老少,我妈都说是她儿子。
有时看见在公园下棋的老头,我妈还会冲上去一边盘人家的光头,一边笑着说儿子,乖。
「宝啊,你怎么早秃了?妈给你煮海带。」
老头一脸懵,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感受妈妈的温暖。
多来几次,我妈疯名在外。
所幸没什么杀伤力,也没人计较。可一天天的,我妈疯得更厉害了。
有天带她散步,她问个不停。
「宝啊,我的宝,我的独苗苗在哪儿?」
我被叨烦了,随手一指,「喏,在那儿!」
我妈竟然跑上去,抱起一只泰迪,「走,儿子,咱们回家!」
小泰迪惊恐地瞪圆了眼。
完了,人畜不分。
后来鉴于我妈不止想拐人,还数次偷狗未遂,只好把她送去养老院。
过了大半年,那边打来电话。
「请问是谭女士吗?您母亲最近情况不大好……」
我赶往养老院。
病床上的人瘦得皮包骨,要不是上边铭牌写着「郝多娣」,真认不出是我妈。
之前医生给她看过,说心病导致衰弱,无药可医。
听到动静,我妈微微睁开眼。
「是你这贱丫头……」死前难得清醒,她第一声是咒骂我。
她喘着气吩咐。
「你一定把你哥找回来,听见没!老谭家所有都是你哥的,等他来继承,你这泼出去的水,一分都别想贪!」
我挑了挑眉,「妈,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她别过脸,一副我是死是活都懒得看一眼的样子,还和上辈子一样。
真不愧是我妈。
我坐到她的床边,笑意一寸寸舒展,「妈,别这样,我有话对你说。你叫我找哥哥,想了想,女儿办不到啊!」
「你!」我妈露出要杀人的目光。
我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别生气,虽然办不到,但女儿可以替他继承你的百万遗产,你的几套房,开心吗?整个老谭家都是我的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啊。
我妈瞪着我,抽抽了两下。
一口气没上来,不情不愿地走了。
葬礼上,我请来曾经被我妈盘的老头,还牵来了小泰迪。最后了,让我妈圆一下想见儿子的梦,我尽力了。
妈,你将就一下。
其实我偶尔也会好奇,我哥现在过得如何?

14
后来又半年多,我在一支纪录片上看见我哥。
拍摄者深入亚马逊,采访原始部落。
对准镜头,看上去六十多的土著笑出满口黄牙。
记者问他幸福吗?
他点头,揽过身边的人拉到怀里,说幸福。脖子上的胎记让我认出,怀里的男人是我哥!
他蓬头垢面,满身怪异红痕。似鞭打,又似其他……
「呃……」记者愣了愣,试探道:「你们是父子?」
老男人腼腆一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对夫妻,又指了指自己和我哥。
无声胜有声。
采访全程,我哥双手始终往下捂着什么。
然而第二天,镜头里他就不见了。
昨天还微笑的土著,骂骂咧咧舞着长矛赶人走。
我听懂他说,「你们没安好心,昨晚居然答应我的牛马,要把他带走。快滚!否则连你们一起打死!」
不听话的牛马,只能死了。
我摇摇头,关掉视频,仔仔细细把一沓课本放进行李箱。
当初,雨林的女孩在我耳边问,「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将来你能告诉我吗?」
我一直记得。
我再度登上前往雨林的航班。
也看看我的两个小侄子吧。我想,不论男女,都该有睁开眼走向这个世界的机会。